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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First Love°|『改文』我家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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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睡得并不好,她有些轻微的咳嗽,小腿似乎怎么也捂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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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辗转反侧时,朦胧间感觉屋内多了一个人,由于上次的经历让她无形中增加了戒备感,于是强打精神,模模糊糊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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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视线里是一双明朗而认真的星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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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除此之外,娜恩并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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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向后看了看,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旋即压低嗓音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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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梦半醒之际,尽管尚未意识到来者是何人,可她却不自觉的因这微微沙哑的语气而感到无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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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拉起白狐狸毛的毯子给她全身裹住,窸窸窣窣的胡乱收拾了几件衣裳打包捆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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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从毛毯里探出头,“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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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你走。”他说着,利索地转过去,将人覆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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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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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伸出双手环过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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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颈上那些结实的经脉散发出温暖的热度,她埋首在他干净的外衫下,终于萌生出一种想哭的冲动,然而又拼命的忍住了,把千涛骇浪尽数吞回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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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天还是深不见底的黑色,西边挂着一轮毛月亮,他们沐浴在一片微光下,头顶有零碎的星辰,脚下有阑珊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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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背着她奔跑在勾连的墙壁和院落的屋顶上,不断起伏的四周吹来微凉的夜风,呵气成白烟,而娜恩竟没觉得有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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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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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熟悉的一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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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起范紧张兮兮地四顾,招呼着他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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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催什么。”跑了这么些路,李泰民到底还是有点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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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铉去同嬴统领搭讪了,你们赶紧从那边走……你确定这条道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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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这一句问的是崔珉豪,他肯定道:“放心,我上次出城便是用的此法,当时还没人替我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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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之后,往北就是城郊了。按我同你说过的方向走,我会留在这附近替你们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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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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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在黑夜的遮掩下贴着墙根跑,月光照出几道斜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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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几十年前的旧城墙,汉城沦陷时被叛军以火炮攻出的缺口,虽然重新加固了新的砖土,但因地势的缘故一直未能修缮,也是戒备最松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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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崔珉豪的话来说——几乎没有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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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起范打头阵,崔珉豪垫后,李泰民单手托着娜恩,腾出另一只来爬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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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老天爷向来是不怎么眷顾他们的,偏就有这么巧,待他纵身跳到地上时,冷不防和对面上小|厕的守卫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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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厢对望,各自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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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显然比他愣得还厉害,险些没当场失禁,慌里慌张的开始提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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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人!”
“有人逃跑!有人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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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娜恩在场,李泰民终于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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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寒光一闪,崔珉豪已抽剑冲到了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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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起范情急之下连忙大喊:“遮住脸,遮住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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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虎豹骑的将领,被人认出来是件很棘手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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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守城的戍卫从四面八方涌入,李泰民一脚踹开面前的一个,朝秦征道:“怎么来得这么快……你不是说当时没人替你把风也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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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逼退一名守军,得空回他:“可能在那之后,他们就把这个缺口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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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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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该不是个内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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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战之中,娜恩搂着他脖颈,正从厚实的白狐毯中抬起头,李泰民侧目道:“头低下去,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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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闻言,一声不吭地再将自己埋入他宽阔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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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只听得兵戈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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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起范应付得手忙脚乱:“在你右边!……你倒是看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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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喊着:“没见我背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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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得气急败坏之际,他们还会抽空骂骂钟铉,毕竟这会儿只有他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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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娜恩紧紧地贴在那一方肌肉结实的背脊上,她真的就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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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颊触碰到的地方,隔着薄薄的衣衫,有经脉起伏涌动,少年人的身体散发出蓬勃的热气,但护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极用力的撑着,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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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去多久,隐约发现四周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幽静的几丝虫鸣重新占据了这片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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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月光洒在目之所及的那一侧肩头,娜恩才将视线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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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间浩浩荡荡,前路似乎漫长到看不见尽头,微黄的草和深青的远山从她身边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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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抬眸注视着少年直率而认真的脸侧,就这么看了许久,然后又用力抱紧他,垂头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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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


IP属地:上海240楼2020-02-11 1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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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南山一脉的某座荒山之上,茂盛的灌木和高大的梧桐遮掩着一间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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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拨开草丛,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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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似乎是有人住过的,一应物件俱全,只是蒙了些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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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娜恩放在里间的卧榻上,山中的气候比山下寒凉,又是凌晨气温最低的时辰,他把那张毛毯子铺了一半在下面,好让她坐着不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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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房是崔珉豪的,说是他自己盖的,连崔大小姐都不知道。你就在这儿放心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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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搂着薄被,望着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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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完后才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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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反应过来,“很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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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背你的时候就发觉了……你腿怎么这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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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掩着嘴咳完,看着他笑,眉梢一扬,像是刻意地从毯子里亮出双脚——白色的里衣裙子下,一对裸足好似半透明的,白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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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了一瞬,“你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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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缩回裙子里,笑着低了低头,“你问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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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她这么一提,李泰民才意识到忘记了什么,颇有几分无措的抓了抓脖子,屋里找了半天没寻到被褥,索性把外袍脱下来给她裹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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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裹着裹着,然后又想起一事,“对了,你还要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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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药也忘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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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只顾一腔热血,等这会儿李泰民冷静下来那么一思索,好似遍地都是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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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瞥见娜恩还在笑,内心窘迫,面上镇定,抿抿唇解释:“先前走得太急,都没顾得上,我一个人也拿不了那么多……你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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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将袍子结结实实地缠了好几圈,“反正明早崔珉豪他们还会带些东西来,到时候再让他们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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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于勉强收了笑意,倾身往前凑了凑,用衣袖给他擦脸颊上蹭出的一道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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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么闯城门,不会出事吗?只崔大哥他们两个人,应付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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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儿。”李泰民直起身,随意地抹了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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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是见过世面的,这点人要脱身还不成问题,再说了,还有钟铉呢。你不用担心,自己安心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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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没有全然放下心,但听他这么讲,也就顺从地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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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为了挽回方才失误丢掉的那些面子,李泰民兀自在房内转了一圈,总算寻到个炭盆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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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一点燃火,好像因为那点鲜红的颜色,周围就真的暖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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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拎着个竹笋在手,抛了两下,朝她扬眉,“姓崔的真不厚道,就剩了几个笋子……吃吗?只能用烤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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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娜恩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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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抽出腰间的匕首把笋子切片串好,脚边摆着一堆瓶瓶罐罐,这让娜恩想起小的时候他们白天溜出门到城郊的农田里偷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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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怀中搂着一大把,等人家发现,李泰民抱起她就跑。然后两个人躲到小河边的树下,生起火烤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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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帮你。”娜恩捡起一个竹笋来剥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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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火烤得虽慢,但香味是一阵一阵往外飘的,他蹲在一旁,兴头甚好的给笋片们翻面,一小撮盐洒下,很快便融在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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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笋子外壳硬,她冷不防一用力,指尖被边沿锋利的一端划出细细的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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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低低嘶了一声,将手指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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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抬头看到,不禁抿唇无奈:“这也能伤,你可真是……”习惯性的想嫌弃两句,话没说完,却明显的见得她眉宇间带有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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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忙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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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娜恩坐在床沿,嗓音极轻,却隐隐有着一股消沉的意味,问他,“以后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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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微微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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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转着笋片,唇角却并不自然地抿了抿,过了一会儿才佯作不甚在意地开口:“那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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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大地大,又不是非得留在汉城一个地方。”
    “等你病好点了,我带你上北边看大漠,境外躲风声的人多了去了——就不信他们能追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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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烤好的竹笋递到眼前,娜恩接过来,虽觉得这个法子并不算靠谱,却也仍安心地朝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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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笋片焦黄鲜香,她尚在病中,吃这个倒也不咸不淡的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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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一口正要咬下去,冷不防,就听见门外传来的一阵颇为有礼的轻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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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两个人的神经骤然紧绷起来。


    IP属地:上海241楼2020-02-11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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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4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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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望向李泰民,只见他竖起食指凝视门扉,轻轻“嘘”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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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崔珉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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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将匕首在衣袖上一擦而过,挽了个花握住,低声说:“如果不是,就只能灭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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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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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身,脚步几个轻点落到门边,警惕得象一只潜行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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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门简陋,隐约有些许缝隙,李泰民侧身贴在上面努力的往外看,然而天色太黑,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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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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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门声依旧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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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刀柄握紧,手摸到门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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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拉开门的刹那,刀刃势如猛虎,眨眼就吻上了那人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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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也曾当过斥候,动作不可谓不快,然而这一次他兵刃甫一递出去,便被斜里一股力道轻描淡写的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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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人高大挺拔,身上仿佛还带着山风凛冽的气息,眉眼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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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基淡笑着把少年人霸道的手腕一点点压下去,“是要灭谁的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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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神色微怔,怔忡又狐疑地看着他:“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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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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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基将他持刀的那条胳膊丢开,负手在后,悠悠睇了一眼,“东西烤得这么香,半山腰的时候就闻到了。你说呢?”


      IP属地:上海242楼2020-02-11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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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李泰民听完就有些窘迫,知道是自己大意了,但很快又倔强的仰起脸, 以他现在的身高是可以和李珍基对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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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识好歹。”李珍基见他这个样子, 斥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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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毛头小子就敢去闯城门,是想造反吗?你们在西北打了那么多场仗,别的没学会, 倒是把胆子越养越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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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紧抿着嘴唇沉默半晌,却反问道:“所以将军也是来抓我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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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他一眼,“我此番前来,是奉陛下之命带孙家小姐进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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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基明显的觉察到, 这句话一说完,李泰民便戒备地伸手把背后的女孩子掩了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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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想同我打一场?”他语气里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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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是清楚李珍基的实力的,他算是自己的老师,尽管平日里一副儒雅懒散的模样,但真要打起来, 自己其实并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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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咬咬牙:“她入宫就是去送死的,战场上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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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基笑了起来,抱怀在对面站着,不紧不慢地开口:“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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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心里,我也像是个会把十几岁小姑娘往火坑中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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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这么想, 真是白跟我这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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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说法的确让李泰民犹豫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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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之大,你能带她跑多远?她有家有爹有娘,人家同意了吗?我几时教过你,凡事解决不了,就一味着破罐子破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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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论,他是相信李珍基的,在他前一句话出口时,李泰民就已有些动摇,但仍问道:“……将军怎么保证她会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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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个傻小子,朝廷若想要她的命,也就不必让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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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基微微侧了侧身,“京师帝都数百年的历史,还不至于得靠一个姑娘家才能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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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垂头,旋即望向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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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她也定定地看着这边,目光里满是询问的神情——她在问自己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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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生死就这么轻易交在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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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忽感到一股莫大的责任与信赖,于是朝旁退了一步,冲她轻声:“去吧,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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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基眼见他们俩交涉完毕,转目瞧娜恩光着脚,裹着毯子走出来,忍不住无奈的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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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你把人家搞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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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不说话,只得又喝道:“还愣着?怎么带出来的,就把人家怎么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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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争气,这都要用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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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摸摸鼻尖,走到她面前老老实实地背过身弯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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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倒轮到娜恩不好意思了,她搂着白狐狸毛的薄毯紧贴在他背脊上,手环过脖颈,李泰民带着她膝盖弯往上一提,轻轻巧巧就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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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基在前面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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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看着他颈后的散发,趴在肩头问道:“你还好吧?背得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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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什么。”李泰民不在意,“再背你跑一晚上也背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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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一宿,天光渐起,四周蒙着一层淡淡的清辉。娜恩侧过头看晨曦破云,脸颊所触及的衣衫透出滚烫的热气,带着清浅的汗味,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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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睡会儿。”
        “嗯,你睡。”


        IP属地:上海243楼2020-02-11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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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匹等在山下,李珍基领着他们驱马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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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和崔珉豪的情况还不知怎么样了,但既然有他在,想必不会太糟糕,毕竟金起范也是他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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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宫门前下了马,天已经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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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仰望着森严雄壮的宫墙,隐约有些畏惧,她努力用裙子遮住脚,“我这样进宫……是不是不太好啊?会不会触怒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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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怕。”李珍基摸摸她的脑袋,安抚说,“没那么着急,陛下还要早朝,你先随内监去吃点东西,换身衣裳,准备妥当之后自会有人再引你去面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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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语间,夹道尽头已有内侍碎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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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基将人交到宫中宦官手里,娜恩朝这边深深看了一眼,旋即随内监往宫内去,李泰民本能地抬脚就要跟上,被李珍基一掌摁住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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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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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想反驳,对面迎头一句话砸了下来:“擅闯城门,这么大的事能被你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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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基的眉眼看不出喜怒,把那杆雪牙枪丢到他怀中,一脚踹道:“跟着金起范他们绕长安城跑圈儿去,几时跑完十圈了,几时再回来。”


          IP属地:上海244楼2020-02-11 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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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巳时末刻,娜恩才在茶水房外听到忙碌却有条不紊的步子,她悄悄往外看,隐约能瞧见内官们低头闪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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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他的宦官从外折返,这才示意她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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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退朝了,姑娘且随老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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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走没几步就进了隔壁不远的偏殿内。
            ·
              说是殿似乎夸大了,因为里面并不大,瞧着像是普通的房间,珠帘后一张卧榻,简单的书案与立柜,应该也不是九五之尊平日休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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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进去时,便看见案前站着的一个瘦高瘦高的身形,四周还有三五个不知来历的大臣,她在内官的指点下屈膝而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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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陛下。”
            ·
              皇帝走到她跟前,静默片刻像是在打量,半晌开口:“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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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话声音不轻不重,没有印象中的帝王气,很平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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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天子其实登基不久,人尚在壮年,三十出头,然而形容却很瘦削,细细的眉眼里,神色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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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觉得他好像唇边隐隐含笑,可莫名的,让人隐隐不适。
            ·
            “朕在宫内,听到坊间流出传言,说是汉城有个灵童转世的小姑娘,血肉能值百病……那就是你么?”
            “……”
            ·
              这才几天,已经传成这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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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正在斟酌言语,林时完却似笑非笑地在她身边踱步,“可知道朕为何召见你?”
            ·
              她不敢抬眸直视天颜,只余光窥着他的动作,谨慎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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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一个手势打下去,旁边的御医对视几眼,很快有内监低头捧着托盘疾步进来,那其中是一把金银错柄的小刀与一只玉碗。
            ·
              “如今汉城已经戒严封城一个月了,民怨四起,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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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时完信手持起刀,兵刃反射的光照在他阴沉的脸上,“朕要是拿你的命去医长安城的百姓,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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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盯着那柄锋利精致的匕首,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闪了闪。
            ·
              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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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然怕。
            ·
              不过平心而论,朝廷会找上来是迟早的事,哪怕没有泰民闯城门这一出,她也觉得官府该有所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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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李将军已经发话了。
            ·
              不是说好不会有事的吗……


            IP属地:上海248楼2020-02-11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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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轻轻皱起眉,发愁地闭上眼睛,也就是在此时,旁边“哐当”一声响,林时完慢条斯理地把刀丢回了托盘内,好似挺满意她脸上这反应的。
              ·
                “放心。”
              ·
                “朕答应了大司马,要把人原封不动的还给他。君无戏言,朕不会不守承诺。”
              ·
                言罢转过了身,等候多时的御医们极懂眼色地走上去将娜恩围住,撸袖子准备干活儿。
              ·
                先是看她脉象,再是观眼、观舌,问其近况。诊病那一套娜恩都熟悉,等实在琢磨不出所以然,才终于动了刀子。
              ·
                说白了,也就还是放血。
              ·
                她躺在榻上,把手伸出去,底下的玉碗接着血,四周无声,只听见啪嗒啪嗒的响,有那么一瞬娜恩想起小时候泰民给她讲的恐怖故事。
              ·
                有一个女子被人|杀|了,倒吊在房梁上,脖子往下流|血……一直流,流到身体的血全部干涸,最后皮肉松弛,贴着骨头,干瘪地在风里摇晃。
              ·
                想着想着,自己倒把自己吓了一跳,吓着吓着就睡着了……
              ·
                林时完批完第十本奏折时,太医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血在堂下复命。
              ·
                “陛下。”
              ·
                他把奏章合上,听他往下说。
              ·
                “这位姑娘身体孱弱,老臣暂时也只能取得这些分量……”
              ·
                林时完看了一眼,颔首:“那行。”
              ·
                “挪一半去给小公主治病吧。”
              ·
                御医先是应了,随后又犹豫:“这剩下的……”
              ·
                “剩下的?”他似乎不太理解这句话,刚拿起的奏本又放下,“朕人都替你们找来了,该怎么治你还要来问朕吗?”
              ·
                御医伏在案下战战兢兢。
              ·
                “不管用什么办法,”林时完比出一个五,缓缓说:“给你五天时间,朕要看到药方。”
              ·
                “京城已经不能再封锁下去了,五天之后,要么皆大欢喜,要么,就只能‘弃车保帅’。”
              ·
                “治不好这病,你们和疫区那些人一起‘饮鸩止渴’去吧。”


              IP属地:上海249楼2020-02-11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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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把娜恩请进宫的这件事是秘而不宣的,一连过去了三日,宫里宫外都呈现出一股异样的氛围。
                ·
                  但每日的参朝,咸安皇帝倒是一天没落。
                ·
                  李珍基从含元殿出来,一抬眼先瞧见了虎豹骑熟悉的铁甲戎装。他的那个学生正低头站在廊下,一副百无聊赖地焦躁模样。
                ·
                  正殿之外,这是未被传召的列将军所能抵达的极限了,再进一步,两边的禁军即刻能把他叉出去。
                ·
                  看来这点规矩还是有的。
                ·
                  “你来干什么?”
                ·
                  李珍基摁着李泰民的脑袋把人带到一边,身后是陆续出来的朝官。
                ·
                  “我又进不去,只能来这儿等着了。”他颦眉,问得直截了当,“什么时候把人还给我?”
                ·
                  “着什么急,没一点耐性。”李珍基摇摇头,“你的圈儿都跑完了?”
                ·
                  李泰民说:“跑完了,昨天下午就跑完的。”
                ·
                  十圈,居然还能站得起来?
                ·
                  他继续问:“虎豹营的操练呢?”
                ·
                  “今日我告假,不用操练。”
                ·
                  “……”
                ·
                  李珍基终于有几分哑口无言地叹气:“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大韩堂堂一方大国,难不成还能吞了她。”
                ·
                  “将军你,我的确信得过,可其他人我不放心。”毕竟人又不是直接交给他的,李泰民别过脸去看旁边下朝的官员们。
                ·
                  “是我向娜恩亲口保证的,她要是出事了,我拿什么向她交代?”
                ·
                  他衣甲上有风尘和露水,青丝被汗打湿贴在鬓角,大概一大早就跑出来等了。
                ·
                  脾气虽然很狗,这小子重起情义来,倒也十分令人动容。
                ·
                  李珍基缓和了脸色,“那你想怎么样?”
                ·
                “我想去看她。”
                “不可能,别做梦。”
                ·
                  “……”他抿紧唇,做出退步,“总得让她给我报个平安吧?万一出了什么好歹呢。”
                ·
                  “你倒也真敢讲,存心给陛下找难堪么?”他被气笑了。
                ·
                  正说着,咸安帝从里面信步而出。
                ·
                  李珍基示意他闭嘴,李泰民掀了眼皮一脸不耐,直到他强硬地摁着他的脑袋把头压下去,才不情不愿地抱拳行礼。
                ·
                  林时完目光扫向此处,似乎觉得这个少年眼熟,别有深意地看了一阵才收回视线。
                ·
                  宫中,太医院附近的厢房内,娜恩正埋头在一碗鸭血粉丝汤内苦吃。
                ·
                  御膳房果然是天子的御用庖厨,食物用料的奢侈与口味简直好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
                  这几天没事可做,分配给她的任务就是吃各式各样的补血膳食。
                ·
                  当归红枣、爆炒猪肝、里脊肉粥、乌鸡汤……轮着来。
                ·
                  吃得娜恩成日里满面泛红。
                ·
                  林时完走进来时,她还在喝汤,见状连忙把碗丢下,还没来得及跪,他一叠笺纸就扔在了桌上。
                ·
                “你家那个小将军,让你写封家书给他报平安。”
                “……”
                ·
                  目瞪口呆。
                ·
                  对面的天子很是友好的笑笑:“写吧。”
                ·
                  “省得他以为朕把你大卸八块了。”
                ·
                  末了,捏着汤匙搅了搅桌上的鸭血粉丝,笑问:“好吃吗?”
                ·
                  “……”
                ·
                  他这么一问,娜恩周身的汗毛集体立了起来,反倒有种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挑三拣四的歉疚感。
                ·
                  她只好点头。
                ·
                  林时完放下汤匙,叮当一声响,“那就多吃点。”
                ·
                  “你若是瘦了,朕可不好向朕的臣子交代。”
                ·
                  娜恩提起纸笔,心里直打鼓。一侧目,天子还掖手在旁,笑盈盈地看她落笔。
                ·
                  简直毛骨悚然。
                ·
                  为什么李泰民人隔得那么远都能给她拉一堆的仇恨……
                ·
                  约莫午时过,内监便将一张薄薄的信纸送到了含元殿外。
                ·
                  李珍基见泰民拿过来上下一扫,还没等他看清纸上的内容,对方就迅速面不改色地揣到怀里。
                ·
                  “这回安心了?……写的什么?”
                ·
                  他低声说句没什么,朝他匆匆告辞道谢,掉头往外走。
                ·
                  李珍基站在原地眯眼盯着他背影啧了声。
                ·
                  “到底写得有多肉麻,这么隐秘,还不让人看?”
                ·
                  大步走在龙尾道上,李泰民把那张纸攥在掌心里,暗暗咬牙。
                ·
                  让你报平安,你还真就只写了平安两个字!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50楼2020-02-11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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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3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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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眼,五天的限期很快到了。
                  ·
                    娜恩虽没逃掉每日被放半碗血的命运,但疯狂的食疗恶补再加上睡眠充足,身体垮是没垮,反倒一天天转好起来。
                  ·
                    她坐在椅子上由太医把脉,周围仍是聚着四五个年长有资历的大夫,生平难得感受一回这种供人瞻仰的待遇。
                  ·
                    林时完面无表情地在不远处等消息。
                  ·
                    “姑娘以血入药时,药方用的是哪一种?”
                  ·
                    她想了想,说:“是早前敬德皇太后治疫病的方子。”
                  ·
                    “我试过好几种,唯有这个最见成效。”
                  ·
                    “一碗药大约用多少血?”
                  ·
                    娜恩四下环顾,信手取了个茶杯,“大概这么一杯的分量。”
                  ·
                    这是她在疫区时对夏荣不断尝试之后得出来的结果,因此用药对症的当天,她人就转醒了。
                  ·
                    问得差不多了,几位老臣于是开始交头接耳地一番讨论。
                  ·
                    林时完最不耐烦他们这么磨叽,但也难得负手静静地等。
                  ·
                    “陛下。”
                  ·
                    大概是终于找出一个去背锅送死的,那太医颤巍巍回禀。
                  ·
                    “经老臣与诸位大人这几日的尝试,孙姑娘的血与当初圣母的药方结合能治此次瘟疫,极有可能是这血液之中正有什么乃方子里所缺的药材。”
                  ·
                    “所以,只需要找到能替代此血液的药草,孙姑娘就不必受割腕之苦了。”
                  ·
                    这番言论较真起来其实挺废话的,娜恩当初也这么想过,但天下药材千千万,全试一遍也得花不少功夫,于是问题又绕了回来,原地踏步。
                  ·
                    林时完不露声色地颔首,“那诸位可有找到这味药?”
                  ·
                    老御医避重就轻的没敢正面回答:“微臣猜想,若非是孙姑娘天生异禀,体质与常人不同,那就还有一种可能……”
                  ·
                    “在母体十月怀胎之际,孙姑娘的母亲或许曾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
                    不知怎的,娜恩脑子里忽然有一线念头噌的闪过去。
                  ·
                    ——“你娘我啊,打小便是她照顾长大的,什么补品、补药,都是太后亲手提笔写的方子呢。”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51楼2020-02-11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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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孙夫人被传召入宫的时候,显得十分局促与迷茫。
                    ·
                      原本女儿让人带进宫她就已经很费解了,今早内官来府上宣谕旨,更是听得满头雾水。
                    ·
                      禁庭偏殿之内,神色难辨喜怒的帝王高坐在上,一只手正不紧不慢地敲击桌面。
                    ·
                      娜恩也站在不远处, 颦眉担忧地看着这边。
                    ·
                      “妾身怀胎时吃过些什么……”
                    ·
                      孙夫人跪在地上发愁的琢磨,这都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真计较起来她怎么可能记得。
                    ·
                    “这……大多是些安胎养身之物吧。”
                    “似乎也、也没什么稀奇的。”
                    ·
                      一旁的太医赶紧补充:“夫人再仔细想想,好好想想,不仅是孕期, 在此之前的也行。”
                    ·
                      你若是想不出来,咱们大伙儿可都要被就地处决了啊!
                    ·
                      莫名被委以重任, 孙夫人脑中其实一片空白,但又不得不装出一副苦思的模样。
                    ·
                      偏殿是皇帝日常议事之所,珠帘后的立柜边亦挂着一幅圣母的画像。
                    ·
                      她视线满屋打转,在余光瞥到画中人的一瞬,周身忽然一个寒噤。
                    ·
                      “是……是有这么个东西。”
                    ·
                      娜恩蓦地抬起头来。
                    ·
                      满是屏息凝神的寂静中充斥着无数道笔直的目光。
                    ·
                      孙夫人好似自己也咽了口唾沫。
                    ·
                      “妾身幼年时体弱多病,承蒙敬德太后垂爱,赐药方调理,因太后叮嘱,故而方子一直没停过, 吃了十几载,直到怀胎时也照旧服用,不知、不知能不能算……”
                    ·
                      话音才落,几个太医欣喜得简直像过年:“或可一试!或可一试!”
                    ·
                      林时完听她提到太后,神情恍惚了片刻,垂下眼睑认真把人琢磨了一遍,恍然哦了一声。
                    ·
                    “朕记得你。”
                    “你是谢老夫人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
                      林时完同她年岁相仿,也依稀记得小时候,谢家夫人进宫拜见他娘时,偶尔会带着一个小女娃。茹太后早些年夭折过一位公主,故而对这个孩子甚是喜爱。
                    ·
                      孙夫人忙俯首再拜,“妾身惶恐。”
                    ·
                      也不是不记得这位九五之尊,实在是今时不同往日,不太好同一国天子拉家常,她也就只好把自己装成个路人。
                    ·
                      不承想,咸安帝却很乐意和她拉家常似的,斜靠在太师椅上,散漫地感慨:“一转眼二十多年,想不到连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
                    “诶,谢夫人她老人家如何?”
                    “……家母已过世。”
                    “哦,这样。”
                    ·
                      ……
                    ·
                      话题一起,倒真是有几分闲谈的氛围,一群御医面面相觑,皆搞不太清楚状况,拿不准此刻要不要上前谈点公事。
                    ·
                      他们没犹豫出个所以然来,林时完视线一瞥,倒是先发了话:“还愣着干什么?”
                    ·
                      “找方子去啊!”
                    ·
                      娜恩看着一帮大臣手足无措地从殿内躬身倒退。
                    ·
                      从有记忆起她娘好像就没吃过这种药了,也不知药方能不能寻到。
                    ·
                      此后的三日,太医署开始了昏天黑地,没日没夜的辛勤劳作。十几年前的方子,孙夫人一停药,时间一久,方子自然也就无人保留,好在久病成医,她自己倒是记得清楚,半是回忆半是瞎猜的复原了十之八|九。
                    ·
                      娜恩回头思索,想自己大概也是急昏了头,试过鸡血、鸭血、寻常无病之人的血,却偏偏没试过她娘|的,怎么就没朝这个方向去想过呢……


                    IP属地:上海252楼2020-02-11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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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58楼2020-02-11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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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娜恩是在疫区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后被准许出宫的。
                        ·
                          给她领路的依旧是先前那位内官,这回许是为治病贡献了点血,特地安排了一顶小轿接送。
                        ·
                          一路行至皇城外,落轿出去,就看见不远处等候的男男女女一大帮人。
                        ·
                          镒勋正站在崔雪莉跟前说话,李泰民抱着枪,背后立着李珍基,他神色还是懒洋洋的,满眼不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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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姑娘!”崔雪莉第一个发现她,提裙子小跑着过来,满脸带笑地把娜恩的手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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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将军说你今天能回家,我们一大早便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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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的气色神采飞扬,想必是已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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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门外的空气都是自由的,娜恩也跟着高兴,两个人手牵手甩了甩,左右一环顾,问她:“就你一个人?崔大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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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起没见着他,我就先来了”到底没见过皇宫内苑,她忍不住好奇,“……你怎么样,在里面住得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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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的,陛下待人很客气。”那是相当的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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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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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着李珍基长篇大论似的唠叨,李泰民正在神游太虚,转目一望,见她下轿了,当即松开|枪想朝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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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人等靠近,面前,镒勋一根长棍子挡了过来,颇热情地捧起一个篮子,不偏不倚正把他脸遮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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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我和陈大夫昨天山上摘的鲜枣,他说这枣子不易保存,要尽快吃,你大病初愈,多进食水果对身体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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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见他举得高高的,一时也挺开心,伸两手帮他接,“这么客气啊,其实鲜枣市集上也有卖,不用那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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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挡光的没了,李泰民舔了一下嘴唇,正要另寻个方向上前,刚准备开口,镒勋冷不防又绕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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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馆里的那个小熙让我给教训了一顿,说是他端药去疫区的时候被人发现的。”
                        “陈先生把他送去别家了,临走还写了封书信留给你,估摸着是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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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信往前一递,娜恩换了只手提篮子,低头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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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过去那么久,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他大概也不是有意的,当时让泰民陪着他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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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没逼他,是他过意不去自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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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里几道身影窜来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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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忽然觉得没意思,索性抱着他的枪站得远远的,轻轻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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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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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多久,旁边便听到在唤他,迟疑一阵,李泰民还是回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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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捧一篮鲜枣冲他笑得满脸灿烂,目光甫一交汇,她抱起篮子便跑到了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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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吃枣子,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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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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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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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字从他喉咙流到舌尖,到底不动声色地捡了一个,鲜枣沾了晨露,咬下去清爽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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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挺甜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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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瞥着她的表情,毕竟年纪还小,一件心事尘埃落定,所有的如释重负都写在脸上,他吐掉枣核,在篮子里翻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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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捡青的,都涩得不行。这个红,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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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初晴的秋季,清晨实在是幅让人赏心悦目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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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然巍峨的皇城前,几个年轻的男孩女孩聚在一块儿分枣吃,画面和谐得连冷硬的砖墙也莫名温柔下来,大概是许久没见到如此简单纯粹的场景了,李珍基靠在马腹上,眯眼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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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明晃晃的日头忽隐没入云层里,他才牵马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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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儿们,该动身了。”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59楼2020-02-11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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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那匹纯黑的西北回纥马来回踱了两步,低头打响鼻,他把娜恩抱上去,自己紧接着一踩马镫坐到她身后,两手一环去拽缰绳,正好能将人圈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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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驱马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到镒勋不会骑马,慢腾腾地准备绕近路,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手闲散地揪着几缕马鬃,颇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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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我让你写信,你就只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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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靠着他胸膛不太好侧身,不解道:“不是你让我报平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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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不知道多写几行?我求来这么一个机会有多不容易,你两个字就把我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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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大张纸,不嫌浪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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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被他说得莫名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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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似乎也没什么好写的,皇帝那么大个监工戳在眼窝子里,盯她能盯出洞来,如此明显的警告意味,多一句嘴兴许就得血溅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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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不回头我给你补上?”
                          “免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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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这一阵,发现李珍基迟迟没跟上来,李泰民于是调转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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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们方才离开的位置,宫门的正前方,落了顶不起眼的小轿,轿旁左右各立着一个貌不惊人的护卫,武安侯高大魁梧的身躯站在李珍基对面,两人似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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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崔雪莉在旁盈盈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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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奇怪:“是李秀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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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谈了些什么,隔了良久李珍基才打马追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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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安侯这时候来干什么?今日又不参朝。”李泰民带着娜恩同他并驾齐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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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基脸上有淡淡的笑容,师生二人或许是同出一门的散漫,“疫病的事既然了解,大概是要进宫面圣,商讨南下增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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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北方已平定,还在作妖的,就剩西南边的后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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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至此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唇边的笑意骤然一黯,转而对李泰民道:“听武安侯之前的口气,我看他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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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他对我感兴趣?”他意外中带着几分兴致勃勃——到底还是少年人心性,惊喜多于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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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高兴得太早,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李珍基的脸难得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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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跟着悠闲的马蹄轻摇轻晃:“武安侯赏识他,不是好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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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人赏识的确是好事。”他有意无意顿了下,“可若是另有人与之不和,那就是滩浑水了。贸然搅进去,会吃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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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么不可一世,谁敢跟他不和?”李泰民不在意,“整个朝里能和武安侯争锋相对的,只有将军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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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也不是这么说,”李珍基笑了笑,却回避了自己的问题,“还有陛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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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两个人听完都是一愣。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60楼2020-02-11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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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是不参朝的,平日和这些政事八竿子打不着,乍然听闻觉得不解:“将军的意思,是说陛下和武安侯有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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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有同感:“我瞧着陛下似乎很重视侯爷啊,金钱、兵权,处处委以重任,不像是在防着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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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擒之,必予之……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们年轻,若回去问问你们父辈,他们应该是知道的。”他握着马缰,人却没动,目光平淡的由马信步,“武安侯对于天子,可是有杀|母之仇的,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面上的君臣和谐,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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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母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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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同泰民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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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安帝的母亲,那不就是敬德太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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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还很长,李珍基并不介意慢慢解释,“凤口里兵变,你们想必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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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是被京城老人讲烂了的陈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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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和二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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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二十八年前,当时,他大司马本人也不过才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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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开国至此,大韩太平日久,南北防线都有所松懈。境外的蛮人却在这段时间里迅速壮大,多番入侵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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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西将军石应坤于是找了这个由头要北伐匈奴,领军十万北上,最后却在抵达凤口里时陡然兵变,转头就勾结蛮夷挥师南下,直逼汉城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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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宗皇帝安逸享乐惯了,一时慌了手脚,在前线节节败退之下,带领一帮大臣仓皇逃至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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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的汉城足足沦陷了七年,民生离乱,满目疮痍,直到元熙三年,流落在外的人们才含泪回到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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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望向他:“所以,这和太后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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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基缓缓道:“举国皆知,宣宗皇帝宠爱茹贵妃,颇有烽火戏诸侯,以博美人一笑的昏庸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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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石应坤当年打的便是‘诛奸妃,清君侧’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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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微微一怔,这样熟悉的戏码,她从王朝数千年的历史中能捕捉到无数的蛛丝马迹,于是脱口而出:“是……借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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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石应坤找敬德太后来当这只替罪羊,借口牵不牵强不重要,好歹有个出兵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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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大韩的群臣不会这么想,上阵拼命的韩军不会这么想,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也不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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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上至下皆认为战火由她而起。禁军是第一个哗变的,紧接着蔓延到两大营,军士和当地百姓堵在行宫前要求‘杀奸妃,平民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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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他朝有些怔愣地娜恩微微一笑,“打头的那个,就是李秀满,而今的武安侯。”


                            IP属地:上海261楼2020-02-11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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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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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67楼2020-02-11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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