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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恩睡得并不好,她有些轻微的咳嗽,小腿似乎怎么也捂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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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反侧时,朦胧间感觉屋内多了一个人,由于上次的经历让她无形中增加了戒备感,于是强打精神,模模糊糊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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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视线里是一双明朗而认真的星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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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除此之外,娜恩并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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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向后看了看,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旋即压低嗓音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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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之际,尽管尚未意识到来者是何人,可她却不自觉的因这微微沙哑的语气而感到无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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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拉起白狐狸毛的毯子给她全身裹住,窸窸窣窣的胡乱收拾了几件衣裳打包捆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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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恩从毛毯里探出头,“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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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你走。”他说着,利索地转过去,将人覆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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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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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恩伸出双手环过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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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颈上那些结实的经脉散发出温暖的热度,她埋首在他干净的外衫下,终于萌生出一种想哭的冲动,然而又拼命的忍住了,把千涛骇浪尽数吞回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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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还是深不见底的黑色,西边挂着一轮毛月亮,他们沐浴在一片微光下,头顶有零碎的星辰,脚下有阑珊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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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背着她奔跑在勾连的墙壁和院落的屋顶上,不断起伏的四周吹来微凉的夜风,呵气成白烟,而娜恩竟没觉得有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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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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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熟悉的一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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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起范紧张兮兮地四顾,招呼着他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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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什么。”跑了这么些路,李泰民到底还是有点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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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铉去同嬴统领搭讪了,你们赶紧从那边走……你确定这条道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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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这一句问的是崔珉豪,他肯定道:“放心,我上次出城便是用的此法,当时还没人替我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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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之后,往北就是城郊了。按我同你说过的方向走,我会留在这附近替你们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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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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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黑夜的遮掩下贴着墙根跑,月光照出几道斜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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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几十年前的旧城墙,汉城沦陷时被叛军以火炮攻出的缺口,虽然重新加固了新的砖土,但因地势的缘故一直未能修缮,也是戒备最松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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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崔珉豪的话来说——几乎没有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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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起范打头阵,崔珉豪垫后,李泰民单手托着娜恩,腾出另一只来爬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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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老天爷向来是不怎么眷顾他们的,偏就有这么巧,待他纵身跳到地上时,冷不防和对面上小|厕的守卫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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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厢对望,各自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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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显然比他愣得还厉害,险些没当场失禁,慌里慌张的开始提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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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人!”
“有人逃跑!有人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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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娜恩在场,李泰民终于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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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寒光一闪,崔珉豪已抽剑冲到了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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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起范情急之下连忙大喊:“遮住脸,遮住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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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虎豹骑的将领,被人认出来是件很棘手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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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守城的戍卫从四面八方涌入,李泰民一脚踹开面前的一个,朝秦征道:“怎么来得这么快……你不是说当时没人替你把风也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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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逼退一名守军,得空回他:“可能在那之后,他们就把这个缺口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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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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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该不是个内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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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战之中,娜恩搂着他脖颈,正从厚实的白狐毯中抬起头,李泰民侧目道:“头低下去,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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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闻言,一声不吭地再将自己埋入他宽阔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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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只听得兵戈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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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起范应付得手忙脚乱:“在你右边!……你倒是看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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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着:“没见我背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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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气急败坏之际,他们还会抽空骂骂钟铉,毕竟这会儿只有他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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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娜恩紧紧地贴在那一方肌肉结实的背脊上,她真的就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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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触碰到的地方,隔着薄薄的衣衫,有经脉起伏涌动,少年人的身体散发出蓬勃的热气,但护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极用力的撑着,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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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多久,隐约发现四周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幽静的几丝虫鸣重新占据了这片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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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月光洒在目之所及的那一侧肩头,娜恩才将视线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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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浩浩荡荡,前路似乎漫长到看不见尽头,微黄的草和深青的远山从她身边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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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恩抬眸注视着少年直率而认真的脸侧,就这么看了许久,然后又用力抱紧他,垂头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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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