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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First Love°|『改文』我家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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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几十年前,两国交战,武安侯的铁骑踏进西北草原时, 将数十个边境的小部族夷为平地, 而那些在部族中幸存的男女老幼便被其收为战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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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的铁环是战俘的标记,他们被发配至大韩的各个边境重修国土,也有人流入官宦之家成为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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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环约莫有两寸来宽,若是年幼的战俘,铁环便不会封口, 随着孩童身形的增长,每隔五年换一次, 直到他手腕基本成型时, 封口就会被焊死, 除非斩断手掌,否则将此生此世无法摘下,一辈子都标志着他奴隶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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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当年武安侯一人手里就有成百上千的俘虏,崔家既是他亲妹妹的夫家,那么想必也能分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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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打量着他的神情,谨慎地问:“崔大哥和崔府有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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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珉豪难得侧目看了她一眼,仍旧有问必答:“我是崔府的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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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像是回忆起什么,他平板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十年前被侯爷选为小公子的伴当,送进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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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测他现在的年纪可能也就二十出头,十年前……大概正是十多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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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心中忽的一软,“那你们,应该也是一起长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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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珉豪望着眼前波澜壮阔的万里河山,轻声说:“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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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安侯无后,兄长又被他亲手射死在了城墙上,于是对于这个妹妹他疼爱有加,而崔家的小公子更是两家捧在手心里宠大的独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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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小骄纵跋扈,盛气凌人,一条鞭子抽遍了所有伺候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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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一声令下,仆役们就得在他面前表演摔跤供他取乐;他抬脚往地上一跺,便有人匍匐跪着,由他骑在院中兜圈,或许还得学狗再叫上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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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珉豪那年还只有十一岁,因为生得比同龄人强壮,是小公子时常使唤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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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裤腿常年是破的,膝盖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皮裂开了又结痂,结痂后再裂开。每天夜里都要用好几盆热水,才能把冻伤的关节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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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俘的一生颠沛流离,他甚至已不记得父母亲的模样,住在崔府的厢房里时,就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或许便要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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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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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初晴,公子扬鞭坐在他背脊上雀跃呼喝,崔珉豪趴在结霜的青石砖上的时候,远远的,不经意看到一抹海棠色的身影站在腊梅的枝头下,正目光怜悯地望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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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个模样精致的小女孩,大红的披风裹住全身,长发乌黑得像绸缎,明眸如星,令人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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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崔珉豪被那个眼神瞧得心里一悸,这是他头一次体会到一种让人无地自容的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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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让这个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于是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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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小少爷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让他甩了下去,愣了半瞬,开始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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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崔家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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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挨了骂,愤怒地抽了他一顿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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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凌冽的寒夜中,崔珉豪垂头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北风刮过背脊,清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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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是冷的,手脚是冷的,连心也仿佛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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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天地间万籁宁静之时,有人竟朝他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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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浅的步子踩着松软的雪,咯吱咯吱作响,崔珉豪一抬头,对上一双璀璨生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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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儿向他递出一只手,嗓音清丽:“起来吧,我帮你在爹爹那边求情了,他已经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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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珉豪望着那只纤尘不染的手,有好一瞬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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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出生起就是奴隶,除了同为奴隶的亲人,没有人会拉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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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珉豪将掌心暗暗在衣衫上擦了又擦,良久,才小心翼翼的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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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非常温暖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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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生生世世,都不会忘。


IP属地:上海223楼2020-02-11 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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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小姐是个很好的人。”崔珉豪随手拾起脚下的一粒石子,“我希望你能救她。”
    ·
      尽管被掳劫到这深山之中,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娜恩这个人并没有恶意。
    ·
      “你就这么坚信,我救得了她?”她轻轻问,“万一我也治不好呢?”
    ·
      崔珉豪把石子丢下山,“那多你一个给她陪葬,也不亏。”
    ·
      “……”谁说没有恶意了!
    ·
      娜恩叹了一口气,“我再怎么说也是官家小姐,父亲和崔尚书多少有点同朝为官的交情,你就不怕东窗事发,引火上身吗?”
    ·
      崔珉豪摇了摇头,“我既然选择把她带出疫区,便没想过要全身而退。我的命**,本就不值几个钱,挣扎到这个年岁已经是同龄中最得幸的那一个了,没必要还继续贪心不足。”
    ·
      娜恩曾接触过许多徘徊在鬼门关边沿的病人,却从未见到有人像他这样,如此淡薄性命。
    ·
      她忍不住感慨一句:“崔大哥对雪莉姑娘还真是……情深义重。”
    ·
      他闻言却垂眸沉默了许久:
    ·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只要她需要,我就可以为她去死。”
    ·
      这是娜恩第一次听见人间最深情的独白。
    ·
      她怔忡地转过视线,反复体会着那句话。
    ·
      从没想过原来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虔诚至此,抛却生死,哪怕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
    ·
      她悄悄凝视着崔珉豪那双并无波澜,却无比认真的眼睛,竟从其中读出了一丝“相思不露,情深入骨”的味道。
    ·
      回到洞内,火堆边的姑娘依旧安然沉睡,如果没人救她,她便会一直这么睡下去,睡到周身溃烂,再面目全非的死去。
    ·
      娜恩缓缓蹲在一旁,替她拉了拉盖在面上的薄毯,心中隐约生出些许内疚之感。
    ·
      如果不是自己。
    ·
      她想。
    ·
      如果不是自己,她可能也不会嫁到安家,也就不至于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
      娜恩摸到手腕上缠着的布条,犹豫不决地皱眉看了一下,过了好一阵,才深吸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
      崔珉豪还在洞口站着吹风,兴许是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
      娜恩正神情严肃地与他对视。
    ·
      “崔大哥……”
    ·
      她说,“关于雪莉姑娘的病,我想……”
    ·
      也就是在娜恩开口的刹那,崔珉豪已然觉察到有一股锋芒随风而至,原本茂密无害的草丛中蓦地充满了杀机,月光照出一缕寒意凛然的枪锋,笔直而又凶猛的刺了过来,疾如闪电。
    ·
      而那杆纯白如雪的长.枪后,是少年人凌厉迫人的眉眼。
    ·
      “泰民!”


    IP属地:上海224楼2020-02-11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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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4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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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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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珉豪被来势凶猛的枪尖逼得连连后退,在即将穿刺他胸口之际,他抽出长剑险险的隔开。
      ·
        “噌”的一声,让人牙酸的动响,两刃交叉划过,几近蹦出火星子来。
      ·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
      ·
        “你是如何寻到这里来的?”崔珉豪避其枪招,谨慎的问。他对四周的戒备同时也放大到了极点,那些借着夜色的树林中,似乎随时会有什么利器迸射出来。
      ·
        李泰民持枪冷笑,说话间已举步而上,“火烧得那么旺,不是找死是什么?”
      ·
        大半夜,深山里唯一的一点火光,简直是打着旗子把他们所处之地昭告天下。
      ·
        他出枪招招致命,娜恩虽不懂武功,却也能看出崔珉豪落于下风,而李泰民又自带一股狠劲,再这么下去,只怕对方凶多吉少。
      ·
        “泰民,你先别打了!”
      ·
        她说话不顶用,急得快跳脚,情急之下无计可施,于是猛地跑上前从后面将他拦腰抱住——
      ·
        李泰民用枪的时候是全神贯注的,他根本没想到过会有人抱住他,也从来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动作。
      ·
        纤细的胳膊自后紧紧环过来时,枪锋的力道还未收去,这一刻,他握着雪牙怔愣,竟就这么被娜恩拉着退开了数丈。
      ·
        “疯了你!”回神之后,李泰民转身朝她吼道,“不要命了?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打到你!”
      ·
        “对不起,你先别气,先别气……”娜恩摸着他胳膊顺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
        有幸躲过一劫的崔珉豪仍不敢放松警惕,他一面抬袖擦去唇角的血渍,一面倒退回洞内,挡在崔雪莉跟前,神情警觉地盯着李泰民。
      ·
        他恶狠狠地收回视线,拨开娜恩的手,握着她肩膀上下打量,“你怎么样?”
      ·
        “受伤了没有,有没有吃亏?”
      ·
        娜恩如实摇头:“我没事,其实你误会了,崔大哥他不是那样的人……”
      ·
        他听完一怔,立刻炸了:“你还叫他大哥?!”
      ·
        他漫山遍野的找她,生怕她遇险,回头打架了她帮着人家拦他的枪不说,转头连哥都叫上了,这叫什么事儿?
      ·
        娜恩忙改口安抚道:“不是不是,你是大哥,你是大哥……李大哥!”
      ·
        李泰民抱着长|枪一脸不悦的侧身,就见她追过来解释:“你听我说嘛,崔……崔公子他没把我怎么样,带我来这儿也是事出有因……”
      ·
        娜恩简单的向他讲诉来龙去脉,李泰民并不是个能轻易被动之以情的人,目光依旧细细地琢磨着对方。
      ·
        讲到最后,她眸色微沉地望着守在崔雪莉身旁的崔珉豪,语气怅然:“崔姑娘都病成这样了,你就放过他吧。”
      ·
        李泰民听完冷笑,不以为然,“一个大男人,威胁女人,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对此娜恩并不反驳,却在迟疑了片刻后,认真道:“他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不管怎样,我还是想帮他们。”
      ·
        她此言一出,不只是李泰民,连崔珉豪也跟着一愣。
      ·
        “你要帮他?”李泰民皱起眉,显然觉得不解,“你帮他干什么?”
      ·
        娜恩看了看崔雪莉,“崔大小姐怎么说也是因为我才嫁入安府的,我不能见死不救。”
      ·
        他声音放低,想提醒她不要逞强:“你会治么?”
      ·
        “我也不知道……试试看吧。”
      ·
        “试试?眼下这种情况可不是闹着玩的,两个大活人,满城戒严,你怎么安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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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的厢房有空余的,可就是平日进进出出的下人太多……”娜恩思索着计划道。
      ·
      “这样吧,我在医馆有间单独的小院子,寻常人不会去的,足够隐蔽。倒是可以让他们先住在那儿。”
      ·
        李泰民冷峻着脸不说话,他仍觉得这件事办得不痛快,娜恩小心观察他的表情,伸手过去轻轻拽了几下衣袖。
      ·
        “泰民……”
      ·
        他抖了抖肩膀不着痕迹的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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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她小声说,“我知道你特地来找我,找到这里也费了很多功夫。”
      ·
        他指尖摸着光滑的枪杆,眼睛漫无目的地扫着四周的一草一木。
      ·
        “就帮我这一次吧?”娜恩试探性地去握他的小臂,然后拉了拉,没有动,再拉了拉。
      ·
        “好不好?”她讨好地说道,“我做好吃的炖排骨给你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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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终于被他拉的松开了抱枪的手,满心无奈的走了几步,随即想起什么,又问她:“那山下那帮人怎么办?”
      ·
        见娜恩满眼不解,他补充:“你爹,我爹,李将军还有西市的金吾卫全来搜山了,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吧?”
      ·
        “……”
      ·
        完全没料到自己一个人居然能出动一支这么大的队伍,娜恩也彻底没了主意。
      ·
        “不……不如。”她盯着他看,“就说是你不小心把我弄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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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李泰民看着她,这个理由天外飞仙得都让他一时忘记了发火,反而不可思议地重复道,“我把你弄丢的?”
      ·
        “这不是……你平时也没少做吗。”娜恩也很无奈,“如果我一个人全揽了,他们多半也不会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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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想想自己居然没理由反驳,他好像还真的干过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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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头一次认识到作恶多端的下场就是百口难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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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败下阵来,把黑锅扛在肩上,“算了算了,怕了你了!”


      IP属地:上海225楼2020-02-11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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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的灯火连成了一条蜿蜒盘旋的龙,喊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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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最前面的是孙延和李南天,各自举着火把照路,但又非常谨慎的避免同对方有眼神交流,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行了半日,隐约瞧见远处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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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南天将火凑近了一照,“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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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的金吾卫们见状,皆欣喜地互相传达:“找到了!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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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正灰头土脸地跟在他身后,李南天拨开草丛给儿子开路,先是冲着娜恩关切道:“不要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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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不做声地摇头,继而又去问李泰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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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避开他的目光,一副不自在的模样开口:“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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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摸摸鼻尖,“我们闹着玩的,不小心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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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着玩!?”李南天青筋暴起,“这么大的事,能闹着玩吗!人有个好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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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难得没反驳地抱着枪看向别处,娜恩忙道:“不关他的事,是我出的主意……闭城太久了,想出来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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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延本还在一旁暗嘲李家毫无家教,此刻听得她这话,瞬间老脸一红,紧跟着怒喝:“一个不懂事,两个也不懂事!怎么连你也跟着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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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缩着脑袋挨训。
        ·
        李南天指着儿子恨铁不成钢:“回家跪祠堂!”
        孙延闻言,觉得不能输给他,立即表态:“回家关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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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抄经书!”
        “回家写女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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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两位爹恼得不相上下,李珍基当惯了和事老,上前把他二人隔开,和煦道:“不过虚惊一场,既然孩子平安无恙,二位大人又何必动怒呢。”
        ·
          李南天抱怀冷哼,却也没再多言。李珍基笑着将他俩劝下山,“走吧,时候不早了,还是快些回家要紧,莫让家里人担心。”
        ·
          临行之际,又回头来看了李泰民一眼。
        ·
          唇边的笑意不言而喻。
        ·
          他还记得今日午睡时,被人慌里慌张的从床上吵醒,门外的亲卫押着他两条胳膊,还是让这小子一脚踹开了门。
        ·
          真要只是玩笑,下午就不必着急成那样,满城跑了。
        ·
          看破不说破,都是局中人。
        ·
          李珍基搂着两位老兄弟仰首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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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年轻啊……真好。


        IP属地:上海226楼2020-02-11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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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自那之后,崔雪莉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住进了医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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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只要得空,娜恩便会抽出时间来看她,也再三叮嘱药童和学徒不能进院打扰。等傍晚回家, 崔珉豪会来接她的班,夜里房中是不能点灯的, 就那么一片漆黑的守着。
          ·
            幸而崔雪莉如今一直昏睡,倒也十分好照料。
          ·
            李泰民巡完街会照例过来讨口水喝。
          ·
            最近的娜恩不知着了什么魔,沉迷于翻各式各样的话本子, 尤其《牡丹亭》和《西厢记》,翻来覆去要看好几遍, 看完了还会难过, 泪光盈盈的。
          ·
            他也因为好奇偷偷去瞧过几页,然而难以得其精髓, 只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究竟何处动人。
          ·
            李泰民剥着花生,在旁边见她一副泫然欲泣,要哭不哭的样子,甚为不解:“……有这么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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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眨了几下眼,将书合拢,带了些许怨怼地望了望他,“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懂。”
          ·
            他不太甘心地张口想反驳,刚启唇时,墙头看见崔珉豪跃进来——他轻功不错,许多时候为了掩人耳目, 干脆就不走正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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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大哥。”娜恩冲他很是友好的点头一笑。
          ·
            崔珉豪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香桃,“适才去买药酒,瞧见这桃香甜,给姑娘带了一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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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谢谢。”
          ·
            他搁下之后,含笑施礼,“我先帮大小姐舒活经脉,您有吩咐尽管叫我。”
          ·
            娜恩满眼感动地目送崔珉豪推门进屋,由衷地叹了一句:“为伊消得人憔悴……崔大哥可真是个重情之人。”
          ·
            李泰民瞧见她无比艳羡的神色,心中却不以为然,兀自捡了个桃在手中把玩,冷冷哼道:“哪里重情了?”
          ·
            “他要真喜欢,又何必让别人娶她?若换做是我,就把人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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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简单粗暴,果然是他的风格,毫无诗意浪漫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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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倒也不想解释,摇了摇头,“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这么做的,所以说你不懂了……”
          ·
            她把杂书放下,“我去看药煎好没有。”
          ·
            娜恩正拍拍衣裙起身,站起来的那一瞬,她忽感眼前一黑,视线里金星乱冒。
          ·
            李泰民刚在想怎么反驳,余光发现她不对劲,忙丢了桃子,眼疾手快将人扶住,“怎么了?”
          ·
            娜恩勉强稳住身形,扶着额头皱眉说没事。
          ·
            “没事?”他认真打量她的面色,忍不住薄责,“你脸都白得像纸了,还说没事?”
          ·
            娜恩摆摆手,打起精神朝他道:“可能是这些天有点累,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
            李泰民见她这个样子,仍旧难以放心,他怀疑道:“你别不是染病了吧?”
          ·
            言罢,便不由分说地拉开她衣袖,白皙的小臂上的确毫无痕迹,但触手却是冰凉一片。
          ·
            他皱起眉头:“手怎么这么冷?”
          ·
            初秋的太阳明明还很有热度,而她周身却出奇的寒凉,娜恩轻轻把手挣了回来,“季节交替,染上风寒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
            “好了,我都说不要紧了,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生怕他继续坚持,她忙半推半劝地将他赶出院子,“再过会儿该换班了,快去吃饭吧别耽搁,正好我也睡一觉。”
          ·
            李泰民被她推到了门边,拎起靠墙的雪牙枪,终究还是意难平地回头:“你是不是真没事?”
          ·
          “是了是了,真没事了。”
          “那我走了……你有事记得叫人来找我。”
          ·
            “嗯。”娜恩冲他安心地点头笑笑。
          ·
            他说完,带着迟疑提枪出去。
          ·
            一直目送李泰民走远,她才惴惴不安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有些担心脸色太过难看。
          ·
            娜恩倒不是真心敷衍他,是确实感觉困了。
          ·
            在榻上闭眼小憩了片刻,待得醒来,天光犹亮,她理好衣襟去隔壁间时,崔珉豪早已离开——为了避免有人闯入不好解释,他白天素来是不在这里多待的。
          ·
            娜恩反倒放下了心,在床前替崔雪莉把过脉象,便转身上煎药房将温好的药汁端来。
          ·
            药碗摆在桌上,旁边是一小柄匕首,她站在那里深吸了口气,继而一圈一圈解开包扎手腕的布条。
          ·
            苍白的肌肤间赫然是道深红的伤疤,血纵使已凝固,但由于伤口迟迟不好,一直未能结痂。
          ·
            娜恩狠了狠心,以刀尖在旧伤处挑开了疤痕,几乎是一瞬,晶莹的殷红就渗透而出,她忙挽起衣袖,让手臂的血滴入那碗汤药之中。
          ·
            血珠入水。
          ·
            浓稠的水面顷刻泛起涟漪,将门边倒映出的身影击得零碎不清。
          ·
            也就是在此时,娜恩猛地转过头。
          ·
            视线里是李泰民凝重暗沉的眉眼,他嘴唇抿得很紧,双目透着冷峻,一张脸黑得厉害。
          ·
            “泰民……”她小声道。
          ·
            他眸中阴晴不定,“你在干什么?”
          ·
            骤然有种做了坏事被人当场撞破的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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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娜恩本能地往后躲的时候,李泰民大步走上来拽住她手腕。
          ·
            那条深深的刀口与周围细嫩的皮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李泰民只看了一眼,几乎是质问的口气:“你不是说不小心划伤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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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一开始,的确是不小心划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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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得犹豫,李泰民听得心里一阵着急:“那到底怎么回事,解释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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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他这么一吼,娜恩自己也懵了,她望着他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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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疫区那会儿,有一次,无意间发现我的血好像对治疗这种瘟疫有效,我就……尝试着放进汤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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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微微一怔,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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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夏荣和我爹服下药之后,情况真的有所好转。”她抿了抿隐约皲裂的嘴唇,“一开始我以为只要是血都行,也就悄悄去拿了鸡血、鸭血甚至其他人的血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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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望向他的眼里充满了不安,“可是没用,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我发现……只有我,只有我的血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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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疫区,能平安活着出去的,只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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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不通医理,他对这种事粗心惯了,本以为是碰运气正好撞上的,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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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地看着娜恩包扎止血,不经意想起自己那日打翻的药碗,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一把拉住她就要往外走。
          ·
          “治什么治,不治了。”
          “你管他们死活呢!”
          ·
            “泰民……”娜恩摁着他的手坚持道,“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就让我把她医好吧。”
          ·
            李泰民怒其不争地转过身来,握住她脸颊微恼道:“你看看你这气色,哪里像个人样!还要医,是不是想把自己赔进去?”
          ·
            还没等她解释,他捏紧长|枪,“我现在便把那个女人带回疫区,姓崔的若敢拦我,我一并收拾他!”
          ·
            “别!……算了!”娜恩拉住他不放,“我只是失了些血,回头吃点红枣乌鸡补一补就没事了。”
          ·
            “我救不了那么多人,隐瞒了这些事,从疫区回来之后已经很自责了……既然崔姑娘他们找上来,我不能再见死不救。”
          ·
            李泰民心绪未平,垂首不言语。
          ·
            “你让我为这些人做点事吧,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
          ·
            他双手抱枪,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心烦意乱,视线没有着落的在院子里窜了一大圈,才动身要走。
          ·
            娜恩紧张地问,“你去哪儿?”
          ·
            李泰民无奈地重重叹气,“去给你买红枣!”


          IP属地:上海227楼2020-02-11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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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后,崔雪莉已能醒来自己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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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苏醒的时候,崔珉豪反倒比在她昏睡时更拘谨,他会远远地站在门边,整个人安静得像尊雕像,娜恩隐约能明白什么,因此也就从不告诉雪莉,病时他帮她喂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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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偶尔她察觉到这个娴静如水的大家闺秀,会靠在软枕上,侧头一直望向窗外,而窗外是崔珉豪低头碾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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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告诉李泰民时,他的语气还是那么不屑,甚至觉得这两人都有病。
            ·
            “一个白天看,一个晚上看,有什么话不会说吗?眼睛还能看出朵花来?”
            “这没办法,毕竟崔姑娘现在都成亲了。而且身份有别……”
            ·
              李泰民不在意:“成亲又如何?不知道抢吗?学一身功夫干嘛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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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好像比本人还恨铁不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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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着,忽而顺嘴问道:“那你呢?”
            ·
              “你要喜欢谁,会怎么办?”
            ·
              娜恩话刚出口,就觉得脑子蓦地一热。
            ·
              李泰民剔枣核的手一顿,不自觉偏头看了她一下。
            ·
              她拢着一堆红枣,彷徨地避开他的视线,头皮发麻地将脑袋往下埋了埋,塞了一粒枣子在嘴里嚼。
            ·
              李泰民见她别开脸,于是也转过头去,隔了半晌鼻间发出一如既往慵懒轻蔑的冷哼。
            ·
              “我要是喜欢谁,就给她世上最好的东西。”
            ·
              他直起身仰首望天,言语里满是豪情万丈,“她若想要曲江池上的莲花,我就去帮她全摘下来,她若想做皇后,我就去给她打江山!”
            ·
              少年意气,可气吞万里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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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唇边掩不住地上扬,吃着吃着,便轻笑了声。
            ·
              李泰民皱眉不悦道:“你笑什么?”
            ·
            “我笑……其实是你自己想打江山吧?”
            “娶媳妇和出人头地又不冲突。”
            ·
              她把那颗枣吞下去,转念思索了很久,才轻轻地说:“可真正喜欢你的人,比起出人头地或许更希望你能健康长寿。”
            ·
              李泰民剥了一粒枣丢到面前的篮子里,并不看好的冷嘲:“真搞不懂你们女人。”
            ·
              “难道嫁个没用的王|八就高兴了?”
            ·
              娜恩冲着他的侧脸翻了个白眼,总算体会到一丝对牛弹琴的无力感。她把红枣放回篮中,“……不和你说了。”
            ·
              “我去看崔姑娘。”
            ·
              将走之际,娜恩又想起什么,小声地提醒他:“对了……我以血入药的事,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我娘他们。”
            ·
              李泰民正要点头,却听她低低补充,“否则,我很可能会死。”
            ·
              他闻言目光一闪,抬眸望向她。


            IP属地:上海228楼2020-02-11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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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子本是娜恩的住处,从前她偶尔待得晚了,又碰上关坊门,便会在这里宿上一宿。但平日里不怎么来,好在此地偏僻,学徒和帮工也不会擅闯,故而崔雪莉一连住了七天都相安无事。
              ·
                和娜恩这样的小门小户不同,她是实实在在的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皮肤娇嫩得令人羡慕。
              ·
                “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娜恩诊脉完毕,替她将手放回被衾之中,温和道,“再吃一两副药应该便能痊愈。”
              ·
                “回去之后,大概半个月内还会有畏寒的症状,要注意保暖。”
              ·
                雪莉躺在床上,一面听一面轻柔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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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多喝水,多晒太阳,时常走动。这样才能尽快好起来。”
              ·
                她看着眼前眉目清秀的小姑娘,直等她说完,才含笑感激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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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辛苦你了。”
              ·
                娜恩忙着收拾茶碗,“其实我并没有怎么照顾你,你该多谢谢崔大哥。”
              ·
                “如果不是他找上我,我也没机会救你。”
              ·
                “真不好意思。”雪莉柔声说,“他威胁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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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来得令娜恩措手不及又莫名其妙,拿不准自己应该怎样回答比较好,于是习惯性的客套:“倒是……倒是没有。”
              ·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的。”对面的姑娘笑容明朗和煦,“别看他那个人长得人畜无害,小时候被我爹挑去选作家中死|士,许多事耳濡目染,真狠起来也是六亲不认。”
              ·
                “……”原来你知道啊。
              ·
                “崔姑娘有什么打算么?”娜恩问她,“我听闻,安司空如今被革了职,你病好之后……还回去吗?”
              ·
                “这个啊……”雪莉垂下眼睑,似乎显得为难,“嫁鸡随鸡,出嫁从夫,安家虽败,却也难说父亲会同意我回家,毕竟这是舅舅赐的婚。
              ·
                “舅舅在朝堂上便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我们家亦是依附他才得以占得一席之地,若没有舅舅的首肯,只怕父亲也有心无力……”
              ·
                言语至此,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她仓皇戛然而止,见娜恩也有些局促,才冲她笑笑:“我失言了,让姑娘见笑。”
              ·
                娜恩摇头说不要紧。
              ·
                崔雪莉轻轻叹道:“家大业大,肩头的担子也就沉重不堪。有时候,我也很羡慕姑娘这样,干干净净的人。”
              ·
                孙氏在几十年前也是魏朝大族,但经历了汉城沦陷与凤口里兵变后就逐渐凋零,哪怕作为族中唯一走上仕途的孙延,也不过只她一个独女而已。
              ·
                娜恩并不能想象如崔家那样上上下下数百口人的复杂盛况。
              ·
                炉子上的药已经煎好,她朝小医士谢过,端起托盘折回院内。
              ·
                在娜恩走后不久,学徒才发现她遗落在灶间的荷包。
              ·
                “镒勋——”医士唤了半天不见人,只好对学徒道,“那小子不在,你跑一趟吧,把这个给表小姐送去。”


              IP属地:上海229楼2020-02-11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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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崔雪莉睡得很香,娜恩是特地等她入睡之后才端药进来的,做这种事到哪儿都需要隐蔽。医馆人来人往不方便, 院外也有被发现的危险, 即便如今在室内,也得防着她突然醒来。
                ·
                  娜恩在门边见得左右无人,照例把碗放在桌上,取出小刀。
                ·
                  这柄是李泰民另给她的, 说是刀刃削铁如泥,不必如之前那把似的留下太森然的疤痕,就是锋利了点, 得小心些使。
                ·
                  腕上的伤还未愈合, 倒是不必使刀了,她咬着牙崩开伤口, 怕浪费,仔细地将血灌入药碗之中,一滴不敢剩。
                ·
                  崔姑娘就快痊愈,用药也不用那样猛,只需稍加些许就行。
                ·
                  然而还没等她收回手,耳畔冷不防听到一声轻响,好似有何物砸在了地上。
                ·
                  娜恩蓦地抬头。
                ·
                  门前躺着她的荷包,目瞪口呆的小学徒正定定地看着这边, 像是灵魂出窍,随后又难以置信地扫向床上的崔雪莉,她的脸颊边还有桑葚状的紫斑未消褪。
                ·
                  娜恩从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明显地发觉了什么。
                ·
                  相安无事了那么久,实没料到在此时会有人突然出现。
                ·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小学徒就不自觉地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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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的……”娜恩喃喃自语,她想解释些什么。
                ·
                  但在踏出第二步的时候,小学徒的眼神就变了,旋即猛地转身,拔腿飞快的跑出去。
                ·
                  “小熙……小熙……”
                ·
                  娜恩追到院外便停了下来,她感觉到自己手脚的冰凉,四肢疲软得根本不听使唤。


                IP属地:上海230楼2020-02-11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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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3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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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造成的后果并不似山崩地裂的那样快,倒有些像潮水侵蚀岩石,是一点一点慢慢倒塌的。
                  ·
                    医馆的小学徒第二天便跑来求她了,跪在院中不肯走。
                  ·
                  “表小姐,求求你了,您救救我奶奶吧,她快七十的人了,真的经不起折腾。”
                  “表小姐……表小姐我知道您能帮我的!”
                  “您就发发善心吧……”
                  ·
                    娜恩被他堵在门口,几乎挪不了步子,她颦眉苍白的摇头:“你求我也没有用。”
                  ·
                    “我不会治这种病,你找错人了。”
                  ·
                    “表小姐——”小学徒再次拦住她,噗通一声在她面前下跪,“我都看见了,您可以治的,孙大人不也是被您治好的么?”
                  ·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放心,我发誓,决对不会说出去!”他信誓旦旦地比出三指来,然后又磕头。
                  ·
                    “求您了,救我一次吧……”
                  ·
                    娜恩忙往后退了一步,紧盯着他,手指却渐握成拳。
                  ·
                    李泰民凝视她神情里的挣扎,掌心包裹住她的拳头往后拉了拉,压低声音提醒:“不能再治了。”
                  ·
                    “这就是个无底洞,你会死的!”
                  ·
                    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眉宇间拧着一股千头万绪的结。
                  ·
                    这个时候,娜恩的身体其实已然大不如前,长时间的失血使得她体重急速减轻。李泰民狠狠咬了咬牙,握枪挡在她对面,“干脆让我把他绑了,省得他张口胡言!”
                  ·
                    “不要。”她立刻拽住他衣袖,生怕泰民一个箭步冲上去。
                  ·
                    “你能绑他一时,又不能绑他一辈子。”娜恩疲惫地叹了口气,“是我疏忽大意了。”
                  ·
                    她看向身前长跪不起的小学徒,一时也萌生出前途未卜的迷茫来,只能道:“算了,你明天过来取药吧。”
                  ·
                    娜恩闭目深呼吸,继而眉头紧锁地折回院内。
                  ·
                    背后的小学徒连声道谢,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
                    李泰民跟在她后面,经过那学徒时,趁娜恩不注意仍把枪锋递在了他脖颈下,低声威胁道:“要敢泄露半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IP属地:上海231楼2020-02-11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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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莉同崔珉豪正等在屋内,她的病已大好了,气色如常,看见娜恩过来却显得比之前还要发愁。
                    ·
                      “对不起。”她担忧道,“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事情闹成这样,全是我们的不是。”
                    ·
                      娜恩摇头宽慰她:“没关系。”
                    ·
                      她越客气,崔雪莉心中也就越内疚,然而如今的自己,夫家败落,娘家也不能回,实在无法为这个姑娘做些什么。
                    ·
                      情急之下,只好拿肘子去碰了碰一旁站着的崔珉豪:“你也说句话。”
                    ·
                      他回过神来,看了雪莉一眼,于是很顺从地朝娜恩作揖:“崔某鲁莽之举,未承想后患无穷,姑娘若有吩咐,在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
                      说完后自己又琢磨片刻,朝雪莉提议道:“不如,我去把那个人‘以绝后患’?”
                    ·
                      “……不行!”
                    ·
                      娜恩:“……”这个更厉害。
                    ·
                      然而即便如此,情况却仍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IP属地:上海233楼2020-02-11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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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消息不知是谁走漏的,自学徒离开后没几日,素未谋面的京城百姓就陆续上门求医,一窝蜂似的挤在药堂,连门槛也给踩坏了数个。
                      ·
                        陈大夫被围在人群中,解释得口干舌燥却也无济于事。
                      ·
                      “这都是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
                      “诸位别听那些闲人信口开河,听我一言……诶,不要挤,不要挤……听我一言……”
                      ·
                        医馆是不能再去了,只要答应救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全京城的患者这样多,就算将她榨干恐怕都不够。
                      ·
                        孙家大小姐的血能抑制疫毒的消息,好似寒风过境,一夜之间吹遍了汉城的大街小巷。
                      ·
                        清早,坊门还没开,孙延刚走出去就被闻风而来的人瞬间堵在了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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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大人,请问大小姐在家么?我等有事相求。”
                      “孙大人,听说小姐真的能治好瘟疫,是真的吗?”
                      “孙大人,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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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逼得直往后退,连声解释:“误会,是误会。我女儿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治好这样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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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立时便听得反驳:“既然不能,那为何疫区里只有你们几个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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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语既出,四下全是此息彼伏的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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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孙延哑口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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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明明有人还看见孙姑娘用自己的血救了安家少夫人一命。”眼前的人们目光泛红,“谁的命不是命呢,既然能救安少夫人,如何不能也施舍施舍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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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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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多少钱。”人群里有人大喊,“大人要多少钱,但凡我给得起,你出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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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这一句,喊声似乎降下去了,但又夹杂着许多语意不明的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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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延背脊布满冷汗,他被满城含血愤天的百姓吓住了,可他分明又无法让自己义正言辞地去斥责这些人,因为他们每一个的脸上都带着无尽的悲恸与憔悴,谁也不知晓那些面容背后埋葬着多少具尸首,才能让他们做出如此不顾一切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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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不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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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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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好匆匆掩上门,把所有的声音堵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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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是没法去了,孙延连着几日告假在家,但流言声势不减,反而愈演愈烈。甚至好几位同僚曾悄悄找上他,奉上重金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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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已无人有闲心去证实此事的真假,整整一个月,被瘟疫折磨的京城百姓几乎人人都绷着一根弦,行将崩溃。而在此时此刻,孙娜恩的存在无疑是一条难以抗拒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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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无一不认为,明明只需要半碗血的分量就足以救活一人,哪怕孙姑娘是个柔弱的女子,也不至于因此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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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家人就算不是见死不救,却也心如铁石,冷血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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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城风声鹤唳,孙府的大门从早到晚都是紧闭的,哪怕下人外出采买都是趁天将黑时,偷偷摸黑绕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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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孙延一口推拒了所有的人,仍有无数双眼睛蠢蠢欲动地盯着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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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的院落里偶尔会听到说话声,吃饭时墙头门后总异响不断,哪怕入夜孙夫人也觉得四面八方都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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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哭着求药的人声嘶力竭地在外叩门,看得出娜恩在这样的环境中一点一点消瘦下去,她自打从医馆回来之后身体就一直很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长久的不堪其扰让她的面色极为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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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夫人怕影响她的情绪,勉强劝道:“实在吃不下,就回房休息吧。”


                      IP属地:上海235楼2020-02-11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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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时,娜恩看着雕花的架子一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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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辗转了许久好不容易萌生了睡意,迷迷糊糊之间她惊觉有人推开了门,蓦地睁眼翻身,卧房内立着一个形容憔悴的男子,一见她亮着刀子就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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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惊出了一身冷汗,全然不知此人是如何进屋的,她慌忙坐起身要躲,也就是在这刻,斜里刺出一柄银白如雪的长|枪,锋芒毕露,杀意尽显,回身一脚便将对方踢开数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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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消息的孙延和孙夫人一路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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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进院子,就见李泰民拎着个来路不明的刀客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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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费解的是,这两个人竟都不知道是怎么进的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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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家中这一团的混乱,孙夫人终于落下泪来,上前把尚在怔愣的娜恩搂在怀中,“小恩不怕,没事的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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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抚着女儿的头,却也忍不住失声说道:“怎么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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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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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听着她在耳畔不断喃喃询问,心中同样带着不解,这个不解从那日在疫区起就一直伴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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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想问,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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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自己的血能治这场瘟疫?又为什么偏偏是她而不是别人?
                        她难道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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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应该啊,不应该是这样啊……
                        究竟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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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府的门极其少见的开了,里面跑出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站在外探头探脑的人们手忙脚乱地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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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声轰鸣,一杆银枪笔直定在地上,好似平稳的大地也跟着在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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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再上前一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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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中的少年冷厉而锐烈,一双狼眼森森然扫过众人的时候,在场的皆不自觉地往后避了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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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保证我枪不会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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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从他眼中看出了丝丝凌冽的寒意,知道这句话可能并不只是单纯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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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说完,猛地转身,直接狠狠将虚掩着的门一脚踹开了,准备关门的两个家丁明显在方才那一瞬愣住,连孙延自己也是满目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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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持枪站在大门前,冷然道:“就这么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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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环顾四周,唇角的肌肉紧绷,“我看有谁敢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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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另换了一只手握枪,直接盘膝就地坐下了。银芒闪烁的雪牙横在门扉之中,仿佛一道锐不可当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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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延怔怔地瞧着少年冷傲的背影,有好一会儿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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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头一次隐约感觉到,记忆中那个永远抱着一柄高出自己半个身子的长|枪,一脸倔强的男孩有些不太一样了。


                        IP属地:上海236楼2020-02-11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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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里,宵禁的更鼓敲击在空荡宁静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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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顶着高烧,披衣悄然摸到正院的回廊边,她借朱红的木柱倚靠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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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的明月大得像是能看清上面的琼楼玉宇,又分外的清冷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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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的少年正安静地昂首仰望星空,怀中的雪牙枪与他有共鸣似的,连光芒都比往日柔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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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忽然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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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崔雪莉乃是因为不忍,心中尚存着一丝善念,但汉城有千千万万的人,一旦他们全都找了上门,她却也还是如此的畏惧死亡。
                          ·
                            果然,不是谁都有割肉喂鹰,以身饲虎的大慈大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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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从一开始,她不该救崔雪莉的,但事实上倘若历史重来,秦征再求她,她也不一定真能狠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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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心有太多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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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也是错的,恶也是错的。


                          IP属地:上海237楼2020-02-11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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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孙家四周的虎视眈眈,因为李泰民的到来而明显有所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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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尊镇宅的雕像,总是狠厉地坐在那里,但凡有路过多看一眼的, 也会被他一个目光瞪得撒丫子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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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喝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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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闻言合上医书,转身时却也忍不住掩唇轻咳,婢女见状忙替她抚背, 叹息着劝道:“要我说, 这些东西您就别看了吧。”
                            ·
                              “天底下那么多大夫,何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还是把身体养好了再作打算。”
                            ·
                              她血气不足, 一直体虚着,这些时日饮食和汤药都吃得难以下咽。养病除了药补, 心态也很重要,因此娜恩的脸色总还白着,嘴唇泛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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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勉强灌了点米粥,她披好衣服往外走,原是打算去庖厨捞点东西给泰民,经过书房时却听得父母在其中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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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也不参朝?是出了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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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延扶着额头轻叹:“陛下虽然没说什么,可是陈尚书、汪少保、于太傅,一个接一个的找上来, 连太医署那边都有动静。我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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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关京城的安定,如今的汉城人人自危,疫症拖延得越久,对于朝廷而言就越不利,万一民怨四起,便无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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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说,当今会否会为了顾全大局而牺牲一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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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这的确是件划算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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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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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夫人急得来回打转,“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闹不好,咱们这个闺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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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别慌,先别慌……容我再想想。”他让她坐下,“我再想想,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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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侧过身,背抵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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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就不想再去厨房了,夕阳的余晖照得人头晕目眩。她慢慢地缓了口气,扶着墙往回走,打算再上床躺一会儿。


                            IP属地:上海238楼2020-02-11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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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3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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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化坊内,被列为禁区的孙家院墙下,李泰民正坐在那儿吃金起范两人送来的晚饭,包子皮的碎屑落在脚边,远远的,只有一条不怕死的狗小心翼翼的朝他们打量。
                              ·
                                “你都守了三天了。”钟铉递去水袋,“不如晚上换我吧,正好我交班,你也休息休息。”
                              ·
                                李泰民咬了一口,还没等回答,金起范忽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往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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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眯眼一望,孙府门前站着几个衣着光鲜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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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铉低声提醒:“是太常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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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御医也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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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起范咧嘴啧了下:“又是他们几个家伙……这是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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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嘴里含着半个肉包,他却只是缓慢地咀嚼,目光中的神色渐次阴冷下来,然后把剩下的半个猛地掷在地上。


                              IP属地:上海239楼2020-02-11 1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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