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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民回家时,天已经开始转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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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风尘数日没洗,先要了桶热水沐浴,换好干净衣裳,才又匆匆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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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目不斜视,临着要出府了,却被书房里的一嗓子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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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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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天在屋内沉声唤道,“你又要上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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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从前他也并不恋家,但多半只是操练或跟金起范几人去赌钱喝酒,而这段时日李南天明显发觉他在外头不务正业地鬼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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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民脚步一定,满心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他没回答,只偏头看了一下,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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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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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态度……李南天勉力压制自己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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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来,为父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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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少年在原地停了片刻,终究步伐懒散地进了门,目光冰冷,气场冰冷,好像连五官眉眼也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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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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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儿子如此模样,李南天薄责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成天早出晚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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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民听了个开头便失去兴致,“就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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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没一点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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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罢,自己先别过脸叹了口气,“你今年满十九,早到了该成家的年岁……为父想给你说一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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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的少年表情不见丝毫变化,当他提到“成家”时反而有些轻蔑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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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天于是接着道:“你觉得,娜恩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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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好姑娘,也算门当户对了。我瞧你跟她挺谈得来,你若觉得不错,就早日把这事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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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不咸不淡地一声冷笑:“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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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娶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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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李南天极力克制的火气轻易被他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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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叫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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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又回过味儿来,余怒未消地质问,“你和娜恩不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吗?人家究竟何处配不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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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民似笑非笑地转过眼,嘴角几乎残忍地上扬,“谁说从小玩在一块儿,长大了就得成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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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娶我就娶?我娶她来有什么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在家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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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他终于骂道,“你是娶媳妇,又不是选兵择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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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娶娜恩,那你到底看得上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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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民冷冰冰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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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娶个权势滔天的名门望族,能呼风唤雨,一手遮天,至少不必担心会被人半道抢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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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天愣了一下,已然从他这段言语里知道了什么,蓦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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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瞬,次子已经冷漠地转过身,头也没回地抬脚就朝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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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道:“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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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门的同时,李泰民毫无防备地撞上了靠在廊柱后的娜恩。她与夏荣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不知来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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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无意识地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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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光影流转间的清瞳中满是无措和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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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民的目光定定在她脸上划过去,唇角因为紧咬地牙关而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收回视线,大步迈出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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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沉的东风夹杂沙子吹了他一脸,眼睛被狠狠地迷得睁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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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民迎着风雨直行,忽然在心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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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会在深夜里跑来找他,担心他就此在茫茫的世间消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