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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First Love°|『改文』我家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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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盛夏多雨,山道泥泞难行,这一路走得甚慢,七月初也才抵达会州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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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姚州还剩一个多月的脚程,但难办的是,泰民的病却越来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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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就不怎么爱惜身体,入狱后更是自暴自弃,变本加厉地作死,外伤内伤多症并发,连日来连饮食也减少了许多,大部分时光只昏昏沉沉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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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刑因路程遥远,地方荒凉,死在半途的犯人并不少,押送的官差不蹂/躏打骂已算是上辈子积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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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眼见泰民的病情一天天恶化下去,两位差役好像显得十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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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在会州城歇脚,他二人匆匆去趟邮驿,取回了封书信,接着便交头接耳的不知商量着什么。屋内灯光亮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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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再次启程南下,正过了水马驿置办干粮,娜恩心不在焉地走在后面,囚车冷不防却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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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解的差役开了门上的锁,蹲下去唤李泰民的名字。半晌无人答应,于是又左右开弓地扇了几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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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小子,醒一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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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死吧?”那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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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呢,还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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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见他俩意味不明的对视了一眼,旋即一前一后将人拖出来,随手扔在了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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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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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官差拍了拍掌心的灰,对草丛内半醒未醒的少年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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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行前,大司马吩咐过我们要好好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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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哥俩如今就当你死了,李泰民这个名字,从今往后也算是从这世上消失了,能不能活下去……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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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车重新上了锁,差役一个上了马背,一个坐在车沿,继续打马前行,木轱辘碾着碎石,响声陈旧,在地面上留下蜿蜒的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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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小跑了一段路,见他们的确是没再折返,方才回到草丛边去打量泰民的情况。


IP属地:上海400楼2020-02-15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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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
     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有看过他的脉象,娜恩甚至不知道泰民的病情已经到了哪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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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蹲在草丛边去拽他的手,后者便朦朦胧胧睁开眼,朝这边默默地望了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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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将包袱暂且搁在一旁, 颦眉听了一阵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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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脾虚、血虚、内火还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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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撩开他凌乱的发丝,甫一触及到肌肤就被额头的热度烫得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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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发愁地打量四周,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自己其实也是一头热的跟出来, 没地图没向导, 如今身处何处又要往哪里去皆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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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在原地迷茫了片刻,她像是有了什么主意,作势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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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正在娜恩站起来的那一瞬,李泰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 忽的一把握住她手腕, 掌心相扣,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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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不禁愣了愣,试着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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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握得很紧,手隐约在抖,人却侧身苍白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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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走远。”娜恩解释说道,“你先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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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泰民才缓缓松去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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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背起行李沿官道一路走一路张望,虽还未到大韩南边的疆界, 这一带已隐隐有些荒凉之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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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到一架预备进城的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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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车的是父子俩,在当地一户显贵家中做活,正拉着几大袋粮食回去交差,她给了点钱财请他们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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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倒挺好说话,因为本就顺路,加之娜恩又肯付铜板,于是十分利索地挽袖子,将泰民抬到了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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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颠簸,牛车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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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躺在几袋粮食前腾出的一道空位里,娜恩便抱膝坐在他旁边,前面的中年男人见她俩年纪都不大,于是也不时回头来闲谈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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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是要去城里投奔亲戚么?怎么你哥哥给搞成了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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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沉默地转过视线,看见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垂眸模棱两可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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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出远门迷路了,在山里遇到了狼,他没留意,就不小心摔断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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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可真是惊险。”然后又自言自语,“这附近有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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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城位于凭祥关的最北端,因战火从不曾烧至此处,故而也算南界边疆诸城之中,最和平的一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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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车到底笨重,傍晚时分临近关城门时,他们才勉强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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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车夫体贴地将她送至一间客栈前,说是全城最物美价廉的一家。娜恩同店中伙计一起把泰民扶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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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早已过了用晚饭的时辰,小二立在门边问道:“姑娘要吃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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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吃太多并不好,考虑到泰民脾胃不佳,她只要了些清粥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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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喝粥吧,你烧得低,等明日我再出去帮你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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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拿勺子搅了搅热粥,发现太烫,便换了一个馒头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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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坐在床边,见状要伸手拿,可他五指兼掌心都是些伤,又衬着污泥,实在有碍观瞻,于是在半空顿了下,又合拢手指缓缓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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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看着他的时候,他刻意地将脸往旁边不自然地偏了偏,周身都显得格外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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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捏着手里的馒头,抿唇放进盘内,很快推门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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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片刻,娜恩再度折返,怀中却多了个盛满清水的铜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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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言不语地拉凳子到床前,干净的十指探过去,李泰民握着拳头,牵第一下的时候他分明微不可见地在躲,第二下时才任由娜恩拉到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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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摊开,她低头用巾布细细地擦着里面的污垢和血渍。纤瘦的指尖白皙细嫩,同那张布满薄茧的大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泰民出神地垂眸,才发现她的手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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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悄悄张开了些,大概可以一手握住她两只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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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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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包扎好了伤,娜恩捧起泰民的脸,将他苍白的眉宇擦洗干净,再用木梳就着水,梳洗那一头打结的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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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做这一切时也没说话,而泰民就这么望着她,面前的姑娘神色认真专注,极少极少才与他有目光的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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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大致收拾出了个人样来,娜恩抬起袖子抹去额间的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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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暂时这样吧,太晚了,别的明早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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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草吃了顿半冷的晚饭,饶是没做多少事,也已经过了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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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深露重,梆子敲出一片安宁。


    IP属地:上海401楼2020-02-15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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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5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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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两张床,分别靠着两堵墙而设,一个月的奔波劳累,娜恩几乎挨枕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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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却不怎么睡得着,他的腿还隐隐作痛,脑袋一阵一阵地昏沉,对着一面不近人情的墙发了半天的呆,他终于试探性地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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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后的娜恩呼吸均匀,眉眼平和,应该睡得很好。见她的确未曾醒来,泰民这才放心地翻过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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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目早已适应了黑暗,此时仅有一点月光成了整个客房中明亮的烛火,淡淡的清辉打在少女清秀的脸颊间,微启的嘴唇随着气息一开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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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一直认为,娜恩不算那种倾国倾城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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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见过定国公的妾室,一个容颜绝色的舞姬,恍惚一瞥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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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娜恩给他的感觉与此不同,看第一眼时或许只觉得五官恬静,瞧着挺舒服,然而相处久了,渐渐地会发现她很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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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仅仅是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的,也依旧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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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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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幽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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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恍惚想起幼年时,第一次见到娜恩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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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是个晴朗无云的秋季,他正在院子里练枪,家中忽然来客了,大哥跑来招呼他,说是父亲的同窗好友要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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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没多久,母亲便带着一个年轻的妇人从回廊上经过,他拎着枪,满头大汗地立在台阶下,看见母亲手上挽了个月白衣裙女孩子。软软的,小小的,恐怕只及自己肩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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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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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含笑对他说,这是你孙叔叔家的那个小姑娘,你要叫她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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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愣了片刻,便拖着长|枪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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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个雪团子一般的小女孩在他迈开第二步时,就立马怯怯地躲到了他母亲腿后,璀璨生辉的眼中写满惊恐,不安地朝这边打量,感觉像是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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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明白自己哪里吓到了她,只好停在原地茫然的抓了抓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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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则是母亲清脆爽朗的笑声,领着那位妇人向花厅方向走去,嗓音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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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个傻小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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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别让他吓着咱们小恩了,将来总还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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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后的数年,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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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和大哥相继过世,他成日混迹在街头巷尾,和各种各样的同龄孩子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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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只记得有一回,自己满头是血地躺在小巷内,四下里与他起争执的那些大孩子们已经跑远了,他盯着蔚蓝的天空,周身又疼又累,渴得口干舌燥,直想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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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四肢痛得他爬不起来,也懒得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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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便不切实际的开始白日做梦,想着要是老天爷现在能掉点水给自己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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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一口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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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此时,仿佛回应了他内心的企盼,视线里居然真的多出了一只水囊,还圆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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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晃晃悠悠朝这边的靠近,顶上悬着一根丝线,仿佛随时能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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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惊讶地撑起了头,就瞧见不远处蹲着一个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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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睛大大的,有几分熟悉的惶恐与胆怯,手中握了柄鱼竿,好似非常害怕地与他保持着距离,投喂狗熊一样将水囊颤巍巍地吊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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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他记住了她叫孙娜恩,也就莫名的喜欢带着她东奔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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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隐没入云层,睡在那边的少女忽然皱了皱眉头,泰民险些以为她快醒了,急忙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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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娜恩却只是侧了个身,翻过去依旧睡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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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抬眸时,对面的床榻已剩下一抹背影,可腿骨还在疼,这一整夜不眠不休。


      IP属地:上海402楼2020-02-15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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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补足了觉,踏踏实实的睡到日上三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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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起再给泰民把了一次脉,对症写好药方,唤来小二去城中的铺子里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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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服的药倒是好说,熬煮成了喝下去便是,不过泰民这一身的破皮烂肉,她拿着外伤膏药真有些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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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腿骨的伤还需要仔细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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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站在床边,凝重地盯了他半晌。昨天落脚匆忙,那身旧衣没换,人也没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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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吭声,泰民也不好问,转眼就见娜恩倏忽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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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好老实地坐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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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离开得有点久,小半个时辰后,两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精壮男子随她推门进屋,一左一右门神似的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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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下不问真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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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忍不住,正要开口,对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蹦出一句:“那就麻烦两位大哥帮他沐浴更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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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蓦地扭头,一脸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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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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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递上些许铜板,神情堪称温柔,“他腿上有伤,你们留意一下别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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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吧姑娘。”壮汉们开始摩拳擦掌,挽袖搓手,“保管伺候这位小哥舒舒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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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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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没“等”出来,娜恩已经关了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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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正值一天中最热闹的时段,上有住客下有食客,数个店伙在大堂穿梭,掌柜的低头忙着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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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倚在栏杆边托腮往下看,身后的客房内是一阵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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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能洗……不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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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等等,先放手……放手!再碰当心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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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挣扎要起身,奈何腿伤又硬生生让他跌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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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汉颇不解的安抚:“小哥你莫要乱动了,万一伤着哪儿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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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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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后大概实在是没辙,急得在里面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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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恩,娜恩呐!……”
        ·
          走廊上每隔一段养着一盆水仙,娜恩充耳不闻地拾起一片叶子泡在盛满清水的花盆中,泡一会儿又取出来,再泡一会儿再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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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得其乐。


        IP属地:上海403楼2020-02-15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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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中最大的劫难终于熬过去啦~哥哥终于意识到一味冲动是没有用的,也开始一点点意识自己到对妹妹的感情,后面剧情大致都是轻甜的了,除了后面哥哥再次求亲出了点岔子(偷偷划掉),会重建功名的大家看吧。


          IP属地:上海404楼2020-02-15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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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待接下来的剧情,lz加油!


            来自手机贴吧405楼2020-02-15 1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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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待,人生低處,才會看清人心吧!


              来自Android客户端406楼2020-02-15 19:50
              收起回复
                守得云开见月明


                来自Android客户端407楼2020-02-16 00:15
                收起回复
                  2026-11-18 23:5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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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看了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408楼2020-02-16 01:12
                  收起回复
                    楼主辛苦啦,给楼主比心❤️❤️❤️


                    来自Android客户端409楼2020-02-16 07:54
                    收起回复
                      #56
                       折腾了半柱香之后, 里面就没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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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去不久,门终于打开,两位壮汉抹着一头的汗珠陆续出来, 纷纷向她作揖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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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忙颔首说:“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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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妨事不妨事,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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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头钱不好赚,如此轻松的活儿能挣十个铜板已经算是天大的好事了,哪怕是伺候一位小郎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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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便很隐晦地补充道:“我看公子伤得不轻啊,姑娘这段时日若还有吩咐, 尽管托小二来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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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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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人, 娜恩这才转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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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正一脸万念俱灰地坐在床上, 听到动静,明显有个戒备的姿态, 好似蓄势待发,一见是她,紧绷的神经才渐次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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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中进进出出的有些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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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娜恩掩好门扉走过来,泰民便轻蹙着眉,欲言又止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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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别让这些人让替我洗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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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想都别扭,低声抱怨,“我自己又不是不能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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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的裙裾骤然停在视线里, 娜恩一抬头,正见她垂眸,神色平淡地把自己望着,有种不言而喻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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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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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于是抿唇说道:“偶尔洗两回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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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不由得牵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正经地敛容,“怎么洗?知不知道你的腿伤得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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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这种话题,泰民只得自认理亏地沉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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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肃着脸色挨在床沿落座,将外伤的药膏一字排开,吩咐道:“把手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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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浴完毕,从上到下换了套衣裳,他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带着皂角香。娜恩坐上前伸手解开泰民的里衣,这些日子他瘦了,胸膛和小腹的肉轻减许多,摸着还能碰到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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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身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伤口都愈合结了痂,大大小小的,虽不严重,但数量惊人,想是在牢里遭到过不少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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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轻轻叹了声,低头一圈一圈地给他缠上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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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做事时眉眼总是很认真,乌黑的青丝扫着下巴,两手环至腰间后背,有一瞬,泰民张开的双臂忍不住悄悄地收紧合拢,但最后还是没能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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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也恍惚认识到,这世间也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不愿去轻易惊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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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处的骨头没长好,又隔了那么久,恐怕只能打断了重新接。”娜恩收拾好布条和药膏,守着他喝完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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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休息几天,把烧退了,我再找来人给你治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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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喝粥的动作一顿,迟疑道:“不是你给我治?”
                      ·
                        “我虽学过接骨,但是手劲小,动作不快,可能会让过程痛苦许多,所以想了想还是找那些有经验的老大夫比较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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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不怕疼。”
                      ·
                        自己的腿,拿给她折腾,哪怕玩坏了泰民也是没意见的,但若换了个人,他心里终究说不出的不踏实。
                      ·
                        接骨的当天,来的果然是个有经验的老大夫,因为他看上去又老又秃,大半个瓢锃光瓦亮,须发银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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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瞧过泰民的伤势,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娜恩:“近日雷电交加,引来大火烧山,所以药草奇缺,接骨怕是没有升麻汤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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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果然在迟疑,泰民见状倒是无所谓:“不喝就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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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军中时,缺水缺粮食缺药草,什么都缺,一场仗下来少胳膊短腿的人遍地哼哼,别说麻沸汤,有药草医治已是万幸,哪有那么多可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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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夫提醒道:“小哥,断骨再续可是很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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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的骨头一向硬,不以为意:“断都断过了,还怕你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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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病人都无所谓,他也就不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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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着手开始准备,打开药箱,其中放置着一柄小铜锤,几张夹板,布条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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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到底还是担心,紧拧的秀眉一直没松开,先帮着在他几处止疼的穴位上施过了针,随即才捏着软木,缓缓俯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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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还是等采到药材了再行医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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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儿。”泰民语气随意地安慰道,“就一点小伤,我撑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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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索性一探头叼住她指尖的软木,扬眉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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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眉眼沉着,却只是垂眸而立,并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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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从敲骨这一步起,听到榔头“砰”的一声下去,她佯作不露声色的表情也不禁起了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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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城镇上的大夫算不上有多高超的医术,但基本的手艺还是有的,老医生阅人无数,倒是鲜少看见这么能忍的年轻人,一时间不由多瞧了泰民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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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紧紧咬着软木,鼻中只急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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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钻心的刺骨之痛能将他大脑疼至晕厥,然而咽下唾沫一转头,满目的汗水里还是见到娜恩担忧地蹲在床前,心中便多多少少的感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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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她也不是全然不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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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身经百战的人,清醒状态下要经历断骨再接依旧是一番不小的折磨,娜恩看着泰民小臂的肌肉绷紧着,凸起的青筋仿佛刀锋般的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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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他在狱中被拔去了指甲,这么用力的攥床板恐怕新生的十指会再次受损,娜恩犹豫了下,缓缓探出手,指尖不过刚刚碰到他手背,便被泰民猛地紧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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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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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大夫手脚麻利的上好夹板,娜恩帮着他用布条稳稳的捆扎固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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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伤至少得修养三个月,近期切勿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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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换的药你也都知道了,若有什么情况不能料理,再来城东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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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过诊钱,娜恩坐在床边,将干净的巾布沾水又绞干,探身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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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疼得面色发青,偏头把嘴里咬到几乎变形的软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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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牙凿齿地骂道:“下次再让我遇到那帮人,绝对把他们剁|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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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侧的姑娘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抖开床尾的被子,忽然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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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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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秀眉凝重地皱起,眸色里显然铺满了忧虑,好似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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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有些懵,撑头问她:“腿……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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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认真盯了半晌,正色地回答道:“不太对劲,好像他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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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可置信地眯眼,差点要跳起来:“什么?!这都能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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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一时有些无措,他不知道骨头没接好有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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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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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一脸地遗憾地摇头,“别无他法,只能打断了再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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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再接?!”妈呀,要他命啊!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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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仰头倒回床上,几乎想就地死亡,“我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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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等我缓两天,缓两天再说……别再叫那老头来了,我都说你比他靠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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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又轻轻朝他脸上望了望,平静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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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我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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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肯定道:“接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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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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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若无其事地把薄被搭在他身上盖好,走到桌边提笔铺纸写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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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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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睛还怔怔地瞪着,就看她这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开始低头研墨,愣了半晌又倒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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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心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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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她玩死……


                      IP属地:上海410楼2020-02-16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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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难熬的几天都是在客栈里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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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是发高烧,后来开始昏迷不醒,第三日反倒是被腿疼醒的,一整宿辗转反侧。足足十来天,泰民的病情才逐渐稳定,虽不至于那么快就能下地,但日常的饮食已基本可以自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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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城是处夏季清爽宜人的所在,哪怕盛夏已至,待在房中却也不觉炎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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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无法动弹,他大半时光皆是在床上发呆消磨,偶尔娜恩会记得带两本书来打发闲暇,但她如果不给,泰民也就只好和发霉的天花板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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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简直怂得不像个男人了,果然一经病倒,管你再如何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也唯有在病榻上哼唧的份儿,尊严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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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有时候他甚至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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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能让娜恩高兴一点,自己尊严扫地一下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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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若有所思地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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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怎么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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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店的花销其实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尽管娜恩临行前将积蓄全带上了,但衣食住行再加药草,总是一笔必不可少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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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这病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她盘算了下,干脆在城中租了间小院,便把客房给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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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家当天倒挺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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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这一行,一个半道被丢下的囚徒,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姐,匆匆动身,其实并没多少东西,但热情的邻里仍前来帮忙,提东西的提东西,搀扶人的搀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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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还留了些日常用具与家中的果菜酒水来给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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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僻的边城之地,补给并不充裕,可百姓们却十分淳朴好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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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傍晚下厨,借邻居送的三黄鸡取材放锅里煮,切姜丝、葱段、蒜剁成茸,以糖、盐、醋、鲜鸡汤调料,做了一道白切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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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面也给泰民改善改善伙食,一方面夏季炎热正好能够消暑开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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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送去一份给隔壁养鸡的婶婶,剩下留一份他们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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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如今勉强可以用单腿蹦跶了,一蹦一跳地帮她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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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肉被煮得尤其鲜嫩,娜恩知道他的口味,于是多放了些辣椒,一口咬下去酸甜微辣,皮爽肉滑,甚是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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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就着一只鸡腿便下了两大碗饭,腹中三分饱,但犹觉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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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不在焉地扒了口饭,偷偷瞅了一眼娜恩的表情,于是颇为刻意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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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泰民放下碗,坐在对面旁敲侧击,“方才我见那个大叔,送了一小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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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试探性的提议:“要不,咱们今天喝一小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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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是有一阵子未碰酒水了,若是没让他瞧见还好,可既然知道她收下了,嘴里就馋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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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没急着表态,只停了筷子,抬眸不咸不淡地瞥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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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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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让她那眼神一看,自己就先没了脾气,悻悻地端起碗,“知道了,不喝就不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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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总算满意,开始继续吃菜,泰民才拿筷子戳了几下碗里的白饭,替自己打抱不平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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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凶了。”


                        IP属地:上海411楼2020-02-16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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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
                           娜恩闻言放缓了咀嚼地动作,轻咬着竹筷,不经意朝泰民那边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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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在吃饭, 端起汤碗一饮而尽,又再盛了一盏推到她肘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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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搅动手里的粥,想着自己近来是不是真的对他太苛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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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 泰民喝过药早早就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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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轻手轻脚走出院子,敲响了隔壁家婶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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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邻住的是位寡|妇, 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 和蔼可亲很是善言,一照面就夸她那顿白切鸡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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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客套了几句,问道:“婶婶今年夏天采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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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捧了三四支荷花和一张荷叶回来,借着清水洗净, 摘开花瓣, 同糯米一起放在蒸笼里用小火烹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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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口的柴禾烧得哔啵作响,娜恩蹲在旁边轻轻煽火,那些温暖的橘红色将她的侧脸映得分外温柔娴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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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等了近一个时辰,糯米软和下来。她在灶前挽起袖子摊饭,将捣好的酒曲浇上去搅拌,等差不多均匀了,再取了只大陶罐装满, 放入剩余洗好的荷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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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娜恩抱着荷花酒的坛子走到院中的角落里,用干草窸窸窣窣地遮住静等发酵。酒自然是窖藏得越久越好,但果子酒之类烈性没那么重, 偶尔解解馋也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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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拍拍手,伸了个懒腰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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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夜的月光自有一种清凉如水的气息,像是熊熊烈火中的一轮冰泉,从高处洒下无边无际的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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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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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一道身形斜斜的在地下投射出朦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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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女孩子正呼吸均匀的,睡得很熟,眉眼是一如既往的温婉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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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抚着雕花的床架,静静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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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好长一段时间,连泰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看着,就觉得原来他也不是一无所有的。


                          IP属地:上海412楼2020-02-16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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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熬过了酷热难耐的三伏天,青龙城外的莲湖渐渐枯萎,露出了一水的清幽莲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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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在这大韩的边城里住了几个月,忍受着走一路瘸一路,哪儿都不能去的酷刑,甚至有一丝冲动,认为当初还不如跟着李南天到北边去搬砖修城墙,为大韩添瓦加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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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无聊赖的时日里,他又不能练功,每天靠着娜恩“赏”给他闲书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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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说是闲书,这丫头别看平时一本正经十分正直,蔫坏起来简直功力深厚,时不时扔他几本《道德经》《清心咒》他也只能感恩戴德地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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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邻家那个半大的孩子偶尔会来串串门,将自己珍藏的演义借他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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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伤腿基本恢复了七七八八,地面的暑气也较之以往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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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娜恩说要去买些东西,泰民便闲得发慌地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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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是打算四处走走,透一透气,然而很快他就认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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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女人逛街是一件比窝在家发霉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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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日结束,他拎着大包小包吊儿郎当地行在街市来往的人群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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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头到处都在打仗,城门口的告示牌几乎一天一换。青龙城处在边境,许多战事的消息反而比京城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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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同娜恩站在人堆的外围,他个头高,鹤立鸡群,目力又好,哪怕站得远,看布告上的字也毫不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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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什么?”娜恩毕竟是女孩子,哪怕踮起脚也还是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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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境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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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读了几行,双眼就蓦地一凛,随后压低声音,“李秀满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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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娜恩像是没听清,猛然仰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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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安二年的夏天,蛰伏多年的武安侯到底还是露出了他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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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大韩在上阳谷一战中的失利,他领兵南下欲与后燕决战一雪前耻,收复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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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谁也没想到当初在先帝驾前立誓要做一世韩臣的李秀满,兵变得如此猝不及防,正如多年前的凤口里一样,历史终究还是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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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火在南境的土地上如燎原之势般迅速蔓延,烽火军的铁骑好似一把锐利的刀,切开了大韩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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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满与南燕联手了。”李泰民望着那张布告,想起当日他在凭祥关附近为人构陷,后知后觉般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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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熊承恩的消息可以过内卫那关……多半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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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阴险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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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与南燕相距不远的青龙城百姓亦是人人自危,担忧地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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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要打仗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是啊。咱们离疆界那样近,倘若李贼势如破竹一直北上,城内岂不遭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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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仍有人觉得前景颇好,有恃无恐,“怕什么,不还有李珍基大将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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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满老儿野心昭昭,可整个大韩也不是他一枝独秀,总有制得住他的人在。”
                            “不错,我们有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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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他一带头,底下附和声渐起,李珍基毕竟在百姓中颇有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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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大司马手下还有两个得意高徒呢。都是随他征战过西北的年轻将军,前途无量啊。”
                            “咱们大韩也遍地是后起之秀,不怕他这老匹夫兴风作浪。”
                            “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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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讨论得热闹,一番自我慰藉的言语里忽的蹦出来一句突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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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马手下不是三位高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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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里一静,娜恩发觉这话说完时,泰民周身蓦地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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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你还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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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口的恰好是站在泰民跟前的人,他正对危险一无所知地侃侃而谈,“李家那个早就不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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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哪儿比得上金世家的公子和金起范将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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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高皇帝远,许多人对泰民在京城里发生的事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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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爷家也是世代的武将,李二公子自小习武,熟读兵书,又有大将军提点——不至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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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顶着李氏历代出名将的噱头,”那人唾沫星子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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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能有什么真本事?他哥带兵丢了凭祥关,他自个儿带兵兵败上阳谷,一家子就只会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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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拳头猛然紧握,尽管病过一场,但勇武犹在,他力道灌满肌肉时,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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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悄悄拉住他的胳膊,触手便是冷硬的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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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旁边的路人甲一脸不屑,“有道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他这一代索性全家都没了,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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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再深厚的家族底蕴,也经不起败家儿子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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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的呼吸明显很急促,他双目充红,唇边的筋肉咬得抽动了一下,而娜恩拼命在旁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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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端,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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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以为他多半会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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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居然没有。只是鼻息里带着难以克制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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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愤恨地盯着对方的后脑勺,扭头甩开她的手,强忍着腿伤,大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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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想起周遭尚有外人,娜恩忙住了口,“你等等——”


                            IP属地:上海413楼2020-02-16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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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4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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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地动山摇地回了小院,他将一堆东西搁在桌上,自己转身就进屋飞速脱了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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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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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提起裙子跟进来,见他正背对着自己,也不应声也不动弹,铺盖倒是裹得很严实,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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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么早就睡了?太阳还没下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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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手去推了两下,但后者只是更加用力地裹紧被子,却没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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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无奈且好笑,“还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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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也觉得对方说得过了,但眼下今非昔比,顶着一个逃犯的身份本就处处受限了,总不能一上来又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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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这般情况,却也为难要如何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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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床前左右迟疑,最后灵机一动,同他提议:“要不,今天喝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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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酿了梅子酒,闻起来特别香,下一盘干煸小河虾肯定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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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一阵,她又再接再厉:“咱们明天去城外钓螃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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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不想练枪,我帮你买一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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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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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无论她怎么画大饼,床榻上的人依然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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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不久,娜恩也说得累了,只好束手无策地叹气,起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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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闭着的眼这才睁开,悄悄转过头,看到她是真的走远了,倒莫名有些失落。于是疲惫地叹了口气,索性埋进被衾不管不顾地睡上一觉。
                              ·
                                人心里感到烦闷时,总是会不停的逼着自己陷入梦中,好似这样一直沉睡下去,就能忘却许多不那么令人高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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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傍晚入眠,足足到第二日早晨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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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给他一种夜尚未结束的错觉。太久的长眠使得周身无力,泰民稀里糊涂地套好衣服,到桌边去灌口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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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吹得窗边的竹帘吱呀吱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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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什么,他感觉今日这个小院落隐约和平时有点不大一样……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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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杯茶喝完,泰民终于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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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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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这个时辰,娜恩多半已经起身,不是在厨房忙碌就是在院子里晒草药,而现在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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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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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试着唤了一声,整个屋子四面八方空落落地回荡着自己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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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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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出缘由,但泰民喉咙蓦地一紧,一些莫名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他扯过外袍披上匆匆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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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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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厅的茶壶是空的,里面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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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缸也是空的,篮子里只剩下几片枯萎的菜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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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碗盘皆洗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好似从未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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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胸腔里的心骤然跳得极快,卧房内无人,庖厨内无人,院中里外没人影,连她带来的那个包袱也一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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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了一大圈,竟没找到娜恩留下的,那些常用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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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风狂躁不安地拍打枝叶,角落的草木群魔乱舞似的招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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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站在院内,目光怔忡地凝视满地的飞卷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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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想自己昨天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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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不是哪里没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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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或许不应该那么不耐烦,或许、或许该回应她一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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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然之后,竟然又有些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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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到底恶劣到何种程度,以至于连她也受不了了。


                              IP属地:上海414楼2020-02-16 1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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