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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First Love°|『改文』我家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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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说完, 还自作聪明地朝她一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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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捣药的手蓦地抖了抖, 脸上血色翻涌着,抬眸望了他一下,微启的嘴唇有些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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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她把药碗放下, 抿唇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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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我发现你最近脸皮越来越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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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神情无辜的一怔, 大概是没想到,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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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起身来伸手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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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房间, 你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 还好意思坐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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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劲虽实难撼动,泰民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出来了,挣扎道:“我帮你干活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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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没好气地看他,“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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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 “砰”得一声,果断将门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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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一片疏朗的星光月色,李泰民站在院中摸了摸鼻尖,将面前的木门盯了一阵,才淡淡地含起抹笑意, 转过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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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一堵薄墙,娜恩正倚靠在门上,即便瞧不见,她依旧小心翼翼地侧头倾听,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了,方回到桌前,深吸了口气继续调药。


IP属地:上海435楼2020-02-17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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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臭|娘们,敢躲!我看你躲哪儿去!”
    “什么玩意儿,还敢咬你爷爷。”
    ·
      和男子的嚎叫声不同,女孩子细细的抽噎听着更让人心惊胆战。
    ·
      娜恩愣了愣,像是有种无声的默契同泰民对视了一下,旋即便由他打头阵,自己垫后,一前一后地走到了那巷子口。
    ·
      狭窄的地方细长成一条,顶上的屋檐又宽大,几乎过了一丈,太阳就照不到了,深处暗得如同黑夜。
    ·
      地上的少女被雨点般的拳打脚踢逼得缩成一团,四面八方围着的都是年轻男人,看装束好像是太守府的家丁护卫。
    ·
      娜恩的眉眼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
    ·
      自打去过朴家宅院,乱世间的黑暗面好似填鸭子般一股脑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让从来生在桃源的小姑娘也明白了什么是杀人如麻,饮血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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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有人阻拦,“悠着点,大小姐说有赏呢,抓回去咱们至少一人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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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什么,大小姐又没说要死的活的,难不成还要留她一条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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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的身份虽然也贫贱,但至少是大韩的良民,在战俘流于世上之前,他们承担着世家贵族的奴役与唾骂,今此难得有比他们地位更**的所在,便好像守得云开,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高高在上。
    ·
      “说得也对,既然抓回去也是弄死,倒不如,先给我们玩一玩……”
    ·
      血气方刚的几个大男人,三言两语之下便意味不明地笑笑,开始对着地上的女孩儿解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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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见此情景终于皱了皱眉,后退几步将娜恩拉开。
    ·
      经历了京城那场疫灾,娜恩许多时候已经学会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她会把许多“医者父母心”的慈悲收敛起来,哪怕是一个浑身带血的人倒在脚边,也仅仅只能劝一句“不如给个痛快”。
    ·
      但人心总是软的,大约同为女孩子,此时此刻有几分难以克制的感同身受。
    ·
      泰民在旁窥得她的表情,好似早有预料地扬起眉:“怎么,心软了?”
    ·
      娜恩不好直言,于是颦眉瞪了一眼。
    ·
      他笑容懒散,“心软了就求我嘛,我又不是不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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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迟疑着抿抿唇,到底松了口,“你能救?”
    ·
      后者故意道:“你要是求我,我当然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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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垂眸权衡片刻,轻扯着衣带低声说:“那我求你帮忙。”
    ·
      “行啊……诶,不过先说好,这可是你让我打人的。”他最近被阴怕了,得提前确认一下。
    ·
      她眸中带了些无语,“是了是了,是我让你打的,出了事全算我头上。”
    ·
      泰民打了个响指,正抬脚要走,冷不防又被娜恩给拉了回来,“诶——等等!”
    ·
      她慌里慌张地往怀里摸帕子,“把脸蒙住,以防万一。”
    ·
      但凡英雄救美的大侠蒙面巾,不是黑的就是素的,但事出突然只能用绣帕,他一身的杀气莫名被衬得有些小清新。
    ·
      泰民刚往前迈了两步,忽而心机上头,又掉回去,趁机开宰,“救一次留一个月。”
    ·
      “好了好了,留了留了。”娜恩崩溃地推他,“你快去!”
    ·
      半年没揍过人了,难得开荤,还是“奉旨打人”,后顾无忧,他这场疏通筋骨揍了个痛快,最后将那姑娘往肩上一扛,从巷子里出来。
    ·
      娜恩在外面听得心惊胆战,“你没把他们灭口吧……”
    ·
      “不至于,能用和平方式解决的,我一般不见血。”
    ·
      ……


    IP属地:上海437楼2020-02-17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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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9 00: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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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的水烧好了,娜恩端着铜盆进屋,小姑娘鼻青脸肿地坐在床上,目光显得十分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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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热水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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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吃点东西吗?还是说先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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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一双水灵的眼睛讷讷地看向她,嗓音似乎很低哑,半晌才勉强磕磕绊绊蹦出两个“谢”字。
      ·
        “救你,是觉得那帮护卫欺人太甚。但刻意下毒是你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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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认真地在床边坐下,“为什么要在朴家小姐的补汤里放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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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她所知,但凡战俘普遍都很怕事胆小,因为只要反抗,哪怕被主人家打死官府也不会管。
      ·
        小姑娘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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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可能留你。”娜恩于是起身,“等你好一点了,会把你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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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腕忽被狠狠拽住,低头时是对方惊惧惶恐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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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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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咽了口唾沫,好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我不是有意……想害她的,我只是……为了救我姐姐。”


      IP属地:上海438楼2020-02-17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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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
        “你姐姐?”娜恩想那应该也是个战俘,略思索了一阵问道,“你姐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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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小姑娘好像不知从何说起, 支吾半晌,才低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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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得了一些不太好的病, 就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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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并不太理解:“这和你在汤里下药有关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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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和太尉家的公子订了亲,今年就要完婚。”小姑娘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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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亲前都是忌讳府里闹出人命的,觉得不吉利。我姐姐原本在后院被他们晾着,后来为了吊她一口气, 朴府的管事还派大夫前去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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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泪眼汪汪的, “我很怕等小姐出嫁之后,他们会不管我姐姐, 所以才想着能不能让这门亲事再拖晚一点……至少、至少等我姐姐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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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举动十分孩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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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年纪小,可能还不知道,如果真怕晦气,主人家多半会将下人直接丢去外面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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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竟能费这样的功夫为一个战俘看病,想必是这个人对他们而言还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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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娜恩一向是不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人心的,故而宽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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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官显贵素来对奴隶、下人弃之如敝履,既然朴家肯找人来治你姐姐,大概也是念及旧情, 不愿让她轻易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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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头听了这话,显然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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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子是大热的药草,但也属乌头一类,剂量用不好是会闹出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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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正色道,“不过幸而朴家小姐身体无恙,你挨了顿打也算受了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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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不送你回朴府,但你是战俘,身份特殊。想好自己今后要走的路,伤好后自行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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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闻言眼里更加茫然了,呆呆地应了一声,抱着被子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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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推门出去,已经是傍晚,霞光万丈,满地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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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正蹲在一块光滑的青石前磨刀,大冷的天他也不穿外袍,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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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在台阶上托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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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活儿没停,“怎么?要把她留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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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若有所思,视线漫无目的,不知瞧着何处,“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留一个包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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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送去官府人也是死,送回朴家人也是死。我想着,还不如把她就地放生,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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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顺着夕阳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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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钗布衣的姑娘安静得像尊雕像,晚霞将她的面颊铺上一层薄薄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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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时候,泰民会觉得娜恩比以前长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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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从何时开始的,如果真要说个具体的时间,大概……是在那个初夏,她神色坚定地跟在马车后面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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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你们家有战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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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他往青锋上浇了一瓢凉水,“我爹和我娘都不喜欢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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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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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么的,娜恩忽就模模糊糊的回想到了崔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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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后院……”她往前坐了下,忍不住道,“你明天带我去找一找她说的那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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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慢条斯理地抬了下眸,语气突然一波三折起来,“又要管闲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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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刀一拎,翻转着检查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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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是谁跟我约法三章,让我不惹麻烦的。这回,我可没违规越轨啊,倒是某个人,成天知法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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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挪过去握住他胳膊,“我只看一眼,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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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故意不为所动的出声数落,“先是救那个花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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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埋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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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是路见不平救这个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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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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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还要去找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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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简直被他指控得抬不起头来,难得没反驳一句,甚是惭愧地保持沉默。泰民听见没声儿了,余光不经意瞥到她的神情,半晌还是抿抿唇,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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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有事求我就卖乖……”他嘀咕,“行了行了,答应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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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她眸子里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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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赶紧做饭吧,我快饿死了。”


        IP属地:上海439楼2020-02-17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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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跑出来的小姑娘叫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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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再进太守府时,上下一片井然有序,并未见有不寻常之处。想来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奴婢,丢了就丢了,顶多不过几个银子抛水里,连个响声都不一定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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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照旧去给朴家小姐治脸,泰民趁此空闲,片叶不沾身地把整个府邸逛了一圈,守卫都是**,家丁也多半派不上用场,连当日的半个崔珉豪都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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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那一处不算隐蔽的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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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侍女照常他们出府后,泰民便背起娜恩,神不知鬼不觉的又转悠回了朴家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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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处十分偏僻的角落,而且已经有一阵子无人踏足了,门扉上聚着薄薄的灰,她不禁怀疑,青花口中“找大夫”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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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小心翼翼推门进去,迎面是张冷清的桌子,除了茶碗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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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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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低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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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木床临窗而设,单薄的被衾盖着一个瘦骨如柴的人,她一头长发瀑布似的披散在枕边,遮住了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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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眼时,娜恩真没看清那里躺了人,因为她实在是太瘦了,呼吸几乎弱不可闻,乍然一看很像一张摊开的毯子,毫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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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花的确不曾骗她,是个病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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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缓步走到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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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暖阳斜斜的几道光,能看见细小的浮尘起起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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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醒,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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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抱怀在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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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还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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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蹲身探了探鼻息,随即用手轻拨开对方的头发,等这个女孩子的脸显露出来时,她蓦地一下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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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接触病人已有五六年的时间,多少形形色色的患者她都见过,但憔悴成这般模样,娜恩还是头一回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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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子的嘴唇是内缩的,唇角上是伤,面颊是伤,眼下一圈黑紫,脖颈布满淤青,连手腕也缠着几圈尚未消散的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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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生得一张令所有年轻姑娘艳羡的姣好五官,饶是虚弱至此,也依稀能辨别出从前生机勃勃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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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情此景,连泰民都禁不住颦起眉:“她这是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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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轻颤着扶住对方的手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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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身有极严重的花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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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撩起女孩散在唇边的碎发,“上下门牙都被敲掉了,指头和膝盖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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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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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听她顿了好一阵,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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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了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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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的同时,娜恩瞬间意识到,会不会这才是朴家人想治好她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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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念又感觉不太可能,出身**的奴隶,哪怕有贵族的骨肉,在这些人看来大概也是极为不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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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面色许久没沉得如此难看了,他静默片刻,开口说:“能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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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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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紧紧握住那只纤细的手,宽大的铁环好似也圈不住如此清瘦的手腕,随时快要滑落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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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脉象很虚,应该好些日子没进过食水,我想……朴家八成已经把人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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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对此事不曾发表看法的少年终于褪去了往日的散漫,认真道:“带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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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她点点头。


          IP属地:上海440楼2020-02-17 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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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俘对于大韩的达官显贵而言是地位最卑微的一类人,因为他们甚至都不能算是大韩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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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俘只能与战俘婚配,再生下的便是供贵族驱使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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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武安侯当年北征回来后,引起的一股畸形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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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健壮的奴隶会被从小培养成死士,如世景、崔珉豪一样,终生等着为主子献祭,朝不保夕;而其他的奴隶,男的会留在家中做苦力,女的多半是婢女、粗使丫鬟。倘若其中有形貌标致的,不论男女,皆会成为贵族玩弄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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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在家中的青花已能下地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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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是房间实在紧张,她不腾出床来不行,否则泰民就只能去睡大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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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姐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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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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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示意她别多问,“病人身体虚弱,眼下还昏迷着。待会儿喂她吃点米粥,看明日能不能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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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边抹眼泪边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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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她所谓的……不太好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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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是太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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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坐在床边,轻摸索着那双干燥白皙的手,一筹莫展地叹了口气,转身打开手边的药箱,摸出医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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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柳会使得皮肤十分脆弱,几乎一碰便会出现伤痕,然后一点一点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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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只有华佗曾治愈过这种病,然而方法却未曾流传下来,至今无出其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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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肌肤易受伤,娜恩只能简单的施针稳住几处大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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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泰民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青花帮着小心翼翼扶起她的头。因为没有门牙,勺子能够很轻易的递进去,但总是会漏出来,需得喂一口,再将脑袋仰起才勉强可以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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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给她擦身子的时候,娜恩问道:“她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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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青花呆了下,“青……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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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中照顾了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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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的午后,这个叫青玉的女子终于缓缓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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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其实也就十七八,但形容太过苍白疲惫,脸色光泽暗淡,人一旦缺少精气神,便会无端有些显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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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阳光中睁开眼的女孩子,神情中带着空洞,她茫然失措的看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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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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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花正等在床边,见状欣喜地抱住她缠满布条的胳膊,将脸贴在掌心里,无比眷恋的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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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着的少女呆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望着自己的妹妹,嘴唇却发不出声,只连着做了好几个口型。等她将目光转向了娜恩时,才挣扎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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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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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种极其低哑的腔调,仿佛是很久不曾说过话了一样,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慢、极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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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朝她苍白地笑笑:“你现在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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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团聚,安心休息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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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玉躺在床上冲她温暖地一笑。
            ·
              这一刻的暖阳莫名刺眼,她竟没忍住,感觉双目隐隐作痛。
            ·
            “你们慢慢聊,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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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娜恩浅浅行了一礼,侧身出去。
            ·
              泰民就在门外抱臂斜斜倚墙,见她突然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得很急,于是猛地伸手拉住她手腕。
            ·
              娜恩转过来的瞬间,他看着她的眼睛,有片刻的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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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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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朝他露了个露了个有点苦的微笑,“没事干的话,去买点鱼和虾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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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人已苏醒,青玉进食却并不顺畅,她于是会将肉食做成羹,细心的剃去鱼刺与虾壳,让咀嚼更为方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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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一顿饭的时候,她颤抖的手用力捧紧小木碗,近乎狼吞虎咽地一气喝了个精光,等连着吃了三四碗方才缓过神来。
            ·
              眼中却不经意噙满了泪水。
            ·
              娜恩站在一旁怜悯地看着,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过于不自然,“好吃吗?”
            ·
              青玉磕磕巴巴地点头:“……好……好吃……”
            ·
              然后又很小心的问:“我、我可……以么?我是个……奴……奴……”
            ·
              “没关系。”她说,“这里不是朴家大院,你不用怕。”


            IP属地:上海441楼2020-02-17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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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
              这段时日, 娜恩买来各式各样的食材,尽可能精致地做好每一道菜。
              ·
                有了食物充饥,青玉的面色总算比之前红润了不少, 稍有点力气的时候,她习惯坐在靠近窗的地方安静地晒太阳, 或是低头编一些小玩意儿消磨时间。
              ·
                娜恩想,在那种阴暗潮湿的环境里呆的太久,她或许更愿意出门走一走, 于是偶尔也会扶着青玉到院子里坐一会儿。
              ·
                会州这个地界冬天是很少下雪的,倘若不吹冷风落冷雨,大部分的日子天气很晴朗, 青花揽下了家中所有的活儿, 总是端起小木盆挨在她身旁, 一边洗衣服一边同她说说话。
              ·
                院门虚掩着一道缝隙,附近的几个小孩子不时从门口嬉笑跑过去,他们手上握着长鞭,鞭风利落,将地面的陀螺抽得呼呼打转。
              ·
                每当此时,青玉那双疲惫的眼睛便蓦地多了些神采,目光一动不动,任凭长发被微风吹得凌乱。
              ·
                娜恩取出木梳来站在背后轻轻地替她梳理整齐。
              ·
                “我……”
              ·
                面前的姑娘艰难地开口,“……我们,小时候,也很喜欢……这样玩。”
              ·
                她也有童年的时光,在双亲未曾去世,自己也未曾经历这场人间黑暗的岁月,半大的小姑娘和憔悴的父母亲挤在孤零零的小院内。
              ·
                阿爹用主人家使剩下的木块雕了一只陀螺,她们成日里围着追着,虽然是不起眼的东西,但对于从没见过玩具的她们,已然是宝贝一样的珍品了。
              ·
                可惜,后来陀螺滚到了夫人的马车下,轱辘被硌得一阵颠簸,父亲挨了顿毒打卧床不起,从此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
              ·
                娜恩将手上的一把青丝编成长辫子,温和地提议:“不如,我带你上街逛逛吧?……可以带着斗笠。”
              ·
                这一句话不知触到青玉何处的逆鳞,顷刻间,她整个人忽然瑟缩地开始发抖,半晌才僵硬地摇了摇头。
              ·
                一个人在地底下生活惯了,便会无比的害怕外面敞亮的红尘。
              ·
                听青花说,她们是在朴家养大的奴隶,朴炯植还不是太守时,十三岁,夫人就在他房里塞人了。
              ·
                他喜欢物色模样标致的女孩子,起初是从外面买,到后来把目光放到了府里的下人身上。
              ·
                长到十四五岁,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奴几乎都被他和他的朋友染指过。
              ·
                而她因为厨艺好,一早让小姐挑走了,方幸免于难。
              ·
                等来会州青龙城上任后,由于山高皇帝远,朴炯植的权势一手遮天,便愈发的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
                这一点,娜恩倒是能有所体会。
              ·
                朴家小姐的病不用再治,余下的时间,她大多留在家里。自那之后,差不多过去了五天,青玉便渐渐开始嗜睡起来。
              ·
                这样的体质有孕在身,几乎没办法好好吃东西,也就唯有睡觉时人才不那么难受。
              ·
                霉疮正如盛开的花,一日一日的恶化,近乎布满了她所有的皮肤。而孩子在第七天便悄无声息的流掉了,三个月不到,尚未成型,她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睁开,也就没机会看一眼自己骨血孕育而成的生灵。
              ·
                隆冬的雨雪天,窗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


              IP属地:上海442楼2020-02-17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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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娜恩满屋烧着艾草和菖蒲,她在淡淡的烟熏火燎气味中悠悠转醒,青黑沉重的眼皮只能掀开一道细小的缝。
                ·
                  入目即是窗外夹着雪花的冷雨,腊梅在风里摇曳,是人间美景。
                ·
                  “你醒了。”
                ·
                娜恩吃力的弯起嘴角,毫不介意地轻握住她隐约溃烂的掌心。
                ·
                “你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或是……特别想要的?”
                ·
                  青玉内缩的双唇无声的动了动,她把耳朵贴过去,好久才听清。
                ·
                “糖……葫芦……”
                “糖葫芦?”
                ·
                  跪在床下的青花忽然就呆了一下。
                ·
                  站在门外的泰民闻言立马道:“我去买。”
                ·
                  满城细雨轻如牛毛,寒意使得街上的行人纷纷退却,以往热闹的市集竟只有寥寥两三个摊位。他顶着刺骨的冷风穿梭于城内的大街小巷,最后在一个驼背的老人手里匆忙买了几串。
                ·
                  等回到家,这冰糖葫芦真如其名,覆盖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霜雪。
                ·
                  娜恩用剪子把糖葫芦剪碎,小心喂到她口中。
                ·
                  活了十几年,对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来说,就好像一生那么长了。
                ·
                  数千个日日夜夜仿佛一场大梦,到现在她似乎才从嘴里尝到一点点名为甜味儿的东西。
                ·
                  娜恩轻揽着她的肩,小声问:“还想吃什么吗?”
                ·
                  青玉一言不发,只颤抖的伸出十指,覆上她的手腕。
                ·
                  肌肤间摩挲着什么纤细的东西,等她放下来,娜恩才看清置于右手的一条红绳编织的链子。
                ·
                  “孙姑娘……真是……”
                ·
                  “很温柔的一个……人……”
                ·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
                  她用仅存的牙,艰难地含着零碎的糖葫芦,长久以来凝聚的悲哀突然夺眶而出。
                ·
                  “可是……”
                ·
                  青玉靠在她肩上,漏风似的语音破碎地啜泣,“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从一开始……就遇到……”
                ·
                  她猛地抓起盘子里的糖果,不住的往嘴里塞,再拼命的咀嚼,拼命的吞下去。
                ·
                  好似在努力争取着什么,追赶着什么。
                ·
                  娜恩也没有阻止,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像是挣扎的一样的力道慢慢减弱,变缓,枯瘦的手终于绵软的搭在了她怀中。
                ·
                  口里含得满满的糖葫芦滚落在地。
                ·
                  屋外雨雪如刀,屋内炭盆似火,而那颗果子血一样鲜红。
                ·
                  娜恩闭上眼,用力将眸中的湿意逼退到内心的最深处,揽着那具瘦骨嶙峋的尸身,把头轻抵在她额间。
                ·
                  凛冽的北风中,是女孩子嚎啕大哭的声音。


                IP属地:上海443楼2020-02-17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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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5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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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玉下葬的当天,雨正好停了,城外的泥土格外松软。青花不能出来,娜恩和泰民帮着将人埋在了一棵古榕树下。
                  ·
                    老树参天蔽日,可以遮风挡雨,终年常青。
                  ·
                    石碑简陋地刻着没有姓氏的名字,她指尖拂过上面粗糙的凹纹,心中压抑着无法言说的难受。
                  ·
                    这是学医六年的娜恩,第一次经历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怀里。
                  ·
                    她就像一朵被人精心侍养的花,从来没见过世道的险恶,却在短短的一年中乍然被踹出了四季如春的家,暴晒在烈日之下。
                  ·
                    她想,我为什么救不了她呢?
                  ·
                    我明明会医术,我明明是个大夫,她却还是死了。
                  ·
                    而后来回过神,她方意识到——
                  ·
                    正因为我是个大夫,才明白什么叫“束手无策”。
                  ·
                    泰民将附近的杂草拔除,微微一侧目,看见娜恩眼底里深深的神伤。
                  ·
                    其实从她让自己四处买鱼虾、买瓜果、买糕点起,他就隐约猜到这个女人的命不会长久了。
                  ·
                    过了一辈子人下***子,受尽折磨,临终前想尽可能的满足她所有的愿望,这的确是娜恩会做的事。
                  ·
                    他如此一个满手沾血的人也颇虔诚地拜了拜,而后欲言又止地斟酌了下,出声宽慰。
                  ·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
                    那一瞬,娜恩不知回忆起什么,神情骤然一愣,她红着眼睛,毫无征兆地转头冲他道:
                  ·
                    “是你不让我哭的!”
                  ·
                    她站了起来,眸中氤氲着一层浅而薄的雾,娜恩低首盯着他重复说。
                  ·
                  “是你不让我哭的!”
                  ·
                    泰民平白让她指控得有点懵,旋即也站起身。
                  ·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哭了?”
                  ·
                    心里一直藏着的自尊被她一刀子剜开,她要开口,泪水已经噙满眼眶。
                  ·
                  “是你说我哭着让你心烦。”
                  “是你说我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
                    对面的少年明显茫然失措,他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一时慌乱道。
                  ·
                  “我还说过这么过分的话?”
                  ·
                    娜恩酸涩难当的心绪猝不及防地闪过一丝怔忡,她讷讷地站在那儿,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用力去铭记的承诺,他竟从未放在心上过。
                  ·
                  根本,连记都不曾记得。
                  ·
                    她突然间觉得委屈极了,曾经拼命忍住的那些难过,为了挣得一点点坚强所付出过的那些努力潮水一样浮现在眼前,情绪便好似决堤的山洪,顷刻崩塌。
                  ·
                    娜恩伸手不管不顾的去推他胸口。
                  ·
                  “嫌我烦的是你!”
                  “嫌我没用的是你!”
                  “嫌我出身低的也是你!”
                  ·
                    她径直将他推到了官道上,双目充红的质问,“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你还想怎么样!?”
                  ·
                    泰民从没见她哭成这个样子,好像积压了成百上千的委屈和怨念,他生出无数的歉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
                    “是我不好,我的错。”他只好抓住娜恩的手腕往自己身上糊。
                  ·
                  “你来打,打到出气为止,好不好?”
                  ·
                    她深埋下脑袋,抽噎着摇头。
                  ·
                    “那……”泰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于是语无伦次道。
                  ·
                  “那你再也不要理我了,就把我扔在这儿,你回京城,去做大小姐。”
                  ·
                    她在满山风吹树林里沙沙声中,哭得伤心又单薄。
                  ·
                    泰民迫切地希望她能够高兴一点,可也觉得她这么哭出来大概会好受一些。
                  ·
                    他忙低下头,两手轻捧起娜恩的脸给她擦眼泪,越擦越多。
                  ·
                    指尖浸着湿意,断断续续的滚烫,总是无休无止地往下落。
                  ·
                    泰民凝视着那双明眸,眉头轻拧成一缕难以表达的情绪,最后松开了手,蓦地用力将她紧拥入怀中。


                  IP属地:上海444楼2020-02-17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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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
                     他素来口拙,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抱着娜恩的时候, 目光只坚定地看向地面, 好半晌才开口:
                    ·
                      “娜恩,我现在什么也没有。”
                    ·
                      泰民微微加重了几分力道, 语气安静而认真。
                    ·
                    “但今后,我会让属于我的东西越来越多。”
                    ·
                      “然后把世上最好的, 都给你。”
                    ·
                      女孩儿哭得只剩下抽噎,他一番豪言壮语,也不知有没有被人听到。
                    ·
                      娜恩将头埋在泰民的胸膛, 啜泣声由大变小,打湿了他半边衣衫, 等终于平息下来,泰民才发现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
                      掉眼泪也是个体力活,人或许未曾深睡,但已无力再睁眼。
                    ·
                      他于是把娜恩抱上马背,辗转回到了小院。
                    ·
                      小仓库前几日收拾出来腾给了青花,她连着数天泣涕如雨,此刻正关着门毫无动静。
                    ·
                      家里的两个女人都在发大水, 哭得不省人事,各自睡各自的,一瞬间这四周便静得犹如无物。
                    ·
                      泰民给娜恩盖上被衾,发呆似的在床边坐了一阵,随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拎起角落的长棍,在空空荡荡的院落里练了一上午的枪。
                    ·
                      但到底不是雪牙,总缺少些什么。
                    ·
                      直到太阳开始偏西,娜恩才睡足了醒来。没人做饭,泰民便老老实实的饿了一顿。
                    ·
                      她眼睛肿得像两个大核桃,因为睡太久,头还有些犯晕,坐在桌边抬不起眼皮,耷拉着脑袋用浸过冷水的帕子敷脸。
                    ·
                      泰民端来铜盆颇勤快地涮布巾,一把水拧到半干后朝她递过去。
                    ·
                      娜恩却没去接,毕竟在他面前大哭一场是一件比较丢人的事,因此便目光躲闪地挪开视线,尽量不与他有眼神接触。
                    ·
                      泰民等了一阵,抬眸看她,只好纵容地抿抿唇,不由分说地伸手去将她握着的那张帕子取下,把湿巾覆上去。
                    ·
                      火辣辣的肌肤被冰冷的凉意瞬间冲淡,他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揉,娜恩不禁僵直了背脊,突然感到一丝坐立不安赧然。
                    ·
                      就在她脑子发热之时,院门蓦地传来一阵笃笃笃的轻叩。
                    ·
                      青花原本在厨房洗早上落下的碗筷,闻声擦干净手跑去开门,一串细碎的脚步溜过去,静默片刻,也不知她看见了什么,忽而慌慌张张地往里跑。
                    ·
                      “孙姐姐!”
                    ·
                      小姑娘花容失色,“……朴府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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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经历过一番人间生死,正恨此人恨得咬牙切齿,冷不防他找上门,娜恩的神经一绷,也顾不得方才还在天人交战,本能地就和泰民对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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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视,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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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帕子往铜盆里一扔,倒有几分这厮还敢来的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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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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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站着的,据青花所说是朴炯植座下的第二条狗,第一条上次在她跟前揍了人,大约是不想惹她不快,这回于是另换了一个来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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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笑得像在拜年,脸上和气得简直能开出花,和前面两人的表情对比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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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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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的……我们大人让我给姑娘带口信,说前些日子姑娘托他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现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望姑娘酉时之前,往城东‘名扬’酒楼去一趟,届时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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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姓朴的脸也够大,因为她压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托他办事了,想来多半是个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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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正准备回绝,那走狗像是知道她会如何推拒似的,笑眯眯地:“我们大人还说了,此事与李公子有关,希望公子也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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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便略一施礼,笑容不减地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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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地里倒只剩下娜恩同泰民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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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道理啊,他怎么敢这么堂而皇之地把泰民也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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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朴炯植这般的无耻之徒,难道不是更应该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么,怎么好似突然光明正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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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倒她生出些想去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念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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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花闻言非常慌张:“那不是个好人,肯定没安好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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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洗了把脸,打起精神深吸了口气,神色冷然道:“他若真有心肝,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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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日不去,他明日也要再来,后日不去,大后日也要来,早晚总是得有个了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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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出门,仰首看着门外的少年,嘴角轻抿出一点小窝来,继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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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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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微微歪头,像是觉得她讲了句十分多余的话,懒洋洋地一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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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敢动你,我绝对会让他不得好|死。”


                    IP属地:上海448楼2020-02-18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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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炯植出手很阔绰,名扬楼算是青龙城最大最奢华的酒楼,说不定还是他自家的产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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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二人走进二层的雅间时,他人好似已恭候多时,大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四周的布置奢华典雅,贵气里不失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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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场面,换成城内随便哪一个普通百姓看了都是能傻眼的,但可惜,娜恩和泰民皆自京城而来,虽谈不上皇亲贵族,多少也是见过世面的,一桌子菜还不至于让他们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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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姑娘,李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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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炯植很是热情地招呼,“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随便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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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却没有坐,一副探究的神色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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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时日忙于公务,未能抽出时间来尽一尽地主之谊,彭某实在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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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身倒酒,“昨天听妹妹提起,才得知姑娘已经妙手回春,替她治好了恶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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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我真是后悔上门来给你们家这群人|渣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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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炯植当然不会知道她心中所想,还忧国忧民一般长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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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线吃紧,贼人凶猛,只怕再有不久,会州这边也岌岌可危,在下身为大韩子民自然要鞠躬尽瘁,少不得夙兴夜寐,通宵达旦……来,孙姑娘,李小哥,咱们且为边关奋战的将士们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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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两个人都不想跟他干一杯,娜恩冷着眼开门见山地打断:“朴大人此番请我来,究竟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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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炯植执杯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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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没看出娜恩言语举止间的疏离,若说此前还只是一个女子对陌生男子的戒备,那她现在的表现便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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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炯植被嫌恶得一头雾水,闹不明白自己何处得罪了这个温婉清和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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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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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是很会掩饰,不着痕迹地放下酒杯,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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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李小哥提起从军之事,朴某一直放在心上。近日大将军正与李贼战至紧要关头,会州青龙虽地处偏远,但也是军事要地,大司马于是增兵前来城防支援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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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来的统领与我正好关系匪浅,我想趁此机会替李小哥你引荐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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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泰民稍稍意外了下,眉峰一扬,确实没料到他打的这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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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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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散漫且倨傲的笑了笑,倒想看看对方是什么人物,“那我要谢谢朴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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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哪里,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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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之所以一开始会答应,是明白自己要早日脱离如今的困境,只有再回战场这一条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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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是个黑户,朴炯植虽然目的不纯,但愿意来当跳板,也是可以稍加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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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话间,门外的小厮躬身回禀:“大人,五官中郎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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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炯植眼前一亮,连忙道,“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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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梯传来足音,来者步子很稳,应该是位身手不错的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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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伺候的小厮从外面拉开门扉,客气地请那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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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着寻常便服,威风凛凛,原本也是张能看的脸,奈何一边眉毛缺断了一截,瞧着颇有点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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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炯植先笑盈盈朝对方一拱手,旋即冲泰民点头,“我来介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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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便是奉命驻守青龙城的统领,大司马麾下先锋,金起范,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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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是李民子,李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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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未留意到正在渐渐失去笑容的年轻将军,仍热情地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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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我同将军你提过的那个猎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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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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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着炭盆的雅间里,空气好似有片刻的凝滞,除了不明真相的朴炯植之外,其余三人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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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双眼睛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才各自在心中“卧|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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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在场的这三位有尾巴,这会儿估计全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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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第一个绷不住,先是去看泰民,再转向娜恩,再望向泰民,显然有点丢失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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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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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炯植不解其意:“将军,这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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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瞧见娜恩隐晦的使眼色,立马正色地改口:“这……真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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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毫无所觉,当即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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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果然慧眼识英雄,李小哥武艺高超,器宇不凡,假以时日多加锤炼,想必定能成为将军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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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正被他引到座位上,闻言暗道:不敢不敢,这混世魔王非拆了我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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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他不是在姚州流放搬砖吗?为何跑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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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念又忍不住腹诽,李民子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给自己起了个这么傻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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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脑门子的问题往外冒,现下偏偏一句也问不得,憋得自己很是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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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就没准备落座吃酒的娜恩和泰民,一经这场突如其来的他乡遇故音一时半会儿也懵了,不自觉便跟着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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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炯植堆着笑脸敬了一圈儿酒,趁泰民在帮娜恩盛碗汤缓酒劲,悄然凑到金起范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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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将军,瞧见对面那姑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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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不在焉地抿了口酒,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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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了啊,我兄弟媳妇儿……想不到跟这儿来了,难怪满京城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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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炯植搓手笑道,“说来惭愧,这姑娘小弟倾慕许久,奈何身边总跟着那小子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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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望金将军往后多多‘担待’着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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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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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手为刀,往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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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立马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退,扬起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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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你居然想搞我兄弟!


                      IP属地:上海449楼2020-02-18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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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
                        朴炯植向来擅长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酒桌上推杯换盏, 一根三寸不烂之舌和谁都能谈出一部长篇大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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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在座的三人都明显有些尴尬不知所言,他一个人也能左右逢源,唱出台热热闹闹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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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圆滑如他,今日也多少感觉到气氛莫名的不得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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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该讨好的都讨好了,该安抚的也没落下,朴炯植自我感觉甚是不错, 满口称兄道弟,临行前还勾着泰民的脖子语重心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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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兄弟, 你武功高超这我是见过的,但人啊不能只靠蛮力, 那叫匹夫之勇。上了战场, 排兵布阵,冲锋杀敌,都是有学问的, 这方面金将军最熟悉,可记得跟他好好学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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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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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想让这人闭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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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并没怎么吃饱,总算熬到结束,众人在酒楼门口客气地分道扬镳,朴炯植喝得有些高兴, 由小厮扶进轿中,晃晃悠悠地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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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剩下的两队人则逆向而行,金起范貌似漫不经心地在城中闲逛,行至街道的某处拐角时却突然一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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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柱香时间后,他站在了一座民宅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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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落不大,四四方方,却收拾得十分整洁,很有几分居家过日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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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你这大半年就住在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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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许是对此地颇为稀奇,起范一面往里走,一面仰着他那头转来转去地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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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和泰民才刚回来,青花原本还乖巧地蹲在角落剥豆子,眼见这么个大男人走进门,当下炸起毛,一溜烟冲回她的小仓库里窝着——在朴家担惊受怕惯了,到底还是畏惧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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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厅内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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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那姓朴的太倒胃口,三个人都没吃多少,娜恩去厨房切了一盘香肠,火速炒了碟花生米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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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拉了凳子坐下,实在是抓心挠肝的好奇,顾不得吃就开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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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你不是流放去姚州了吗?怎么到这儿打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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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正往嘴里丢了一粒咸花生,闻言带着些欲语还休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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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话长……总之是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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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如何被打个半死,如何身染重病被差役丢下,如何在会州这地方摸滚打爬一一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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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又不解:“将军他平日里没提起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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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耸耸肩:“我倒是去问了,他只说你现在正痛改前非,一心向上,让我们不用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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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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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话间,娜恩已从后院取了两壶酒,态度分明地摆在他们二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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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刚提壶要倒,忽然看清了自己酒壶上的字,再转眼去看起范的,感觉到了一丝被差别待遇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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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他是西凤,到我这儿就成果子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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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耐着性子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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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腿脚才好,冬天难免会有寒疾,西凤太烈了,果子酒暖身不伤胃……刚刚在酒楼你不也喝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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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才几杯怎么算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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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在乎道,“一点小疼而已,我还忍得住,果酒能有什么喝头啊,甜津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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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正落,冷不防瞧见她眉头渐皱,唇角微不可见地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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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本能地刹住口,毫不生硬调转话锋:“……最近嘴里没什么味道,喝点果酒其实也不错,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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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这才点了下头:“那还要醒酒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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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从善如流:“要,当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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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坐在一旁,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动物,比先前在酒楼撞见他们俩时还要吃惊,颇为诧异地瞪大双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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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娜恩,泰民重新拾起筷子,似乎见怪不怪地巴拉眼前的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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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的人嘴还张着,指着庖厨的方向:“不是,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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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道。”他表情饱含了十二分的沧桑,一副难以言尽的样子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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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现在可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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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大概尚沉浸在这幕惊悚的画面里,先是跟着附和颔首,随后又不可置信地猛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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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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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大的问题不是娜恩变凶了,而是你居然任凭她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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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念又感到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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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娜恩怎么会生出那么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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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短短半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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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来接受到的信息太多,他一时间有点消化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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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时,厨房内听到娜恩唤道:“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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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闻声便将筷子里的肉丢回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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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来”的时候还没起身,等到“了”字时人已行出三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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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冷冷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心想:“我看你被她凶得挺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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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道简单的小菜做完,三人方认真地开始叙旧交谈。


                        IP属地:上海450楼2020-02-18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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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钟铉眼下跟着大将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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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吃了口菜,“凭祥关那边战事吃紧,腾不出人手,只有把我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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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随即正色:“现在的战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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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半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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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竹筷沾了水在桌上划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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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军一共有三路,不过所谓的‘威武军’可以忽略不计,这帮人没安好心,全是来监视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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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军如今正在苦战凭祥关,我拔营启程时,这道关隐隐已有攻下来的趋势——但将军说,很有可能是李秀满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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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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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怀疑,他会舍小取大,借此机会绕道北上。因为从凭祥关出来这一路都是平坦大道,易攻难守,极容易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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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放弃关卡,改为占领剑南道一干城池,届时与南燕里应外合成夹击之势,哪怕我们占了凭祥关也全然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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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放下竹筷,“而据将军推断,破关之日,他所能行军的路线只有两个,一个是西边的天堑虎首山,还有一个,就是这东面的青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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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才会派他前来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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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的神情骤然严肃,“也就意味着,我们很有可能和李秀满的先锋军对上,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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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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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趁机安慰他,“这是好事儿啊,你干一票大的,若事成了,不就可以早日将功赎罪,官复原职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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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讨论的都是军机要事,娜恩听不太懂,只低头喝粥,直到此刻才稍稍一顿,抬眸不露声色地看向旁边的两位少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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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种急功近利的行为,女孩儿家大部分的胆子生来就不如男孩儿大,更偏爱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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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有几分担心他会重蹈覆辙,可又不知为什么,总有个莫名的念头将她这种想法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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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没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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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神色如常,好像并未因他那番怂恿而瞬间变成热血上头的二百五,甚至含笑抓起手边的瓜子壳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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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怎么和那个姓朴的人渣搅在一起的,别告诉我你们俩有八拜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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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想起也觉得冤,“那不是刚到人家地盘,得‘拜码头’嘛。他派人来请我喝酒,原以为就是蹭顿饭,谁知道你让他踩得这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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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少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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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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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拍胸脯保证,“娜恩妹妹的安危包在我身上,这小白脸敢来挖我们家的墙角,简直活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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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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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日不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占嘴上便宜,三言两语又给自己贴了个“娘家人”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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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话说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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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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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是个‘已死’之人了,虎豹骑里认识你的人太多,不合适让你进去。我只能把你暂时塞到别的营中,要怎么拿功勋,兄弟你想必不用我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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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手一晃去碰他的杯。


                          IP属地:上海451楼2020-02-18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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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腊月十五,校场中寒风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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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在兵器架下散漫的坐着,抬起头,苍茫的晴空里什么也没有,是个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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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中一群身着重甲的新兵们正埋首气喘吁吁地从眼前跑过,冬日虽不似夏季那般烈日当空,但负重跑圈儿依旧是件吃力的事,半个时辰下来,内衬的里衣湿得能拧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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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奉命负责在青龙城四周驻防,行军在外,其实是不必训练的,但适逢特殊时期,人手不足,因而也就辟了快空地,扎营给新入伍的士兵们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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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兵早在三四个月前就结束了,泰民作为关系户被硬塞进来,为首的校尉很是瞧他不顺眼,关键是这小子还没什么本事,骑射拳脚,样样都稀松平常,一看便是个只知道拿军饷混吃等死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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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场阴暗如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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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泰民忙里偷闲的休息时,一个年纪十六七的男孩儿苟延残喘地完成了任务,挨在他身旁一屁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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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少年叫阿熙,五官看着很显小,像是没长开的孩子。满场那么多身强体壮的军士,不知为何,他偏偏喜欢跟着泰民混,尽管对方并不怎么爱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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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哥……你……你坐了……快有一个时辰……了吧。”由于才跑完,他说话不住大喘气儿,“就不怕……被张……张校尉责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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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熙总感觉这个不显山露水的年轻人很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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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他射箭从来摸不到靶子,但跑步二十圈下来气都不带喘的,又比如他明明与人比试一向三招定胜负,只输没赢,却在一道射偏的利箭逼近时,能不着痕迹地轻巧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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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撞出这样的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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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罚就责罚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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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斜靠着兵器架,将两手枕在脑后,神情颇为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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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少成名时吃下一肚子的亏,他借此长了不少心眼,知道什么时候该藏拙,什么时候该张扬,起范委婉的劝他在新兵营里大显身手,泰民却选择了不露圭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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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时间下来,他倒也没觉得这样无盛名所累的日子有多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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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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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营的张校尉终于发现了这颗藏在阴暗处的耗子屎,气急败坏地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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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让你在这儿晒太阳的,负重十圈跑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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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的少年懒洋洋道:“跑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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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完了不知道干点别的啊!成天就知道偷懒,去岗哨换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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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倒没发脾气,真拖着步子上营墙和人换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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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太久,站站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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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募的新兵不多,简陋的木栏围出巴掌大的营地,为了方便调兵,校场是紧挨城墙而设,高处望下去能看见三军巡逻的士兵正在附近整齐的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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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握着长戟兀自发呆,楼梯上一个守营门的士卒走上来,大老远扯着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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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民子,你家里人给你送饭来了!”


                            IP属地:上海452楼2020-02-18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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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4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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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
                              泰民闻言转向那个传话的士兵,他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的扔了长戟, 拔腿奔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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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校尉一见他就来气,正张口要喝斥:“军营重地,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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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不防看到了营门外信步而来的起范,便硬生生将后半句话自己吞了,化作愤慨的腹诽:官场果真阴暗如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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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就是了, 咱们在这儿等着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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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摁住腰间的刀, 寻了片树荫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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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将食盒换只胳膊挎,迎着日光手搭凉棚地往上看,藏青的大旗在风中烈烈飘扬, 营地里厉兵粟马的肃杀之气扑面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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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在此时, 栅栏的瞭望台上,有人如猎豹一样掠出,他单手撑着木栏,饶是穿了厚重的甲胄, 依旧身轻似燕的稳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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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泰民在远处瞧见娜恩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与安宁,有一种,只要她好端端的在自己面前, 哪怕多少刀山火海也能闯过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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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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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抱怀望着他,“看样子过得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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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敷衍地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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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托你的鸿福,姓张的天天找我麻烦,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欠他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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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顺手接过娜恩臂弯里的食盒,分量沉甸甸的,他掂了掂,唇边噙起一抹笑,低头下去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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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地做来给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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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避开他的目光将脑袋往旁边埋了埋,掩饰道:“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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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去给金将军送吃的,顺道路过……才想着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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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只似笑非笑地收回视线,倒是没再多言,打开盒盖来往里一瞥,才微扬起唇角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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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炖排骨都做了,还说不是来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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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脖颈往上的地方开始不自然的发烫,像是做了坏事被人撞破,她忽然没来由的发难,把食盒抢回来,搂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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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这是做给你的,我自己吃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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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你那么瘦,是该多吃点。”泰民笑了笑,也不追问下去,自然而然地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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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帮你提,你看金起范这人多不懂眼色,这么重也不帮你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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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正在旁静静地瞧他调戏小姑娘,内心一阵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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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他像是很高兴,拉起娜恩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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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解:“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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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地外三丈处有棵古树,不知是什么品种,但树干粗大,长得张牙舞爪。起初有枝干险些伸到了城墙边,未免歹人图谋不轨,守城的将领还下令给砍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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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行至树底将她揽腰一带,几个纵跃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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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下的枝杈虽然粗厚,娜恩还是站得战战兢兢,只能紧紧扶住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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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怕——过来瞧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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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顺着树桠引着她往里走,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前方赫然是个小小的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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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中一阵细碎的喳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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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从他背后一探头,黑压压的干草堆里数个毛茸茸的雏鸟挨挨挤挤,初生牛犊也不怕人,居然还冲着这边张嘴乞食,若不是毛还没长齐,估摸着就要摇晃着蹦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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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泰民见她一脸满足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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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点点头,年轻的女孩子总是对这种生得小巧玲珑的动物感兴趣,当即夸赞道:“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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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养大的。”他适时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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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有点耸人听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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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比起看到一窝小鸟,他突然丢出来的话更令娜恩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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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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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泰民从来都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他急躁易怒,喜欢欺负人,冲动的时候还容易爆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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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坐在一旁语气轻松地和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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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地方清静,我晚上练完枪一般会过来坐一阵。大概在前几天,就听到有声音响,扒开一看发现是雌鸟被蛇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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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我也不打算管的,想着没准儿你会喜欢,反正闲得无事,就试着养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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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不敢站得太近,佯作放哨般的在树下竖着耳朵听,当下就有些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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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塞你进来攒功勋,你居然没事干,消极怠工,天天跑来这儿养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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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倒是没想那么多,果然很觉得新奇,“你都喂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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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喂什么,这时节蚯蚓不好挖,米饭它们也吃,反正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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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摸一下吗?”
                              “摸啊,要不要替你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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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习惯性的开始使用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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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不用……诶你轻点啊,它都开始吐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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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开始后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找虐,平白被秀了一脸。他默默地踢飞脚下的石子,地面投射着树上模糊的两道人影,一高一矮,两小无猜,看着看着,竟生出些令人动容的岁月静好来。


                              IP属地:上海453楼2020-02-18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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