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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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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觉得这种猜测从情从理都说得通,简直无懈可击。
“这些愚笨的人不知道感谢曾经帮助过他们的槐牛,却要成为杀害他们自己的帮凶。”小米头上的戾气越来越重,仿佛脑后着了火,浓烟滚滚。
“这些大多是水客告诉你的吧?她在池塘里,这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姥爹问道。
小米不做回答。这便是回答。
姥爹长长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这水客不但归依小米,还如此帮助小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只是为了独占整个池塘?显然不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但是你还是在家里好好呆着,哪里都不要去。你也许不知道,我为了今天,已经等了二十多年。”姥爹扶住小米瘦弱的双肩。
她在这里吃的比以前好多了,但身子骨依然瘦弱。
小米听到姥爹最后一句话,身子一僵,如冻住了一般。她的两眼如结了一层薄冰,呆呆地面对着姥爹,眼珠仿佛被薄冰模糊了视线,没有焦距,不知道是看着姥爹的脸,还是什么都没有看。
这时,被小米的叫嚷声吵醒的赵闲云来到了房门前。她看了看小米奇怪的表情,又看了看姥爹,惊愕了片刻,问道:“怎么啦?”
姥爹摇摇头。
赵闲云走到小米身边,将小米抱进怀里。
小米突然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地在赵闲云的怀里大哭起来。眼睛里的薄冰顿时被泪水消融,夺眶而出。
赵闲云朝姥爹摆摆手,示意他出去,让她来安慰小米。
姥爹轻叹一声,垂头离去。
姥爹出门的时候,罗步斋和余游洋也听到声响跑了过来。姥爹将他们俩劝了回去。
第二天晚上,姥爹叫赵闲云先睡觉,不要管他。他先去牛棚待了一会儿,解开了槐牛的聻丝儿,然后踱步去了村前。
姥爹在房屋间的小巷道里穿来穿去,假装寻找什么东西。很快,一团小黑影在屋顶上出现了。此时姥爹已经明白,那是猴子。但是姥爹假装没有看见,继续像以前那样走来走去。


478楼2019-08-23 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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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之后,姥爹便向村前的大晒谷场走去。
    那时候每个村子几乎都有一个晒谷场。晒谷场小则两三亩,大则十多亩。如果是夏天秋天的收获季节,地上必定刷了薄薄一层牛粪,如同墙壁刮的腻子。这牛粪结壳而不裂,就能防止晒干的稻谷里混进石子,进而避免吃饭的时候被小石头磕坏牙齿。
    晒谷场是大家的公用场所。自家前的地坪空间不大,很多时候不够用,很多人会去晒谷场晒谷。何况牛粪刷在自家门前多多少少会有一股怪味道。另外,刚从打谷机里收回来的谷会混杂许多打碎了的稻杆稻叶,如果就这么混杂着装入谷袋,谷子很容易发热闷坏。只能通过风车或者谷耙将稻杆稻叶清除,这个过程叫做扬谷。扬谷是一个很脏的活儿,稻杆屑稻叶屑到处都是。所以人们能在晒谷场干这个活儿的时候就不会在家门口的地坪里干。
    此时已经是晚秋时节,地坪的四周有胡乱堆积的稻草屑,那是农人扬谷后丢在那里的,仿佛一个接一个的小坟头。
    在我五六岁的时候,画眉村的小孩子们很喜欢在晒谷场里玩耍,但是小孩子很少到地坪边上去玩,那些堆积的稻草屑看起来很高,但是一踩上去会陷进去,让身体失去平衡,而且极易歪到一边,让人摔个猪啃泥。
    似乎是五六岁之后,农人各自在门前的地坪里打起了水泥地,晒谷比在晒谷场方便多了,沙石更少。晒谷场便渐渐没人去了。
    姥爹走到晒谷场中间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个黑色的影子跟到了晒谷场边上。晒谷场是平的,没有遮掩,它怕姥爹看到它,站在晒谷场的边上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的影子。
    姥爹继续往前走,走到晒谷场的另一边。
    那个黑色影子似乎怕跟丢了姥爹,这才往晒谷场中间走。
    它才移出几步,姥爹突然将手一拽。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网从稻草屑堆里飞了出来,不偏不倚落在了那个黑色影子身上。仿佛这网是一只速度极快的蜘蛛在腾空过程中织成,然后像渔民捕鱼一样朝目标物撒去。
    那个黑色影子发现中了陷阱,急忙回身要跑。可是它刚跑到稻草屑堆上就摔倒了,从稻草屑堆上滚了下来。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网将它缠得更紧。它“唧唧唧”地慌乱叫唤。
    原来姥爹出门前带上了聻丝儿网,那本是用来对付弱郎大王的,姥爹知道肇事者是耍猴戏的人和猴子之后,便决定用这聻丝儿网在他们身上试验一把。他先像往常一样在村前寻找,故意让猴子跟踪。
    姥爹已经知道猴子是给它主人放风的,它要跟踪姥爹,在姥爹意图去村后之前报告它的主人。
    姥爹则将计就计,走到晒谷场的时候偷偷将聻丝儿网丢在稻草屑堆上。由于聻丝儿本身就细,几乎看不见,猴子又跟他有一段距离,所以更加难以发现。
    其实姥爹手里还捏着一根与那聻丝儿网相连的聻丝儿,就像冬天雪地里捕麻雀一般设下陷阱,只要将手中的线一拉,就能将猝不及防的麻雀网住。
    姥爹要将它引诱到聻丝儿网的正前方才能扯线收网。谁知猴子因为害怕被发现而在晒谷场边上站住了。好在它的戒备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姥爹看它已经到了自己和聻丝儿网之间,便迅速扯线,将它网住。
    由于这种捕捉方法并不牢靠,猴子被网住后还能奔跑,甚至借奔跑之力挣脱不够紧的网。
    姥爹早就想到一次捕捉不会成功,所以选择来到这个视野宽阔的晒谷场。如果是在村里的房屋巷道之间,猴子逃脱之后瞬间就能躲到某个角落里去。在这里,姥爹一次不成,还可以发动第二次攻击。
    姥爹选择晒谷场还有一个原因。他听别人说当年耍猴戏的人在村里乞讨时除了让猴子打滚,还有个奇怪表演。那就是猴子有时候就地一滚就不见了,然后会从另一个地方滚过来。
    由此,姥爹认为这猴子会一种失传已久的遁地术。遁地术是道教五行中属土的奇技,只有五行属土的人才能学会,只要术者双脚接地便能施展。但有一种办法可以阻止术者施展,那便是在地上淋一层血,或者泼一层粪。这血腥气和秽气比铜墙铁壁还有效。


    479楼2019-08-23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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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23:2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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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480楼2019-08-23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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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担心撒网的时候猴子使用遁地术消失,所以选择了去地面刷了一层又一层牛粪的晒谷场。这样可以避免猴子使用遁地术逃跑。
        幸好晒谷场边上的稻草屑堆帮了忙,让它滚了几滚,将聻丝儿缠在了身上。如果聻丝儿够粗够白的话,猴子此时就像被蜘蛛缠绕起来的猎物一般。
        姥爹见它被聻丝儿缠住,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它跟前,用新的聻丝儿将它再捆了几圈。
        猴子“唧唧”声不断,叫声尖锐刺耳。
        姥爹借着月光看这只猴子,发现这猴子已经不像猴子了。体型比正常猴子要小两三倍。它的毛像女人的头发一样长,嘴里的牙齿尖细,整个看起来像一把锯的锯齿,十分吓人。而牙齿的颜色泛黑,像是烟龄极老的人的牙齿。它的手指和脚趾之间有鸭脚板那样的蹼,估计是为了很好地在水中游动。
        姥爹大吃一惊,原来这猴子在水底时间太长,变成水猴了。
        这是姥爹第一次亲眼看见真正的水猴,之前他只在古代志怪志异书上看到过。志怪志异书上说水猴是食人水怪,半人半猴,尾部长有一只手,用于攫取水边的人,尤其喜食人的眼、齿和指甲。有时会用自己的哭声把人引到水边,将人抓住。
        但是这只猴子的尾部没有多余的手,也不是半人半猴,姥爹不知道是志怪志异的书写错了,还是眼前的水猴非同一般。
        至于它是不是喜欢吃人的眼睛牙齿和指甲,它是不是用哭声吸引人,姥爹无从验证。
        姥爹本来是想验证的,他将水猴捆起来之后吊在晒谷场旁边的一棵老树上。未料水猴在验证之前就死于小米之手。
        姥爹将水猴吊起来之后,迅速赶往村后。他在牛棚里的时候跟槐牛商量好了,叫槐牛在村后接应他。他先将猴子逮住,然后跟槐牛夹击耍猴戏的人。
        槐牛毕竟不再是之前的石头之躯,而是血肉之躯了,以血肉之躯对抗耍猴戏的人,不一定能像在池塘中那样占据上风。
        姥爹赶到村后,找到槐牛的时候,槐牛正在跟另一头牛顶架。两对牛角撞在了一起,作殊死战斗。
        没有看过牛斗架的人不知道两牛相争的激烈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两虎相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个耍猴戏的人站在另一头牛的身后,以古怪的手势指挥那头牛与槐牛对抗。耍猴戏的人仿佛手里有无数细丝一般,像操控傀儡一样操控着那头凶猛非常的牛。这给那头牛增加了许多格斗技巧。
        饶是如此,耍猴戏的人这边的牛被槐牛撞断了一只牛角。
        这些日子以来,槐牛替对面的牛背了无数黑锅,此时见面自然分外眼红,拼尽全力。
        由于没有猴子给耍猴戏的人报信,耍猴戏的人根本不知道姥爹已经来到了身后。他一门心思扑在对付槐牛上。另外,他和猴子出水时见竹溜子没有任何异常,便以为姥爹还蒙在鼓里。
        姥爹从怀里掏出蚕茧一样的聻丝儿,扯出线头,抽出一长截,然后套在了耍猴戏的人的脖子上。
        耍猴戏的人没料到背后有人,一阵慌乱,手脚哆嗦。
        他的手一哆嗦,那头牛便失去了战斗力,被槐牛轻易顶翻。
        槐牛抬腿跃过那头牛,直奔耍猴戏的人而来。它一低头,将牛角对准他,它一扬头,牛角便扎进了他的肚子里。
        顿时一阵黑烟从耍猴戏的人的肚子里冒出。
        槐牛将牛角抽出,他便软弱无力地瘫倒在地。


        481楼2019-08-24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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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见他倒地,便想将聻丝儿收起。
          这时,一只小手突然从姥爹身后出现,夺过聻丝儿。
          姥爹回头一看,抢夺聻丝儿的不是别人,正是小米。
          小米看都不看姥爹一眼,她一手抓住线头,一手抓住“蚕茧”,奋力一拉!
          “不要!”姥爹开口喊的时候就知道已经晚了。
          耍猴戏的人的脑袋从脖子处滚了下来,如一个熟透了的果实从枝头坠落。一股黑烟从脖子处喷出,如同一股新发现的山泉。
          那个无头之尸移动四肢,努力而缓慢地朝那颗滚远的脑袋爬去。
          姥爹和槐牛都看得惊呆了!
          那无头之尸费了好长时间终于爬到脑袋面前,双手在脑袋周围摸索了许久,终于捉住了那个脑袋。
          无头之尸正要将脑袋搬起来,小米走了过去,一脚朝那个脑袋踢了过去。
          那个脑袋飞了起来,落在了地面,滚到了更远处。
          无头之尸的手僵硬了片刻,似乎不明白脑袋为什么又跑远了。片刻之后,无头之尸更加费力且更加缓慢地朝那颗脑袋爬去……
          姥爹惊呆得忘记了叫住小米。
          小米从背后拿出一个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丢在无头之尸的面前。
          无头之尸的手碰到了那个东西,以为那是它要找的头颅,急忙双手捉住后往脖子上摁。
          小米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姥爹很希望看到小米的笑容,但是在那个夜晚,小米的笑容让姥爹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那个无头之尸发出了凄厉的叫声,似人非人,似兽非兽。人的嘶喊和兽的嘶叫结合在一起,几乎将姥爹的耳膜刺穿。
          附近几间房屋里的灯亮了起来。夜里沉睡的人被这恐怖的叫声吵醒。
          姥爹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急忙脱下衣服将那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包住,阻止它的叫声传出来。
          包住无头之尸的时候,姥爹发现那个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上长了许多长头发,仿佛是一个女人的头。不过女人的头没有这么小。
          姥爹的手一抖,抬头问小米:“你把水猴杀了?”
          小米点点头。她将聻丝儿绕在手指上玩弄,漫不经心道:“是啊。听说这聻丝儿可以杀鬼,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厉害!”
          旁边的槐牛都连忙避开小米,躲到姥爹的身后。
          有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朝姥爹这边看。
          姥爹无暇拆开包着水猴脑袋的衣服确认,便拖着它往偏僻的地方走。绕了半个大圈,姥爹终于将无头之尸拖到了牛棚里。
          姥爹点上蜡烛,将包着的衣服解开,发现那果然是水猴的脑袋。它已经不叫嚷了,脖子处绕了一圈很明显的伤疤,伤口处仍不断冒出的黑烟,在冒黑烟的周边有锅底黑灰一样的东西。如果说黑烟是它的血的话,那凝结的黑灰应该就是它的血块。猴子的眼睛盯着姥爹,眼神里不知道是恐惧还是仇恨还是求饶,这让姥爹心生愧疚。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吊在那里的。”姥爹对着那双古怪的眼睛说道。他不知道此时该把它叫做什么,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人还是猴子。
          水猴的脑袋和耍猴人的身子已经连接起来。
          姥爹将它交给槐牛照顾,自己去了吊起水猴的地方,发现聻丝儿网已经不在那里了,水猴的身子也不知去向。姥爹再回到小米杀死耍猴戏的人的地方,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脑袋。
          姥爹回到家里,走到小米的房间门口。
          小米的房门没有关,似乎她知道姥爹要来找她。
          姥爹敲了敲门,轻声问道:“小米,睡了吗?”
          小米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没有。你进来吧。”
          姥爹推门而入,看见小米坐在一片灰暗之中。她没有点灯,也没有睡觉。清冷的月光从窗子处斜射进来,落在小米的脚边。她的手里仍然玩弄着聻丝儿。
          “骂我吧。”小米说道,将手里的“蚕茧”递给姥爹。
          姥爹接过“蚕茧”,摸摸小米的头,说道:“很晚了,睡觉吧。”
          姥爹看到小米的鼻尖上有锅灰一样的东西,伸手一抹,抹到了自己手上。
          小米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姥爹轻轻一弹指,那锅灰一样的东西飞射到月光下,突然化为一道黑烟,消散在月光之中。
          姥爹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米突然细声央求道:“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这句话声音极小,却如同一声炸雷突然在空气中爆裂,震得姥爹两耳嗡嗡发响。他停下脚步,身子站立不住似的晃了晃,最后终于站稳。停了片刻,他说道:“你累了,早点睡吧。”然后,姥爹重新抬起脚步,迈过门槛而去。
          第二天,好几个人来到姥爹家里,要给姥爹道歉。
          姥爹由于头天晚上捕杀耍猴戏的人和水猴,那天起得比较晚。
          那些人跟姥爹说,他们以前或多或少在姥爹背后说过姥爹家的牛的坏话,今天早上才知道他们弄错了。原来撞伤人的不是姥爹家的牛,而是村里另一户人家的牛。那头牛昨晚从牛棚里跑了出来,还撞断了一条牛角。那牛的主人今天早上送草的时候发现牛不见了,还以为遇到了偷牛贼,发动大家来找。结果有人在村后一户人家的菜园里找到了那头断了角的牛。
          姥爹听了,心中讶异。昨晚匆匆忙忙,并没有管那头牛。它怎么跑到别人家的菜园里去了呢?


          482楼2019-08-24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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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小米从屋中间穿过。
            姥爹忽然醒悟了。那应该是小米故意将它牵到别人家菜园里去的。她知道马进贼故意诬陷姥爹,说看到牛到了姥爹家附近不见了,便以同样的方式将姥爹洗白——将那头牛牵进菜园里去。
            牛到姥爹家附近不见了,这只有马进贼一个人“看到”。
            断角的牛在菜园里,这有许多见证人。
            这样一来,人们自然将所有问题联想到了那头牛的身上。
            如果只是发现某户人家的牛不见了的话,还不足以见得就是那头牛撞伤了人,踩踏了菜园。
            姥爹假装不知,惊讶地问人道:“我听说他家的牛平时很听话啊,怎么会突然伤人呢?是不是撞了邪?”
            来者纷纷表示认同:“是啊,肯定是撞邪了。不然什么东西能把它的牛角撞断呢?这力气也太大了!”
            众人正在聊天的时候,马进贼缩头缩脑地走了进来。
            姥爹瞥了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马进贼朝姥爹哈了哈腰,道歉道:“马秀才,对不起,那晚是我看错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姥爹一挑眉,说道:“哎呦,不敢当。如果你是看错了,那你身上的伤不会是感觉错了吧?”
            旁人哈哈大笑。
            马进贼尴尬不已。
            姥爹见他露出羞赧之色,又说道:“你不是没有体力,平时花点力气做事,不至于为了一点小钱被人利用。如果你愿意种点田,我叫罗先生租两块好田给你。如果你愿意做事,我给你找林场或者药店的朋友寻一点轻快的事。”
            马进贼连连点头,但不知道是真心愿意,还是出于应付。
            姥爹继续道:“这人的正与邪啊,有时候没有那么大的差别。你多付出那么一点点力气,就不怕邪的勾引。你少付出一些,或许就被邪钻了空当。”
            旁人纷纷点头。
            “可是有些人就无法改变这一点点。”姥爹说道。
            马进贼默不作声。
            姥爹和他们又聊了许多其他的,一直聊到中午。
            姥爹本想继续教小米读书写字的,可是这次误解得以澄清,姥爹比较高兴。另外,由于小米昨晚说了那句话,姥爹担心她今天有抗拒心理,故意跟他对着来,还不如让她自由一段时间再说。
            而小米从屋中间穿过之后没有再回来。姥爹一边跟他们聊天,一边想着小米怎么还不回来。
            余游洋进来的时候,姥爹问她:“你看到小米没有?”
            余游洋说:“看到啦。”
            “她在哪里?”
            “在牛棚里。”余游洋说道。
            “她去牛棚干什么?”姥爹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她最近脾气有点大,我可不敢接近她。要不你自己去看看?”余游洋说道。
            姥爹摆摆手道:“由她吧。”
            众人聊到意兴阑珊,姥爹便送他们出门。走到家门外的大路上后,姥爹远远看见小米和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站在大池塘旁边。姥爹觉得那个戴斗笠的人背影陌生,本想走过去瞧瞧。姥爹才跨出几步,小米就回头看了姥爹一眼,眼神仍然是负气的样子。姥爹便收回了脚步。
            送走众人后回来,姥爹再朝大池塘那边看去。那个戴斗笠的人不见了,池塘边只有小米。
            姥爹回到家里,对正在做饭的赵闲云说道:“你去把小米叫回来吧,她在村口池塘旁边。”
            赵闲云迷惑地看了姥爹一眼。
            姥爹知道赵闲云的迷惑。他明明知道小米在哪里,为什么不自己把小米叫回来,却要她去叫。
            姥爹没有解释,说完便转身去了书房。
            在姥爹转身的时候,赵闲云放下了手中的活儿,拍了拍衣服便去找小米了。
            到了书房,姥爹写了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然后对着这句话看了许久,看得入了神。
            突然,余游洋慌慌张张地闯入姥爹的书房,脸色煞白道:“马……马秀才……嫂子……嫂子……不好了……”
            姥爹急忙收回神思问道:“赵闲云怎么啦?”
            余游洋道:“她……她倒了……”
            姥爹慌忙朝外面走。


            483楼2019-08-25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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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了?是摔倒还是怎么了?”姥爹问道。
              余游洋急忙从后面跟上,回答道:“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倒下了。”
              姥爹刚要跨出大门,余游洋喊道:“你去哪里?”
              姥爹道:“去村口啊,我叫她去找小米……”
              余游洋跺脚道:“她是回来后倒下的,现在在房间里呢。”
              姥爹急忙跟着她去屋里看赵闲云。
              和衣躺在床上的赵闲云脸白如纸,额头虚汗冒出,虚弱得如同天上的一朵白云,风一吹就会散。
              姥爹上前握住赵闲云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仿佛冬天从屋檐上垂下的冰锥一般。
              “你这是怎么啦?”姥爹关切地问道。
              赵闲云费力的摇摇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姥爹左看右看,不见小米,便问余游洋:“我让她去找小米的。小米呢?”
              余游洋愣了愣,说道:“小米?我没看到小米啊!”
              “你没看到她?”姥爹不太相信。
              余游洋点头道:“是啊,我只看到嫂子进门就扶住桌子要倒,没等我过去扶她,她就倒在地上了。没看到旁边有其他人。”
              姥爹心中一惊。刚才明明叫赵闲云去找小米,怎么会赵闲云回来而小米不见踪影呢?而且赵闲云回来后居然是这一副模样!
              想起昨晚小米的暴戾之气,又想起她刚才站在池塘边的负气的眼神,姥爹不禁暗暗担忧。人死时如果怨气太重就会变成厉鬼,胡乱作恶。轮回挫折产生的戾气简直就是怨气的化身,自然同样不容小觑。
              小米现在的戾气时常如烟雾一般可见,足以说明她的怨气之大之重。如果她的意识被戾气冲撞吞噬,则很可能性情大改,变得凶残无情。
              “不会是小米把嫂子……”余游洋喃喃说道。
              她也感觉到了小米这段日子的异常。她和罗步斋都知道小米的背景,也都担心小米想起前世之后会干出一些让人意外的事情来。余游洋曾在夜里无数次问过罗步斋,问如果小米的阿赖耶识苏醒,她将怎么看待赵闲云,怎么对待赵闲云。
              罗步斋也忧心忡忡,但还是宽慰余游洋说,马秀才把她留在这里,自然有他的考量,我们不必多想,只要不遗余力地帮助马秀才就可以了。
              余游洋觉得丈夫说得有理。
              但是看到赵闲云寻小米而不得,她自己却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余游洋的忧虑再次从心底浮出。
              余游洋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不敢当着姥爹的面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但又要点明一下她的猜测。她希望马秀才给她否定或者肯定的回答。只要他说是,那就是。只要他说不是,那就不是。
              可是姥爹眉头紧皱,没有接话。
              姥爹懂些医术,尤其是脉象。
              姥爹曾教外公《千脉万象歌》的口诀,我又曾听外公说起过这口诀。但是我已经不记得具体内容,只朦朦胧胧记得这口诀将人的脉象分为许多种。里面的说法很通俗,将这些脉象说得很形象。比如有的脉象像浮在水中的木头,有的脉象像石头投入水中,有的脉象像拨动一颗一颗的算盘珠子,有的脉象像浸了水的棉花,有的脉象像乌龟一样藏头缩尾,有的脉象按上去像按在葱根上一般,有的脉象按上去却像按在琴弦上,有的脉象按上去像按在鼓皮上。种种不一样的感觉,对应种种不一样的症状。


              484楼2019-08-25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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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将手指移到赵闲云的手腕处,摸到了她的脉。
                余游洋见状,知道姥爹要诊断赵闲云,便不再作声。
                姥爹抛却其他思绪,静心感受赵闲云的脉象。这一摸不要紧,姥爹感觉手摸在一面鼓皮上,这是不祥的革脉。如果男子有革脉,不是身体长期虚亏,就是近段梦遗过多。如果女子有革脉,要么是小产,要么是崩漏。崩漏是经期血崩不止,身体虚弱,气血两亏的症状。
                姥爹大吃一惊。他从未听起赵闲云说有妊娠的兆头,自认为应该不是小产,而是崩漏。
                如果是崩漏的话,赵闲云突然跌倒就不算稀奇事了。可能是她寻小米而不得后回来的路上感觉身体不适,强忍到家后支撑不住而倒下。
                如果是那样,自然就不是小米的过错。
                在姥爹即将放开赵闲云的手腕时,一个潜伏的脉象突然如算盘珠子一样从姥爹的指尖掠过。
                姥爹顿时变色。
                一旁观看的余游洋见姥**色大变,顿时失了心骨一般慌乱。她再也忍耐不住不打扰姥爹了,急切问道:“怎么啦?嫂子不会有事吧?要不要我把罗步斋叫回来?那个财迷心窍的!天天就知道收账!家里的事情都不管了!”她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心中的担忧,于是骂起罗步斋来。
                姥爹此时无心为罗步斋辩解。刚才触碰到的隐藏在革脉之下的脉象是滑脉。
                如果男子有滑脉,则会痰热胸闷。女子有滑脉,则是腹中有胎的表现。滑脉有个更加通俗众所周知的名字,叫做“喜脉”。
                “是喜脉!”姥爹说道。
                余游洋两眼一瞪,急忙擦干眼泪,破涕为笑道:“喜脉?嫂子有小孩啦?难怪身体这么虚弱。之前我怎么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呢?太好啦!太好啦!我们家终于要有小孩了!”她欣喜地走到床边,抓起赵闲云的一只手摩挲。
                “可是她的喜脉脉象太弱了,被革脉遮掩。”姥爹愁云满面,没有多少喜悦之色。
                余游洋又紧张起来,问道:“什么叫做脉象太弱?革脉又是什么意思?”
                姥爹松开赵闲云的手,回答道:“就是说,你嫂子的身子太虚弱了,极有可能小产。这个孩子很难保住。”
                余游洋的嘴巴哆哆嗦嗦,紧紧握住赵闲云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她问姥爹道:“很难保住?你不是无所不能的马秀才吗?嫂子肚子里既然有了孩子,那就说明已经有了小孩子的魂魄。你只要保住孩子的魂魄,不就可以保证不会小产了吗?你帮了别人那么多,难道帮不了自己的妻子?”
                姥爹连连叹息。
                余游洋撒了赵闲云的手,一把抓住姥爹的手,双腿跪了下来,哭道:“马秀才,那么多人跪着求你,你都给他们化险为夷。现在我跪在你面前,请你一定要保住嫂子肚子里的孩子,好吗?”
                姥爹太了解余游洋了。她这一跪,不但是为赵闲云求情,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姥爹本就是赵闲云的丈夫,何须余游洋来跪下求救?她这么做,说明她不只担心小米想起前世之后暗算赵闲云,还担心姥爹明知小米的心机而任由不管,置赵闲云不顾。如果小米确实有嫉妒和暗算之心,而姥爹不管不顾的话,赵闲云必定没有好日子过。
                余游洋跟姥爹的关系毕竟没有罗步斋跟他这么亲近,也没有罗步斋那么了解姥爹,自然会有这种担心。
                姥爹急忙将余游洋扶起,说道:“你真是的,怎么可以给我下跪呢?你这不是伤我的心吗?赵闲云自从进了我马家的门,就是我马家的人,我怎么可能置之不管?”
                余游洋见姥爹明白她的心思,先返身关了房门,然后将闷在心里多日的猜忌说了出来:“可是你看看小米,她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和和气气的,现在脸总挂着,好像怨谁恨谁一样让人难以接近。我在想,她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点拨,或者因为长期与你相处,可能记起转世之前的事情了?罗步斋跟我说过,提起前世的事情或者看到前世记忆深刻的人,就可能让人的阿赖耶识苏醒发芽。”
                姥爹见她终于将话点破,于是点头道:“你已经发现,我又何尝没有感觉?但是不论她是不是记起了前世之事,我们都不能在她面前说起这些。我们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余游洋问道。
                “你想想,如果让她知道我们都已经知道她是谢小米了,她会怎样?”姥爹问道。
                “我不知道。”
                “那如果你是小米,你会怎样?”姥爹追问。
                余游洋想了想,说道:“我会觉得很尴尬,会离开这个地方。或者……”
                姥爹盯着她。
                “或者……我想法设法害死赵闲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余游洋的话将她自己吓了一跳。
                姥爹摇头道:“我想她不会做第二种事情的。我担心她离开这里。”
                余游洋道:“如果她是原来的谢小米,肯定不会做第二种事情。但是现在的小米太多怨气,可能会被冲昏头脑。”
                “所以我要先消除她的怨气。与此同时,你,我,还有大家,都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谢小米的事。就算她记起来了,我们知道了,我们也不能把话说破。知道吗?”姥爹盯着余游洋说道。


                485楼2019-08-26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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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23: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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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游洋咬住嘴唇点头。
                  姥爹长长呼出一口气,看了看这个房间里的一物一什,然后说道:“余游洋,你帮我记住这屋里所有东西的位置,从今以后,这里的东西尽量一个也不要移动。女人有孕之后,卧室里的东西不能乱移动,免得伤及腹中胎儿。尤其不要在墙上钉钉子或者木楔子,这样可能给胎儿皮肤上留瘤或者疤痕。”
                  余游洋急忙扫视四周,恨不能立刻将桌子上的一颗灰尘在哪个位置都记下来。
                  “胎儿肉身栖身于母亲子宫,胎儿魂魄则以母亲睡房为魂魄子宫。如果屋里东西乱移动,就会让胎儿魂魄不适。别的孕妇可能胎儿魂魄强大,能抵御一些影响。但你嫂子身子太弱,胎儿魂魄异常虚弱,经不住一丝一毫的影响。”姥爹说道。
                  就在几日之前,姥爹的邻居家生了一个胖娃娃。胖娃娃脸上长了一个顶帽大小的肉瘤子。孩子的奶奶一看到孩子脸上的肉瘤子,就大骂某某缺德,存心报复。接生婆不知内情,便问老奶**某某作甚。老奶奶道,二十多年前她跟某某打架,不小心用剪刀划破了某某的脸。某某便扬言要破她将来孙儿的面相。二十多年过去后,老奶奶见到孙儿的脸上一个肉瘤,位置跟某某被划破的地方一模一样,顿时想起这件往事来。
                  接生婆不信,笑老奶奶多心了,还说小孩子身上有个疤或者其他东西并不鲜见少闻,她接生的孩子中就常见。
                  老奶奶的儿子也说她反应太强烈。
                  老奶奶生气道,不信你在这屋里屋外找找,肯定有来历不明的钉子钉在墙壁里了!
                  老奶奶的儿子抱着好奇的心态去找了找,居然果然在这房间外面的窗户下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如指甲盖大小的顶帽!
                  他急忙将那锈铁钉撬出来,钉子有两寸来长!他从未钉过钉子在窗户下面。而这钉子钉在这里显然不是用来固定什么东西或者挂什么东西。
                  他拿了那颗钉子来找姥爹询问。
                  姥爹一看就心中明了。这是别人报复的手段。


                  486楼2019-08-26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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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用钉子陷害孕妇小孩的手段是雕虫小技,却往往神不知鬼不觉。
                    在玄黄之术中,这叫做“改门面”。这种钉子叫做“门面钉”,它稍稍不同于普通钉子。普通钉子顶帽平整,门面钉子钉帽凸圆如半滴水珠,普通钉子钉脚是四面锥,门面钉子钉脚是八面锥。施术者意图通过修改或者破坏房屋的气场来影响房屋里虚弱幼小的魂魄。
                    姥爹那时候就想过,自己得罪过那么多魂灵,万一自己家有人怀孕,是不是也有人或者鬼以此类方法报复。
                    “你还去看看墙里墙外,已有的钉子不要拔掉,没有的地方时刻注意有没有多出钉子来。还有,屋前屋后的排水沟,下水道,猫洞之类的通道要时时排通,不要有阻塞。如果有阻塞的话,将来可能影响孩子的肠道。另外,以后她要出门你陪着她,注意不要让陌生人踩到她的影子。”姥爹想到一点便说一点。
                    余游洋连连点头。
                    “你在这里照顾她,我去找小米。”姥爹见小米还没有回来,不免为她担忧。
                    姥爹去了大池塘那边,没见到小米的踪影。姥爹在路上逢人便问有没有看到小米,结果没有人知道。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仿佛是脚步带着姥爹来到了老河边。
                    果然,小米正坐在老河的岸边看着河水朝远方流去。她看得入了神,没有发现姥爹已经站在老河桥上看着她了。
                    小米的正前方有一个不寻常的波纹一圈又一圈地荡漾开来,仿佛水下有鱼虾之类的东西在折腾。那波纹每次变得剧烈一些的时候,小米的小手指便随之动一动。
                    姥爹见小米在这里,稍稍放下心来。此时正午,阳光正好。姥爹仰起头对着阳光,轻轻吮吸,阳光如流水一般进入姥爹的嘴里,进入姥爹的血脉。微风一吹来,姥爹感觉两腋生风,几乎要随风而去。
                    此时,姥爹感觉自己就是老河旁边的一棵树。他要站在这里不动不移,看着画眉村的所有变化,看流水东逝,看红颜易老,看朝如青丝暮成雪。
                    有那么一瞬间,姥爹感觉到世间的树才是真正的佛。
                    姥爹站了许久,终于停止吸食阳光。他再朝小米看去,眼睛的视力无比敏锐。
                    原来小米的小手指上系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毋庸置疑,那是聻丝儿。聻丝儿的另一头垂在她正前方的波纹中央。
                    姥爹顺着波纹中央的聻丝儿往水下看去,居然看到水下有一个小孩在痛苦挣扎!那个小孩显然不是正常小孩。它身上穿着一件鲜红色肚兜,四肢肥胖如藕节,可那双眼睛全黑无白,鼻孔里鼻毛如洞中野草一般长到了外面。嘴巴一张,在一个气泡冒出的同时,那一嘴漆黑如喝了墨汁的牙齿暴露无遗。
                    恶鬼厉鬼牙齿多黑如烟熏火燎,是因为怨气在口腔凝结成湿气,导致牙齿糜烂之故,一如人有热毒时口舌生疮。对于鬼来说,怨气就是它们需要排解的热毒。
                    从那小孩的挣扎动作来看,它不是善水的鬼类。
                    除了水鬼等极少数几类鬼之外,大部分鬼是怕水的。
                    外公曾跟我说,如果晚上在水边看到陌生人,而陌生人又央求你背他渡水的话,一定要拒绝。这很可能是碰到要渡水又不敢的鬼了。
                    小米将那小孩丢在水中,自然是要溺死它。
                    姥爹的视力只增强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往常。那个小孩渐渐淡去,直至消失。聻丝儿也看不见了。姥爹又只能看见老河水面的波纹和小米一动一动的小手指。
                    姥爹朝她走了过去,挨着她坐下。
                    “你要好好照顾赵姐。”小米依然望着远处的流水。


                    487楼2019-08-27 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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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姥爹轻叹一口气。
                      “她肚子里的魂魄非常虚弱。”
                      姥爹点头道:“我刚刚知道。”
                      “一些鬼类平时想报复却报复不了你。现在有了个可趁之机,肯定会引来众多鬼类。你要当心。”小米的小手指渐渐恢复了平静,不再弹动。老河中的波纹渐渐平息。
                      “你刚刚帮我杀死了一个。”姥爹指着刚刚波纹荡漾的地方。
                      小米笑了笑,说道:“看来一切都骗不过你的眼睛。”
                      姥爹看到那个水中的小孩时就认出它是“诓人的鬼”。它会强行夺取孕妇腹中魂魄,自己进入胎中。等到十月胎满,孕妇将它生下,它跟普通宝宝没有任何区别。孕妇以奶水喂养它,悉心照顾它,付出许多心血与汗水还有情感。它却不会领情,依旧在满岁前后离开,让爱它养它的人痛苦得无以复加。每当有人遇到此事,老人便会安慰说:“别伤心了,它就是故意来诓人的。”可即使如此,当事者怎能不悲伤?
                      因为老人这样说安慰人的话,这种无情小鬼便得了个“诓人的鬼”的称呼。
                      姥爹看到“诓人的鬼”时明白了,赵闲云刚才肯定是遭遇了这种小鬼的偷袭,而小米恰好看见,她便将这小鬼用聻丝儿捆住,扔到老河里溺死。
                      这种小鬼一般只在阴雨天或者晚上出现。但有时候它也会躲在房屋或者树木的阴影里,等虚弱的孕妇经过时突然袭击。因此,如果看到一个孕妇在阴影下突然感觉肚子疼痛,旁边的人就要小心了,可以跺脚大骂或者吐痰恐吓。这种小鬼功力尚浅,害怕被骂或者被唾弃,会立即放开孕妇逃走。


                      488楼2019-08-27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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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眉奇缘2已经在印刷当中了
                        近期跟新可能会慢一些
                        所有文章文字有大部分调动
                        还望见谅


                        489楼2019-08-27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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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米没有大骂或者唾弃,直接将它杀死了。
                          “不,我的眼睛还是容易被骗过。”姥爹说道,“我送人出去的时候,看到你跟一个戴斗笠的陌生人站在大池塘边,回来的时候却不见那个人了。那个人是谁?”
                          小米笑道:“它就是水猴啊,不过它现在的身体是它主人的。”
                          “水猴?”
                          “是啊。我怕它的人身猴头吓到村里人,所以给了它一个大斗笠戴着,让人看不到它的头。当然了,斗笠也能给它遮挡阳光,免得阳光灼伤它。”
                          “它怎么会听你的话?它和它主人都是你割掉脑袋的,它恨你都来不及。”姥爹问道。
                          “我知道,你叫我住手是怕它们加倍报复我。这就是你所谓的袖手旁观的理由。”小米的语气里仍然有不满。
                          “我前不久还教过你,慈能伏魔,悲可息灾,喜方敬爱,舍堪积福。消除恶灵怨气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呢?”
                          姥爹早就担心小米的戾气出现,便刻意给小米灌输“四无量心”的观念。研习“四无量心”是洗涤人之戾气的最佳途径。这“四无量心”便是慈、悲、喜、舍四种心。为诸众生除无利益,是为大慈;欲与众生无量利乐,是为大悲;于诸众生心生欢喜,是为大喜;自舍己乐施与他人,是为大舍。佛家有云:慈能伏魔,慈心具足可以降服心魔、外魔,坏脾气、疑心、妒忌都属于心魔;悲可息灾,悲心通俗讲就是同情心、怜悯心,他人受苦感同身受,便能生起利益济度之念,若然行之,必能从中获得快乐并消除灾难;喜方敬爱,喜又叫“随喜”,眼看别人能够离苦得乐,顿生一种无限喜悦的心情,喜性的人人缘必好,遇事能多得他人协助;舍堪积福,这是古人“吃亏是福”的写照,能舍之人,必是能牺牲自己利益成全他人的人。
                          姥爹希望小米能起慈、悲、喜、舍四种无量心,或入慈、悲、喜、舍四种禅观,进而消除与生俱来的戾气。
                          或许是时间太短,小米根本不听这些。
                          “我记着你的话。但是这只有你能做到。我做不到。或者说,我暂且做不到。”小米将手一甩,聻丝儿带起一串水珠。水珠飞了起来,又落在老河之上。“水猴听我的,是因为我答应以后会将猴身子和人头还给它。”
                          水下“诓人的鬼”没有随着聻丝儿一起上来。一股黑烟在水中腾起,有的消散在空中,有的被河流带走。一个“诓人的鬼”就此在人间消匿。
                          如果有人嗅到空气中的黑烟,或者恰好在下游捧起水喝下,那也得肚子疼上一两天。
                          “那水客呢?你给了她什么类似的承诺吗?”姥爹问道。
                          小米摇摇头,说道:“没有。”
                          “那她怎么也会臣服于你?”
                          小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姥爹道:“你知道怎么快速让一个痛苦绝望的人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痛苦绝望吗?”
                          姥爹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却又收住了。片刻之后,姥爹说道:“不知道。”
                          此时,姥爹已经知道小米是怎么说服水客的了。
                          不等小米说话,姥爹站了起来,转移话题道:“小米,你知道吗?你坐在水边将小鬼溺死的情形,让我想起许多年前遇到罗步斋的时候。”
                          小米嗤之以鼻道:“我才跟他不一样!”
                          只有她这样的时候,姥爹才觉得她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
                          姥爹拍了拍衣服,说道:“你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吧。我回去做饭。你觉得我的饭快做好了就回来。”
                          小米抱住双腿,点点头。
                          回到家后,姥爹见余游洋正在用温毛巾给赵闲云擦脸,便将毛巾拿了过来,自己给赵闲云擦脸。
                          姥爹将赵闲云的脸擦完,问站在一旁的余游洋道:“余游洋,你知道怎么快速让一个痛苦绝望的人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痛苦绝望吗?”
                          余游洋摇摇头,反问道:“你知道?”
                          姥爹笑了笑,说道:“让他发现一个比他还要痛苦绝望的人。”
                          “啊……”余游洋一时半会没有领悟过来。
                          姥爹将毛巾扔进脸盆的温水里,说道:“你把水倒掉吧。我来做饭。”


                          490楼2019-08-28 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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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做好饭,刚将饭菜端上桌,小米就回来了。
                            由于赵闲云还不能起床,罗步斋在外面收账,家里只有姥爹、余游洋和小米三个人吃饭。
                            姥爹连连往小米饭碗里夹菜。
                            余游洋撇嘴道:“小米你可真是幸福啊。来画眉村之前我是不知道,来画眉村之后我从没见过他做饭,一同吃了多少次饭也从没见过他给谁夹菜。今天他不但做了饭,还总往你碗里夹菜。啧啧。”
                            据外公说,姥爹确实几乎从来不给人夹菜。就连外公自己也未曾享受过这种待遇。当别人问起姥爹为什么从来不给外公夹菜的时候,姥爹说男孩子不能让父亲惯着。
                            姥爹也从未给我这个曾外孙夹过菜。但他的说法不一样了。他说他是老年人了,怕自己的筷子带了病气给孩子。
                            小米听余游洋这么说,居然羞涩一笑。
                            三个人正吃着,外面走来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那小孩子是村里的,姥爹认识。但是那小孩子的表情却是姥爹从未见过的。他两眼痴呆,走路有些不自然,好像**控的木偶一般。
                            小米急忙放下碗筷,拦在门口。
                            姥爹知道,小米是怕那个小孩子又是来害赵闲云的。
                            “我是马秀才的老朋友,请让我进去。”那个小孩对小米说道。
                            小米反驳道:“你才几岁啊,怎么就成马秀才的老朋友了?”
                            姥爹朝小米摆摆手,说道:“让他进来。”
                            小米见那小孩没有什么威胁,便让他进了门。
                            那小孩大摇大摆地走到饭桌前,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就来告个别。”
                            “告别?”姥爹一愣。
                            小孩老成地笑了笑,说道:“马秀才莫要惊讶。生老病死,人生何处不是在告别?人自出生以来,就要不断地与人告别,最终自己告别别人。我已经告别过百来次了,已经厌倦了告别,但这一次我居然还主动来找你告别,真是让我自己都惊讶。”
                            “九一道长?”姥爹朝那小孩看去,眉宇之间果然有几分九一道长的影子。
                            小孩点头,看了一眼小米,轻叹了一口气。
                            小米见他看了自己后叹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除了跟你告别,我还来给你提个醒。弱郎大王在我大云山呆的时间够长了。我上次用观想法将它引入歧途,其实是引到大云山去了。这观想法持续时间并不长,一旦效果消失,迷失者便能找到新方向,走出歧途。所以我将它引到大云山,然后常常给它施加新的观想法,让它一直不能走出来。期间数次它逃离了我的观想法,可能又来了你这里,或者在其他地方追踪过你,但我又将它引回来。最近我越来越力不从心,预感大限将至,所以来跟你告别,且给你提醒。”
                            姥爹忙道:“多谢道长。”
                            “我以前不跟你说,是知道你心太善,怕你总觉得亏欠于我。其实啊,我这一辈子最值得的事情就是发现你的存在。哈哈哈。”小孩仰头哈哈大笑,怎么看怎么别扭。
                            余游洋自然不相信这个小孩子就是九一道长的化身,但见姥爹跟他这么聊,又不得不信。她已经忘记了吃饭,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
                            姥爹知道九一道长是临终告别,见他笑得畅快,反而悲伤起来。
                            “如果你到了下辈子,又记起前世之事来,那该如何是好?”姥爹替他忧虑道。
                            小孩一笑,抱臂说道:“我已有解脱之法,可让阿赖耶识完全死亡,不再发芽。这辈子之后,我从此再也想不起前世之事。”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个女人的喊声。那声音简直是河东狮吼。
                            “铁坨,回来吃饭哟!”
                            小孩的乳名正是叫铁坨。他听到外面的喊声,突然表情大变,急忙从椅子上跳下,说道:“我妈在喊我回家吃饭了!”恰才九一道长的影子已经荡然无存。
                            外面的女人已经走到了姥爹的家门口,看见她儿子正从姥爹屋里奔出来,立即上前揪住她儿子的耳朵,呲牙骂道:“你这个小化生子!猪都知道到时间了吃食,你怎么连猪都不如?看我不打死你!”


                            491楼2019-08-29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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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23: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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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哭丧着脸跟着那女人回去了。
                              姥爹看着小孩离去的背影,叹息道:“连个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余游洋这才回过神来,指着门外道:“刚才那个……是大云山的九一道长?”
                              小米完全不认识九一道长,茫然地看着姥爹。
                              姥爹点点头,说道:“可能过几天就能得到九一道长仙逝的消息。”
                              果不其然,两天之后,大云山有人带来口信,说九一道长两天前得道升仙了,并说九一道长临终前有遗言——道观不要举办葬礼,也不要生前任何熟人来悼念,一把火将尸体烧完了事。
                              九一道长在大云山之外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姥爹之外。所以那句“不要生前任何熟人来悼念”,其实就是说给姥爹听的。
                              姥爹明白九一道长的良苦用心。他一驾鹤西去,被迷惑于观想法中的弱郎大王便会走出歧途,再来寻找姥爹。如果姥爹奔赴大云山的话,极有可能在路上就碰到弱郎大王。所以他叫姥爹不要过去。
                              不过姥爹想起他说他已有解脱之法,能让阿赖耶识完全死亡,又稍稍替他感到安慰。有多少人希望想起前世之事,弄清楚前世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活法,可是他们大多没有想过万一记起前世会给他们今生的生活带来多少困扰。
                              有人苦苦追寻,有人意图摆脱。
                              小米听了铁坨跟姥爹的对话后,追着姥爹问弱郎大王是什么东西。
                              姥爹开始不想让她知道,并打算将她送到可靠的朋友家里去暂住一段时间,避免她不知天高地厚要与弱郎大王争高下。
                              姥爹跟她商量过几次暂住别人家的事情,她一口咬定不同意。姥爹跟她磨了几日,知道犟不过她,便将弱郎大王的事情前前后后说给小米听了。姥爹知道即使让她知道弱郎大王的厉害,她也不会离开,但至少可以让她有些心理准备。
                              小米给姥爹出了许多靠谱和不靠谱的对付弱郎大王的主意,又将聻丝儿网拿出来修补得更加细密。
                              罗步斋也加入他们,帮姥爹和小米制作各种捕捉弱郎大王的工具。他在萝卜寨的时候使用的机关确实起到了捕捉弱郎大王的作用,所以姥爹特别接受他的建议。
                              因为有了聻丝儿,罗步斋比以前更有信心对付弱郎大王。
                              小米小孩子的一面又展现出来,常常缠着罗步斋叫他讲以前和马秀才一起捕捉弱郎大王的故事。讲了一遍不行,下回还得再讲一遍。
                              自从知道赵闲云怀孕之后,罗步斋出外收账的时候常带一些营养品回来给赵闲云吃。赵闲云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492楼2019-08-30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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