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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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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45楼2019-08-07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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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看到的世界,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但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有的人的世界简直是地狱,有的人的世界简直是天堂,有的人的世界阴雨绵绵,有的人的世界一片佛光。但我们其实又在同一个世界里。”三恩和尚继续说道,手指捻动长长的佛珠,一如转换各个世界。
    “你进来吧。”姥爹将手中碗放下。
    “多谢。”三恩和尚将佛珠挂在脖子上,走了进来。
    姥爹呼唤余游洋,叫她烧了热水,泡了好茶,然后端进屋里。
    余游洋将茶水放在姥爹面前的时候,面露狐疑之色。从屋里出去的时候,还频频回过头来看姥爹。
    茶具摆好,两人对坐。
    姥爹给三恩和尚倒上一杯茶,然后问道:“是谁让你来的?”
    三恩和尚道:“是我自己。”
    茶水的热气蒸腾,让姥爹突然看不太清三恩和尚的脸。
    “没有人跟你说起过我吗?你就自己找来了?”姥爹问道。往日找到这里来的人都是听别人说起姥爹才慕名而来。一个陌生人来到这里,总该有人指点提示才会来吧?
    可三恩和尚偏偏点头,不紧不慢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是自己找过来的。我想来看看你,看看你身边的人,看看你住的房子,还有周边的环境。”
    “想看看我?”姥爹心中迷惑不已。
    “是啊。一个人只能活一辈子,总想着这辈子如果没有做已经做过的那些事,会不会有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三恩和尚说道。
    这句话触动了姥爹的心。姥爹的目光越过三恩和尚,看着虚空的前方,说道:“将近二十年前,我在离这里不远的洪家段托付几个鬼戏子带话给一个人,那句话是‘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褥’,当时确实应心应景,后来才发现那是《节妇吟》里的第二句话。诗的结尾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三恩和尚接口道:“所以小米在你婚礼上回来的时候你没有怨恨其他人,而认为是这句诗早早预示了后来的事情吗?”
    姥爹见他说起小米,心中微微惊讶,点头道:“是啊。我常想,如果当初没有说出那句话,是不是现在的情况就会截然不同。”


    446楼2019-08-08 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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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23:2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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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447楼2019-08-08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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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恩和尚道:“人生处处都有预示。看面相算八字都是想偷窥天机,得到预示。占卜抽签,也是想得到预示。日常中种种细微的表象都是预示。面相、手相、骨相、八字、龟壳、竹签等等只是人们发现的其中少数几类而已。”
        “所以我说的那句话也是预示的一种了?”姥爹问道。
        三恩和尚对着茶水之上的热气挥了挥手,热气随之摇摆。三恩和尚问道:“命运便是这茶水,预示便是这热气。预示是依附于命运而存在的,并不因为我刚才一挥手影响了热气动向,茶水就有所改变。缘也是一种预示,两人能否相遇相知相伴是既定的。但人们喜欢将相遇相知相伴称为有缘,将不能相遇相知相伴称为无缘。这其实是马后炮,并无意义。”
        “你的意思是,不管我有没有说出那句话,我最终还是会到今天这般景象?”姥爹似有所悟。
        姥爹其实知道三恩和尚说的这番道理,在他没有来之前就知道。只是很多人懂得其中道理,却只能用来安慰他人,解开他人心结,对自己却不起作用。
        跟三恩和尚谈论的时候,姥爹感觉是在和自己说话。跟他聊得越多,姥爹的这种感觉越强烈。
        三恩和尚点点头:“你说那句话,是个预示;你不说那句话,依然如此。”
        姥爹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
        由于聊得投机,姥爹留三恩和尚在画眉村小住。三恩和尚欣然答应。
        那几天,姥爹不接待任何人,上午和下午各抽出一点时间来教小米写字,其他时间则跟三恩和尚一起论道聊天,也讨论玄黄之术。
        通过聊天接触,姥爹得知三恩和尚会一种奇怪的预测术。这种预测术依先天八卦数理,即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随时随地皆可起卦,取卦方式多种多样。
        一天,三恩和尚和姥爹正在外面边走边聊,路过一棵梅花树的时候,看见两只麻雀在树枝上打斗。忽然两只麻雀都没抓住树枝,双双坠地。
        三恩和尚停住脚步,说道:“我这预测术有两个不占。不动不占,不因事不占。今天看到这两只麻雀从树枝上摔下了,真是奇怪,或许这是有预示的。”
        姥爹懂得掐算之术,但不是所有事情都掐算得来的。毕竟掐算的工具只有一只手,一只手只有五个手指,五个手指中只有四个手指可以用,大拇指只是辅助。四个手指代表方位之外,也只有三四一十二个指节代表十二个时辰。虽然四个手指代表了方位,十二个指节代表了时辰,等于一手掌握了世界的时间和空间,但这还是非常粗略。
        姥爹认识到掐算的能力有限,后来弃掉手指,改用算盘来计算,将预测能力和范围大幅提高。
        之所以改用算盘来进行掐算之法,是因为姥爹看到三恩和尚预测的厉害,才想精进一步。
        姥爹见三恩和尚这么说,抬起手来掐算了一下,没有算到什么。于是,姥爹问道:“两只麻雀坠地确实不太常见,但这有什么预示呢?”姥爹听三恩和尚说起小米的事情时谈到了预示和命运的关系,知道三恩和尚必定对预测术有所研究。
        三恩和尚嘴里念念有词,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一会儿之后,三恩和尚的声音清晰起来:“明天晚上会有一个女孩子来这里爬上树摘梅花,梅花树的主人看见后会驱赶她。这个女孩子会被梅花树的主人吓到,惊慌之中从树上摔下,不过她不会摔得很重,但会伤到大腿内侧。”
        姥爹听他这么说,顿时惊呆了。姥爹在第一次见赵云鹤的时候也曾预测过房梁上老鼠的走向。但那老鼠是竹溜子,能听懂姥爹的话,从而顺从姥爹的意思爬房梁。那算不得真正的预测术。姥爹也曾跟人比试预测黄狗黑狗哪个先起身,但与三恩和尚刚才的预测比较,也是显得非常粗劣。
        “你可以算到这么仔细?好像你已经亲眼看到了明晚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样!”姥爹不敢相信,一如当初赵云鹤不敢相信那只老鼠会像姥爹说的那样做。
        “从我占卜的结果来看,兑金为体,离火克之,互见巽木,复生起离火,则克体之卦气盛。兑为少女,所以知道女子被伤;而互中巽木,又逢干金、况金克之,则巽木被伤,而巽为股,所以有伤股之应。股是大腿内侧。幸变为艮土,兑金得生,所以知到女子虽然被伤,但不至于凶危。”三恩和尚说道。
        纵然是读书破万卷的姥爹,也听得似懂非懂。
        三恩和尚见姥爹将信将疑,笑道:“我说得对不对,明晚就见分晓了。”
        于是,第二天吃完晚饭之后,姥爹和三恩和尚站在比较隐蔽又能看见那棵梅花树的地方等待。


        448楼2019-08-08 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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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究是不属于这里的。”三恩和尚说道。
          姥爹点头,说道:“确实,你是出家之人,我总把你留在这里是不太好。不过既然相识了,以后可以多往来。”
          三恩和尚离开画眉村那天,姥爹送他到了老河边。
          三恩和尚站在潺潺的老河边,说道:“我曾去过乌镇一次,在一条也是这么宽的河道里坐船观景。”
          姥爹顿时想起自己也曾去过乌镇,也曾坐过小船。
          “那一天傍晚,我坐在船上,看着水里的倒影,突发假想,如果我没有出家,生活会不会是另外一番景象。想着想着,我就觉得水里的倒影才是真实的世界,我才是那个世界的倒影。那个世界里的我没有出家,有着另外一番完全不同的生活。”三恩和尚说道。
          姥爹惊讶,那也是他曾经有过的想法。
          “多少年后,我突然想起在乌镇坐船时的情景,莫名其妙地,我抑制不住地想去看看另一个世界里的我活得怎么样。”三恩和尚看着姥爹。
          姥爹发现三恩和尚的两只眼睛里各有一盏灯笼,似乎是夜行人在他的瞳孔里寻找什么东西。
          “所以我用我的预测术找到了这里,跟你在一起呆了这么多天,说了这么多话。”三恩和尚继续说道,手里的佛珠又捻动起来。
          姥爹瞠口结舌,脑袋里嗡嗡响,如同被锣鼓声震到。
          “你其实已有佛心,只是没有剃度。如果说你是俗家弟子,却又脱离凡尘。如果说这些天我们俩像在梦中相遇,却是比梦还要奇异的梦。倘若说我是你的身外身,你其实也是我的身外身。”三恩和尚的声音越来越远。
          姥爹痴呆地看着老河的流水,看着看着便觉得水没有流动,而是自己在摇船前进。
          “似僧有发,似俗脱尘;作梦中梦,悟身外身。”姥爹在“船”上喃喃自语。
          等他感到晕眩,闭上眼睛养养神,再次睁开眼,三恩和尚已经不见了。近处不见他的身,远处不见他的影。
          桥下流水里,只有一个自己倒映的模糊影子。


          450楼2019-08-09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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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三恩和尚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天傍晚在乌镇有遇见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错觉,莫非那并不是错觉?他从那个世界找到我这里来了?姥爹心中有无数疑问。
            姥爹急忙从老河回家,询问赵闲云,余游洋和罗步斋。
            让姥爹意外的是,他们都说这几天并没有和尚来家里,更没有和尚在这里住宿。
            姥爹不肯置信道:“他跟我喝茶,跟我论道,跟我散步,都是真真切切的。难道你们没有看到我喝茶,没有看到我论道,没有看到我去外面散步吗?”
            余游洋说道:“看到了。但是我们只看到你一个人喝茶还要摆出两个茶盅,自己面前一个,桌对面放一个。我们也看到你这几天一直自言自语,确实有点跟人说话的意思。你一个人散步的时候也是自言自语。”
            余游洋说完,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
            “我们以为你心里有什么事,便都没敢打扰你。”罗步斋补充道。
            这时,小米抱着一把小竹棍走了进来,那些小竹棍既可以用来学算术,也可以用来学占卜。
            罗步斋见小米进来,问小米道:“小米,你是不是见马秀才这几天不太寻常?”
            小米看了姥爹一眼,小声说道:“好像是的。”
            罗步斋摊手道:“你看!”
            可是在姥爹单独教小米写字的时候,小米偷偷告诉姥爹:“马秀才,我不敢说你正常,其实我看到那个和尚了,但是他们都没有看到。”
            姥爹欣喜非常,抓住小米的手说道:“是吗?你真的看到了?”
            平时姥爹也有碰到小米的手的时候,但是没有这次这么用力。
            小米的小手被姥爹抓在大手里,完全覆盖。小米的神色有些怪异,看姥爹的眼神也变得不一般。
            姥爹发现小米异常,急忙松开手。
            小米低下头,酝酿了片刻情绪,才说道:“我看到了。虽然他跟你长得不一样,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你一样。”
            “他给你的感觉跟我给你的感觉一样?”姥爹问道。
            小米点点头,又露出羞怯的表情。
            姥爹自言自语道:“你的直觉很灵敏。他应该就是另一个我。但是他为什么跟我长得不一样呢?”
            在姥爹想到答案的同时,小米将答案说了出来:“因为你们的经历不一样吧,所以长相也不一样。”
            姥爹点头道:“是啊。虽然我们是同一个人,但经历不同。古人能从面相手相骨相看到一个人的一生,那么不同的一生就有不同的面相手相骨相。所以,即使是同一个人,在经历很多不同的事情之后,不但人生的路不一样,连相貌也为之改变!”
            小米静静听着姥爹说的话,眉头紧锁,似乎不太理解。但很快她的眉头就舒张开来,嘴角带笑。她以极高的领悟力理解了姥爹说的话。
            “所以在不同世界的自己,会有不同的相貌。有言道,佛有众生相。又有言道,人人都有佛性。如此说来,人人其实原本都是佛,只是因为各自经历不同,而有了千差万别的相貌。将这千差万别的世间众生相集中起来,便是佛本身了?”姥爹感觉世间万物的奥秘就在眼前,伸手可及。
            这种想法让姥爹以前研习玄黄之术时遇到的困惑渐渐变得清晰,似乎那些千变万化的种种奇异之术尽管形式上变化多端,但其本质或目的根本没变。
            小米理解不了姥爹后面说的话,侧头问道:“马秀才,你说的什么众生什么佛啊?我怎么听不懂?”
            姥爹从遐想中回过神来,微笑着对小米说道:“你慢慢学了我教给你的东西,最后就会理解的。”
            “嗯!”小米用力的点头。
            “对了。我有一个东西要还给你。”姥爹从怀中掏出谢小米那个血丝玉镯子来。
            “还给我?”
            “哦,不对,是我送给你的,你要好好戴着。”姥爹捉住小米的手,将玉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他刚才一不小心失言,生怕因此将小米的阿赖耶识唤醒。这个玉镯子在雾渡河的时候能量耗尽,已经成为普普通通的玉镯子,姥爹才放心将它还给小米。
            不料小米刚刚戴上它,就说道:“它好配我啊,好像我以前就有这个镯子一样。”
            姥爹没有搭话。


            451楼2019-08-09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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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下午,姥爹教小米读了几首古诗之后叫小米去拿钓竿。小米欢欣雀跃地去拿钓竿。虽然姥爹几乎每天都带她去钓鱼,但每一次她都欢欣雀跃。
              姥爹提着小木桶,小米扛着钓竿。两人一起朝老河走去。
              姥爹顺着老河岸边走了一段距离,选了处水流较缓,水面较宽的地方坐下。刚坐下,一滴水从天而降,落在姥爹的笔尖上。
              姥爹抬头去看天,晴空万里,没有一丝要下雨的迹象。这滴水来得非常诡异。姥爹想起三恩和尚说的“不动不占,不因事不占”,于是运用他传授的方法预测起来。心算之后,姥爹眉头一皱,想要收起钓竿就走,但见小米在身旁欢快地朝水里撒勾引鱼儿过来的酒味米糠,他又坐了下来。
              小米见姥爹站起来又坐下,放下散发着酒味的米糠团,走过来问道:“马秀才,今天不愿意钓鱼吗?”
              “没有啊。我只是腿酸,站起来活动一下。”姥爹说道。
              小米体贴地说道:“如果你觉得天天钓鱼很没有意思,那就不用钓鱼啦。我们在这里坐一会人也行。你结婚那天,我从这里下的马车,一看到这条河流就觉得很亲切,就像第一次看到你一样。”
              姥爹心里泛起一阵苦涩的味道。他将挂了蚯蚓的鱼钩丢进了老河里,鱼漂立了起来。钓竿和鱼漂之间仿佛没有任何连接,只有空气。
              “小米,待会儿你离岸边远一点。”姥爹见小米离水太近,担心地说道。姥爹已经算到待会儿会遇到凶险。他本想立即离开这里,但看到小米如此高兴,不愿意扫了她的兴。
              他连弱郎大王都不躲避了,怎么会怕一点小凶险呢?
              不一会儿,鱼漂动了起来。姥爹看准时机,将钓竿一甩,钓上一条金边鲤鱼来。
              小米急急忙忙跑上前,将鲤鱼嘴里的鱼钩取出,然后捧着鱼哈哈大笑,笑了许久才将鲤鱼放到小木桶里。
              姥爹心想,这聻丝儿做的钓竿就是好,钓鱼从来没有失手过,鱼儿也来得特别多。
              姥爹重新上好蚯蚓,再将钓钩抛到远处。
              很快,鱼漂又颤动起来。
              小米激动地说道:“马秀才,马秀才,有鱼儿在啄鱼饵啦!”她的小脸激动得通红,如同初春含苞未放的桃花。
              姥爹小声道:“我知道。你别把鱼儿吓跑了。”
              小米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鱼漂颤动得越来越剧烈。


              452楼2019-08-09 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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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米又忍不住攥紧拳头说道:“鱼儿变聪明了!它们只啄不吃!不一会儿鱼钩上的蚯蚓就要被它们啄光啦!”
                姥爹嘘了一声。小米又闭上了嘴,但表情仍激动不已。
                姥爹也觉得有点奇怪,以前钓鱼,鱼漂稍微颤动几下便会沉到水底去。这说明挂着蚯蚓的鱼钩被鱼儿一口吞下,然后带到水深处去了。有时候鱼漂也会突然横躺在水面,这说明吞下诱饵的鱼儿没往深处去,而是往上游了。今天这鱼漂忽上忽下,就是不沉下去或者横起来。
                “快甩起来吧!蚯蚓要被吃光了!”小米又喊道。
                姥爹将钓竿一甩,咔擦一声,钓竿中间一节居然开裂!
                幸亏竹子韧性较好,折而不断。
                “大鱼!”小米拍着手掌喊道。
                确实,一般来说,能将钓竿弄折的鱼肯定力气非常大,斤两非常重。
                姥爹心中微惊,他知道,这老河有些地方虽然很深,但毕竟是流水,而不是书库或者鱼塘,养不了多大的鱼。这钓竿突然弄折,如果不是鱼钩卡在石头缝里了,那就是缠住水底的水草了,亦或是挂到了其他沉重的东西。
                姥爹急忙将鱼竿拽回来,直接抓住了聻丝儿。聻丝儿的头缠在竹竿尖儿上,姥爹便不怕聻丝儿勒伤手。他将聻丝儿狠狠一拽。
                一截青色的袖子从水下漂浮出来!
                小米吓得呆住了。
                姥爹也一惊,暗自忖度,难道钓到了从上游漂下来的一具尸体?
                正在惊讶间,那青色袖子忽然往下一沉。岸上的姥爹猝不及防,被聻丝儿一拽,差点栽到老河里去。
                幸亏姥爹有点脚下功夫,刚才预测时算到会有危险,所以即使水中的青色袖子突然发力,姥爹还是没有落入水中。
                姥爹往前走了几步,缓解冲力,然后将身一转,让聻丝儿缠在了自己身上。一身之力自然比一只手的力量要强大很多。姥爹站稳脚步,稍稍下蹲,然后往后退,像纤夫拉船一般要将那只青色袖子从水中拉出来。岸上的人可以借助脚下的土地施力,水中的东西则除了本身的力量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所以一般来说,水中的拉不过岸上的。这也是水鬼为什么不远距离用绳索之类的东西直接将人拽下水,而要先将人诱惑到水边才乘其不意的原因之一。纵然水鬼在水中力大如牛,它也不能跟岸上的人直接对抗。
                青色袖子渐渐从水里浮出来,在河水的流动下飘飘荡荡,仿佛是风吹动的一样,又像是水草。青色袖子下面的一只痩白的手也露了出来。那只手的指甲很长,手指纤长葱白,是一个女人的好看的手。
                那只好看的手紧紧拽住看不见的聻丝儿,与姥爹对抗。
                那聻丝儿实在太细了,而那只好看的手太柔软,很快,那只手被聻丝儿割破,流出了鲜红的血液。那血液顺着水流去,变得丝丝缕缕,仿佛是从那只手的肉里长出来的红色丝绢。红色丝绢跟着青色袖子翩翩起舞。
                姥爹心想,再这样坚持下去,那只手恐怕会被聻丝儿割断。于是,姥爹猛地转身,将聻丝儿用力一甩。
                抓着聻丝儿的青色袖子像上钩的鱼儿一样从水中跃出。紧接着,一个瘦弱苍白的女人从水中跃起。她朝岸上跳了过来。
                姥爹以为她会落在旁边,不料那女人半空中突然转向,将那只滴着鲜红的血的手朝他伸出。
                姥爹猝不及防,被那女人的手戳中。姥爹以为她的手不过是戳疼他而已,可是低头一看,她的手居然从他的胸口没入,半只手掌扎进了他的体内。姥爹顿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心脏停止了跳动。
                那女人再一使劲,整只手掌没入姥爹的胸膛。
                姥爹感觉体内的五脏六腑被她的手抓住了,她一捏就会将他的心肝脾脏捏碎。
                果不其然,那女人做出了抓握的动作。
                姥爹顿时疼得无以复加,几乎要对着她跪下来。
                女人将手从姥爹胸口缩回。


                453楼2019-08-10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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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23: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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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感觉一阵凉风透心而过,打了一个寒颤。这次他真的站立不住了,手松开了聻丝儿,倒在了老河的草地上。他算到了今天在这里会遇险,但是没有想到这个从水中钓起来的女人如此厉害。三恩和尚能算到伤势,姥爹刚学会不久,算得没有三恩和尚那么精确。
                  姥爹对着小米喊道:“快……”
                  “快”字刚刚出口,嗓子里一阵腥甜味儿,后面就说不出话来了。姥爹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姥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等候在床边的小米见姥爹醒来,急忙大喊大叫。赵闲云罗步斋等人立即跑到房间里来。
                  姥爹见小米毫发无损,暗暗松了一口气。
                  赵闲云给姥爹喂了一点热水,说道:“你昨天到底是怎么了?我才看你们拿着钓竿和小木桶出去不久,就看见村里人抬着你回来了。脸色吓死人。我找医生来看,医生说你休克了。罗步斋说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啊。”
                  姥爹想起昨晚的情形,只记得那水中突然出现的女人将手伸进了他的身体内,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姥爹见屋里人多,不愿询问小米后来的事情,怕其他人也问小米,给小米施压。
                  他要坐起来,可是刚刚抬手,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姥爹心里清楚,自己的魂魄被水里的女人伤到了。那女人应该是水鬼之类的鬼怪,是没有实实在在的躯体的。所以她才能将手插入他的胸膛,并且抓伤他的魂魄。
                  鬼伤人魂并不是稀奇事。
                  小米没有找来之前,姥爹曾在山东游历的时候曾经遇到过这种事情。那时候山东盗匪多,许多地方的盗匪颇有水泊梁山的架势。姥爹经过泰安的时候遇到一个大财主。那个大财主不知从哪里听到姥爹的名声,又获知姥爹从泰安经过,便半道连骗带拽将姥爹带到了他家里,说要姥爹救救他儿子。
                  姥爹见了大财主的儿子,发现他是个四肢健全,头脑正常的公子哥,既没有发疯发傻,也没有哭叫哀嚎。
                  可是太阳一落山,这公子哥就惊慌失措,在屋里乱跑乱撞,见人就痛苦地说道:“我的手没有了!我的手没有了!”
                  姥爹细问缘由,才知道某夜公子哥碰到了一个手提大刀的土匪。那土匪见了公子哥,不由分说,举刀便砍。公子哥大吃一惊,情急之下竟然不知道躲避,反而举起双手去迎接大刀。刀光一闪,公子哥发现自己的双手掉在了地上。公子哥不觉得疼痛,但见自己的肢体落在地上,吓得脸色如土。那土匪见一刀不成,举刀又砍。公子哥吓得急忙逃跑,一口气跑回了家里。
                  回家之后,他见人就喊:“我的手没有了!我的手没有了!”
                  家里人见他两只手好好的,便劝他不要惊慌。
                  他不听,非得要父亲带几个男丁去找他的手。
                  他父亲认为他是胡闹,便叫人将他关进了屋里,又将门落锁,不让他出来。后来他父亲在姥爹面前忏悔,说那晚要是让他带人去寻找,说不定真可以找到他的手,就算找不到手,也或许可以解开他的心结。可是他父亲没有这样做。
                  第二天,公子哥没有了异常,该吃饭吃饭,该聊天聊天。可是太阳一落山,他又恢复了头天晚上那样的疯狂状态。
                  姥爹了解情况后,知道这公子哥是碰到了死去的土匪了。这死去的土匪不能伤害他的肉体,却能伤害他的魂魄。那晚被砍去的手,便是公子哥的魂魄的手。
                  姥爹问了公子哥被土匪砍的具体位置,然后等到晚上公子哥再次发狂的时候,他领着公子哥出去找他的手。走到曾经被砍的地方时,公子哥发现地上有两截白色的手臂,惊喜地拿了回去。


                  454楼2019-08-10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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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一看,那根本不是手臂,而是两截藕!
                    那是姥爹在白天丢在那里的。
                    从此之后,那公子哥便好了。
                    大财主问姥爹,为什么白莲藕可以让他儿子以为是他的手臂。
                    姥爹回答道,莲藕会“藕断丝连”,犹如人体血脉,是最像人身的东西。商朝末年的陈塘关有个总兵名叫李靖,他的三儿子死后便是靠几截莲藕复生的。
                    姥爹救得了别人,却难救自己。那公子哥是两手被鬼魂砍掉,而自己是胸口被鬼魂抓伤。那公子哥可以用寻回两截白藕的方式解救,自己却没有可以参照的方式。
                    不过姥爹暂时没有心思想如何解救自己,倒是想知道自己倒下之后,小米和那个鬼魂之间发生了什么。
                    姥爹将其他人都支出去,只让小米留在了屋里。
                    屋里没了其他人,姥爹将小米叫到床边,问道:“那个水里出来的东西去哪里了?她有没有伤害你?”
                    小米得意道:“马秀才,你好好休息吧,不用担心。她没有伤害到我,我倒是把她抓起来藏到一个地方了。”
                    “你把她抓起来了?”姥爹惊讶道。
                    小米点点头,说道:“是呀。铁小姐不是说过聻丝儿可以杀鬼吗?我用聻丝儿把她捆起来了。我先将她藏在草丛里,然后叫村里的人把你抬了回来。在大家都关注你的时候,我偷偷回到老河边,将她背了回来。”
                    “你把她捉到家里来了?”姥爹问道。
                    小米道:“是呀。我把她装在后面的大水缸里。你还没有好,我不能放走她啊。上次我看到了那个和尚,你不让我在别人面前提起,所以这次这件事我也没有跟别人说。”
                    姥爹怀疑道:“你是怎么抓住她的?”
                    小米轻松道:“像抓鱼那样咯!怕她跑掉,我才用聻丝儿将她捆起来的。”
                    “你把她藏在水缸里,其他人怎么可能不发现呢?”人这么大的东西可不是小螃蟹小虾子,说藏就能藏得住的。
                    小米将食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像姥爹钓鱼时叫她不要吵到鱼儿一样。小米凑到姥爹的耳边,低声说道:“她可厉害了!我一把她放到水里,她就不见了。水缸里只能看到水。我刚放她进去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她溜走了。我估计她用了障眼法,便用勺去慢慢勺水,勺到水缸快见底了,她就出来了。见她没有逃走,我就放心了,又提了几桶水倒进缸里。她又不见了。”
                    姥爹还是担心,问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碰过那个缸没有?”
                    小米想了想,说道:“余游洋在那个缸里勺了一点水喝了。我本来想阻止她的,但是怕漏了馅儿。”
                    姥爹想起刚才余游洋站在这里的时候似乎有些不舒服。但姥爹也不知道喝了那种水会有什么后果。
                    “赵小姐和罗先生都没有动过?”姥爹问道。这么一个恐怖的女人藏在家里不是什么好事,接触到的人越少越好。当然,姥爹对小米的举动非常满意。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来到老河,为什么上钓,为什么要攻击他,许许多多的疑问还等着她来回答。如果小米没有将她抓住的话,这些问题就没有答案了。
                    小米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你带我去看看。”姥爹忍着胸口的疼痛朝小米伸出了手。
                    小米道:“我去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说完,她就跑了。
                    不一会儿,小米回到屋里,说道:“后面没有人。我带你去看看。”
                    姥爹便由小米搀扶着走到了屋后。
                    马家老宅的住房和厨房是分开的。住房和厨房之间有几米长的宽走廊。小米说的大水缸,便在走廊上。水缸上还有一个圆形的水缸盖。这水缸里的水是日常用水,煮饭洗菜泡茶都用缸里的水。所以要有一个水缸盖挡住灰尘。
                    那时候用水不是特别讲究,生水也可以直接喝。
                    厨房里还有一个小水缸,那是为了用水更方便。如果小水缸里没有水了,就会取用大水缸里的水。
                    姥爹走到大水缸旁边,将水缸盖揭下。
                    果然如小米所说,这水缸里的水清澈见底,别说躲在水里的人了,连一颗渣滓都看不见。


                    455楼2019-08-11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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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拿起水勺伸进去捞了一把,水哗哗地响,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我要跟她说说话。你拿个水桶来,我把水勺走。”姥爹对小米说道。他本不想让小米干一点体力活儿,但是现在他胸口疼痛,只能让小米来做了。
                      小米鬼灵精怪地一笑,说道:“马秀才,不用这么麻烦。”
                      “不是你说的要把水勺出去才行吗?”姥爹问道。他对这个水中来客还一点都不了解。
                      小米走到水缸旁,手在缸口上摸索。
                      姥爹见缸口上没有任何东西。
                      但是小米似乎摸到了什么,然后用手指将它捏住,交到姥爹手里。
                      姥爹顿时明白了。
                      “每次见她都要勺水的话太麻烦,我就将捆着她的聻丝儿留了一截在外面。你想见她,只要扯出聻丝儿就行啦。”小米说道。
                      姥爹看着小米,第一次觉得她实在不可小觑。她前世的慧根还在,灵性还在,所以她能像捉鱼一样捉住水缸里的女人,还能在捉住之后想到怎么控制这个女人。她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及谢小米,但只要慧根和灵性还在,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狂飙突破,一鸣惊人。
                      小米见姥爹痴痴地看着她,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姥爹晃了晃脑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用力拉扯聻丝儿。
                      聻丝儿一拉紧,水缸里的水就波动起来。紧接着,一个女人的手从水中伸了出来,搭在缸口上。绿色的袖子耷拉在手臂上,湿漉漉的如同水藻。然后那个女人将头伸了出来,看了看姥爹,又看了看小米,略显疲惫地问道:“又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她说“又”,是因为小米已经勺水把她唤出来过一次了。她好像有点恐惧小米,眼睛看着别处,但时不时快速地瞄小米一眼,气势没有在老河里那样嚣张。
                      在老河岸边的时候,姥爹没来得及细细看她,此时再看,发现她长得非常俊秀,皮肤非常水嫩,吹弹可破。这或许是她长期潜在水中的原因。她的头发很长,水缸几乎被她的头发覆盖。头发不是纯黑色的,而是黑中带一点古怪的绿色。
                      “你为什么要害我?是有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吗?”姥爹问道。
                      她摇头道:“不是。是你钓鱼用的线吸引了我。”
                      姥爹奇怪地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线吗?”
                      她点点头。
                      “既然知道,你应该害怕它才是,为什么还会被吸引呢?”姥爹心想,聻字贴在门上都可以让小鬼退避三舍,聻丝儿可以杀鬼,鬼见了应该避之而恐不及。她为什么还找上门来?
                      她说道:“因为我想了结自己。”
                      这个回答出乎姥爹意料。
                      “我需要它来杀死自己,你却不肯给我,我只能先杀掉你,再用这聻丝儿自我了结。”她脸色平静。平静得可怕。
                      “为什么要自我了结?”姥爹问道。
                      她沉默不语。
                      姥爹怕其他人进来看见,便叫她重回水里,然后用缸盖盖住。
                      “我们要将她转移地方,免得她做出什么报复的事情来。还有这个缸里的水不能喝,免得生病拉肚子。如果余游洋有什么不舒服,我还要找她算账。”姥爹对小米说道。
                      “转移到哪里呢?”小米问道。
                      姥爹道:“把她放到池塘里去吧。”
                      “那她不会跑了吗?”小米担心道。
                      “不会的。我们把她弄到村口那个大池塘里去。将她的手脚捆住,然后将聻丝儿系在石头上。”姥爹说道。
                      从老河那边通到村里的大道两边有水田有池塘。大道拐弯的前面不远,有两口池塘,一口稍大,一口稍小。大池塘水浅,但淹死的人多。小池塘水深,却从未淹死过人。
                      据村里老人说,画眉村的村口之所以有两口池塘又挨得这么近是有原因的。据说一百多年前,村口只有一口大池塘,没有路对面的小池塘。那时候有一个耍猴戏的人从这里路过,顺便在村口耍猴讨钱。耍猴戏的人来这里时正是炎热的夏季。耍猴戏的人挨家挨户讨完钱,正要离开画眉村的时候,决定在这个大池塘里游个泳消消暑。
                      耍猴戏的人将钱袋和猴子放在岸边,自己扎进水里畅游。
                      当游到中间的时候,他突然大喊救命。
                      当时正是中午,太阳当头。村里的人口不到现在的三分之一,房屋还没有挤到村口来,基本都靠着后山而建,住得也松散。并且中午炽热,人们都会在家里睡午觉,不会顶着能烤出油的太阳出来晃悠。池塘附近只有耍猴戏的人和他的猴子,没有其他人。
                      猴子听到主人呼救,急得在岸上吱吱乱叫。
                      这时候倒是有几个在外面偷果子的小孩子听到了呼救声,急忙从果树上溜下,跑了过来。有一个小孩跑回家去叫大人,其余几个弄了一根树枝,想伸到水里让耍猴戏的人抓住。可是树枝太短,耍猴戏的人只在水里沉浮,没有移动。


                      456楼2019-08-12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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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耍猴戏的人很快扑腾的劲儿过去了,像秤砣一样往下沉。而回家叫救援的人还没有来。
                        小孩子里有会游泳的,但水性不是很好,平时只敢挨着岸边游,从未往深处游过,因此不敢往下跳。
                        岸上的猴子急得乱叫乱跳,好像脚板被烫了一样。它见还没有救援的人来,居然自己一跃而起,跳入水中,然后拼命朝它的主人游去。
                        可是一只猴子怎么能救起一个人呢?猴子游到了主人身边。水下的主人可能太恐惧了,见到什么就抓什么。岸上的小孩们只见一只手从水中伸出,将猴子拉了下去。那猴子连个扑腾都没有,就沉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等到救援的人赶到,池塘的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夏风,只有蝉鸣。
                        村里的人仿佛共同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瘦得可怜的人牵着一只同样瘦得可怜的猴子来到了村子里,瘦得可怜的人摇一下破铃铛,瘦得可怜的猴子便在地上打一个滚。他和猴子的表演简单枯燥,让人同样觉得可怜。
                        而现在大家的梦一起醒来,只有那个人和那只猴不见了。
                        当大家去找那个人的钱袋时,钱袋也不见了。仿佛那个钱袋也随着梦境的醒来而消失了。
                        村里明白人自然知道有人趁乱将钱袋偷走了,但是没人追究这件事。毕竟这耍猴戏的人不是本地的,没必要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得罪自己村里的人。
                        关于捞尸的办法,各人的主意不一样。有的说必须放水,放干了池塘里的水,便可轻易找到耍猴戏的人和猴子的尸体。这本是最方便的方法,但是马上有人反对。反对的理由是马上要插秧了,水田里这时候最需要充足的水。如果池塘里的水全部放干了,周围的水田可就都缺水了,影响今年的收成。
                        南方山区或者丘陵地区的水田绝大部分是梯田,地势稍高的地方基本都要有储水的池塘或者水库,这样才可以保证地势稍低的阶梯式水田供水充足。而一年之中最需要水的时候便是插秧时节。那时候没有任何机械,全靠人的手指捏住秧苗的根了一点一点地插入泥土中。这就需要足够的水将田地浸湿浸透,不然手指无法将秧苗插入。而秧苗要存活下来,也要非常多的水,水稍不够就会枯死或者发育不良。
                        放水的决定被否之后,有人提出用渔网捞,有人提出下水去摸。
                        捞了许久,摸了许久,直到傍晚太阳下山都没人找到耍猴人的尸体。
                        有人终于不耐烦了,嚷道:“迟早会浮起来的,大家就别捞了,等他自己浮起来吧!”
                        有人附和道:“也是。本来就不应该让这种讨钱的人进村,出了事还要连累我们大家伙儿。”
                        大家本来就不齐心,有人这么一说,大家很快就散了。
                        可是几天过去后,耍猴戏的人和猴子的尸体并没有浮起来。
                        半个月之后,一个村里人的尸体倒是浮起来了。
                        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淹死的。他家里人说,耍猴戏的人和猴子淹死之后,他也突然消失了。由于那人平时有点钱便要出去跟狐朋狗友吃喝玩乐嫖赌逍遥,并且经常长时间不回来,所以家里人没有管他。
                        他家里人找到经常和他一起玩耍的狐朋狗友询问。他朋友听说那人淹死的消息,非常惊讶,说他在淹死的头一天晚上回去的,说不定是喝多了酒晕晕乎乎走到池塘里去的。
                        他家里人问那朋友,他这几天有没有异常表现。
                        他朋友说,没有异常,就是好像有了一笔钱,比平时大手大脚一些而已。
                        此后几乎每年都有人会在那个池塘里出事,尸体都在同一个位置浮起来。
                        后来村里人共同出钱请了一个高人来看。
                        高人让村里人请石匠打了一个与一般水牛同样大小的石牛,又打了一个石头牛桩,然后将石牛扔在了池塘里,将石头牛桩扎在池塘边。
                        从那之后,这个池塘里再也没有淹死过人。
                        即使有人落水,也会感觉骑在水牛背上一般浮起来。


                        457楼2019-08-13 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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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如此,村里人还是心有余悸,不敢在这池塘里洗衣洗菜游泳了。于是,道路对面多了一口小池塘。洗衣洗菜的人自然转移到了那口小池塘。
                          姥爹决定将这个危险的女人转移到大池塘,是因为大池塘有过这段故事。这样的话,池塘里的石牛可以压制她,不让她伤害别人。
                          于是,姥爹和小米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次来到大水缸旁,用聻丝儿再次将那女人扯了出来。
                          “走,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姥爹命令道。
                          她有点恐惧,问道:“去哪里?”
                          “你到了就知道了。”姥爹说道。
                          “可是我不能离开水太久,不然我会死的。”她怯怯地说道。
                          “你不是想死吗?”
                          她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说道:“人想自尽,如果不是为了情,就是不想死前饱受折磨。我也一样。我想死得利索,死得畅快。可是你让我离开水活活渴死,死的过程就太受煎熬了。”
                          “我只听说水鬼不能离开水,可你又不像是水鬼,为什么也怕离开水呢?”姥爹自信对付水鬼绰绰有余,这女人的实力不是一只找替身的水鬼能有的。
                          “我不是水鬼,我是水客。死法不一样,但都离不开水。那天要不是你将聻丝儿缠在身上,我绝对不会从水里出来。”她说道。
                          “水客?”姥爹没有听过这种称呼。
                          “你们叫我们做八目嫚鬼。”她没好气地说道,“很丑陋的名字!我们自称为水客。”
                          “哦,原来是八目嫚鬼!”姥爹点头道。八目嫚鬼很容易被人认为是水鬼,但它跟水鬼有很大的区别。水鬼只要找到替身就可以摆脱水的禁锢,重入轮回。八目嫚鬼则是水中的吸血鬼。它如果抓到了人,在溺死人的时候还会咬住人的血脉,将血吸干。它是很难重入轮回的,只有不断地吸人的血才能保持魂魄的存在。
                          八目嫚鬼其实没有八个眼睛,被称为八目,是因为被它吸血的人会由于缺血而产生幻觉,看到它的时候往往眼睛重重叠叠,以为它有八个眼睛。
                          姥爹之前游历时去过一个海边小镇,听到过一个传闻,说是临海的某个与海相通的地洞里囚禁了五十多人,五十多人都是半截身子在水面,半截身子在水下。这些人不是犯人,也不是匪徒绑架,而是下海游泳时被八目嫚鬼捉来的。八目嫚鬼给他们好吃好喝的,将他们养得很好,但是晚上就在水下咬他们下半身的血管喝血。后来那个地洞被人发现,将那五十多人救出。五十多人全部上半身完好无损,下半身到处是在水下无法愈合的腐烂小孔。但那是一个男性八目嫚鬼,里面十多个女性全部被它侵犯。好在后来没有生出什么怪物来。
                          “你不用担心。我们带你去一个大池塘,不会让你渴死的。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呢。”姥爹说道。
                          姥爹见竹溜子刚好来到脚边,便说道:“竹溜子,你去给我们探路,别让罗步斋他们看到了。”
                          竹溜子立即跑了出去,很快便回来了,它叼住姥爹的裤脚,示意现在可以出去。
                          水客不愿从水缸里出来,央求道:“那天我看到你们拿了一个钓竿和一只小木桶。你们能不能将小木桶里装点水,然后把我装进小木桶里带过去?”
                          “那么小的地方,能容得下你吗?”姥爹想起褚鬼侯的斗鬼从石头缝隙里爬出来的情景。一些灵体的伸缩性让人匪夷所思。
                          姥爹叫小米拿了小木桶过来,从大水缸里勺了一些水倒进小木桶里。
                          水客从水缸爬出,然后一头扎进小木桶里。那个小木桶下面仿佛有个无底洞。水客的头伸进去后,身子居然也缩了进去。
                          小米摇了摇小木桶,里面只有清澈的水,看不见水客了。不过那段聻丝儿还牵在小米的手里。


                          458楼2019-08-13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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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提起小木桶,发现重量没有增加多少。难怪小米一个人能将水客捉回来。
                            姥爹和小米将小木桶提到村口,将聻丝儿栓在岸上的石桩上,然后将小木桶里的水倒进大池塘里。倒水的时候,姥爹听到“咕咚”一声,像是一团石头掉进了水里。
                            水客的手和脚都被聻丝儿捆住了,所以不担心她爬到岸上来将石桩上的聻丝儿解开。她都无法爬上岸。
                            那个石桩是拴住池塘底下那头石牛的,现在却栓了一个八目嫚鬼。
                            这口大池塘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太接近,加上聻丝儿本身就细小得几乎看不见,基本不会引起路人的注意。
                            将水客安置好之后,姥爹和小米回了家。
                            赵闲云见姥爹和小米提着小木桶回来,有些意外,但她没有问什么。她从来不问姥爹为什么要做什么事情的。只要姥爹决定去做,她就会默默支持。赵闲云一直对姥爹这样拥护,直到她死去。
                            赵闲云给姥爹和小米端来装好温水的脸盆和脚盆,让姥爹自己洗,她帮小米洗。
                            洗完,赵闲云去倒水,又将小米的床铺好。
                            等小米睡下了,赵闲云和姥爹才躺下睡觉。
                            睡到半夜,姥爹和赵闲云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吵醒。赵闲云要起来,姥爹将她按下。
                            脚步声笃笃笃地响,好像在窗外绕圈子。外面的月光很亮,可是窗户外面并没有人的影子。
                            姥爹起来批了件衣服,走出去看。
                            外面的月亮圆得不能再圆,月光亮得不能再亮。地上的一棵草一块石头一个裂缝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姥爹往卧室窗户的方向一看,看到了一头雄壮的水牛。那头水牛在窗户旁边绕着圈儿走,将那块地踏得稀烂。那块地本来是夯实过的,但是水牛浑身湿漉漉的,肚子下面不停地滴水。夯实的泥土经过水的浸润,又被这沉重的牛脚板来回地踩踏,已经烂成了稀饭一般。
                            谁家的牛跑到这里来了?姥爹心中疑惑。
                            由于水牛常年在水田里耕地,跟人的交流比较多,所以是很通人性的。即使断了缰绳,水牛也不会乱跑,甚至会吃完草后自己走回主人的家。
                            姥爹走近前,发现这水牛的鼻子在流血,每一滴滴在地上,都如一朵绽放的梅花。
                            水牛的鼻子都有鼻栓的。而这头水牛的鼻子上没有鼻栓。显然它是将鼻栓挣脱了。一头牛要将鼻栓挣脱,那是非常非常痛苦的事情。人们正是看到了牛鼻子的弱点,才将力气大于人许多倍的牛制服,并加以利用。而原本强壮于人许多倍的牛,就是因为忍受不了鼻子的脆弱,而屈于人之下。
                            姥爹猜想,这头水牛能将鼻栓挣脱,必定受了极大的刺激。
                            确实如此,这头水牛还在掉眼泪。水牛平时是不会掉眼泪的,要么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要么是知道自己即将死去。
                            水牛见姥爹走近,竟然停止了转圈,两只牛眼睛温和地盯着姥爹,像是有话要说。
                            姥爹跟它对视了一眼,居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是久别的旧友重逢一般。姥爹能从它的眼睛里看到许多涌动又压抑的情愫。
                            “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姥爹情不自禁地问牛。他感觉那头牛能听懂他的话。
                            那牛张开嘴,居然也说出人话来:“好久不见啊,你终于来了!”
                            姥爹一愣,问道:“你认识我?”
                            “一百年前,就是你将我投到村口大池塘里的啊!”
                            姥爹头皮一麻,说道:“你是村口大池塘里的石牛?”他立即理解这水牛的鼻子为什么流血了。岸上的石桩就是禁锢它的,它要跑到这里来,必须将束缚的鼻栓挣脱。
                            “你让我在池塘里救人,不让那耍猴戏的人和猴子将别人拉下水,还说一百年之后我功德圆满,就会把我放出来。今年就是第一百个年头了。”牛说道。
                            “我……说过这样的话?”姥爹疑惑不已。


                            459楼2019-08-14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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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23: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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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说过。不然我怎么会挣脱鼻栓来找你呢?我守护了一百年,终于盼到头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牛说道。
                              “一百年之前,我还没有出生吧,怎么会跟你说那样的话?”姥爹问道。
                              牛踢了一下蹄子,说道:“一百年前,你路过冯家庄的时候被画眉村的人拦住,叫你帮忙处理一下大池塘里作祟的东西。画眉村的人跟你说了情况之后,你在从冯家庄到画眉村的路上看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便叫人将那块巨石刻成了一头石牛。那是我的雏形。你收集天地精气,给我灵智。你收集夜间怨气,给我阴力。你说我在水底镇压一百年,不但可以造福,还可以将自身怨气净化,成为一个全新的灵体。你说一百年以后,你会将我的禁锢解开,还我自由。这些事情我都历历在目,从未忘却。我见人落水,便用背抵住,不让他下沉。后来那耍猴戏的人见我与之对抗,不再作祟。我无所事事,便渐渐进入睡眠。昨晚一个水客闯入我的领地,将我惊醒。我还以为那耍猴戏的人趁我不注意又要害人呢。睁眼一看,原来是你在岸上将她倒入水中的。”
                              姥爹听水牛说到冯家庄的时候想起山精若璃说的那些话。若璃说,在她前世的时候,一个僧人从她身边路过,给她开启了灵智,让她开始修炼。莫非叫画眉村人将石牛投入大池塘的高人就是那位自己的前世高僧?
                              后来若璃喜欢的男人老去,她虽然容颜未改,但也跟着转世投胎。从她开启灵智到转世投胎,再到因为后山枯萎被村里人阻止结婚,算来恰好是一百年左右,时间对得上。
                              如此说来,这水牛说的话是很可信的。
                              另外,这水牛说它的灵智来源于天地精气,而阴力来自于夜间怨气,这说明水牛虽然有牛的外貌,实质却是无数怨念凝聚而成。将人间怨念凝聚起来,然后借助其他容器将它或铸入刀剑,或附于树中,或禁锢水底,或弃于火山,或深埋地下,借金木水火土之力将怨念洗涤淬炼,从而去掉恶之力,留下善之源。这是通灵高人常做的事。
                              水牛便是利用五行中的水元素将它自身洗涤淬炼了百年。
                              在遇到山精若璃的时候,姥爹以为自己在这里出生是缘于前世的某种原因。此时姥爹却不由自主地猜测在这里出生是不是为了遵守前世的诺言——等跟这头水牛的百年之约期限到来?
                              姥爹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如果水牛身上的怨气要经过一百年才能洗涤淬炼,那它身上的怨气到底有多大?
                              “你既然是人间怨气凝聚而成,应该知道人的寿命只有区区百年。禁锢你的那位高僧很可能是我的前世,而不是现在的我。”姥爹说道。
                              水牛道:“肉体只是皮囊,阿赖耶识在你体内,你便是你,多少世也不会改变。”
                              姥爹道:“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将你的禁锢解开。”
                              水牛朝村口方向扭了一下头,说道:“只要你将池塘边的石桩取掉即可。我身形为牛,石桩的位置便规定了我活动的范围。”
                              姥爹惊讶不已,说道:“你今晚已经挣脱了石桩的限制,已经获得了自由之身。石桩取不取掉已经无所谓了。”
                              水牛摇头道:“你能遵守我们的百年之约,穿过前世今生如期来到这里,你能如此守信,我怎能擅自离开呢?”
                              姥爹感慨道:“看来一百年的洗涤淬炼,已经去掉了你当初的恶,留下了善。如果不是这样,你早就离开这口池塘了。”
                              水牛将头低下,说道:“这还要感谢你。”
                              姥爹想了想,说道:“可是最近我要控制住那个吵醒你的水客,放在家里不安全,放在别的水域又担心她逃脱或者被救走。我听说了你的能耐,才想到将她移送到你所在的那口池塘的。那石桩能拴住当初怨气丛生的你,拴住水客自然不在话下。如果我现在将石桩取走,我就没有可以禁锢水客的地方了。请问你可不可以延缓几天?待我将水客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再将那石桩移除?”
                              “一百年都已经过去了,区区几日又算什么?当然可以。”水牛应允道。
                              “抱歉,那就委屈你几天了!”姥爹说道。
                              水牛“哞”了一声,转身朝村口走去,尾巴抽打空气中的蚊虫。那条尾巴如同鞭子一般,带着一股狠劲儿。
                              姥爹轻叹道:“看来恶念并没有完全消失啊。不过善恶本来就没有纯粹的。善者,善大于恶也;恶者,恶强于善也。即使再淬炼一百年,这恶只会更少,而不会消失。”
                              姥爹见水牛的背影消失了,又听到远处池塘传来哗哗的水声,知道石牛下水了,于是转身回到屋里。
                              赵闲云见姥爹进来,问道:“怎么啦?”
                              姥爹摆摆手,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事儿。”
                              赵闲云见他说没事,便不再问那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她充分相信姥爹,只要姥爹说“没什么事儿”,她就觉得没事,也没有什么值得问的。
                              第二天,村里人看到那口大池塘边有无数的牛脚印。特别是绕着石桩那一块地方泥泞不堪,牛脚印重重叠叠,还有斑斑点点的黑色血迹,可见昨晚拴在这里的牛遭受了极大的苦痛。


                              460楼2019-08-14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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