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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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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耐心解释道,植物属于依报。
我听不懂外公的解释,问道,依报是什么?
外公说道,这个问题比较深入,我说了你也不一定明白。
我问外公这个问题的时候才十多岁,外公说到有情众生和无情众生的时候,我就有些云里雾里了。但好奇心仍然驱使我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我坚持要外公继续说下去。
外公道,这就要说到二报了,二报就是正报和依报。正报是我们众生之身心,是依过去轮回种下的因,召感而得来的正体。而我们这个身体依之而住的国土,山河,大地,房屋,器具等等,这些是依报。依报也就是世人的生活环境。依报随着正报转。所以呢,纯植物不在六道轮回,在依报中。
那时候我虽然小,但听了外公的话后居然比较理解。
外公又道,草木想要参与六道轮回,就必须开启灵智。有了灵智,就能修炼出灵魂。有了灵魂,就如死去的人一般,也就有了参与六道轮回的资格。如果它继续修炼,就会成为妖魔鬼怪。如果它转世投胎,就能进入人道或者**道。
若璃、赵闲云莫不是因为姥爹的前世而开启灵智进入轮回的。
“我领悟你的话后,非常害怕在这个世上消失湮灭,什么都不留下。这种害怕的感觉促使我的灵智越来越强,最后修炼成了灵体。是你让我有了种子识,让我有了投胎转世的机会,所以我要来这里报答你。也许是上天感应到了我的祈求,让我恰好在大云山躲避褚鬼侯的时候遇到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见面,便找我的姐妹栗妙人出主意。我前世便和她是姐妹,她悟性高,完全依靠吸取大云山的精气便修炼成功,为人也比我聪明伶俐。于是,她那晚将我叫了出来跟你见面。”赵闲云将前因后果悉数说出来。
在听赵闲云说起这些的时候,姥爹的阿赖耶识释放的记忆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他恍惚记起自己是在一棵枣树下说过这么一句话,甚至记起嚼碎的枣肉在嘴里舌间的甘甜味道。他还记起了吃枣子时周围的环境,四周都是树和草,前方不远有一个道观。那道观跟九一道长居住的道观相似,只是更破旧一些。而头顶则是遮挡了部分阳光的枣树叶子。
“你……是在大云山修炼的?你是不是就近投胎到了山下的人家?也就是你父亲赵云鹤家?”姥爹问道。
赵闲云点点头,说道:“是啊。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冥冥之中感觉你还会回到这里来,于是投胎到附近的人家。”
姥爹的记忆被赵闲云引出了更多。他不但想起了坐在大云山的枣树下的情景,还想起了一些上山前和下山后的前世画面。
“对不起,请你不要因为我的刻意这么做而生气。”赵闲云对姥爹说道。
姥爹摇头说道:“不会的,我不会生你的气。你没有做错过什么。娶你是我做的决定,我也没有因此后悔过。”
赵闲云听了姥爹的话,眼眶里的泪水溢了出来。
“我刚才本来在屋里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应到了召唤一般想到大门口来。当看到你手里的枣核时,我明白了,枣核在唤醒你的种子识时也在召唤我。”赵闲云说道。
姥爹点头表示理解。虽然经历了转世,小米还能无师自通地感应阳光,那么赵闲云能感应到枣核也算不得稀奇了。


510楼2019-09-05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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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除了赵闲云,世间能感受到召唤的人并不少。有的人感觉到冥冥之中的召唤而去某个地方,并且觉得非去不可,或者特别想做成某件事情,不做就一直心痒痒,或者特别想认识某个人,不认识就茶不思饭不想睡不着。哪怕那个地方很遥远,那件事情很危险,那个人以前从未见过,但就是无法抑制地要去做。这些人想做,或许就是因为前世的关系。
    “我刚才不应该出来的,给你添麻烦了……”赵闲云说道。
    姥爹安慰道:“你不要多想。”
    赵闲云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如果我变成了弱郎,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杀死我。别人杀死我,我会觉得这一辈子有遗憾,遗憾没能陪你更久一点。如果是你杀死的我,我不会有任何遗憾。”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姥爹轻声抚慰道。
    “我好累……”说了一番话后,她的脸上冒出了更多冷汗。
    “那你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不要再说话了。”姥爹说道。除了这么说,别无他法。他不想赵闲云变成弱郎,可是他从来不知道如何阻止一个被摸了顶的人变成弱郎。
    赵闲云点点头,说道:“说完这些话再让我死掉,我也安心了。”
    “不要这么说。”姥爹握紧了她的手,尽力让更多热量传入她的体内。
    赵闲云闭上了眼睛,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姥爹的脑袋里有些乱。他瞥了一眼屋里正在照顾罗步斋的小米,忍不住想,赵闲云是因为我开启灵智而来找我,那小米是不是也有其他因果呢?难道在她还是一颗寄生草的时候,我们有过什么交集?
    小米她们忙着倒水给罗步斋擦拭伤口,又用跌打酒擦拭红肿的地方,根本无暇偷听姥爹和赵闲云的对话。竹溜子的毛也被小米用湿毛巾擦干净了。
    姥爹看到小米的手还在流血,缠绕的布条已经变得红彤彤,便走了过去,拉住小米的手问道:“还疼吧?”
    小米正在给罗步斋的伤痛处擦跌打酒,瞥了一眼流血的手,说道:“当然疼。”
    “罗步斋给你手套,你为什么不要?”姥爹问道。
    小米道:“就算我没有帮到你,如果我为你受了伤的话,你就不会忽略我的付出。”
    姥爹责备道:“你这是什么道理!”
    小米嘟起嘴不说话,眼眶里泪水团团转。
    一旁的余游洋听了小米的话,忍不住叹了一声。
    姥爹知道小米的心思。她担心姥爹认为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帮忙的时候故意让自己受伤。这样的话,即使姥爹认为她没有帮上什么,但因为她受了伤忍受了疼痛而不会责怪他。
    余游洋对姥爹说道:“我没有照顾好嫂子,实在对不起。我一不小心瞌睡了,她出去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
    姥爹愧疚道:“自从你知道你嫂子怀孕以来,你做得太多了,方方面面都服侍得很周到。你也确实累,看你平时都忍不住打哈欠。这事儿不怪你,我应该给她请个下人服侍的,可又担心人家不如你细心。罗步斋伤成这个样子,我不好给你交差才是啊!你倒给我道起歉来了!”
    青皮脸肿的罗步斋费力地挪了挪身子,咂嘴道:“你们别道歉来道歉去了。嫂子被弱郎大王摸了顶,随时可能变成弱郎。你们最好把她手脚绑住。万一她突然起来,那可就危险了。”
    余游洋紧张道:“嫂子被摸顶了?”她听罗步斋说过弱郎大王的事情,知道弱郎大王摸顶的后果。
    姥爹闭上眼睛,无力地点头。
    “嫂子变成弱郎的话,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余游洋抓住姥爹的袖子,几乎要哭出来。
    此时赵闲云似乎已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余游洋说这话的时候,赵闲云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余游洋多余地蹑手蹑脚走到赵闲云面前,将手指伸到赵闲云的鼻子下,她要试探赵闲云的气息,害怕她已经死去了。
    赵闲云的气息还在。


    511楼2019-09-06 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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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01: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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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游洋缩回了手,表情稍稍放松一些,问姥爹道:“被摸顶的话,一般要多久才会变成弱郎?会不会先没有气,然后突然蹦起来?还是气没有断就会变成弱郎?如果她变成弱郎的话,我们要杀死她吗?可是我们怎么下得了手?”她想到了一连串的问题。
      姥爹摇摇头,说道:“我和罗步斋都不知道被摸顶的人是怎么变成弱郎的,但是从普遍传说的情况来看,变化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一个晚上。”
      罗步斋说道:“我在萝卜寨的时候听说过一点点人变成弱郎的过程。据说被摸了顶的人首先会感觉浑身冰冷,体温好像被抽走了一样。冰冷到一定程度,人就会断气死掉,变成一具尸体。一小段没有气息的时间过去,尸体会稍稍回暖,然后突然蹦起来。”
      姥爹神色凝重道:“她现在身上冰凉。我刚刚握着她的手,好像要吸走我身上的热量。”
      “那……”罗步斋说了一个“那”字便收住了话。
      “该来的总要来。”姥爹看了看赵闲云苍白的脸,坐回到赵闲云身边,又握住她的手,给她传输热量。
      “她待会儿变成弱郎,你怎么办?”罗步斋说完连连咳嗽,咳出好多血块来。
      “我不知道。”姥爹回答道。


      512楼2019-09-06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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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除了赵闲云,世间能感受到召唤的人并不少。有的人感觉到冥冥之中的召唤而去某个地方,并且觉得非去不可,或者特别想做成某件事情,不做就一直心痒痒,或者特别想认识某个人,不认识就茶不思饭不想睡不着。哪怕那个地方很遥远,那件事情很危险,那个人以前从未见过,但就是无法抑制地要去做。这些人想做,或许就是因为前世的关系。
        “我刚才不应该出来的,给你添麻烦了……”赵闲云说道。
        姥爹安慰道:“你不要多想。”
        赵闲云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如果我变成了弱郎,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杀死我。别人杀死我,我会觉得这一辈子有遗憾,遗憾没能陪你更久一点。如果是你杀死的我,我不会有任何遗憾。”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姥爹轻声抚慰道。
        “我好累……”说了一番话后,她的脸上冒出了更多冷汗。
        “那你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不要再说话了。”姥爹说道。除了这么说,别无他法。他不想赵闲云变成弱郎,可是他从来不知道如何阻止一个被摸了顶的人变成弱郎。
        赵闲云点点头,说道:“说完这些话再让我死掉,我也安心了。”
        “不要这么说。”姥爹握紧了她的手,尽力让更多热量传入她的体内。
        赵闲云闭上了眼睛,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姥爹的脑袋里有些乱。他瞥了一眼屋里正在照顾罗步斋的小米,忍不住想,赵闲云是因为我开启灵智而来找我,那小米是不是也有其他因果呢?难道在她还是一颗寄生草的时候,我们有过什么交集?
        小米她们忙着倒水给罗步斋擦拭伤口,又用跌打酒擦拭红肿的地方,根本无暇偷听姥爹和赵闲云的对话。竹溜子的毛也被小米用湿毛巾擦干净了。
        姥爹看到小米的手还在流血,缠绕的布条已经变得红彤彤,便走了过去,拉住小米的手问道:“还疼吧?”
        小米正在给罗步斋的伤痛处擦跌打酒,瞥了一眼流血的手,说道:“当然疼。”
        “罗步斋给你手套,你为什么不要?”姥爹问道。
        小米道:“就算我没有帮到你,如果我为你受了伤的话,你就不会忽略我的付出。”
        姥爹责备道:“你这是什么道理!”
        小米嘟起嘴不说话,眼眶里泪水团团转。
        一旁的余游洋听了小米的话,忍不住叹了一声。


        513楼2019-09-07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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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店小二连连点头。
          小米听到他们的对话,问姥爹道:“为什么他不让店小二给它们喂水啊?”
          姥爹迷惑地摇摇头,说:“好好吃饭,别管这么多。”他嘴上叫小米别管这么多,自己的眼睛却时不时朝那几条狗身上瞥。
          姥爹和小米吃完了饭,那人还没有回来。而店门口的几条狗的舌头吐得很长,呼哧呼哧地喘气。
          姥爹和小米正要上楼,店外来了一个吵吵闹闹的妇女。那妇女一进店便问店小二:“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来这里?这么高的一个小孩子。”妇女用手比量了一个高度。
          店小二不耐烦道:“来我们这里的不是吃饭就是住宿的,怎么会有单独的小孩呢?你去别的地方找找吧。卖小吃的,演木偶戏的,耍杂技的地方你都可以去看看。”
          这时,店门口的一条狗吠叫得尤其剧烈,对着那位妇女不停地“汪汪汪”,甚至作势要上前咬她。
          她吓得连连后退躲避。
          店小二一脚踢在那条狂躁不安的狗的身上。那狗被踢得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儿,“嗷呜”一声,又爬起来不住地朝那妇女吠叫。
          小米拉住走到楼梯上的姥爹,指着那条狗说道:“马秀才,那条狗好像不对劲。都说狗仗人势,它的主人不在这里,它都这么凶?我感觉它好像有别的意思。”
          姥爹本就对刚才来了又走的人心存疑惑,听小米这么说,便从楼梯下来,盯着那条狗看了一会儿,又听那妇女和店小二说话。
          那妇女说道:“我是一路找过来的,你说的地方我都找了,没有看到我家孩子。就你这里没有找了。”
          姥爹猜测那妇女是从县城中心一直找到这较为偏僻的县郊来的。
          店小二又朝那作势要扑上来的狗狠狠踢了一脚,然后将妇女往外推,一边推一边说道:“我这里没有你说的这么高的孩子。你去附近再找找吧。你快点走,这狗好像要咬你,咬坏了你的话,你又要赖上我们店了。”
          妇女见那狗确实止不住地要朝她身上扑,只好点头道:“那好吧,我去别的地方找一找。”
          姥爹见状,走到店门口来,问那妇女道:“你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发现孩子不见了的?你告诉我一下。”
          妇女见姥爹衣着言谈不俗,有几分信任感,便将地点和时辰告诉了姥爹。
          姥爹掐指一算,说道:“你不要慌张,孩子应该没有走远。你在附近多找找,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妇女紧张的神色稍稍放松一些,颤抖的手也稍稍缓和一些。“可是我家孩子从来没有乱跑过,我叫他在哪里等我,他就不会离开太远的。可是今天我找了半个县城了还没有找到他,没有办法不担心啊!你确定他不会走丢吗?”
          姥爹安慰道:“不会的。他还在附近呢。”
          妇女弯腰感激道:“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店小二也恭维道:“这位先生真是大善人!”
          妇女转身正要走,小米连忙在她身后喊道:“要是您还没有找到孩子,记得来这个店里找我们!”
          姥爹忍不住一笑。
          妇女回过身来鞠躬道:“好的,多谢小姑娘!”
          那狗见妇女要走,又凶猛地扑腾起来。店小二又踢了那狗几脚。
          那狗见妇女已经离去,终于安静下来,回到角落里嗷嗷低鸣,仿佛在哭泣。
          物伤其类。其他四条狗向那只狗靠了过去,似乎在安慰它。
          姥爹和小米回到楼上休息。姥爹有个小账本,那本是罗步斋用来记账的,姥爹拿来记录怨念的名字。从画眉村到淄川,这个账本已经用了将近一半。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名字。姥爹要时常回顾一下已经取过的名字,以避免下一次出去收集怨念时重名。
          姥爹坐在客房的小桌前翻看小账本。小米则侧躺在床上看姥爹翻小账本。
          姥爹和小米住旅店的时候同居一室,但分床而睡。客房没有两个床的时候,姥爹便打地铺。
          看完小账本前面的记录,姥爹正要眯一会儿,却听见楼下有对话声响起。
          姥爹坐的地方靠窗,并且这个客房刚好在饭馆的大门之上,所以能很清晰地听到楼下人的对话。
          首先听到的是店小二的话。
          “您终于来啦!”店小二说道。
          “还怕我跑了不成?我的狗还在这里呢!”另一个人说道。他是中午牵着狗来这里的人。
          “当然不是怕您跑了,您没吃我店里的饭没住我店里的房,您就算跑了也跟我没关系啊。可是您这狗不太老实,喜欢吓人咬人。您不来,我都不敢离开一步,怕它们闯出什么祸来!”店小二说道。
          “咬人?哪条狗咬人?”那人问道。
          “那条。”店小二说道。
          接着,楼下传来狗的惨叫声和那人的骂声。应该是那人在教训他的狗。
          店小二连忙劝道:“别打了,再打会打死的!”连动不动就踢狗的店小二都看不下去要给那条狗求情了,可见那人下手有多狠。
          “小二,好酒好菜尽管给我上,大爷我饿得不行了!还有,给我订一个上好的房间,大爷我要在这里休息一晚!”那人喘着气说道。刚才一顿打,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好嘞!”店小二高兴不已。


          516楼2019-09-09 0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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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米从床上爬起来,生气道:“这人怎么这样?”
            姥爹安抚小米道:“这人不是寻常之辈,我们莫管闲事。”姥爹并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但毕竟现在两人在外力量有限,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世道也愈加不太平,凡是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要事事追究,事事插手,那极可能出现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情况。
            姥爹的话音刚落,外面又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哥,小哥,麻烦你帮个忙。”
            店小二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要找的孩子不在我们这里。快走快走!”
            “小哥,我不是来找孩子的,我来找中午那位先生的。”是中午那个妇女的声音。
            店小二道:“你找他干什么?”
            那个妇女说道:“我家的孩子还是没有找到。他说我家孩子在附近,我围着你们店找了四五圈,就是没有看到我家孩子。”
            “你找你的孩子,关那位先生什么事?”
            “那位先生说了,如果我找不到孩子,就再来这里找他。小哥,你当时不也在场吗?你应该也听到了啊!”那个妇女急切道。
            姥爹以为又会听到狗吠叫的声音,可是没有。
            小米也喃喃自语道:“那狗怎么不叫了?”


            517楼2019-09-09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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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的真的好慢啊


              518楼2019-09-10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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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微笑道:“我给她掐算的时候,她说了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发现孩子不见了的呀。你忘记了?”
                小米辩解道:“她是说了时间和地方,可是她的家又不会在那个地方!”
                姥爹站住,对小米说道:“这就是你不懂父母的心了。如果她还没有找到孩子的话,必定还会在孩子走失的地方徘徊。所以我们不用找到她家里去,只要去她说的那个地方看看。我们现在就在朝那个方向走。”
                小米勉强一笑,声音低沉道:“是啊。天下父母心。可是我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亲生父母。”
                姥爹一愣,忙安慰道:“画眉村就是你的家啊。赵姐、余游洋、罗步斋不都对你很好吗?”
                小米这才笑得开心一些。
                他们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一个宽大的十字路口。路上铺着青砖,两边都是已经关了门的店铺。可以想象这里白天的情形,应该是这个县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段。个别店铺的大门前悬挂着红灯笼,灯笼散发着淡淡的光。
                “这里就是那位妇女说的孩子走失的地方。”姥爹说道。
                小米朝路的四个方向都看了看,很快就看到了南面街道上有一道拉得很长很长的影子。那个人影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小米乍一看还以为是街道上的雕塑。偶尔有清风从街道掠过,吹动那个人影的衣裳,地上的影子随之动了动,这才让小米发现那是一个人,不是一个雕塑。
                “喂,马秀才,你看那边。”小米指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说道。
                姥爹拉着小米朝那个人影走去,靠近一看,果然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妇女。
                姥爹和小米走到很近的地方了,那个妇女还没有任何动静。仔细一看,原来那个妇女的双眼是闭着的。
                小米悄悄上前,正要碰碰她。她突然两眼一睁。
                小米被她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那个妇女看到小米,立即跪下来抱住小米哭号:“我的孩子呀!你终于来啦!我在这里等你等得好苦啊!多谢老天!多谢那位先生!你终于来了!我站在这里都快站着睡着了!你可算是来啦!”原来她刚才站着睡着了。
                小米从她怀抱里挣脱开来,嚷道:“你认错啦!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是白天你在店里见过的那个小姑娘!”
                那妇女一怔,双手抓住小米,面对面地看了许久,又揉了揉眼睛,终于发现自己弄错了。她嘴唇颤抖地说道:“怎么……怎么是你?刚才我明明看到的是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呢?”她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一下子看到了小米身后的姥爹。
                她急忙爬起来,冲到姥爹面前,抓住姥爹的手,眼睛瞪圆了喊道:“先生!先生!你是送我的孩子回来了吗?你说了我的孩子会回来的,他没有走远,也没有出事。你说了我等着他,他就会回来的!他跟你来了吗?”她的双手冰凉,不像是人的手。
                这个夜晚的风太凉了。
                “你的孩子还没有回来吗?”姥爹反抓住她的手,给她传递一点温暖。
                那个妇女猛地摇头,披头散发如鬼一般。她说道:“先生,你叫我在家里等他,可是我怎么坐得住啊?我不由自主地走到这里来等他了。我家孩子很乖的,他要回来的话,肯定知道我还会在这里等着他。他一定会先到这里来看看我在不在,才会回家的。”
                “孩子他爸呢?”姥爹问道。


                521楼2019-09-11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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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00: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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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他爸被抓去当兵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两次。他爸临走前千交代万交代,要我一定好好照顾孩子,说他可能在战场上回不来,不要让他们家断了香火……”妇女泣不成声。
                  那时候山东军阀更替频繁,先是被袁项城的手下控制,后被皖系军阀统治,再后来被奉系军阀占据。由于关系错综复杂,战事频频发生,当时很多没钱没势人家的壮丁都会被抓去当兵。
                  “你不要哭。我说了你孩子还在就还在的。我说了你孩子会回来就会回来的。你不要哭。”姥爹安慰道。
                  小米显然对姥爹说的话没有什么信心,但还是帮忙安慰这个可怜的妇女,说道:“是啊,我们保证你的孩子不会丢。你不要哭了。哭也没有什么用啊!要是哭有用的话,我早哭死一百次了!”
                  妇女听了小米的话觉得奇怪,居然很快就抑制住了哭泣,两眼迷惑地看着面前的小米。
                  小米就像一个长辈一样,将双手捧在妇女的脸上,给她擦去泪水,温和地说道:“孩子是哭不回来的。你好好想想,孩子可能到哪里去了。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去找。”
                  血丝玉镯子在小米的手腕上晃荡。妇女的眼泪滴了几滴在玉镯子上。
                  妇女止住了泪水,回想白天的情形。她说,她在这条街上买东西,她的孩子被街道上制作小糖人的摊贩吸引,站在那里不肯走。她便叫孩子站在那里等她买完东西再来叫他。孩子欢快地答应了。
                  她买完了东西,回到制作小糖人的摊贩前,可是孩子没有站在这里了。
                  她问那个摊贩有没有看到她的孩子。
                  摊贩说,刚才站在这里的那个孩子好像往北街走过去了。
                  她急忙往北街走,走了才一小段距离,就看到了孩子的背影。她加快步子往前赶,可是街道上人多,快也快不了多少。她一边走一边喊孩子的名字,可是街道上的人吵,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听见。
                  她怎么赶怎么喊,都觉得自己跟孩子之间的距离没有拉近一点。
                  孩子似乎也在追逐什么,往前走得越来越快。
                  那时她并不着急,以为大不了走到街道的尽头,等人少了,没有那么吵了,她就可以赶上孩子,将他拉回来。
                  可是走到街道的尽头后,她突然发现刚才还在的孩子不见了踪影!
                  这下她慌了张,顺着那个方向一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孩子的名字。走出很远之后,她怀疑孩子并没有走这么远,于是回到热闹的街道上去寻找。
                  后来回想的时候,她后悔自己没有按照原来的方向一直追下去,后悔半途折返回来了。她说万一是人贩子拐走了她的孩子,她追下去或许可以追上人贩子,将孩子救回来。
                  折返回来之后,她还是没有找到孩子。
                  于是,她只好再次朝北街那边找过去。
                  她越想越觉得孩子走失的情形怪异,越想心里就越乱。
                  孩子怎么会在没有看到自己的情况下朝北街走,并且走那么快呢?为什么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呢?
                  她想不明白。
                  她慌乱得不管什么人都问,不管什么店都进去看看,可是找了大半个县城还是一无所获。她急得如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与其说她是在找孩子,不如说她是想撞到孩子。
                  她从繁华的县城中心走到了靠近县郊的小店,问店小二有没有看到她的孩子。她问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她也知道人家会讨厌她,可是她除了这么做没有其他办法。
                  店小二驱赶她的时候,她没想到会有一位风度翩翩的先生为她说话,还主动帮忙掐算孩子在哪里。
                  当听到那位先生说她的孩子就在附近的时候,她心中一喜,仿佛茫茫大雾中看到了阳光,她急忙绕着那个店找了好几遍。可是找一遍她的心就凉一遍。这附近并没有孩子的踪影。
                  她不甘心,又来店里询问那位先生。那位先生认为孩子不会丢,她不知道该不该还相信他。
                  她回到了家里,实在坐不住,就来到了孩子走失的地方等孩子回来。她又困又累又饿又冷,在这里站着站着,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她不能倒下,自己要像灯塔一样等着夜行的船儿归来。
                  朦朦胧胧中,她做了一个梦,梦很短。她梦见孩子从街道那边奔了过来,张开双臂要拥抱她。她喜极而泣,连忙张开双手去拥抱她的孩子。可是抱住之后,孩子却扭身要甩开她,还发出了女孩子才有的声音。
                  她吓得睁开了眼,便看到了小米。
                  姥爹将她扶到旁边的石阶上坐下,说道:“我说一句不太好的话,你可别激动。现在看来,你的孩子有可能遭遇不测了。”
                  她双手一颤,紧紧抓住姥爹的手,问道:“您今天下午不还说我的孩子一定没有事吗?为什么现在又变了呢?”她的手力气变得很大,抓得姥爹的手生疼。她也变得有些生气,像是姥爹曾给她许诺了非常重要的东西,现在却不给她了。
                  小米早就有这种预测了,所以她听到姥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有多惊讶。
                  姥爹知道小米早就有这种预测,她在这个妇女离开的时候就说了“要是您还没有找到孩子,记得来这个店里找我们”的话。姥爹也知道,小米有些怀疑店里那个牵来五条狗的凶悍的人。姥爹也早关注那个人了,也发现那条狗似乎对这个妇女特别感兴趣。但是没有更加明确的证据之前,姥爹不敢妄自悱恻。
                  “我之前说的话并不是骗你。现在我依然可以确定你的孩子还没有丢失,还没有走远。但是情况比我预估的要复杂一些。”姥爹尽量温和地对她说道。
                  “是不是被人贩子抓了,但是人贩子还没有离开我们县城?”那妇女说道。其实她在寻找孩子的时候就多次考虑到了这个情况。只不过有的人即使猜测事情应该就是那样的,也不会承认而已。


                  522楼2019-09-12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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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应该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姥爹说道。
                    妇女急切道:“先生,我看出来了,你不是一般的人!你能算到我的孩子还没有丢失,还没有走远,是不是就能算到人贩子在哪里?是不是就可以把我的孩子救回来?”
                    “我尽力。”姥爹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前面有太多的未知因素。
                    旁边的小米却大声道:“您放心吧!我们一定把您的孩子带回来!”
                    姥爹看了小米一眼。小米撇撇嘴,并不为自己夸下海口而有一丝歉意。街道两旁红灯笼的光扑在小米的脸上,如同抹了一层胭脂,让她稚气未脱的脸居然多了几分难得的成熟的妩媚。
                    姥爹愣了愣,急忙收回目光。
                    那妇女转头来看小米,就像庙里膜拜的人们看菩萨雕像一样虔诚。她双手放开了姥爹,撑在了地上,然后俯身给小米磕了一个响头。
                    她还要磕头,姥爹和小米急忙上前扶住她。
                    她哽咽不能成声。
                    小米安慰道:“你回去休息吧,我们去帮你找孩子。”
                    她干咽了好几口,终于说出话来:“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啊?”
                    姥爹道:“你还是先回去吧。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跟我们去找的话,不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拖延我们的时间。你要帮忙的话,你告诉一下我们,你的孩子是不是特别喜欢吃什么东西?”
                    “他跟他爸爸一样,特别喜欢吃年糕。先生,你说说,是不是人贩子用年糕把我的孩子骗走啦?我听人说,有的人贩子会用好吃的骗小孩,吃的东西里面放了药,小孩子不懂事,吃完就会神志不清,身不由己地会跟着那个人走,别人叫他他也不会回头。是吗?”妇女说道。
                    不等姥爹回答,她又说:“我从制作小糖人的摊位上去找他的时候,是看到了他的背影的。可是我怎么喊怎么追,他都不回头。先生,你说这奇怪不奇怪?人贩子肯定是用年糕诱惑了他,年糕肯定放了药,让他头也不回地跟着走了!”
                    姥爹在没有来淄川之前就从志异古书里看到过相关的说法。这是一种魇昧之术,迷惑人的魂魄的,让人像做梦一样。
                    古书中原话是:“魇昧之术,不一其道,或投美饵,绐之食之,则人迷罔,相从而去,俗名曰‘打絮巴’,江南谓之‘扯絮’。小儿无知,辄受其害。”意思是,魇昧之术道法不一而足,其中一种的方法是以美味作诱饵,引诱你吃下去,你便会神志不清,身不由己地跟着他走,这俗称“打絮巴”,江南一带叫“扯絮”。小孩不懂事,常常受骗上当,深受其害。
                    这妇女说的情形,的确跟“打絮巴”很像。
                    那古书上的原话并没有到此为止,后面还有两句:“又有变人为畜者,名曰‘造畜’。此术江北犹少,河以南辄有之。”意思是,除了前一种术法之外,还有一种能将人变成**的术法,名叫“造畜”,这些术法江北一带很少见,黄河以南却常有。
                    淄川就在黄河以南。
                    如此一联系起来,那店里牵狗的人就更加可疑了。他或许非常擅长魇昧之术,打絮巴和造畜两种魇昧之术都会。他先将这个可怜妇女的孩子用美食诱惑走,再将孩子变成一条狗,然后牵到那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去。
                    加上妇女出现时那条狗的异常表现,更是验证了这一点。
                    说不定变成了狗的孩子看了他的娘之后后悔吃了陌生人给的美食,用吠叫和撕咬的方式想引起这位妇女的注意,让她将他带回去。可是她没能认出那条狗来。
                    她怎么会将一条狗认作她的孩子呢?这就是“造畜”之术厉害的地方。即使被骗的人遇到了亲人,向亲人求助求救,亲人也不会搭理他。如果人贩子用这种方式害人,被害者简直没有逃离的办法。
                    为了不让那位妇女过于担心,姥爹没有将心里想的这些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安慰她,叫她不要担心,不要乱想。
                    小米劝她回去,她还是不肯。她说:“我不能帮你们什么忙,我就在这里等着,等到你们回来。”
                    姥爹知道就算现在把她劝回去,等他们走后她依然会跑到这里来等,所以干脆不劝她了,让她在这里等。这样她的心里也会舒服一些。
                    “我们走吧。”姥爹拉起小米,“让她在这里等吧。”
                    姥爹想起遇到弱郎大王那晚小米故意让聻丝儿割破手的情形,想起了小米后来说的那句话。亲人之所以为你做一些看似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那是因为他是你最亲的人。他不能若无其事地干等着,他必须做些什么。
                    多少年后,姥爹的曾外孙我参加高考,我的妈妈在村里的土地庙前跪了两天两夜。爸爸说她傻。我却从心底里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多少年后,外公跟我讲起姥爹的往事时,我也曾想,小米必定是把姥爹当做了最亲的人,才会故意让聻丝儿割破她的手。
                    姥爹拉着小米离开了那条街道。
                    拐一个弯看不见那个妇女的时候,小米迫不及待地问道:“马秀才,你知道她的孩子在哪里了?是不是就是住在我们店里的那个人牵的狗?”
                    姥爹不说话,脚步越来越快。
                    小米走了一段,发现是回店里的路,高兴道:“我就说了嘛。那个人不是普通人!今晚我们不去收集怨念了?”
                    姥爹似乎在想着什么事,眉头紧皱,没有回答小米。
                    小米并不生气,一边疾步跟着姥爹,一边抬头去看夜空的月亮。
                    回到了店里,姥爹叫醒趴在柜台上睡觉的店小二,问道:“伙计,有没有年糕,给我来两块!”


                    523楼2019-09-12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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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小二抬起睡意朦胧的眼看了看姥爹,转身从柜台后面的小门进去了。不一会儿,他拿了两块年糕出来递给姥爹。
                      姥爹接了年糕还没有付钱,店小二又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有酒吗?”姥爹拍了拍店小二的后背。
                      店小二抬手指了指柜台外侧。那里有大坛小坛的酒。
                      姥爹抱了两小坛酒,看店小二没有收钱的意思,便打算第二天跟房费一起算。
                      小米惊讶道:“马秀才,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姥爹道:“是啊。你去他们厨房弄几根芦苇过来,要空心的,长一点的。”姥爹中午的时候注意到有送柴火的送来了芦苇,被人抬进了厨房。
                      小米迅速钻进了刚才店小二进出的小门。很快她就抱了一小把芦苇出来。
                      姥爹看了看,说道:“把你左手边那五根留下,其他的送回厨房去。”
                      小米拿了五根空心芦苇,跟着姥爹回到了楼上的客房。
                      回到客房之前要经过那个人的房间,姥爹听了听,那人在房间里小声地哼着戏,没有狗的声音。
                      进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姥爹放下酒坛,点上灯,从小米手里拿过芦苇,将头和尾折掉,对着空心杆的一端吹了吹气。
                      小米迷惑不解地问道:“马秀才,你要这些芦苇干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姥爹说道。
                      姥爹将一切准备就当,便带着小米去敲那个人的门。
                      那个人唱戏的声音停止,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他见来者是姥爹,颇为意外,也有几分警惕。他瞥了一眼姥爹抱着的酒坛,咧嘴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酒的?”
                      姥爹笑道:“兄弟,你身上的酒气味儿,我老远就闻到了。你中午将狗寄在店小二那里,是不是跟朋友喝酒去了?没喝够吧?”
                      那人将手一挥,说道:“那几个人酒量太差了!我还没尽兴就都倒下了!一个人喝又没什么意思。”
                      “我看出来了你还没有尽兴。”姥爹晃了晃手中的酒坛,“你不是要跟我比掐算吗?咱们喝好了再比,如何?”
                      那人问道:“你酒量怎样?”
                      姥爹道:“不会比你差。”
                      小米在姥爹后面吸了吸鼻子。
                      那人见姥爹这么说,爽快道:“那进来吧,看看谁比谁厉害!”他将门完全敞开,请姥爹和小米进去。
                      姥爹一进门便看到了挨着床躺在地上的五条狗。那条受伤的狗见姥爹进来,两眼居然放出光来,仿佛见了救星一般,可是见了他在桌边坐下给那人倒酒,那条狗又将脑袋低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那人确实嗜酒,喝了一两口话就多了起来,劝姥爹喝酒,并要跟姥爹比试掐算。
                      他喝多少,姥爹就陪多少,毫不迟疑含糊。
                      他要比试掐算,姥爹就问他用什么方式掐算的。
                      他说他的掐算其实不算掐算,因为他不用手指掐,而是捏一个拳头了数拳头上的突起部分,并配以奇怪的口诀。
                      后来外公无意之间跟亲家公公也比过掐算。那是外婆弥留之际,外公想算算外婆还能活多少天。外公一算,外婆只能活七天了,得赶紧准备后事。亲家公公不信,他说他也会算,便捏了一个拳头算来算去,说外婆至少还能活半个月,后事没必要准备得太早,免得外婆看到了伤心。外公没有跟他争论,依然准备后事,只是三缄其口,尽量避开外婆,不让外婆知道。后来外婆果然在第七天咽气了。
                      掐算与拳头算法的高低,在五十多年后才见分晓。
                      那天晚上,姥爹和牵狗的那人并没有一较高下。因为那人想了半天,没想出要比预测什么,于是说道:“我们今晚就比酒吧。我这种人是要下地狱的,提不提前算都知道。”
                      姥爹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那人摆手道:“说不得,说不得。”
                      姥爹见他如此,也不追问。


                      524楼2019-09-12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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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米开始还犹豫,后来见姥爹连喝五六杯而面不改色,便干脆给姥爹和那人斟起酒来,每次都给他们两人的杯子倒得几乎要溢出来。
                        十多杯下肚之后,那人终于晕晕乎乎了,说话也不利索了。
                        姥爹偷偷拿出从店小二那里弄来的年糕,故意在那受伤的狗眼前晃了晃。
                        那狗立即爬了起来,悄悄摸摸走到姥爹脚下,伸出舌头去舔那年糕。
                        姥爹一松手,它便将年糕整个儿吞咽下去了。
                        那人的眼皮已经磕磕碰碰,几乎要睁不开了,没有发觉受伤的狗跑到他们的桌子旁边来了。
                        姥爹又拿出一块年糕,那条狗又吃了下去。
                        狗一般是不吃这种年糕的,黏黏糊糊又没有什么味道。可是这条狗接连吃了两块。姥爹心中有了七八分数。
                        小米也发现了这点,欣喜不已。
                        又几满杯酒水下肚之后,那人终于趴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但还竖起大拇指对着姥爹,含糊地说道:“好……好酒……好酒量……呃……呃……”
                        姥爹见他已经醉倒,便牵起那条受伤的狗,叫小米一起出门。
                        小米回头看了看床脚边的其他四条狗,依依不舍道:“它们怎么办?如果这一条狗是小孩子变的,那几条也是啊。”
                        姥爹道:“那你把这它们先牵到我们的房间去。”
                        于是,姥爹和小米将那四条狗锁在自己的房间,然后牵着那条吃年糕的狗去找那个妇女。
                        那妇女见姥爹和小米回来,惊喜不已。她踮起脚在姥爹和小米背后望了望,脸上的喜色还没有退去,问道:“我的孩子来了吗?”
                        姥爹将那条狗的链子递给她,将打絮巴和造畜的邪术方法说给她听了。
                        她大为意外,惊讶道:“先生,你是说,我的孩子变成了这条狗?”
                        姥爹无奈地点头。
                        小米抢言道:“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让他变回来的!你先把它带回去,别让那些坏人发现。我们找到解救的办法了再来找你。”
                        那条狗走到妇女脚边,用舌头不停地舔舐她的脚,非常亲昵的样子。
                        她忍不住痛哭起来,蹲下去抱住狗的头,懊悔道:“中午的时候你就认出我了啊!我怎么没有把你带回来啊!害你被别人踢成这样!做妈的对不起你啊!”她对着狗头亲了又亲,摸了又摸。看来她看到那条狗的时候其实有了这种猜测,只是当时将这种猜测否定了而已。
                        那条狗乖乖地让她又抱又亲,非常温顺,非常享受她的爱抚。
                        小米看着这一幕,双眼噙泪,喃喃道:“为什么有的父母能对自己的孩子下狠心,有的父母如此疼爱呢?”
                        姥爹想起小米第一次转世后被亲生父亲溺死的事情,不言一声。
                        姥爹和小米将那妇女和狗送回家,然后再次回到旅店。
                        回到楼上,姥爹发现房间里的四条狗不见了。姥爹马上去那人的房间,发现酒坛还在那里,但人已经杳无影踪。他的行李收拾一空。看来他知道姥爹和小米发现了他的秘密,于是连夜逃走了。
                        小米懊恼道:“我们应该先用聻丝儿把他捆住的!现在他跑了,我们从哪里问解救那个孩子的办法?”
                        姥爹道:“他既然是懂邪术的人,又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捆是捆不住的。喝酒的时候我看到他手背上有很多条纹状的伤疤,应该以前他也被捉过,然后使用逃脱术逃了。肯定也是贪酒被捉的。”
                        日本人占据画眉村的时候曾抓过姥爹,用麻绳捆了好几圈。外公想了好多办法救他出来,都实施不了。后来姥爹半夜突然回到家里。外公看到他两只手的手背被磨得血肉模糊。
                        “那现在怎么办?我答应了要给她想到解救办法的!”小米说道。
                        姥爹道:“以后你不要那么快许诺别人。你尽力去做到就行。”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小米负气道。
                        姥爹点点头:“我们一起想办法。”


                        525楼2019-09-13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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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到自己的客房,坐着沉默不语。灯火跳跃。
                            半晌,姥爹说道:“你记不记得他中午说过不让给狗喂水?”
                            小米点点头,说道:“记得。我还问了你。你的意思是给它喂水试试?”
                            姥爹道:“是啊。虽然不知道他是故意让狗渴着,还是有其他禁忌,但我们可以试试看。不过风险有点大,万一没有用,反而让那条狗死了,那就麻烦了。”
                            这时已经是半夜三更。姥爹劝小米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想这些事情。小米乖乖睡下。
                            第二天,还不等姥爹和小米去找那妇女,那妇女就找到店里来了。
                            妇女来时,姥爹和小米正在楼下吃早餐。姥爹见她找来,忙问怎么回事。
                            妇女脸色异样,说这里人多,不方便提及此事。
                            姥爹便领她到了楼上的客房。
                            到了安静的房间,妇女哆哆嗦嗦地小声说道:“先生,那条狗恐怕是弄错了。”
                            姥爹一惊,忙问道:“怎么就弄错了呢?”
                            小米也不相信,插言道:“不会的!我早就看出来它认得你。我们用年糕试了,它确实像你说的那样非常喜欢吃年糕。那个人昨晚见我们识破了他,连夜逃走了,连房费都没有付!怎么会弄错呢?何况你自己也有感觉啊!”
                            妇女搓着手,为难道:“是啊,我自己也感觉它认识我,我认识它。我以前也多多少少听说过扯絮巴和造畜的事情。但是……但是……”
                            姥爹问道:“昨晚它有异常?”
                            妇女憋得满脸涨红,咬了咬嘴唇,终于说出缘由来:“是啊,昨晚……昨晚它爬到我床上来……我以为它白天受了惊吓,要我抱……我孩子平时自己睡的……我就让它跟我睡在一块……可是……它还不满足……爬到我的身上……用前脚扒我的衣服……用后脚蹬我的衣服……想要跟我做那男女之间的事……”
                            姥爹打了一个寒战。
                            小米红了脸,又惊又羞。
                            妇女继续说道:“我吓了一跳……把它……把它踢下了床……可是它又爬上来……猴急猴急的……我只好把它拴了起来过了一夜……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的孩子不可能这样啊……说起来……还真是丢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蚊子一样嗡嗡。
                            姥爹的脑袋里也嗡嗡作响,自己不但没有帮上什么忙,居然还差点让她被狗污辱了。
                            小米低了头,充满歉意地说道:“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
                            姥爹整理了一下思维,对那妇女说道:“这样吧,你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如果它不是你的孩子被‘打絮巴’骗走,被‘造畜’变成狗的话,我要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它不是的话,那我的孩子呢?”妇女还是担心她的孩子的去向。
                            姥爹对这件事情完全没有把握了,只好坦诚道:“我不知道了。但是弄清楚了那条狗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话,或许会给我一点找你的孩子的启示。”
                            于是,妇女带姥爹和小米去她家看那条怪异的狗。
                            小米认为是自己影响了姥爹的判断,在姥爹没有答应的情况下许诺了别人,在姥爹还在犹疑的时候急于下结论。一路上,她低头沉默不语。
                            姥爹见她这样,安慰道:“小米,怎么不说话?”
                            小米瞥了姥爹一眼,问道:“闹了这么一个大笑话,你不怪我吗?”
                            姥爹摇摇头:“我怪你干什么?”


                          526楼2019-09-14 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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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急急躁躁影响了你。”小米说道。
                            “不要这么想。你的判断虽然不够成熟,但也有一定道理。它的表现确实说明它认识她。而她也感觉认识那条狗。这是可以联想到孩子的。错了也不要怕,改正就是了。”
                            小米点点头,嘴巴张了张,没说话又闭上了。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姥爹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
                            “如果你真没有生我的气的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真没有生你的气。你是要问我昨晚喝酒的事吗?”姥爹早就看出来了。
                            小米点点头。
                            姥爹笑道:“喝酒之前我不是叫你弄了几根空心芦苇吗?我用那个东西把酒引走了。你看我一杯接一杯喝下去,以为到了我肚子里,其实被引流到桌子下面了。我一点儿也没有喝。”
                            小米恍然大悟。
                            姥爹这招假喝酒的功夫是他年轻时候游历热河省时学会的。那时候热河省位于现今河北省、辽宁省和内蒙古自治区交界地带。他在现今靠近内蒙古的地方遇到了一个号称“酒霸王”的人,据说蒙古草原上都没有可以跟他“酒霸王”比喝酒的人。“酒霸王”自称肚子里养了一条酒虫,能化酒,所以千杯不醉。姥爹听了他的名号,自然要去拜访。“酒霸王”跟姥爹一见如故,仿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姥爹跟他呆了一段时间后,他终于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姥爹,说他酒量并不怎样,但会用一种类似虹吸的办法配以障眼法将杯中酒吸尽,造成是他喝完的错觉,所以一直没有喝酒的对手。“酒霸王”还在姥爹面前用几根空心草杆演示了一番,并告诉姥爹如何避过人的眼睛。
                            姥爹大失所望,他本来想开开眼界,没想到这“酒霸王”是假的。
                            “酒霸王”见他失望,哈哈大笑道:“远远超乎寻常的事情绝大多数是假的,这就是常理,你有什么好失望的?”
                            姥爹转悲为喜,似有所悟。
                            到了妇女家,姥爹叫妇女弄来一碗水,给那条狗喂下。
                            之前还犹犹豫豫,怕喂水会引发其他不能预料的事情。现在既然得知这狗不可能是孩子变的,自然也就没有这个担忧了。
                            那条狗喝完水,转眼工夫就在地上打滚,似乎痛苦不堪,如同喝了毒药。它滚到了床边,突然一跃,嘴巴叼住了床上的被子一角。它用力一扯,被子从床上滑落到地上。它就地一滚,将被子卷在了身上,像冬天怕冷的人睡觉一样卷成了一团。
                            被子卷起之后,它忽然不动了,也不吠叫。
                            “死了?”妇女蹲下身来,摁了摁沾了不少泥土的被子。
                            姥爹和小米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妇女像摊饼一样将卷起的被子摊开,里面躺着一个人!
                            “孩子他爹?”妇女惊叫道。她伸手去摸那个人,可是手透过了那个人的身体,碰到了那个人身下的被子。她吓得急忙缩回了手。
                            那个人似乎刚刚睡醒,听到妇女的叫声,立即睁开了眼。他翻身站了起来。那条狗原来压在他的身后,此时也露了出来。此时那条狗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又仿佛死了。
                            “我可算是出来了!”那个人说道。声音细得仿佛被人捏住了脖子一般。
                            “怎么是你?你不是去前线打仗了吗?”妇女对着那人看了半天。
                            那人双手扶在妇女的双肩,恸哭道:“我已经死了……”
                            妇女抿住嘴,脸上的肉抽搐了片刻,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要抱他却抱不住,只好由丈夫抱着她,双肩不住地耸动,哭得非常伤心。
                            姥爹在旁叹息不已。
                            “你怎么变成狗了?又怎么被那个陌生人牵着?”妇女终于抹了抹眼泪,问她的丈夫道。


                            527楼2019-09-14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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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00: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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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丈夫不回答,反问道:“屋里这两位是谁?我们的孩子去哪里了?我昨夜没有见到孩子的踪影。”他的声音稍大了一些,但他说话似乎很费力。
                              刚刚忍住眼泪的妇女又哭了起来。
                              她的丈夫见她又哭,感觉到不妙,看了看姥爹,又看了看小米,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姥爹的身上,问道:“这位先生,可否告诉我,我家里出了什么事?”
                              姥爹便将妇女丢了孩子又找到这条狗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她的丈夫惊慌道:“你们错把这条狗认作我的孩子了!你们在店里遇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打絮巴也不是造畜的!他是鬼贩子!专门做死魂灵买卖的!”
                              “鬼贩子?”姥爹问道。
                              “是啊,别说他了,我的孩子到底哪里去了?”他更关注孩子的去向。
                              “我也希望能知道你的孩子到底去了哪里。”姥爹说道。
                              小米好奇地问道:“请问你是怎么被鬼贩子控制的?你说出来,说不定对我们帮你找孩子有帮助。”
                              那个妇女终于再次止住哭泣,也问她丈夫:“对呀,你怎么就死了呢?又怎么钻到狗的肚子里去了?”
                              她的丈夫长叹一声,将自己的遭遇说给他们三个人听。
                              他指着躺在被子上一动不动的狗,说,这不是一条普通的狗,其实是一个魂器。
                              他说,他所在的部队在前线上全军覆没,他死后看到好多战友的魂魄在阵地徘徊,久久不愿离去。他也一样。他想要说话,但是说出来的声音细得自己都听不见,他只好憋住了劲儿用最大的力量说话,这样发出的声音才勉强像生前一样。
                              当天夜里,好几个人牵着狗来到了尸横遍野的阵地。来者每人牵好几条狗。
                              那几个人在尸首中挑挑拣拣,好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当看到还算完整的尸首时,那人就会在尸首面前蹲下,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摁在尸首的人中,嘴里念念有词。
                              词一念完,带来的狗中就有一条狗突然发了狂一般吠叫,吠叫几声之后便昏厥在地。
                              等那狗片刻之后从昏厥中醒来,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身边少了一个战友的魂魄。
                              那几个人一边走一边挑选。很快,有一个人走到了他的尸首旁边,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摁在他尸首的人中上。
                              他有点惊慌。毕竟那是他的尸首。
                              那人开始念念有词。
                              他立即感到一阵晕眩。
                              眩晕之中,他看到又一条狗吠叫起来,然后昏厥在地。他也感觉控制不住地倒了下来。等再次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变成了那条狗!
                              他害怕得不得了,又不知道怎么办,于是胡乱叫喊。可是他的嗓子一喊出来便变成了狗吠声。
                              那人一笑,拉住他的狗耳朵说道:“你不要害怕。这些狗都是挑选出来适合做魂器的狗。你现在就在魂器里面了。你自己应该知道,你是已死之人,失去了肉体的寄托,你这种魂魄很快会消散。但是如果你在魂器里,就等于魂魄有了暂时的寄居之所,就不会消散。当然了,我们不是来做善心的。我们会把你卖给需要魂魄的人。只要你配合,我会把买卖得来的钱分一半给你。你当然用不上,我会将这笔钱转交给你在世的亲人。你有需要钱的亲人吗?”
                              他心想自己已经死了,再挣扎也不会活过来。与其就这样死去,还不如赚点钱交给那即将孤苦无依的妻儿。
                              “好吧。我愿意。”他努力说道,可是说出来的声音依旧变成了狗吠声。
                              那人说道:“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他便点了点头。


                              528楼2019-09-15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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