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挖槽腹中,再谈声池韵沼。宋以前实物及文献几乎未见声池韵沼,文字记载初见于《琴苑要录》之《斫匠秘诀》,言声池与韵池。明代整理的宋《太古遗音》始称声池韵沼并配图。
声者,盖音之首。韵者,音之余。为音头和余韵的意思,此处对应近琴头岳山和琴尾龙龈下之槽腹,因为拨弦在岳山附近。槽腹之中,岳山下以内为项实,项实而下开挖槽腹处,即为声池。为何以池比喻而名之,顾名思义,低洼也,蓄积也。这个地方现在不同的做琴人,处理方式各不相同,有做成台阶式,有缓坡式,有断崖式,有凹陷式,平缓式,还有围成半月形围墙而名曰声池。这种围墙式声池,就是宋以后大家公认的所谓声池。包括韵沼,二者其功能大概是修饰声韵,调节振动。
大概是先有其名,而后有其图,有其图而后有其形。最初宋人所言声池韵池,被人画图而具象,后人按图而制,造出半月形围墙。这个创新本来也是进步的,用得巧妙也是有益的。只怕写书的人不做琴,做琴高手不写书,画图的人不懂文意,看书做琴的人照猫画虎。改革开放以后古琴制作工艺慢慢挖掘恢复,不免按图索骥之人。
实不知古人所言声池韵池,只是对近岳山龙龈下槽腹前后两处的称谓,这两处对琴体振动发音关系重大。为何叫池,这两个地方不能有纳音一样的凸起,不能过厚,应该略薄而看起来相对别处较低洼,似池沼。还有就是,琴弦的振动能量从岳龈传导进入槽腹,先到这里,这里需要充分振动而又要有一定的质量。质量即留肉留木。留木可以在项实,也可以在岳山与一徽二分之一处之间。而拨弦处至三徽,则不能过厚。
增加围墙式半月形声池,因为池边围墙占用质量,所以项实必须收缩,而均衡分配留木,否则头重。这种声池本身也是对此处振动有抑制作用,也可以说是调节作用。利用的好可以,否则得不偿失。
如果非要做这种半月形围墙于槽腹前后,宁可留韵沼而去声池。韵沼据说可以调节增强余韵,试问,没有此声池韵沼的琴,没有韵吗?回答当然是,有。因为声池韵沼指的是槽腹的特定部位,而不是特殊形式。不做半月形围墙的琴,仍然是有声池韵沼的。
尾部半月形韵沼,很多名家高手都在做,而有形的头部声池做的人少。为什么,因为实践证明一切。做韵沼的琴,尾实留肉相对要缩窄。否则,尾实可以适度加宽。因为配重原因,尾部需要一定的留肉(质量),换一种形式而已,总质量就应该那么多。而且韵沼也会增加面板和底板的接触面积,增加传导性和稳定性。这等于把比较宽大的尾实中间挖空,对整体振动是有利的。而真正的韵池,即韵沼,不在这里,在其旁边,尾实和十三徽之间,即徽外处。这个地方需要挖薄一些,另外凤沼小纳音尽量不要超过十三徽而进入徽外。
琴体面板,如果没有相对薄的地方,不容易很好振动发音,如果没有厚的地方,不容易平衡能量。所以传统槽腹三处低洼,两处凸起。具体厚薄分布,细节要领,需要不同木料当面演示,这个度,如果文字能写明白,古人早就写了。而傻傻按古书尺度做琴,能做到哭晕。
再说振动。做琴也可以说是能量驱动的游戏。先体会琴弦的振动能量,这个能量如何驱动琴体共振,琴体振动如何反馈给琴弦而影响声韵。这叫弦木相合。整体振动可以最简单理解为对琴体合理的厚薄结构的把握。而这个度是有一个浮动范围的,厚一点也可以出好音,薄一点也可以出好音,二者却是不同的音色风格效果,名曰个性审美。一张琴的声音如何,一半在先天(材料),一半在后天(人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