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七 红尘(9)
等两人终于走到家门口时,润玉的脸已恢复了些许,只是不怎么与不染对视,不染刚要伸手敲门,门便自开了,门里站着看着他俩一脸笑眯眯的秦夫人,和秦夫人身后看着他俩一脸叫他们自求多福的擎城王,不染直觉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秦夫人亮晶晶的双眼并不在意她而是专注于在她后退时被她反手推上前的润玉,润玉被推得莫名其妙,而秦夫人从头到脚的火辣辣的注视直把润玉瞧得白净的脸上红云又起,擎城王瞟了眼巷弄左右等着瞧热闹的人,尚还晓得顾念天帝的颜面,赶紧干咳一声提醒道:“夫人,既是有客上门,不好叫人在外干站着的。”
秦夫人一听,晓得自己忘形了,赶忙伸手接过润玉手里的东西,一边把人热情地往门里拉一边道:“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不染正要开口解释,却被秦夫人指使道:“还不快去烧茶……”
不染惊疑于姐姐对自己破天荒的使唤难以置信地瞪向对面的擎城王,而擎城王却一脸爱莫能助地摇摇头,去屋里端来了果盘,看着秦夫人分外热情地将润玉按进小院里的竹椅上坐下,往他对面一坐就开始碎碎念般的嘘寒问暖,从路上辛不辛苦一直问到了祖宗十八代,不染看着润玉额头上渐渐沁出的汗珠子,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把天帝推进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大坑里……
她赶紧将茶烧好端上来,秦夫人又十分热情得倒了杯茶递给面前已堆满瓜果点心的润玉道:“喝茶,喝茶,走那么远的路辛苦吧,路上还顺利吧?”
润玉慌忙接过,路上已听不染与他讲了擎城王与他那人偶做夫妻的来龙去脉,也听说了她这便宜姐姐对她有多关怀的,却没想头次见面就被那如火的眼神照得心里发慌,润玉看得出这位姐姐在不染眼里的分量,是以对这人偶夫人他亦拿出了十成的尊敬,答道:“还好,还好。”
不染好心拿出方素帕递给润玉提醒他擦汗,润玉冲她扯扯嘴角接过帕子,此番动作自然被秦夫人尽收眼底,她笑盈盈地往不染两只手里塞进一只苹果一把水果刀,出言提醒:“还不给人家削个果子。”
“哦。”不染对她这便宜姐姐倒是挺尊敬,叫她干嘛她就干嘛,但她姐姐亮晶晶的眼神叫如斯迟钝的她也感受到了一些诡异。
秦夫人问润玉道:“找到不染不容易吧?”
润玉想着那两百年,目光掠过不染,点头道:“是不容易。”
“我家不染的脾气我知道,她在你那肯定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润玉想着不染在天界呆的那段时间,却是很诚恳地摇头道:“不染与我助益良多,怎会是麻烦。”
秦夫人听润玉如是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还是十分恨铁不成钢地横了不染一眼,数落道:“我家不染什么德性我清楚得很,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她肯定让你吃了不少苦,她呢,又是个不通人情不晓世故的主,惯常还得理不饶人,柴米油盐半点不通,脾气还大,她跟了你也算她八辈子修来的福……”
“噗,咳咳咳……”润玉被秦夫人的话一惊,茶水直接呛到了喉咙,擎城王有些无可奈何地帮天帝陛下拍背,看向身旁一脸已然认定两人关系的夫人和一脸不知所谓专心削苹果的不染直摇头。
秦夫人看着把个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不染,叹口气,好言劝道:“以后不准再使小性子了。”
不染对这莫名其妙的话有点不能理解,但她跟这位戏足话多的姐姐生活了大半年也学到了什么叫逆来顺受,于是点头道:“好。”
“不准为难人家。”
虽然不知道人家是谁,但“好。”
“和和美美过日子。”
“……好。”
被秦夫人的话惊得还有些喘不过气的润玉强压下肺里的不适,急忙扯了扯惯性说好的不染,低声提醒道:“不用什么都说好的。”
不染摇摇头,低声道:“顺着她来,她喜欢听。”
“可,可她以为我们两个是……”
“我们两个是什么?”
看戏颇久的擎城王一脸坏笑地解释道:“夫妻……”
不染一惊看向擎城王“夫妻?谁是夫妻?”
秦夫人觉得自己方才说了半天的话全对牛弹了琴,指着不染和润玉道:“你们两个不就是夫妻吗?”
“你哪只眼睛看我们是夫妻的?”
尽管不染满眼写着姐姐你又想多了,可秦夫人却很是肯定的给不染举证:“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我就说你当初来的时候怎么一件衣服也没带,也不说为何离家,我为你安排相亲你一概不去,问你是否有心上人你闭口不言,媒婆上了门你一概不理,外面的公子哥追求你,你也不在乎自己的闺誉,看见谁不顺眼就揍谁,去了趟土地庙说要拜土地消了你的烂桃花运,现在这些可都说清楚了,可见的就是和你相公吵架然后愤然离家的,你这不管不顾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人家都不远万里找过来了,你也别再犯倔了,好好的和人家过日子不好吗,你看你相公,要人品有人品,要相貌有相貌,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润玉听这秦夫人摆事实讲道理的一通连珠炮已经咳不出来了,而不染却是听得这般有理有据的无中生有满头包,可恨她语速没她姐姐快,插不上话,说不清讲不明便直接拍桌子道:“他不是我相公!”
“你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呀!”不染的意思是字面意思,但秦夫人理解的完全就是她气极了说反话,于是自己为自己方才苦口婆心半天而没有半点奏效的劝解愤懑异常,说话一激动,扶着桌子就开始咳,咳得声音像是破了口的风箱,擎城王急急地递上茶水给她润喉,秦夫人喝了口后紧接着连带着茶吐出口血来,不染被惊着了,连忙上前给秦夫人拍背,想着她一个神仙和一个时日不多的凡人还讲什么道理,于是也不管其他直接点头认了这桩无中生有的婚事:“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我们就是夫妻,我和他吵架了,他吵不过我,我就愤然离家了,然后来投奔你们,然后现在他来找我,姐,姐,你匀口气,别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