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七 触不可及(2)
润玉看着擎城王如斯疯魔,心底惊涛骇浪,面上波澜不惊,他不确定这个老奸巨猾的大魔头是否是在他面前演戏,他静坐着看着他,忽然道:“那你为何会说爱她就是害她?”
“因为爱,是炙烤她的火焰,她会为此生不如死……”尚有残余清明的擎城王如斯说道,润玉盯着他的瞳仁不说话,他渐渐红透的眼睛亦盯着他,但看的却像是另外的人,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明明幽暗低沉,却震得人耳膜胀痛“后生,她们,是天地至灵,爱于她们而言……”
擎城王在这个地方忽然顿住,被血丝浸透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一动不动,润玉尚未从擎城王的反应里看出异样,只是急于知道答案,忙问:“怎样?”
擎城王没有回答,因为清明在他眼中已经彻底褪去,他通红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自己的双手,嘴里喃喃的发出十分模糊的声响,润玉凑近想细听,却被擎城王一把推开,他猩红的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冲他大吼一声“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吼完了,他又陷入一片呆滞里,漫无目的的向四周逡巡着仿佛是在寻找什么,四周找寻不到又看向自己的摊开的手掌,惊慌失措的念叨:“她不见了,她不见了,她方才还在我怀里的,她不见了,她不见了……”
润玉现在肯定了,这擎城王已经陷入自己的疯魔世界里出不来了,他听他神经兮兮的话语,联想着他可能经历的一切,心里对那句“生不如死”的恐惧愈发浓烈,他冲上去抓住擎城王的胳膊试图摇醒他,用几乎吼的声音问自己亟待知道的问题“你说清楚,爱于她们而言会如何?她会因为什么生不如死?”
“爱……”擎城王的眼睛没有焦距,却忽而亮了几分,他十分兴奋,用力地握住润玉的手腕,通红的眼对着他又根本没看他“那是她们第二次生命,会让她们彻底变成有血有肉的人!”
润玉心底发颤,他觉得他就快要抓住什么了,急忙追问:“还有呢?”
“爱?”擎城王的语调忽转,他根本接收不到润玉的问询,他此刻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无比虔诚地告诉润玉“她说她爱我,比她父亲、她的伙伴都要爱。”可转瞬,他又松了手,莫名地哭了出来,颤抖着将自己缩成一团,十分无助又委屈道:“骗子,她就是个骗子,她根本没有她说的那般爱我,她更爱他们,她愿意听他们的话去死,她说过她愿意做我的唯一的,她怎么能言而无信……”越说擎城王的表情越发狰狞,眼睛里尚淌着泪水,可里面的哀怨已被仇恨掩埋干净,他双眼赤红地伸手指天指地指他周遭的一切,恶狠狠道:“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她!他们才是刽子手!他们,他们,他们该死!对!都该死!”
润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擎城王疯魔,看着他跳着笑着咒骂着语无伦次着,然后在他面前化为一片黑烟消失,他对着孤零零的坟墓,回想起了伏羲琴说过的话:“大帝姬为了使日月归位,灾患褪去,毅然牺牲了自己,而和她相爱的那个人从此以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不染不是大帝姬,我也不是你,我不在乎她对我的爱有多淡薄,我只要她在就够了……”润玉如是说着,抬手挥来了一片云,但也不知是这里的云太软还是他的法力不济或是他的心思不在这里,踩了半天才勉强站了上去。
回到天界,润玉并不理会明里暗里探问他为何回来的如此快的儿子,只管沐浴更衣,招来下属开始安排焚香事宜,蟠桃宴是六界盛会,因为盛况空前,未免不周,请神香和拜神帖会事先分发给掌管六界的各位君主,再由君主填写拜神帖,将拜神帖封入请神香,请神香一点,随着烟气消散,蟠桃宴会的请帖便被下发到拜神帖上所列的所有神仙手里。
九霄云殿殿门外,润玉从熙宁手里接过已然封好的请神香,点燃插入面前的大鼎中,青烟顺着被点燃的香头开始升腾弥漫,香烟缭绕旋转着升入空中四散开去变成了一只只白胖的鸽子,鸽子向着四面八方飞去,此时,远在天梯之下站在凌霄台上静待许久的神仙中忽而炸出一个激动的破音声:“来了,来了,来了!”
一只鸽子率先飞下,落入一须发皆白的星君手里,雾霭一腾,便幻化成了一张烫金帖子,老仙抖着手打开,看着上书的邀请内容一时间热泪盈眶,周围人皆来不及羡慕,各个盯着头上陆续飞来的鸽子瞧,那许多鸽子有陆续飞落的,也有展翅飞走的,一时间,这些胖鸽子的一举一动将这凌霄台搅得喧嚣一片……
手里攥着烫金帖子不愿撒手的邝露仙子走上来,却只在香已烧尽的大鼎边看到了正翻看自己帖子的太子殿下,她四周寻找一圈,疑惑道:“太子殿下,陛下呢?”
熙宁将目光从手里的帖子上移开,四处找了找,一点也不意外道:“不用管,丢不了。”说着,将那帖子收进袖袋,一边挥手招云一边道:“上元仙子,天界的请帖既已发完,我这就回昆仑了。”
“这就走么?不等等陛下……”
熙宁跳上云朵,十分笃定道:“蟠桃宴上见到他的几率应该比今日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