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九 触不可及(4)
润玉徒然就没了抗辩下去的力气,恍恍惚惚间被穷奇送回了璇玑宫,穷奇何时走的,他是如何入眠的一概不知……
恍恍惚惚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入了一汪水潭里,鼻子不能呼吸,耳膜鼓胀,周围的流水声朦胧,周身的水温却并不冰冷,他不晓得自己是怎的忽然间到得此处,但心里却没有什么慌张,因憋了一肚子气,此时的他倒想着能一直沉在水里不必出来,可事与愿违,他的身体竟不受自己半点控制,沉没了没多久,便向上游去,钻出水面时才看清自己置身其中的竟然是一条浓荫掩映下幽深静谧的大峡谷,而他所在的却并不是什么深潭,而是被两侧直插云霄的陡峭山壁牢固裹夹的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河流,由不得他将此等诡谲秀丽又寂静无声之景欣赏赞叹一番,他的身体已向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小船游去,那船看起来很有些年头,只是在没有任何固定措施下居然在缓缓流淌的河水中纹丝不动,爬上木船,就见甲板上横躺着一根乌黑油亮的长篙,润玉天生警觉,此时此地却对自己身体的被动浑不在意,也许是这一方叫人使不出法力的陌生山水没有任何的压迫感存在吧……
他顺应着看着自己的双手拿起长篙,熟练地撑船,看着河流两岸的山壁缓慢后退,看着自己撑着船轻车熟路地左突又拐间折转了几道峡谷口后驶进一狭小的山洞,借着山洞口的天光,他发现这是一个幽深庞大的溶洞,无数形状各异的石笋石钟乳从洞顶上垂下从水底探出,他撑着篙子缓缓前进,天光渐褪,黑暗来袭,转过几道弯,黑暗已完全笼罩,正低头仔细撑船时,忽见水面上有朦胧的点点星光随波荡漾,润玉抬头看去,便被头顶上及岩壁两侧上展现的奇景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却原来这硕大的溶洞里生长了无数的萤火虫,无数的幽绿色荧光随着萤火虫的聚落、纷飞、疏离在他眼前造就出一副副波澜壮阔的瑰丽星空和流动闪烁的潺潺细流,船在荧光璀璨的包围里静默行进着,只是润玉因受了这萤火奇景的震撼对他将要去到的地方开始生出些许憧憬。
拐过一处山壁,远处透出一点光明,他知道出口要到了,近处的萤火已慢慢变淡,他盯着那个天光欲来欲盛的光晕中心,开始生出许多期待,可自己划船的手却依旧不紧不慢,正无限盼望时,船却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他猜想河道前方应是出现了一个陡长的斜坡,他顺应着放下长篙坐在甲板上,两手扶牢了船舷,以为船只是顺着水流斜冲而出,却不想船速愈来愈快,在临近出口处突然冲越而起,身下一下子失去了水流的承托力道,两手下意识地抓紧船舷,紧接着就是一阵绵长的失重感和自下而上的劲风,润玉从眯着的眼缝里看向周遭飞速上移的山壁,因为身体照旧不受控,他只能直视被前方山壁阻挡的那条不知通往哪里的河流,更明了那出口竟是一从山壁上垂直挂下来的瀑布,此番失重下竟没来由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刺激尚未享受够,身下的船已然降落到了最低点……
“嘭!”“哗啦……”,船因砸到水面而溅起的冲天水花瞬间将润玉淋成落汤鸡,他下意识地伸手用广袖为自己遮蔽一二,直到水花落下,直到在水面上摆荡不稳的小船恢复平静他才轻吐口气,低头开始给自己湿透的衣摆攥水,一边不受控地向恢复平静的水里探看,可如镜的水中映出的却不是自己的脸,而是……
“不染!”
润玉兴奋地喊她的名字,一个探身过去想要抓住她,伸出的手却摸了一个空,润玉赶忙定睛看去,周围哪有什么木船、峡谷、山洞,此时,他正穿着寝衣坐在榻上,身上的锦被有一半滑落在地,外面昏黄的宫灯隔着窗棂照进来,显示着周遭他熟悉非常的摆设,润玉撩开被子起身,推门出去,站在空旷的璇玑宫广庭里发呆,直到一簇簇幽幽清冷的昙花香扩散入鼻腔,他才清醒了些,有些怅然又有些释然,他梦见不染了,在一处无人打扰的宁静峡谷里,虽只有一面却也解了他稍许的蚀骨相思,只是这个梦太过真实,叫他有一瞬间极为不真实的瞎想,此时,不染是否也如他一般梦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