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九 触不可及(14)
润玉和警幻仙子的交谈无疾而终,警幻神色不安地独自离去,润玉盯着手边酒香四溢的伏羲琴发了会儿呆后熄灯就寝,但人躺在榻上,辗转许久才将将入眠。
朦胧的梦境里,一股幽昙花香袭来,浓郁的有些不对劲,他睁眼看去,就见自己站在璇玑宫的广庭里,朗月照耀下,花坛中的昙花正在奋力开花,似乎真是在拼尽全力,有熠熠荧光突然从花丛中升起,在花朵上方盘绕一圈后飞进了门扉紧闭的寝殿里,润玉对这团荧光下意识地产生了好奇,疾步跟上就见殿门忽开,一只受惊过度的魇兽慌不择路地从里面窜了出来,是五千多年前他那还没长大的老魇兽!魇兽像是没看见他,眨眼间就跑没影了,润玉想到什么回头看去,就见寝殿里一身孝服的自己正对着一面破碎的镜子发呆,满面悲凉地伸手,颤颤地去抚摸那面镜子上的裂痕,因为抠在镜子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理所应当的,手指被镜子上的锋利棱角划破,鲜血顺着镜子划下,低落地面,砸出了一朵扁平的血花,润玉站在门边,看着自己的过去,有些了然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数年过去,斗转星移,再回看从前果然是恍如隔世了……
润玉正待去寻找那团荧光,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古琴声响,寻声看去,周围瞬间漆黑笼罩,润玉晓得他这是醒了,而耳边琴声愈发嘹亮高亢,仿佛有些兴奋的过了头,润玉起身去看矮几上摆放的老琴,疑惑着他是酒喝多了发酒疯还是怎么着了,弹指刚点亮一盏宫灯,“噔”一声玄响,老琴居然忽然腾空而起,在空旷的寝殿里上蹿下跳,润玉有些狐疑,这里没有外人,这老琴又不是普通的圣物,除了他自己无人敢乱动分毫,可此情此景他又实在无法理解,只能上前去将老琴捉住,防他胡乱磕碰伤了自己,可当他刚捉住老琴,老琴身上突然窜起了一股诡异的吸力,他还没来得及放手,人就被吸了进去,转瞬间便是连老琴也消失在了寝殿里,彼时,寝殿外,满天星。
仿佛只是一眨眼,润玉从昆仑山的寝殿里被瞬移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山顶上,本是天黑月明时分,此时此地居然是暖阳围绕,金黄色的阳光中,向四周俯望去,脚下是一片苍茫翠绿的群山,向四方绵延,无边无际,润玉不晓得这是何地,只是直觉这里安全、宁静、无忧无虑……
“呜……”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从身后传来,润玉抱着琴循着声音走去,转过一棵五人合抱的苍天大树,就看见了一张茶几两边对坐的两人,一位须发皆白着一檀木色满是斑斑缝隙粗布宽袍的老丈,正是伏羲琴琴灵,哭的人正是他,他对面坐着的亦是一满头白发的男子,只不过那男子眉目清秀神态平和,看不出年龄,着一身深褐色的粗布衣衫看起来很是周正,他此时正在侧身煮茶,闻到生人的气息转过头来,润玉抱着琴连忙行礼,男子点点头,将茶壶提起,袖子一挥,桌上平添了两只茶杯,他依次斟满了,才放下茶壶起身,走到润玉身前,看了看他手里的琴,又看了看润玉,笑道:“不好意思,他喝醉了,我怕他乱耍酒疯,想着将他塞回琴里叫他醒醒酒来着,没想到还把你给招来了。”
他甫一走近,润玉就感受到了他身上浓浓的上神华泽,虽十分面生,却很是亲切,他晓得来人非比寻常,忙敛眉垂首道:“是小神搅扰了,”说完又有些狐疑道:“您认得我?”
男子闻言,呵呵一笑,面上一派高古,眼睛里墨色深深,像无波古井,更似万年陈酿,知其境界高远,更不敢亵渎半分,他看向润玉,笑问道:“我又如何认不得你?”
润玉自来过目不忘,眼生定是从未见过,但此人说认得他,便一定是认得的,但到底是在哪里认得的?“您是……”
“……命苦哇!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哇!”喝得昏昏沉沉,哭得迷迷糊糊的伏羲琴琴灵突然伏案嚎嚷起来,嘴里嚎哭着,手还在凭空挥舞,润玉发觉手里的琴又开始躁动起来,忙抱稳了看向男子,男子颇有些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见笑见笑。”
“他这是……”
“喝多了,六坛十万年桃花酿,许久不喝,也该醉了。”
润玉了然,转头看去,那琴灵忽然醒了,摇摇晃晃地起身,扶着身旁的大树,醉眼惺忪地四周逡巡一通,在看到润玉时,忽而大叫一声“就是你!”
“我?”润玉不解,那琴灵已经动摇西晃地冲了过来,右手成拳几要打到润玉胸口上时,身旁的男子瞬息出手,手往那琴灵的后脑勺处一按,就将整个人给按回了琴里,同时整个琴猛的一沉,润玉赶忙抱稳,男子叹息一声,袖子一挥收了润玉手里的琴,与他伸手做请道:“叫天帝看笑话了,请坐。”
润玉道了声谢,在茶几旁屈膝坐下,男子将方才斟满的茶递了过来,润玉双手接过,道了声谢,终究是好奇心起,问道:“不知上神如何称呼?”
男子谦和笑道:“天帝不必唤我上神,我只是一条船的船灵,你叫我加冬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