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妙看完信后,仍旧把信纸揉作一团捏在手里,将它化为灰烬,随风飞去。
“……老师,”站在一旁的艾尔扎克终于耐不住好奇开口问道,“这个经常从圣域寄信来的人,是你的朋友吗?”
卡妙不答。
仔细想来,撒加来信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连艾尔扎克也熟记了信封上的笔迹,还把这个来信的人当成了他的朋友。可这孩子弄错了,撒加并不是他的朋友,两年没见了,他们算是什么关系,连卡妙自己也说不上来。
“老师,”艾尔扎克又道,“你不给他回信吗?”
……
一个月后——
卡妙静静地立在冰原上,看着艾尔扎克和冰河的对搏练习。
两个孩子的进步都很快,尤其是冰河,但他的基础毕竟不如艾尔扎克来得扎实,这从战斗时的体力、技巧和经验上都很明显地体现了出来,更何况艾尔扎克受训时付出的血汗和努力并不比冰河少,可以说至少在两年内,冰河还是很难胜过艾尔扎克的。
尽管如此,在两个弟子当中,卡妙仍然更喜欢冰河,不仅是因为冰河有着一个正常人的私欲,而且也因为冰河的资质是他所见过的冰之战士中最高的,卡妙相信假以时日,冰河甚至能做到冰之战士梦寐以求的、连他也做不到的最高境界——绝对零度。
有趣的是,冰河达到这个境界的障碍恰恰就是他的私欲——他长眠在冰海之底的母亲。
卡妙大致能理解冰河对母亲的思念,但却不太明白冰河为了要把母亲的遗体捞出来而想做圣斗士的念头,在他看来,为一个死人做任何事都没有意义,这种毫无存在价值的感情只会妨碍自己的成长,不过他从来没在冰河面前说过,就让他自己去慢慢体悟吧。
冰河是个比较沉静的孩子,大多数时候他总是保持沉默,不到必要的时候他不会开口说话,也许是因为两年前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遭遇海难的缘故,使年幼的他心理蒙上了一层阴影,有时,他甚至有些孤僻,除了对卡妙和艾尔扎克外,他对别人都异常冷漠,这点和卡妙是有些相像的,不过卡妙比他更孤僻罢了。
当地的住民和这师徒三人都有一些接触,对卡妙他们的态度是敬而远之,因此也谈不上什么了解,而在两个孩子中,他们明显地更喜欢艾尔扎克,而不太喜欢性情古怪的冰河,这一切都被卡妙看在眼里,他没说什么,但他心里清楚,那些住民弄错冰河的性格了,外表看来冷漠而孤僻的冰河,内心却是难以想像的炽热,他有着很多成年人都比不上的坚韧和执着,只要他心里有了他认为值得去追求的东西,他会不顾一切、不计任何代价地去追求,这样一个人,也是最容易成功的。卡妙把这种被压抑的、强得可怕的热情也理解为一种冷酷,冰河那为达目的而不顾一切的执着会使他毫不犹豫地放弃甚至牺牲一些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这孩子是自我的,更是自私的,这使他在人生道路上很容易走入两个极端,一旦他沦为别人操纵的傀儡,其下场也会非常可悲。
这样一个孩子,不适合有什么信仰。
所以卡妙从不给他灌输什么“女神”、“正义”、“为守护和平与爱而战斗”的观点,他希望冰河能够自由发展,不管能否成为圣斗士,他都得为自己而自由自在地活完这一生。
……一旁的冰河被艾尔扎克瞅准一个空档,一拳打倒,卡妙得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胜负已分。
艾尔扎克吁了一口气,走过去把冰河拉了起来。
“你太注意从我的动作来判断我的下一招了,”他以比冰河早入门的口气对冰河说教,“虽然人都是有下意识的习惯,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故意卖破绽骗你上当的呢?下次要注意从对手的眼睛来观察他的意图才对。”
冰河笑了一笑,没有说话,不过卡妙相信他已经把艾尔扎克教给他的经验深深记在了心里。
“这么说没错吧,老师?”艾尔扎克说着笑嘻嘻地转向卡妙,等待他给意见。
卡妙点了下头,也没有说话。
冰河也和艾尔扎克一样看着卡妙,然而他却没有笑。
他似乎在很留心地观察着卡妙的反应,他虽然比较老成,但毕竟年纪尚小,还是很在意老师对他的评价。
他在担心老师对他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到了卡妙对他比较偏爱,个性冷淡而倔犟的冰河总是特别依赖这个对自己既严格又关怀的老师,在这个自小失去父爱和母爱的孩子眼里,卡妙更多地代替了母亲的角色,虽然卡妙并不明白他有哪点能让这个孩子想到他的亡母,也许是他在不经意间给予冰河的爱护太多了吧?
现在想来,唯一能让他寄予一点感情和牵挂的人,大概也就只有冰河了。
卡妙能从冰河看着他的眼神猜出,冰河希望他能够说些什么来使他摆脱那莫名其妙的不安,哪怕是责备他或是批评他,可他却选择了什么都没说,该说的,艾尔扎克都已经说了,自己再说也是废话,余下的得由他自己去体会了。
突然,冰原的另一方传来一阵强烈而又无形的波动,彻底震撼了西伯利亚冰原上平静的气氛!那波动由冰原的那一头直至数公里外的卡妙师徒3人处,将他们完全笼罩在了那强大的压迫感之下!
两个孩子惊呆了,他们从没遇见过,甚至从没听说过有人会有这么强大的小宇宙!那力量完完全全地凌驾于他们的老师卡妙之上!
然而,就像一阵强烈的爆炸一样,那小宇宙在席卷这一带之后仅仅十几秒内,就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
冰河和艾尔扎克仍然目瞪口呆地望着刚才那股小宇宙传来的方向,可他们除了一片冰原外什么也看不到。
“老师……这是……”艾尔扎克抬头望向卡妙,才发现卡妙出神地望着那个方向,不同的是,他的表情中没有半点惊讶,仍旧是那么冰冷淡漠,仿佛什么事都不关心,又仿佛什么事都了然于胸。
冰河也抬头望着卡妙,眼神中也难掩惊恐,但他却仍然倔犟地什么也没说。
卡妙定定地望着那小宇宙传来的方向,良久,方才开口说话。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你们到耶戈列夫他们那里去睡吧,明天早上再到这里来等我。”
说完,他便展开身形,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