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授权转载】An Innocent Man\无罪之人

　　“福尔摩斯，这可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简单地说，“我和你的‘副手’不一样，我非常明白自己在指挥官眼里的地位。”
“那准确的来说你的地位如何呢？”
“我是他的左右手，”他冷静地回答，“直到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站在他身边为止。”
“你这么确定他就真的需要你，是吗？”夏洛克一针见血。
莫兰皱眉：“他找的我，福尔摩斯。”
“是的，我是该想到的。因为指挥不当而被踢出军队的士兵，一位水准超高的狙击手，还因为赌博的恶习欠了一屁鐹股债……我很肯定这对于莫里亚蒂来说就像是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把无人问津的损坏工具，不过这把工具还用得趁手，于是他就留着了。”
“和你和华生的情况不是很相似吗，嗯？你真应该听听他说了些什么，他一直坚持说你是他的朋友。”虽然莫兰的语气还是很欢快，但是夏洛克觉得自己能从中听出一种紧张感。

　　约翰真的对莫兰说了这些？夏洛克的嗓子突然有些干涩。
正常人难道不好吗？呃，你看……你找到了约翰呢。他想起这段回忆，苦涩的感觉顺着喉管涌了上来。他突然强烈地希望自己在本来有机会的时候把莫里亚蒂一个人丢在巴茨的楼顶上，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以确保自己的声音平稳。
“不是很准确，不过我确实接受了你的私人邀请前来了。”
莫兰哼了一声：“你之所以来是因为你无法抗拒击败我的诱鐹惑，这是你的天性。别告诉我你觉得华生除了是你手里的一张牌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意义。”
“哦？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那你为什么不把他当做牌来用呢？”
莫兰沉默了。他的目光一瞬间锐利起来，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
“你以为我对友情和约翰毫不在意。”夏洛克趾高气昂地说，“你的老板可不是这么想的。”
“那他是怎么想的？”莫兰的声音变得又低又沉。

　　“你不知道吗？”夏洛克嘲弄地挑起眉毛，“他利用约翰和另外两个人给我设了个局，逼我自杀。他没告诉你吗？还是他只是，”夏洛克顿了一下，慢吞吞地说，“只是告诉你该做什么，却没给出任何理由，然后在你就位的时候就忘记了你的存在？你不过是一块零部件罢了。”
他若有所指地环绕四顾，看着这间打谷房里破旧沉默的废弃机器。接着他发现对面的杀手咬紧了牙关。
“约翰和我住在一起，”夏洛克说，“你居然说他不是我的朋友？我们在一起吃饭，一起面对危险，争吵和好，一起大笑。”
虽然他的本意是想刺鐹激一下莫兰，但是夏洛克也没能完全保持声音平稳，尤其是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和约翰以外的人一起放声大笑过。他话语里的感情甚至比他的语句本身更让莫兰愤怒。
“我哥哥告诉我在乎别人只会成为我的弱点。”夏洛克接着说，他几乎都忘记莫兰还在这里了，“确实，约翰成了我身上一块软肋，而这只是因为我在乎他。莫里亚蒂知道这一点，还利用了这一点。不过我得说我确实并不后悔我的所作所为。”他又抬起了头，“我可不能把这种计策用在他身上，不是吗，莫兰？你只不过是他随时都能换掉的——”
虽然他就是在刺鐹激莫兰，但是他还是很惊讶自己这么快就正中红心了。

　　莫兰暴喝一声，突然抬起武器按下了扳机。弓弦响了一声，接着是羽翼破空的声音，然后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伴着夏洛克左耳边玻璃的碎裂炸响。夏洛克立刻跳进最近的柱子后方，拔鐹出左轮手鐹枪开鐹枪射击。虽然他根本算不上什么神枪鐹手，也不可能像约翰那样百发百中，而且现在光线也不太好，甚至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时机刚好。十字弓的致命弱点就是莫兰要再换一根弓箭得花上很长时间。夏洛克对着自己头顶上的人影开鐹枪，但是莫兰已经跑开了。枪响之后接着又是一声玻璃的脆响，然后灯一下子灭了：他就开鐹枪打中了那盏野营灯而已，该死。
夏洛克躲在打谷机后面，这时候莫兰放了第二箭。箭头以势如破竹的气势穿透了腐烂的金属，夏洛克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袭来的箭头。
两箭了，夏洛克阴郁地想着，冲过打谷间这一层往磨坊东侧去了：他想去电梯那里。他听到莫兰在头顶上的脚步声，还有他拖着自己的十字弓的声音。说时迟，那时快，夏洛克刚刚冲到底下的平台上，第三支箭就插进了他身后的地板上，几乎就把他的右脚跟给钉在了地板上。第三箭。

　　电梯古旧的大门开了一半，夏洛克挤进电梯井，他把左轮手鐹枪塞进自己的口袋，戴着手套的双手握紧钢索，脚蹬着墙壁往上爬。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电梯停在第三层；莫兰在第二层。如果夏洛克能够赶在狙击手重新架好弓箭之前爬上去，他可能有机会干净利落地来上一发。但前提是这些古旧的电缆不会先被他的体重拖垮，带着电梯砸在他身上……他听到头顶上传来“嘎吱”一声，整个电梯井都抖了一下。
莫兰已经预测到了侦探的计划，于是他就静静地等着。夏洛克一探出头狙击手就把箭射了出去，但是他太心急了。夏洛克及时地避开了那根羽箭，躲进了电梯井，只不过这一突然的举动害得他差点松了手。他头顶的电梯又传来“吱呀”一声，像是在警告他。莫兰不想浪费时间重新搭弓，于是他丢下了弓箭，大步走近电梯井，猛地推上电梯门，迅速退后。
又是“吱呀”一声，紧接着就是令人毛鐹骨鐹悚鐹然的金属摩擦声。夏洛克立刻就意识到了原因，他心悬在嗓子眼里，抓着电缆往后一荡，接着直接摔进电梯门。要不是因为那扇门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事情就不是这样了。夏洛克靠着体重直接冲出门外，松开电缆，接着正抢在电梯撞上一楼地板上前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的皮手套的手掌部分被电缆磨穿了，衣服也在撞开大门时弄破了，他被空气里的灰尘呛得直咳嗽。但是他却不敢停下来整整衣服。灯灭了，他根本不知道莫兰在那里，如果他待在这里不动，那他就死定了。他的脑袋快速地转动着，从楼梯往平台的另一端跑去，想着抢在狙击手重新搭弓开箭之前到那里去。
他确实不应该定在原地，他还没跑出五步远就听见自己左脸颊旁传来一阵破空声，接着第五支箭插进了他面前的墙壁。夏洛克低下头，加快了自己的步伐。从楼梯的顶上来的，他想着，还剩下最后一支箭。
夏洛克冲动地掏出左轮手鐹枪，大衣翻飞地转身向楼梯的方向开鐹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打中了是很么没有，灰尘遮蔽了他的视野，但是他希望这至少能延缓那人追赶的步伐。他又开了一枪，结果手鐹枪堵住了，这让他心头一跳。
现在没时间停下脚步清理枪管了，至少在他还不知道莫兰在哪里的时候他肯定不能这么做。
夏洛克毫无阻碍地走到了二楼的平台的另一端，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奇迹了，毕竟这层楼可算不上坚固。他稍稍靠墙休息了一下，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时候侦探突然明白过来，这座楼离泰鐹晤鐹士河远的这一侧没有离河近的那一侧腐蚀严重，要不然他要是不小心根本走不到这里。他想起了雷斯垂德和约翰挂在打谷室上方式的场景，他一想到那个场面就颤抖不止，但是这时候他却有了个主意。

　　他在黑暗中摩挲着，接着他就在栏杆上摸鐹到了一个缺口，平台的此处往外延伸出一条细细的通道通往二楼的另一端，这通道只有三英尺宽，如果莫兰在他还没过去的时候就给了他一箭那夏洛克就死定了，但是这里都是灰尘，更何况这里距离颇远，所以他猜测那个狙击手大概不会那么快就射鐹出自己的最后一支箭来。侦探低着身子，走过那条细窄的金属平台，心里疯狂地祈祷着这东西能支持自己的重量。
这一趟实在是太过惊险。他不知道这条通道会不会和电梯一样，突然就断了，而且他也不希望自己搞出什么声音，让莫兰知道了自己的位置，于是夏洛克尽量小心地往前爬去。他走到另一端的时候终于敢放开呼吸，接着他小心地贴着墙根，手里拿着手鐹枪，沿着平台往前端的楼梯处去了。他走过雷斯垂德发现那扇把两栋楼连接在一起的铁门的房间，接着往离楼梯最近的那个房间走去。夏洛克紧贴着门躲了起来，屏住呼吸同时努力想要疏通堵住的左轮手鐹枪。
约翰诊所的那个护士发现他根本对人性一无所知，夏洛克很乐意承认这确实是真的，但是他确实了解约翰·华生。除了两人长得挺像之外，莫兰说的那些话都一窍不通，约翰·华生和这个追杀夏洛克的人完全不同。从核心上来讲他们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莫兰一定不会这么想；约翰有可能会因为自己偶尔的阴暗思想质疑自己，但是他们的理想和信念完全相反。这可不是夏洛克这么觉得，他也不是推测出来的，他就是知道。约翰的道德感非常强，他是夏洛克的道德指南针……但是莫兰却无法给任何人带来这样的益处，更别提那个人是吉姆·莫里亚蒂了。

　　所以这就是约翰·华生和约翰·塞巴斯蒂安·莫兰之间的根本区别。说不定还有其他的，他能用这些不同点动摇这个狙击手吗？
夏洛克立刻就推测出了另外一个不同。两个人在危机面前都很冷静，但是夏洛克知道约翰的冷静和莫兰的冷静截然不同。约翰之所以临危不惧，是因为他坚定忠诚；可是莫兰似乎只是把他自己的感情全部关闭，以保证自己和捕猎的捕食者一样聚精会神。
所以如果说约翰是在利用自己的感情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么莫兰就是通过摒弃自己的感情来保持镇静。如果后者不能摒弃那些感情的话，他是否会动摇呢？
要不是因为他的冷静自若，莫兰根本不可能在军队里爬到那个地步。但是夏洛克已经让他动摇得很厉害了，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他大概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对于莫里亚蒂的信任确实是所托非人。
利用这一点。
“嗯哼，嗯哼！”夏洛克嘲讽地说，“你这个老猎人感官退化了吗？死得默默无闻的吉姆·莫里亚蒂会说什么呢？”

　　他听到雷斯垂德几周前闯进磨坊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偷偷摸鐹摸的声音，这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声音会来自西侧的楼梯那边。接着有一扇门开了，过了一会有脚步声踩得二楼平台的木地板吱吱呀呀地响。那人想手脚轻一点，但他的脚步声却回荡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夏洛克缩在墙边，沮丧地咬着嘴唇，手忙脚乱地想要清理干净那把堵上了的枪。
“我靠……如果一条好猎狗没用了……那他会怎么做？我觉得他会把那条鐹狗给丢了。”夏洛克接着评论道，他听起来非常无聊。他咬紧牙关，该死的枪还是不肯开。实在不行我还能把它当成棍子用……
他透过沉沉雾霭往外望去，莫兰模糊的影子出现在走廊上，颜色比周围的夜色还要深沉。狙击手站了一会，接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来，他带着满腔恶意，走了过来。
夏洛克等着那个人走到离自己不足三码的地方，接着像一头猛虎一样扑到了莫兰身上，把他推倒在地，莫兰很快就站了起来，拿着手里的十字弓就敲掉了夏洛克手里的手鐹枪，手鐹枪滑开，落到了一楼。夏洛克咒了一声，莫兰高兴地大喝一声，向他扑来。侦探抢在他还没抓鐹住自己之前低下了头，转身跑向楼梯，身后的狙击手紧追不舍。
夏洛克数着步子跳过一根腐朽的柱子，他上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根柱子不牢固。他的计谋成功了，那块木板被莫兰的体重压塌了，这情形简直和上次雷斯垂德一模一样。前上校伴着一声大喊摔了下去。

　　夏洛克心怀侥幸地往下看，那混鐹蛋最好摔断了自己的脖子，但是很明显他没有，这里不够高，他摔下去确实不一定死。哈德森太太、雷斯垂德、约翰，要是夏洛克不在这里了结这件事，他们永远不得安宁。他奔跑着打开手电，冲向楼梯，甚至也没停下来看看莫兰还活着没有他就去找自己的手鐹枪了。
夏洛克慌张又不安，彻底忘了地板一点也不牢靠这事。很快一声不祥的“咔嚓”声提醒了他，但是已经太晚了。一瞬间那块腐朽的木板就断裂开来，而他的右脚那时正踩在上面，结果他一脚踏进了木板里，只在膝盖处堪堪止住去势。
该死，该死！“靠！”他猛力拉扯着被困住的腿，想要把它拔鐹出来，接着就听到搭弓上弦的声音响起，莫兰搭好了他最后一支箭。
夏洛克的手电筒照亮了声源处，莫兰就站在几码开外的地方，他身上都是木头碎屑，暗色的血液在手电的照射下在他的脑侧闪着暗光，莫兰的鼻子似乎有点歪了，而且他几乎完全靠着左脚在行走，右脚尖仅仅点地，拖行在地面上。但是他的胳膊和手都非常稳，眼神也还是那么坚定冷酷。
“我抓到你了。”他低低地咆哮一声，把武器架在肩上。这时候他和约翰看起来一点也不一样，虽然夏洛克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但是他还是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约翰和你一点也不一样。”他对狙击手说，“他永远不会和像莫里亚蒂这样的卑鄙小人为伍。”
“所以你又以为你比吉姆·莫里亚蒂强到哪里去呢？”莫兰动了动那张搭好的十字弓，把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右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这问题完全出乎夏洛克意料，他沉默了下来。过去这个问题确实让他非常担忧，但是现在……他只要想起约翰就又有了勇气。他清晰明了地说道：“也许我以前确实和他没什么差别，但是我只知道约翰·华生让我……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
他这一生里撒了很多谎，但如果这是他的最后遗言，他希望这是真的。
莫兰的表情混合着敌意、嫉妒和悲伤，这些感情让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管你呢，反正你现在就是个死人了。”他嘶声道，接着他左手向前滑去，扣紧了扳机。
接下来的一幕让夏洛克想起了自己当年在罗兰科尔成人大学和杰弗森·霍普对峙的场景：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打进了莫兰的胸口，而正在此时杀手正好按下了扳机。子弹穿过他的身体，射鐹进他身后的木柱子。木头柱子在莫兰倒地的一颗炸裂开来。

　　这颗子弹在最后关头让莫兰失去了平衡，改变了箭的轨迹。那支箭没有插进他的胸口，只是擦破了他大衣的左袖子，甚至都没有伤到他的皮肉。
夏洛克一用力拔鐹出了腿，这会他裤子也破了，小鐹腿也被地板尖锐的边缘擦伤了。他没转身去找那个开鐹枪的人，毕竟他已经知道那是谁了，他可以之后在搞清楚约翰是怎么来的。他急急忙忙地走到莫兰仰面躺着地方，蹲了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不过这确实是没有必要的了。那人的瞳孔已经涣散了，正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而且很明显他的心脏处有一大摊血迹。夏洛克猜狙击手在倒在地板上之前就已经死了。
侦探直起身子回头看向打谷室的另一端，那边的楼梯上站着约翰·华生。他还举着手鐹枪，指着夏洛克脚边的尸体。但当夏洛克对他轻轻一点头的时候，约翰仅仅只是把握着手鐹枪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夏洛克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他看到约翰的手腕，不，应该说两只手腕的时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手腕的皮肤几乎全部磨破了，看上去鲜血淋漓。
他被关了起来，而他做了这种事，就为了逃出来及时地赶到我身边。

　　夏洛克觉得自己的喉咙又有些发紧，他有些惭愧地想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才得到了这样一个忠诚的朋友。他通常不会发誓，但是他这会轻轻地对自己发誓，他绝不会再把约翰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了。
夏洛克看着他的朋友，觉得一种温暖明亮的感觉在自己的胸口处炸开，不断地膨鐹胀着似乎要将他取而代之。那感觉就像是阳光，让他头重脚轻，飘飘然的同时却又觉得不知所措。他现在是如此快乐，却又不知为何有些想哭。
夏洛克清清喉咙，他想说的话太多，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枪法不错。”
他试图用这四个字表达出他的感觉，这四个字里承载着他的感激和喜爱。他希望约翰微笑一下，然后说：“是啊……是啊，确实如此。”就和第一天晚上一样的回答，而这意味着两人终于又能回到从前了；意味着夏洛克得到了原谅；意味着他们又能重新开始了。
但是约翰却没有这么说，他什么也没说，事实上他只是目瞪口呆表情严肃地站在那里，看着莫兰一动不动的尸体。
夏洛克稍稍皱眉：“约翰？”

　　约翰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他的右手突然松开了，那把手鐹枪滑了下来，砸在地板上。约翰眨了眨眼睛，惊讶地低下头。
“约翰！”夏洛克现在警觉起来了。
医生抬头看着他，惨白的脸上瞪着一双眼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又闭上了嘴。他似乎……非常震惊。夏洛克这样想着。
约翰慢慢地低下头，夏洛克困惑地跟上他的视线。
他看到那东西的时候屏住了呼吸。蓝色勾边的尾羽就趾高气扬地抵在约翰黑色外套的布料上。
那支箭穿过了他的身体。
——TBC——
本章注释：
本章部分改编自亚瑟·柯南道尔，《空屋历险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