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上的长条疤痕此刻暴露无遗,常太息一瞥,心头大震,话声微颤,道:“你是——不对,声音不对,你不是他!”
那人怪笑道:“我是他,也不是他。”常太息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道:“这么说,你继承了他的衣钵?想要作甚?”
那人沉声道:“常大侠放心,在下并不想找你麻烦。”常太息冷哼一声,扫过少年,道:“你们到底有何图谋?”
那人摇头道:“恕难相告。”常太息目光森冷,道:“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老夫既然碰上,那便只好顺手管管。”
那人阴笑道:“常大侠莫非还有这般自信?”常太息默然片刻,道:“老夫怕是打不过你了,不过——”目泛寒光,脚步微挪,接道:“让你元气大损还是可以的。”
那人双眸闪过一丝异彩,狞笑道:“噢,是吗?”身形立动,一地落叶倏然腾空而起,仿佛飘雪。
常太息尽力冷静,霎时间,双目捕捉到对方一丝残影,迅速顺行,出手穿风,抓住他袖子一角,此次其人竟无法滑脱,不由愕然。
常太息大喝一声“回来”,对方为之拉扯,只好一个急转,回掌以对,两人双掌再度交锋,一时间,周围落叶宛如洪泄,尽被迫至数丈开外。
那人奇道:“方才使的是什么功夫?”常太息道:“这是老夫几年前闲来无事所创,名叫‘捉鳅手’,真正对人用上,今日还是头回。”
那人笑道:“捉鳅手?捉泥鳅吗?以气劲为爪牙,哪怕抓住对方一小片衣角,贯劲其中,也能将人紧紧拉扯。”常太息沉声道:“不错。”
那人道:“看来常大侠现下是使出真本事了,那在下也不能怠慢了。”掌上劲涌,令常太息一怔,赶紧默运玄功,与之斗起内力来。
俄顷,常太息忽觉神识收到一股压迫,似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双腿渐屈,甚至被迫垂首,不敢正视对方,咬牙惊道:“怎么回事?”
那人淡淡一笑,道:“常大侠觉得在下的‘无相山意’如何呢?”常太息脸色倏变,道:“无相山意!你……你竟然……”
原来,这“无相山意”并非寻常内功武技,而是神意武学,施展者能将其意融入招式乃至内劲,于无形之中向对方施压,令对方神识受迫,仿佛泰山压顶。
常太息一咬舌尖,嘴角流出一道血丝,挺直身躯,加大双掌劲力,竟也逼得对方右脚后撤一步。
那人微愕道:“看来在下还是小觑了常大侠,你如今也有一只脚踏进‘神游’了。”常太息脸色发青,抬头怒瞪对手,随后一睨少年,切齿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却是摇头叹道:“可惜可惜。”常太息一时有些怔然,听他道:“你如今已能承受我‘千重山’的神意,想来无须多时,便能迈入‘神游’之境,与我一战,若伤了元气,那就不值了。”
常太息冷冷道:“少废话!”那人忽然阴笑道:“常大侠,你就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徒弟吗?”
常太息闻言,张目厉声道:“他怎么了?”那人大笑道:“放心,他只是被熟人给带走了而已。”
“熟人?”常太息惊疑不定。那人悠然道:“在下从史家庄那边来,恰好望见他被师叔给带走了呢!”
常太息脱口道:“何自在!”随即心下一凛,暗道:“他竟在史家庄周围待过,我却一点都未察觉。”那少年听见,也不由眉头紧皱。
那人倏忽收劲,腿脚未动,平地后撤数丈,到了少年身旁,笑道:“常大侠若不在乎徒弟安危,大可与在下重新切磋。”
常太息脸色苍白,心知此人武功高过自己,无须欺骗,已然信了九分,犹豫片刻,拂袖道:“告辞!”猛然转身,一跃而起,刹那间便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那人看他远去,胸口倏然一疼,如被揪紧,伸手一捂,想起身后少年,佯作掸尘,淡然转身。
少年直视那人,冷冷道:“你来干嘛?”对方笑道:“看看你办得如何?”少年不悦,从怀里摸出几张纸,漫不经心一递,道:“这三十九人中,只有十一人愿为我们所用,其余人等,或是难以找到,或是已被解决,或是逃走不知所踪。”
那人道:“十一人?也够了,当年他们也算是一方头领,就算重出,总还能聚些势力。”少年恨恨道:“这些人背信弃义,苟且偷生,还值得用吗?”
那人冷哼一声,口气微厉,道:“你以为自己现下有多大势力?”少年顿时哑然,听他道:“用人之际,少抱怨些。”
少年不忿一视其人,道:“我一直好奇,你跟我们合作,究竟有何企图?”那人淡淡一笑,道:“不是说了吗?我与你义父是老相识。”瞧见对方冷笑,便道:“你若怀疑也罢。”
少年忽然问道:“史家怎么处置?”那人道:“这段日子,你做得有些露骨,还是勿逼得太紧为好,无论史崇山究竟如何,暂且放他家一马,从长计议。”
少年道:“话说你真就这么让常太息离开了?此人武功高强,日后或成阻挠。”那人微微苦笑,道:“论武功,我在其上,可他毕竟也是‘大天通’高手,与之大斗一场,于我损大过益。不过——”阴鸷一笑,道:“逼得我使出‘千重山’的神意,他虽抗拒得了一时,但之后也有段日子受的了。”
少年蓦然问道:“接下来还要作甚?”那人只淡淡道:“你自己去与手下会合,先回你义父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