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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南北杂货》 作者:报纸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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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七谷?
说起来, 郝刺史当初的那一份文书, 还真就是皇帝自己亲自查阅的。
因他十分关注离石县那边的发展, 早早便交代下去,言是但凡有那一边的文书呈上来,全都让人拿来给他亲自查阅。
这一回郝刺史的那一份文书呈上来的时候,他正在忙着筹划城州那边那个罐头作坊的事情呢。
又因那秦岭一带当年的杜仲胶马上就要下来,朝中几位大臣也在争论不休, 有些人认为应该给基层部队先配上胶底皮靴, 因为他们时常都要准备战斗。
还有人认为应该先给长安城这边守城官兵以及将领们还有所有公务员一人配上一双,横竖也不是很多, 长安城可是关系到整个国家的脸面,常常会有外国大使前来觐见,莫要叫他们小瞧了大唐才好。
就在这又忙又乱的工夫,皇帝陛下看过了郝刺史的那一份文书,心中便想, 这事还是稍微放一放吧, 待到全国各地收完了赋税,那郝建平也来长安城述职的时候, 自己再仔细问一问他。
结果忙着忙着,他后来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郝建平上进城诉职的时候,他也就是草草见上一见,这都已经算是给他们石州面子的了,去年冬天那么多官员进京述职, 总共也没几个人见过皇帝的。
“咳咳,郝刺史数月以来在石州当地推行筒车灌溉之法,劳累奔波,造福百姓,实乃我大唐地方官员之典范……”皇帝这时候也不提什么文书不文书了,只管给郝建平戴高帽。
“如此良臣,如何能以贪功之名污之?”朝中立马又有其他人站出来说话。
“立功便是贪功,看来将来这朝堂便要留给那些无功之人了。”说话那官员年岁不小了,火气却很旺。
“你道谁是无功之人?”那边阵营里登时便有人跳脚。
“我道的自然是那无功之人。”老头他纵横官场几十年,岂会被这一两句话噎住?
这朝堂之上一旦吵吵起来,那着实也是热闹得很,皇帝陛下往他那木榻上一靠,不管了,看戏吧。
待到他们这些人吵得差不多了,皇帝问过几个大臣的意见,然后便在朝堂之上现点了几个人的名字,令他几人与郝建平学那筒车灌溉之法,学习地点就在长安城外西山脚下。
这筒车灌溉之法,相较于翻车确实有不少优点,但它也有一个限制,那就是必须要在水域有落差或者是水流比较急的地方才好使用,平原地区那种大江大河大池塘的,有些地方水流很缓,地形又十分平坦,这筒车到了那样地方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所以大伙儿都觉得,这筒车灌溉法在山区坡地推广最为合适,平原地区还是继续使用翻车就可以了。
另外,在长安城这边,打谷机的生产这时候也被提上来日程。
在之前那几个月,不仅是离石县那边的匠人从长安匠人身上学到了东西,这些长安过去的匠人,同样也学得了那制作打谷机的手艺,在那边待了几个月再回来,他们这时候的技艺也都已经十分纯熟了。
他们这些人造出来的打谷机,便不是拿去卖钱,而是先运送一批到全国各地州县,给当地工匠做样子,然后再令各地官员在当地推广此物。
另外,长安城中那些大户们,对于这个打谷机也都是比较眼馋的,去岁郝建平上京城献打谷机的时候,没那些人那么一闹腾,这个打谷机的推广工作就被耽搁了,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大伙儿都希望自家庄园今年夏收的时候能用上这个东西。
有了这打谷机与那筒车灌溉法,再有先前的烧土粪法,随着这些先进技术与农具的推广,即使是一些相对干旱贫瘠的土地,应也不愁种不出庄稼。
先前竟还有人言那罗三郎乃是妖物,什么妖物会这般好心,行如此造福众生之事?听闻那罗三郎这两年亦是四处搜集种子,将来果真还会被他找到第七谷第八古也未可知。
半月之后,西坡村这边……
“三郎,你看这几株是甚?我瞅着竟有几分像豆子。”这一日,姚家阿翁扛着锄头从坡上下来,见着罗家前边那片地里头,长了几株半尺多高的植物,乍一看竟还以为是豆子,仔细一看,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东西。
“甚?豆子?”坡下有几个路过的,一听这个话,连忙就凑过来看热闹了,先前他们还开玩笑说罗三郎种不出第七谷,莫非……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瞅那种子倒是不像豆子。”罗用这时候也从院子里边出来。
“许是什么瓜类?”有人猜测道。
“也不像瓜类。”瓜类大多都是爬藤的,像他们这里常见的胡瓜瓠瓜冬瓜这些个,哪有这个样子直直一根杆子的。
数日之后,许二郎他们那些人也从外边回来了,比预计的倒是略早一些,因为在太行山区那边,很多村人得了消息,便自己出山来取打谷机,倒是给他们省了不少功夫。
说到罗家院子前面那几株植物,许二郎他们那些人也没有一个认识的,有人猜是菜蔬,有人猜是野草,还有人在心里暗暗期待,这个东西将来能长出第七谷来,虽然大伙儿也都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
时间一日日过着,罗家院子前面那一片田地也是一天一个样,有些植株死掉了,有些植株被辨认出来是野草之类,顺手就被拔去了,还有一些弄不清楚是什么的,便被留在这一块地里头一直长着。
五月份,那几个植株纷纷开出小百花来,引得一些坡上的野蜂飞过来采蜜。
再过些时候,那些花儿谢了,渐渐的,就长出一些小小的果子来了,村人们瞅着,心中便有几分失望:“看着倒像是山上的野果,吃不得的,这一类的野果一般都涩得很。”
“要不然摘一个尝尝?”有人问罗三郎。
“还是等它熟了再说吧。”罗用才不要空口生吃这玩意儿。
“还是我来帮你尝尝吧。”有人自告奋勇,伸手便从一棵植株上扯了一枚个头最大的,约莫有小拇指那么大的果子下来,也不洗,用手手指搓了搓,直接就丢嘴里去了。
“……”众人都笑嘻嘻地看着他尝果子。
“……”罗用也在一旁笑嘻嘻看着。
“嗷!!!”那人刚咬了两口,便张嘴干嚎起来。
“怎的了怎的了?”村民们纷纷询问,又有老人在一旁念叨:“不能吃就赶紧吐出来吧,还含着干啥呢,也不晓得有没有毒。”
罗用肚子里都要笑抽抽了,生吃辣椒啊这是,虽然说嫩辣椒的辣度并没有那么高,但这可是朝天椒啊。
“哎呦……我这嘴啊……哈……哈……”那汉子还吐着舌头在那里哀嚎呢。
“啥味儿啊,可是涩得厉害?”大伙儿都挺好奇的,瞅他也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纷纷都把心给放了下来。
“火烧火辣啊嘶……”那家伙有生之年头一回吃辣椒,这劲儿一时半会儿怕是换不过来。
“不涩啊?”大伙儿对野果的普遍印象就是涩。
“不涩,辛!”那汉子言道。
“身体可有什么不适?”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后,村人心中那一点对于第七谷的期待,也已经被那雨打风吹去了。
“并无。”除了方才出的那一头汗,倒是没有其他什么不适,嘴上的辣劲儿这时候也稍稍过去了一些,不似方才那般难耐。
村人们失望了,罗用心中却是高兴得很,生活中怎么能少了辣椒呢。
经过先前那村民的试吃之后,大伙儿至少知道这个东西应该是没有毒的,三郎要种便由着他种把,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有一些小孩子心性呢。
等到那些辣椒长到差不多的时候,罗用珍而重之地摘了一把,拿到许家客舍炒菜去了,没办法,他们家没有铁锅,先前买给田崇虎炸臭豆腐的铁锅后来也被他拿去造了打谷机。
自家师父要借铁锅一用,许家人还有什么好说的,连忙就把灶台给他让了出来。
罗用就在他们那里取了一些葱姜蒜,放在油锅里先炒出香味,然后又放了猪肉下去炒,再放辣椒,翻炒两下,那味儿登时就不一样了,罗用守在锅旁一边炒菜一边吞口水,他这都有几年时间没正经吃过辣了!
厅堂外面……
“咳咳咳!罗三郎究竟在里头做甚?”
“哎不行了,我到外边透透气。”
“咳咳!”
“这回这物什,闻着竟比那臭豆腐还要厉害些。”


232楼2017-08-22 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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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麻婆豆腐
    话说唐初这时候的人着实也比较有探索精神, 罗用的那一盘农家小炒肉, 炒的时候那么呛人, 炒完了端出来,这些人竟然都还敢拿起筷子夹来吃。
    “嘶……这么辛!”
    “比五辛菜还厉害。”
    “我觉着倒是不如五辛菜。”
    “炒肉倒是挺香。”
    “就是不知吃下去以后对身体有没有什么妨碍。”
    “三郎,此为何物?”有人问罗用道。
    “不知。”罗用也是好久没有吃辣椒了,这会儿正就着一大碗粟米粥吃辣椒炒肉,吃一口辣椒炒肉, 嚼几下, 然后就要喝一大口粟米粥,呼哧呼哧的, 吃得可带劲儿了。
    “既不知是何物,那便少吃些吧。”一旁有人劝他。
    “与我种子之人,言是此物可食。”罗用这时候吃得正起劲呢,哪里还能停得下来。
    “种子乃是何人所给?”对方又问了。
    “……”罗用停下筷子,抬着头想了好一会儿, 言道:“时间太长, 不记得了。”
    “……”众人无语,不记得了你还那么确定这玩意儿能吃啊?就你那些种子, 前面还种出那么多杂草来呢,那些杂草也都能吃吗?
    偏罗用好似还吃上了瘾, 头一天刚吃过小炒肉,第二天又加了辣椒炸豆酱,做炸酱面吃,他家那几个小孩, 一个个的也都跟这吃,看得他那些弟子以及西坡村村民很是为这一家子感到忧心。
    好在罗用先前种下去的辣椒也就没几棵,这会儿都还没怎么长好呢,连着摘了两天以后,也就没几个辣椒可摘的了。
    “此物着实有几分奇特,从前竟是闻所未闻。”许家客舍这边,大伙儿最近也都在讨论辣椒这个东西呢。
    他们问罗用这玩意儿叫什么名字,罗用说不知道,然后就有人叫罗用现起一个,罗用就说管它叫辣椒,大伙儿现在对这个名字还有点不习惯,说起来还是此物此物的。
    “那滋味着实太辛,沾在舌头上火烧火燎一般,比生蒜还厉害几分。”有些人吃不了辣的,对这个辣椒的接受度就很低。
    “我觉着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这是比较能吃辣的,除了辣味,还能品出一点辣椒的其他滋味来。
    “阿兄,这些都要种上吗?”
    罗家这边,罗用又开始种辣椒了,他家一个油纸包里,包了好些辣椒籽呢,这会儿便取了春日里育苗用的那些陶罐出来,打算在这些陶罐里全都育上辣椒苗。
    “这东西好吃吧?”罗用问他们。
    “好吃!”七娘那丫头对辣椒的接受度最高,也不知是天生就比较能吃辣还是怎么的,前两日罗用做的那个带辣味的炸酱面,她可没少吃。
    “待这些辣椒都种出来了,阿兄便经常与你们做。”罗用笑眯眯道,他已经忍不住要开始期待各种各样的辣菜了,麻辣烫啊,麻婆豆腐啊,水煮肉片啊……
    “阿兄,此物换不得钱财吗?”五郎这财迷对辣椒的热情倒是没有多高,他就想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换钱。
    “只要有人喜欢,自然就能换得来钱。”等到时候推几道热菜出去,打响了名声,何愁换不回钱来,尤其是在南方一些多瘴气的地方,这辣椒简直都能救人与水火。
    罗用穿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对这个时代的气候多少也有了一些了解,要说气温的话,好像跟后世也相差不是很多,但是感觉总体还是比后世更加湿润一些。
    这样的湿润在他们离石县这里还是比较合适的,对于南方很多地方来说,湿度可能就有些太高了。
    而且在眼下这个年代,整个地球的森林覆盖率都很高,很多原始森林都还没有遭到破坏,在南方的很多地方,瘴气普遍比较严重。
    听说辣椒这个东西还可以抵御瘴气,后世那些最喜欢吃辣椒的省份,像四川、湖南、江西这些省份,大多都是一些空气流通不是特别好,容易形成瘴气的地方。
    “能换好多钱吗?”四娘也凑了上来。
    “自然。”罗某人信心满满地说道。
    一听辣椒这个东西能换好多钱,家里这几个小孩都来劲了,一个个装土的装土,浇水的浇水,认认真真把那些辣椒种子都埋在陶罐里,希望能早早育出辣椒苗。
    如今天气暖了,这些陶罐便不需再放炕头,只需靠墙摆放在屋檐下,日日浇水,待它们长到可以移栽的时候,再移到地里去便好了。
    待到先前那几株辣椒开始成熟的时候,罗用采了一些红辣椒回来,在许家客舍那边做了一回麻婆豆腐。
    虽然没有郫县豆瓣酱,用他们自家产的大酱代替了,但这道菜还是为那些没有吃过麻婆豆腐的唐朝人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辣椒够辣,花椒够麻,豆腐够嫩,许家客舍自制的炒面勾芡又很香浓。
    看着那些士族郎君们一边抹着汗水鼻涕,一边筷子还要往盘子里伸的情景,罗用不禁也想起自己少年时期刚刚接触到川菜那几年。
    罗用从前与罗奶奶一起生活的那个小城也不怎么吃辣椒,祖孙两人生活也比较节俭,罗用从小都是在家里吃的饭,直到后来出去上了大学,才一下子接触到了许多外地口味。
    像这个麻婆豆腐,罗用从前就没少吃,刚开始不怎么能吃辣,吸着鼻涕噙着眼泪他也要吃,吃到后来就变成无辣不欢了。穿来这里的这几年时间,着实也是难为他了。
    瞅瞅眼前这些人,罗用就觉着自家那些辣椒应该是不愁没市场了。
    看来中国人的口味古往今来都是差不多的,麻婆豆腐这道菜无论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在公元七世纪,都注定是要横扫大江南北。
    贞观十一年五月底,离石罗三郎开始向周边民众高价收购胡豆,一斗胡豆五文钱,几乎要与粟米同价。
    只可惜乡邻之间种植胡豆的人并不多。时人皆言此胡豆一物,乃是当年张骞出使西域之时,从西边带回中原的作物品种,因它乃是从胡地而来,百姓便称它为胡豆。
    这胡豆也不是粮食,一般人家种得都不多,少的就种个几十株,多的几分地,不过就是给家里添个菜而已,从前也不见有人肯出什么大价钱来买。
    “师父,我昨日又从外面收来两斗胡豆。”这一日清晨,刘活提着一袋胡豆,也就是蚕豆,来到罗家院子。
    “可还是按五文钱一斗收来?”罗家这时候正在吃饭,罗用听到了声音,连忙放下筷子就出来了,一边说话,一边就从荷包里摸钱。
    “正是。”刘活笑了笑,又问:“近日以来收了不少,如今可是够了?”
    “若是遇着,你便替我再收一些。”罗用打算用这些蚕豆做郫县豆瓣酱的,他先前做过几年大酱,对于制酱一事,也是比较有信心了,所以这回就想多做一些,这时候做下去,夏日里晒上几个月,待到今年入冬,发酵的时间虽然还是短了一些,但差不多也能拿出来做菜了。
    “你可吃过早饭了?”付了钱,又从墙边取了箩筐将那些蚕豆倒在筐中,罗用又问刘活道。
    “吃过了。”刘活一手拿着麻布口袋,一手把那十文钱往怀里揣,笑嘻嘻说道:“这两日要跑一趟定胡县,那边若是也有胡豆,我便还帮你收一些回来。”
    “那你到时候若是果然收到了一些,便雇几个脚夫,莫要心疼钱。”罗用交代道。
    “我省得。”刘活答应一声,摆摆手,这便出了罗家院子。
    在罗家院子前边的那片荒坡上,这时候已经被开出了挺大一片田地,上边种着的一株株辣椒苗正在迎风招展呢。
    罗家那几个小孩整日没少给它们浇水施肥,恨不得把这些辣椒苗当祖宗供起来,就因为罗用说它们将来能换很多钱。
    要说罗家现在收入也还不错,罗用那些弟子都给他分成呢,现在连许家客舍每个月也要给他送钱过来。
    另外还有水泥作坊和打谷机作坊的收入,待到再过几个月,今年的杜仲树叶又该下来了。
    “阿兄,咱家现在还欠多少钱呢?”这一日吃过晚饭,四娘那丫头坐在炕沿剪脚趾甲,剪着剪着又想起这一茬来了。
    “你自己看。”罗用顺手拿了炕柜上一个本子递给她。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闲得在他们阿兄的炕头上打滚玩儿的六郎七娘那两个,这时候连忙也凑了过去。
    “唔……五百、这个是五百钱,这个是……一百五十……”七娘那丫头假装自己看得很懂的样子,
    “呆子,这是五百贯,这个是一百五十贯。”四娘伸手就在她额前弹了一下。
    “阿兄,阿姊又打我。”若是罗用不在这里,她挨着一下也就挨了,刚好这会儿罗用在呢。
    “阿姊说得对,是贯不是钱。”罗用伸手揉了揉这丫头的脑瓜子,家里这几个娃娃,就数她最会撒娇。
    “唔……好多钱啊!”一想起那个小本本上写着的巨大数额,七娘小丫头忍不住也要叹上一口气,一贯钱可有好多呢,拎在手里都好重的,她们家竟然欠了别人好几个几百贯那么多。
    “这些债务要到何时才能还完?”四娘忍不住也问了。
    “不知。”罗用说道。
    “阿兄,待我们把胡豆酱做出来了,就干净卖了还债吧。”五郎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急。”罗用捧着一本书靠在炕头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罗四娘。
    “……”罗五郎。
    “……”罗六郎。
    “……”罗七娘。
    “家里这些白米莫吃了,拿去换钱吧。”四娘拍板。
    “嗯!!!”剩下那几个小孩连连点头。


    233楼2017-08-22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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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1:0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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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恋爱的酸臭味
      四娘她们说了要拿那些白米去卖钱, 过几天果然就把它们都卖到了许家客舍, 许家客舍那边住着那么多士族郎君呢, 那些人消费能力强。
      罗用也不管,卖就卖吧,不吃白米他还能吃面呢,只要家里这些小孩乐意,他们吃啥罗用就跟着吃啥呗。
      现在罗家掌勺的重任又重新回到了四娘身上, 罗用只管洗衣服, 至于那个书铺,没事过去打扫打扫就行了, 许家客舍那边若是有人要买册子,许家那些小孩会过来喊人。
      最近罗家人正忙着做豆瓣酱,每天都要做好几十斤,那些收来的胡豆经过浸泡以后,用棒槌捣碎, 然后就要从里面把胡豆皮挑拣出来。
      这大几十斤的胡豆, 挑拣起来也是十分耗费时间和精力的,家里这些小孩得空便坐在院子里拣胡豆皮, 接连忙了好一段时间,不喊苦不喊累的, 看得罗棺材板儿都要在心里检讨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叫这些小娃娃们太为这个家里的紧急情况操心了。
      不过这种事,有时候该忍还得忍啊,让他们操点心吃点苦, 总比把他们一个个都给养成二世祖强。
      这一个个小大人似得,罗用越看,就越是觉着稀罕得不行,他空间里的照相机和智能手机不能拿出来用,实乃人间一大憾事。
      罗家这边一日日地做着豆瓣酱,时间也快就到了夏收的时候。
      这一年夏收,西坡村很多村民都用上了打谷机,不是整个村子用一台那样,而是自家就有一台打谷机。
      从前罗用他们刚做出来燕儿飞的时候,也是村民们手头上都还没有多少积攒,也是大伙儿觉着这个燕儿飞虽然新奇但是并不算很实用,等到买打谷机这时候就大不一样了。
      别看这村子里的人就是卖卖豆腐织织毛衣的,挣得好像饿不是很多,但是他们花销少啊,但凡有几个钱,基本上都是攒起来的,这时候打谷机这东西出来了,这么实用的农用机械,罗三郎还给他们本村的人让了利,很多人咬咬牙,便从家里掏了存款出来买一台。有了这台打谷机,那麦子收起来就能省不少力气。
      待到这一年的麦子收完了,地里的玉米也都结出了一个一个的玉米苞,村人知晓罗三郎他们爱吃嫩玉米棒子,最近这段时间就有不少人往罗家院子这边送嫩玉米棒子来了。
      罗家兄弟姐们几个,每天都要烀一锅嫩玉米棒子,有事没事的时候就拿一根啃啃,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呢,一个个都挺能吃,吃了也不见胖,尽窜个儿呢,六郎七娘那两个去年刚做的短褐,今年穿着就短了一截,罗用也不管,短就短点吧,村里的小孩都这么穿呢。
      罗家现在已经出了孝期,照理说是不用再穿白色麻衣了。
      不过在眼下这个年代,一般农户也穿不起多好的布料,大多也不舍得花钱去给布料染色,所以大多都还是穿的白色麻衣,那些诗歌史料里提到的白衣、白丁这些个,指的便是平民百姓。
      另外唐代这个时候也有品色服的说法,不过基本上也就是给官服的颜色分了一个等级,虽然也有说了普通老百姓只准穿白色的,但是显然没多少人把这个话当回事,好多商贾农人也穿染了颜色的衣服,并未见有虽因此获罪的。
      唐初这时候的民风是带着几分彪悍的,再说前些年国内还有好多造/反的呢,眼下这时候边境也还有强敌,当权者还是希望社会安稳多一点,至于颜色这回事,反正我是这么说了的,你不穿就不穿吧,反正只要别闹出什么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像西坡村这样的小村子,从前基本上人人都是一身的白色麻衣,最多就是像林家那样的人家,能有几件带颜色的衣衫,罗家他们全家人加起来,也就罗用一个人能有一件深蓝色长袍。
      最近这一两年,在他们村子里,穿赭色和青色衣服的人渐渐也多了起来,话说稍微带上一点颜色,他们这个村子瞅着都比从前精神了几分。
      不过罗用觉得这白色麻衣其实也不错,若是搁在后世,像这种纯天然纯手工的布料买起来可也不便宜,尤其如果再用草木灰和石灰粉浸煮一番,这些麻质的衣服就会变得很白很干净,他们家这些小娃娃们穿在身上,也都挺好看。
      这嫩玉米棒子,也就嫩的时候才好吃,待后面越长越老,咬在嘴里就没有那么软糯香甜了。
      村人们最近就眼巴巴等着收玉米呢,待收回来玉米晒干了,还了三郎那边的,剩下的种子便都是他们自己的了,这些玉米种子若是担到县里去换钱,得换回多少钱来?
      “三郎,你帮我看看这信里头写的甚?”这一天中午,过了午饭时间以后,林五郎拿着一张信纸来到罗家院子。
      “拿来我看。”罗用知晓又是自家阿姊写信回来了,因那白家叔侄一直待在许家客舍没走,他们家在驿站那边有渠道,所以罗大娘与西坡村联络起来倒也方便,隔段时间就要写一封信回来。
      罗用打开这张信纸看了看,他阿姊现如今写出来的字是比从前进步多了,在长安城那边应该也是有在学习的,并没有把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做生意挣钱上面。
      对于这一点罗用感到很欣慰,在他看来大娘现在也还很年轻呢,将来还是会有很多可能,也不求她能有什么样的文采,至少还是应该要认得字。
      “……长安城的夏日着实是热,到了晚上便有好些人到坊间街道上吹风纳凉,街边店铺挂了灯笼……”
      大娘他们两口子的信件里倒也没有说什么肉麻话,就是这些拉拉杂杂的生活琐事,大娘说得最多的,就是自己在长安城中的各种见闻。
      读完了一封信,罗用抬头一看,他姊夫林五郎咧着个嘴还在那里乐呵呢。
      “没了。”罗用对他说道。
      “哎,倒是又劳烦三郎了。”他们两口子的信件,也不好意思拿去叫别人读,于是他每回都拿来找罗用帮他读。
      “姊夫何需如此见外。”罗用笑道。
      要说这两口子就是不一样,大娘每回给他写信,说的大多都是生意上的事,要不然就是叮嘱他一些家里头的事情,倒是很少像给林五郎的信件一般,跟他聊些自己在长安城中的种种见闻。
      林五郎今日收到了大娘写来的信,心情也是好得很,听过一遍之后,将那信纸小心叠好,揣入怀中,然后又回许家客舍去了。
      黑人阿普很是不错,在许家客舍跟着林五郎做了这么久,现如今他基本上都已经能上手了,甭管是下厨房做菜还是到前厅去招呼客人,他都能应付得来,所以林五郎这时候才能出来开一下小差。
      下午罗用过去许家客舍那边给人上完了数学课,就看到林五郎拿着纸笔坐在他们那个小厨房里边,一个一个扣着字,看起来应该是打算给罗大娘回信。
      不过就他这水平,若是没有别人帮忙,他自己根本连一封信都看不下来,自己提笔写信真是……
      “阿普,你可知桃子的桃字怎么写?”这不,刚开了个头,歪歪扭扭写了没几个字,就遇着拦路虎了。
      罗用凑过去看了看,只见那上边写着
      “信已受到,耶娘都好,我也很好。”这一句话是每回必写的,这回再写起来,就比较熟门熟路了。
      “长安城夏日炎热。”这一句是大娘那封信上有的,估计是照抄过来。
      “你,莫要,贪凉。”从这里就开始磕巴了。
      “听闻三郎说,长安多()子,你也买来吃……”桃字不会写,空那儿了。
      “啧,酸。”罗三郎咂咂嘴,转身又回厅堂待着去了。
      他才不要留在这里教自家姐夫写情书,没错就是情书,虽然内容挺正常的,但是对于正在恋爱的人来说,每一封信都是情书,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呢。


      234楼2017-08-22 1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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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付出
        罗用看了一圈, 眼下他的那些弟子里面, 几乎个个都不得空, 要说哪一个比较有空闲,适合出远门,罗用想来想去,也就他自己最闲,最适合出远门了。m.. 移动网
        于是罗用便去了水泥作坊那边一趟, 问那些做工的人, 有没有谁愿意跟他去一趟关内道那一边的,这一走可能就要好几个月。
        那些工人们面面相觑, 然后罗用的那些弟子们便都站了出来,还有林二嫂的父亲也很快站了出来。
        这老汉是个细心稳妥的,罗用先前有意拉拔他,让他跟着看火的师父学看火,后来他果然也学出来了, 去岁冬末以来, 也跟着烧水泥的队伍去过他们石州当地的几个地方,挣得了不少钱财, 改善了家里的经济情况。
        他心里挺感激罗用的,于是这一回罗用说要去关内道, 他想也没想就站出来了。
        在那林二嫂的父亲之后,相继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这些人里面有水平技术比较高的师父,也有普通工人。
        还有那两个黑人也站出来了, 在这两个人心目中,罗三郎就是他们的保护神,只要是跟在罗三郎身边,去哪里都没差。
        “善。”罗用点点头,说道:“那我们两日后便出发吧。”
        对于那些没有站出来的人,罗用倒是并没有什么不满,不想出远门的心情,他现在自己也是深有体会。若不是这个修路的事情是他自己想到,也是他自己提出,他这时候也未必就会身先士卒。
        罗用自己要出门,家里的事情自然就要安排好,只有这几个小孩子自己住这么大一个院子他肯定不放心,于是便去找许家人商量。
        许二郎便说让自己媳妇和许三郎媳妇晚上过来罗家院子这边睡觉,帮罗用看顾着四娘她们几个,如此一来,罗用也就可以放心一些。
        “阿兄,我也去不行吗?”四娘那丫头闷闷不乐道。
        “你若去了,谁来照顾弟弟妹妹呢?”罗用无奈,六郎七娘那两个确实是一个问题,再说了,出去外面修路,人生地不熟的,他怎么能把四娘带出去,一个不小心弄丢了他到时候上哪儿找去?
        “不是还有五郎。”四娘一早就想出去外面看看了,这一次罗用要出门,他就很想跟着去。
        “五郎不是要去上学啊。”罗用给他摆事实讲道理:“虽说有许家人帮忙照顾,但你也知道他们生意一忙起来,有时候难免也会有看顾不到的地方。”
        “呜……”四娘委屈得不行,她觉得当阿姊太吃亏了,什么事情都要为弟弟妹妹考虑。
        “阿姊,你怎的了?”待一会儿罗用出门了,家里那两个小的见他们阿姊蹲在墙角呜呜,便凑过去,软言软语地问道。
        “走开了。”四娘这时候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两个。
        “阿姊,你可是肚子疼了?”七娘蹲在她前面不远处,一本正经地跟她说:“大娘说小娘子肚子疼了就要喝红糖水,阿姊,你要喝红糖水不?”
        罗四娘“……”
        六郎七娘那两个眼巴巴瞅着他们阿姊原地转了个身,只给他俩留了个背影,实在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待到得知罗用要出远门的时候,这两个就有的哭了,抽抽噎噎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先前二娘她们就是出了远门,后来大娘也出了远门,出去了都再没回来,现在阿兄也说要出远门。
        “呜……阿兄,你莫要出远门嘛……”
        这两个小家伙抽抽搭搭地扯着罗用的衣服哭,哭得罗用眼睛都有点发酸了,他上辈子可是自己一个人跑遍了大东北大西北的人,怎的现在出个远门都这般难舍难离了呢。
        不过该做的事情总是要去做,该出的远门总还是要出的。
        修这一条路是罗用自己想要做的事,他实在做不到只管自己窝在家里,从头到尾都叫他的那些弟子还有雇工们替他去背井离乡,替他去实现自己的想法。
        若说两世为人活到现在,真正让罗用体会最深刻的道理是什么,那就是付出。
        这两个在他年少叛逆的时候十分不以为然甚至是不屑的字眼,付出与收获,生命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
        两日以后,罗用赶着驴车,与他的十来个弟子,另外还有十几个雇工,一起踏上了去往关内道的路途。
        罗家那几个小孩在人群里哇哇大哭,先前送走罗大娘罗二娘的时候,也不见他们这般哭,也许是因为在大娘二娘她们离开的时候,家里还有罗用,这时候连罗用也要走了。也许是因为在他们懵懂的印象中,罗用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家长,是他们在物质上和情感上最大的依靠。
        “哭个甚,呆瓜,阿兄过几个月便回来了。”罗用回头笑着冲他们摆摆手,一副没多大事的模样。
        “哇哇哇!”罗家那几个小孩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在那里哭得直跺脚。
        “师父可是不舍,不若你便不要去了,我们几个过去便好。”罗用的一个弟子对他说道。
        “无事,走吧。”罗用笑了笑,看起来果然也不是十分难舍的样子。
        从他们离石县去往孟门关这一路,大多数都已经修上了水泥路,中间偶有一些间断,问题也不是很大,估计要不了太久应该就能修上了。
        因为路面情况很好,他们这一行人走得也比较轻松,这两年罗用的那些弟子们家里的经济情况也都有所好转,这一次赶驴车出来的人不少,甚至还有人家里买了牛的,不过这回倒是没赶出来。
        过孟门关的过程也是比较顺利,因为他们提前办好了路引,又说清楚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守关的将士并没有为难,很爽快就放行了。
        过了黄河便是关内道绥州,他们这一次要修的这条路,便是从这里开始。
        要在别人的地盘上修路,这路也不是想修就能修的,从前罗用他们在石州那边可以把水泥厂办得遍地开花,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有郝刺史的支持。
        这一次来到关内道绥州,他们自然也得先去拜访一下绥州刺史,此修路一事,还得先征得当地官员的同意。
        若是他们不同意呢?难道就这么调头回去?人群中也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
        “绥州这边若是不想修路,我们便去内州那边。”罗用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放弃的人,内州若是也不肯让他们办水泥作坊帮助当地修路,那他们还可以去盐州、灵州、陇右道。
        事实上,对于突然有人跳出来说要帮他的辖区修路这么好的事情,又有哪一个地方官会拒绝呢?
        再说这罗三郎可是在皇帝陛下那里挂了号的,在民间呼声又很高,没见他来这绥州没两天,当地百姓隐隐都有一些兴奋躁动起来了吗。
        在这种时候,自然是应该展现一番勤政爱民的好地方官形象,谁会在这种节骨眼给自己找不自在。
        绥州百姓听闻罗三郎带着他的弟子们来了,还要在他们这边兴办水泥作坊,帮助他们修路,很多人都感到特别高兴。
        听闻皇帝专门从那长安城修了一条宽敞平整的水泥路,就是为了方便这罗三郎进京面圣,水泥路这个东西,只要是走过的人,就没有说不好的,现如今他们绥州也要有水泥路了,这如何叫人不激动,当即很多人纷纷前往报名,要到他们的水泥作坊做工。
        然而修路一事,却并非依靠这些满腔热情就可以很快落到实处,这是一个漫长而浩大的工程。
        罗用等人先在孟门关的对面、延水县一带设了几个点,着手开始安排水泥作坊的建设事宜。他们选定的这几个点,除了考虑各个点之间的距离,还要尽量选择一些取用黄泥方便的地方。另外,还有在烧水泥的过程中需要用到的石膏和石灰粉,现在也是时候要开始收购了。
        罗用这些日子过得十分忙碌,每日就住在他负责的那一个水泥作坊附近的村子里,吃的穿的也都不讲究。
        若是看到距离他们水泥作坊不远的那条土路上有商队经过,他往往都要上前去问上几句。
        “可是要渡黄河?”
        “可是要去离石县?”
        “要去西坡村吗?”
        “你们要去西坡村?那太好了,帮我捎一封信件回去吧,我便是离石罗三郎,这封信你们帮我捎去许家客舍,给罗四娘便好,劳烦了。”


        236楼2017-08-22 1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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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君子坦荡荡
          关于这一次的修路, 罗用原本是打算采用他们之前在石州各个村落那样的方式。
          但是等他们真正到了这边, 亮出身份说明来意以后, 便有很多当地的大家族纷纷送了钱帛粮食过来,然后罗用顺势便改了计划,用这些钱帛粮食给前来他们这里干活的百姓发工钱做工饭。
          如此一来,大家族们负责出钱,百姓们负责出力, 罗用等人便只需要起到一个组织的作用, 以及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罗用把他带来的这些人员分成几个小队,每一个小队都单独选择一个地方建造水泥作坊, 负责一段道路的建设,谁先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先往前面去,到前面已经规划确定好的地点,开始另一段路的修建工作, 如此交替前进, 效率还是比较高的。
          罗用差不多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才终于完成了自己负责的第一段路。
          因为建造一个临时性的水泥作坊也要花费一番功夫, 像粉碎水泥用的大型石碾那些东西,更是又重又难搬运, 所以他们每一个水泥作坊之间的距离也不会太近。
          不过第一段路的话,像泥坯石碾这些,很多都是东拼西凑甚至是临时制作的,在工具的准备上, 他们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以后再建第二个第三个临时水泥作坊的时候,他们就可以把能带的都带上,实在带不走的,等到了新的地方再想办法,如此一来,速度也会稍微再提高一些。
          绥州当地百姓对修路的积极性很高,就罗用负责的这一个点,做工的人最多的时候能有三四百人,这些人一部分在水泥作坊做工,一部分负责铺水泥路,速度最快的时候,一天时间铺了近有三里路。
          他们这个铺路工作,其实就是在原来的道路基础上再铺一层水泥,只要水泥到位,人手充足,天气晴朗,真正操作起来还是比较快的。
          从第一个临时水泥作坊离开的时候,罗用从当地带走了几十个熟练工。
          他们一行人推这板车赶着驴车,走在自己修好的水泥路上,每一步踩下去,心中都不禁要泛起一丝骄傲,这便是他们齐心协力修建出来的水泥路,平整宽敞,犹如一条纽带,将这一路上的村庄城镇串联起来。
          待到走出了他们自己修建的水泥路,前面就是其他几个队伍修建的道路了,每到一处罗用都要过去与他们打一个招呼。
          若是遇到一些物资匮乏的地方,罗用便从自己的队伍里给他们留下一些布帛钱粮。
          “尽够了尽够了,你们自己也要多留一些。”一名弟子见罗用指挥着他手底下那帮人,几乎都要把车队中的钱粮给搬空了,于是连连劝阻道。
          “你师父我还能饿着肚子不成。”罗用笑道:“你们这些若是花用不完,后面再捎上来便是。”
          罗用自然是饿不着肚子的,饿着谁也不能饿着他,这一日傍晚他们行到绥州州府东面的一个村庄,村人闻是离石罗三郎前来,不仅收留他们在村中借宿,还备下了丰盛的宴席。
          大只的清蒸鸡,大只的烤羊,烹饪手法不太讲究,罗用倒也没少吃,村人见他吃得多,就都很高兴。
          当场还有乡绅从家中取出钱帛相赠,罗用拱拱手收下,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本子,一笔笔记得清楚,既然有人捐赠,待到这个村子附近这段路修好了以后,立个功德碑总要的。
          待到第二日,他们这一行人行到附近的一个临时水泥作坊,罗用就把这些刚得的钱帛留在了那里,他那个小本上的几条数据,也让这边的弟子原样抄录了一份。
          再说先前那一个,被罗用硬塞了好多钱帛粮食的那个队伍,忙过两日之后,又遇到一个从后面拔营过来的队伍,那个队伍也跟罗用一般,硬是给他们留下了好些粮食。
          转眼又过几日,后面又有一个队伍过来,又给他们留下一堆粮草物资……
          一而再再而三,几次过后,这个临时水泥作坊的人终于有点回过味来了:“你说他们这些人是不是自己懒得搬东西?”
          “往后这落在最后的队伍,岂不是都要成了收尾搬货的?”
          “无事,待我们修完了这段路,下一个地方就要到队伍最前边去了,这么多小队轮流,也不是次次都要我们搬东西。”这个小队的队长如此安慰众人道。
          大伙儿一想确实也是哈,于是便不再纠结,反正等他们这边修好了,前面好多地方也都修出水泥路来了,搬就搬吧,多弄几辆板车推一推,也不算太辛苦。
          约莫七八日以后,这行人总算修完了他们负责的这一段路,高高兴兴搬上那一大堆东西,推着板车就往他们前面那个临时水泥作坊去了,就等着到了那边以后好撂挑子呢,结果……
          “人呢?”看着空荡荡的一个水泥作坊,这些人傻眼了。
          “昨日一早便走了。”当地老乡告诉他们。
          “嘎!嘎!”
          “知……知……”
          天上大太阳晒着,地上汉子们走着,车上的杂物成山地堆着……
          “师兄,你说这个事究竟是谁开的头?”一个汉子问道。
          “你说呢?”另一个汉子回答说。
          “咱师傅?不能吧……”前几天师父笑眯眯让人往他们仓库里搬东西的时候,他所感受到的,明明是关心和爱护。
          “这种事习惯就好了。”另一个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咱再走快些,别让前面那些家伙也给溜了!”队伍中有人喊了一声。
          “嗷!”一阵嗷嗷回应过后,这个队伍行进的速度比先前又快了几分。
          至于罗用他们,这时候已经在大斌县东面的一个村子旁边安营扎寨了,当地百姓早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已经把场地给他们平整出来,又备下许多石灰石膏在那里等着。
          罗用他们这些人一到,马上就可以开始和泥摔坯了,烧水泥用的土窑也有先遣队提前修好,这个地点也是先遣队定下的,他们后面这些负责施工的队伍,来了就只管开干。
          现如今,离石罗三郎在关内道修路,要一直修到陇右道凉州城的消息,在很多地方都已经传遍了。
          关内道和陇右道的人自然是拍手称快,其他地方的人也多以褒赞为主。
          但是对于罗三郎因何要修这一条路,各地的人也有不同的看法,像离石县那边的人,普遍都认为罗三郎这是为了要引一条活水到他们当地,长安城那边的士族郎君们,普遍还是认为他是为了求名。
          至于皇帝陛下对这件事究竟是怎么看的,那还真不太好说,至少目前没几个人能摸得准他在想什么,真正摸得准的几个人,也不可能随便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别人。
          事实上,在这一年夏末,真正让这位帝王感到在意的,还不是罗三郎修路这件事,而是在长安城中,出现了两家私人开办的学院。
          长安城中从前并没有私立学院,仅有的几所高等教育学校,都是由国家设立。现在这种私立学院的出现,处在最高统治者的角度看来,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在眼下这个时代,学生与老师的关系,是天然而紧密的,随着这样的私立学院越来越多,一些有学问有能力的鸿儒,他们很可能就会教授出相当数量的优秀学子,这些优秀的学子再通过科举考试进入朝堂,他们这些人之间,就是一个天然紧密的团体。
          皇帝一点都不乐意看到朝堂之上出现这样的团体,这些团体若是强大到一定程度的话,甚至可以动摇皇权。难道说,他从此之后所要面对的,除了原有的氏族集团,又要多出来一股新兴的力量吗?
          废除科举是绝对不行的,那就是因噎废食,除非他想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世族大家坐大,最终把持整个国家。
          再说目前的科举考试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虽然实际意义并不是很大,但总归还是一个盼头,谁又能忍受这样一点希望生生被人掐灭。
          直接取缔这两个私立学院也是不可取的,这两个学院因为并不限制平民家的子女入学,现如今在民间呼声很高……
          其实无论是离石罗三郎在关内道修路,还是有人在长安城兴办书院,这两件事都称不上是坏事,端看看问题的人是从哪一个角度去看。
          从好的角度来看,这就是国家昌盛的表现,大家都很努力很有责任感嘛,无论是道路建设还是文化教育都在向着一个积极向上的方向发展,按这种趋势发展下去,这个国家必然会越来越强大繁荣。
          往不好的角度去看,这些人一个个都这么活跃,一个个都在给自己聚敛人气,他这个皇帝将来是不是会被他们给挤得越来越没有存在感。
          皇帝究竟是怎么看怎么想的,他的心里究竟是防备多一点,还是乐见其成多一点,外人并不得而知。
          这一日下午,皇帝召见了一个官员,就是先前负责与罗用谈判、后来又被他派去监工修路的那个。
          长安城中一些消息灵通的,便纷纷猜测,皇帝这是要开始重视离石罗三郎最近的那一番动作了吗?他打算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是褒奖呢还是敲打呢?
          宫墙之外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宫墙之内,皇帝姿态悠闲地坐在木榻之上,笑着对前来觐见的官员说道:
          “我听人说,你府中近日高朋满座,你府中的一道麻婆豆腐,如今已是名满长安。”
          那官员一听这个话,顿时神态一凛,心道还好他当时没有白收罗用的那一罐子豆瓣酱,如若不然,此番怕是就要步了那唐俭的后尘。
          “回禀陛下,做那麻婆豆腐所用的豆瓣酱,乃是小臣花费二十文钱从那罗三郎处买来。”君子坦荡荡,那罐豆瓣酱既是他自己花钱买来的,便也不怕皇帝过问。
          “哦。”皇帝陛下点点头,笑眯眯又问了一句:“那麻婆豆腐好吃嘛?”


          237楼2017-08-22 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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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8楼2017-08-22 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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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好吃就是德行
              赵畦说罗二娘花起钱来有一股子狠劲, 这个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寻常人就算手头有钱, 也有比较靠谱的消息来源,投资的时候难免也还是要留一手。乐+文+小说
              尤其是在公元七世纪这时候,地广人稀,又是在凉州城那边的西部城市,房价地价都不高, 本地人该有田地房屋的, 基本上也都有了,外地人在这里置产的并不多, 大家对于这方面的投资并不是很看好。
              也正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罗二娘才能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在凉州城中购得多处房产。
              眼下这时候的凉州城,总共也没多大,基本上这小半年以来, 城中有意转手的房屋田产她都去看过了, 觉得合适的就买下了,剩下来那些, 要么就是价钱太高,要么就是其他问题。
              待那些长安人赶到凉州, 想要在这边置下一处产业的时候,找来找去竟也找不出几处像样的,一问之下,才知最近这段时间, 城中的好房产大抵都被那离石罗二娘给买下了。
              一时间便有人猜测,那离石罗三郎因何要不远千里从离石县修路到凉州城,莫非就是为了这个?
              “你们也太小瞧罗三郎了。”这一日,凉州一家食铺之中,有几个人正在议论着这件事,食铺的店家很不以为然就说了:“他若想要挣钱,自然有的是法子,何需费这番周折。”
              凉州城中亦有传闻,言在长安城那边也有一家阿姊食铺,买卖十分红火,每日里光是角子就要卖掉几十担,还有许多达官贵人与她们订购卤水,常常一订就是几十上百斤,家人仆役前去取货,都要用担子去挑。
              罗家姐弟都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们若是有心想要敛财,又何需用千里迢迢修一条路这样的笨办法。
              长安城这边,不久之后,罗大娘也听闻了这件事,都说二娘在凉州城大笔砸钱,赶在那些打算在凉州城置产的人面前,购下了凉州城中大半闲置房产。
              很多人都在谈论那罗二娘砸钱砸得如何豪迈大胆,瞅着安安静静一个小娘子,一出手就是大笔钱财,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娘听着也是有几分好笑,她也知道二娘确实是个大胆的,你瞅她好像有几分柔弱的模样,杀起鸡鹅可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在这一点上大娘反倒还不如她。
              而且,二娘从前还跟她说过自己不想嫁人的话,从前大娘只觉她这话太小孩子气,小娘子年岁大了哪里还能有不嫁的,现如今想来,不过是她自己不敢想罢了,二娘却是个敢想的,而且她应也是敢这么干,尤其是还有罗用在背后支持的情况下。
              “大娘,你看这肉糜可打好了?”这一边,一个妇人放下手中的木槌,撩起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问大娘道。
              罗大娘走过去,伸手拈起一点肉糜,用两根手指捻了捻,言道:“还需再打一刻钟。”
              “哎。”那个妇人闻言,便又挥着木槌继续捶打。
              这妇人乃是前几日刚刚经由牙郎介绍过来,罗大娘为了避免徒惹是非,她这里的雇工,除了最早从离石带过来的许大郎长子,其余全部都是女性,有年长的有年轻的,这段时间又新雇了不少,总共已经有十多个了。
              这么多人做工,再加上她们早前又开始做豆腐卖豆腐,这摊子支起来着实占地方,于是罗大娘便在距离光德坊不太远的崇化坊租下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将工人们做工的地方移到了这边。
              这院子里有水井,房屋不算很新,但院子足够宽敞,租金也比较合理,从这边到光德坊,只需走过一条不算很长的街道。
              “这一担可是二百串?”廊下有一个年轻妇人正在穿卤串,二娘见她身边已经穿好了两桶,上面用干净的麻布盖着,于是便问她道。
              “一百八十串。”那妇人抬头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不停。
              “晓得了。”罗大娘点点头,又道:“我先担去铺子那边,你们也抓紧些,宵禁前需得把这些物什都送到铺面去。”
              这一担子一百八十个卤串,可也不轻。这穿卤串的活计并不是谁人都能做,罗大娘先前也让别的妇人做过,要么就是手上没准头,要么就是总替她心疼东西,总想少串几个,虽是好心,却并不合大娘的心意,近来雇佣的这一个妇人倒是不错,手上有准头,干活也麻利,而且她自己穿出来的卤串,每一桶多少个,她心里都有数。
              罗大娘现在基本上也不怎么在铺面那边看店了,卖货的事情主要就交给许家那一对小夫妻,另外又雇了两个人手给他们帮忙。
              虽然对许家人信得过,但是每天拿过去多少东西,大娘心里也得有数,她现在还养成了记账的习惯,虽然磕磕巴巴的很多字都认不全,但是在这长安城中,要找人问个字总是容易的,先前大娘还整日待在店铺那边的时候,常常也会有一些识字的小娘子到她们铺子去买吃食,大娘若是问她们这些,小娘子们都很乐意教她。
              “大娘,你这担的可是卤串?”罗大娘才刚走到西市附近,还未到光德坊,就被人给喊住了。
              “怎的不到铺子去买。”罗大娘笑道。
              “既是遇着了,你便卖我几串。”那妇人笑嘻嘻的。她家是在西市这边开布坊的,下午这时候生意好,也是走不开,这时候见罗大娘挑着担子经过,就把她给叫住了。
              “那你要几个?”罗大娘挑着担子到她那布坊门口。
              “要三个。”妇人让她丈夫继续招呼店里的客人,自己则跑出来买卤串。
              “大娘来了?大娘你给我也拿两个卤串来。”旁边店铺里也有人喊。
              “哎,我也来买几个。”
              “给我拿五个。”
              “我要三个。”
              “……”
              待罗大娘再次挑起担子往光德坊去的时候,那两个木桶里的卤串已经卖掉了大半,她身上也多出来一百多枚铜钱。
              这些钱扣除成本,也尽够她给一个雇工发一个月工钱的,每天只需走这一遭便能挣得这些钱来,一个月下来,给所有的雇工发完工钱以后还有多的。
              所以她最近几乎每天下午都要走这一趟,这些店铺里的人,早上的时候可能也没想着要吃卤串,下午的时候自己又忙得不行,等到了晚上,闭门鼓一敲,他们这边又够不着了,所以每次看到罗大娘挑担从这边走过,都会有人找她买卤串。
              罗大娘怀里揣着铜钱,肩上挑着担子,步履轻快地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听人说罗二娘在凉州城办起了羊绒作坊,又听人说她在凉州城买了好多房产,罗大娘心里其实也是有些羡慕的,知道她现在过得顺遂,时常可以从别人那里听闻她的消息,心中也觉得很高兴。
              不知道罗二娘将来是不是就打算把重心放在经营羊绒作坊这件事上面了,而对于罗大娘来说,这阿姊食铺便是她唯一的事业。
              从最初那时候,罗用让她到许家客舍做工开始,她的命运之轮就开始运转了,这间食铺就是她的宿命,而她也十分喜爱这一份宿命,并将它视作自己最终的归处。
              罗用并不偏心,他给了罗二娘巨额的钱财,甚至还要修路去往凉州城,他同样也给了大娘阿姊食铺,还有许多她从前闻所未闻的食方。
              大娘还记得那一日,三郎将一个小本郑重交到自己手中的时候,那两只眼睛里面遍布的血丝。他说,这些方子阿姊可以慢慢琢磨试验,也可自行处置,长安城那边形势复杂多变,万事都要以自身安全为重,钱财和食方皆乃身外之物,当舍则舍。
              ……


              239楼2017-08-22 1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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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夜幕降临,帮工的妇人们将那边院子里做好的东西全都搬到铺子这边,有些家里住得近的,也有回家去的,还有一些住得远的,或者是明日一早便要起来干活的,就住在崇化坊那个院子里。
                阿姊食铺这边最忙的便是每日下午和晚上这两个时段,下午主要由许家那两个小年轻负责,晚上大娘和郑氏长女一般也会过来帮忙,除非她们另有别的事要忙,比如突然接到一个大单要在那边院子里加班加点干活之类。
                “走,去阿姊食铺。”
                “你这都连着去了半个月,还没吃腻呢?”
                “你们竟是不知?阿姊食铺又要推出一个新鲜吃食,今日是头一天,有优惠,买两个送一个。”
                “你竟还差那几个钱不成?”
                “莫要磨蹭,赶紧的,去晚了又要排好长的队。”
                结果等他们这几个年轻人慢慢悠悠走过去一看,队伍都排得老长了。
                几个人跑到窗口那里看了看,只见那柜台后边其他也没啥变化,就是新添了一个敞口的大号陶釜,那里边煮着一串一串的丸子,有些丸子颜色略深,有些丸子颜色略浅,那煮丸子的汤汁看起来清澈透亮,飘出来的香味却是十分地鲜美。
                “这陶釜里煮的是甚?”有个年轻人问店里那许小郎。
                许小郎转头一看,见是一个熟客,便与他说:“这个白一点的是鱼肉丸,黑一点的是羊肉丸,吃起来又弹又脆,滋味鲜美。”
                “你们这个汤水是用什么东西煮出来?”那人又问。
                “便是用鱼骨与羊骨同煮。”这个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刚刚有客人问起,罗大娘自己都说了。
                “多少钱一串。”又一阵香味飘出,只见那圆溜溜的丸子在清亮的热汤中滚啊滚啊,窗口外边的小年轻忍不住咕嘟吞咽了一口口水。
                “两文钱,今日四文钱能买三串,明日便没有了。”许小郎那小媳妇这时候也说话了,这姑娘当初刚嫁到许家就跟着他们千里迢迢跑来了长安城,初来乍到还有几分拘谨,跟着大娘她们做了大半年买卖以后,现在也已经基本放开了手脚。
                “给我来三串。”那小郎君当即便道。
                “喂!”队伍后面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人不干了,就知道这几个家伙不老实,先装作随便看看的样子,看着看着就想插队了。
                “诸位莫怪,我这朋友一时说得兴起,忘记了,莫怪莫怪……”他那几个朋友连忙把人往队伍后边扯,为了这一口吃的,可莫要把名节都给搭进去了才好。
                这几个人正排着队呢,只见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坊墙那里,刺溜刺溜爬进来几个人,拍拍身后的泥土,若无其事地排到队伍后面。
                话说这些人为了一口吃的也是拼了,虽然说眼下并不是什么敏感时期,就算是被外面大街上巡逻的执金吾给捉了,也不会丢性命那么严重,但是挨一顿板子肯定是少不了的。
                少年人们目不斜视,只当自己没看见。
                然后第二天他们就听说,书学那边有几个学生因为私自翻越坊墙,被罚给他们学院食堂挑水一个月。
                要不怎么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呢,不过那许家客舍的丸子可真好吃啊,又脆又弹,滋味鲜美,越是细嚼,越是觉得美味。
                然而就是这又弹又脆,越嚼越美味的鱼丸子肉丸子,差点将罗大娘卷进一场危险的风波之中。
                原因是这几个学生翻墙买丸子吃的事情被人拿到朝堂之上去做文章,说这长安城中的商贾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也不知使得什么手段,竟勾得学生们犯了夜禁。
                刚好赶上皇帝这一天心情不太好,懒得听他扯皮,不待别人说话,当场就把那个官员给怼了:“不若不然,爱卿便去阿姊食铺与那罗大娘商量商量,让他莫要把吃食做得那般美味。”
                那个官员被皇帝堵了个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朝堂之上不少人都笑了起来,然后又有人大声说道:“美味又有何罪。”
                “那阿姊食铺的吃食,老夫也吃过几回,滋味颇佳。你要说那罗大娘品行不端,勾那几个学子犯夜禁,那是万万不能的。”一个头发胡子都白透了的老臣如此说道。
                “她做的吃食好吃,与她的人品又有何相干?”那边的人还想挣扎一下。
                “诶,此言谬矣。”老头眯着眼睛,慢慢悠悠地说道:“常言道字如其人文如其人,对那做吃食的人来说,从她做出来的吃食如何,便可观其德行。”
                “这又是什么歪理?”就因为她做的东西好吃,然后她这个人就一定是个好人了?
                “我倒以为此言甚是在理。”偏偏这时候又有人站出来与他唱反调。
                “在理在理。”旁边不少大臣纷纷复议。
                “能做出那般吃食的人,如何能是个品行不端的?”众人言之凿凿。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那家伙简直都要跳脚了,这是什么破朝廷,这些人还讲道理不讲!
                “荒谬个甚,这点道理都参不透,着实是愚不可及。”一个挺着将军肚的武官哈哈大笑。就这点智商还当文官呢,连他们这些武将都要笑死了。
                在他们军队里面,真正武功高强的,人品通常也都不会太差,那些整日一肚子歪心思的人,又有几个能够静下心来勤炼武艺。
                再说这家伙就因为几个学生翻墙,就想攀扯那阿姊食铺,这么低劣的手段,大半个朝廷的人都看他不顺眼了,不就故意拿话气他呗。
                “那几个学子着实应该严加管教。”一场闹剧过后,终于也有人提到了那几个私自翻越坊墙的学生。
                这点事情就不需要再上纲上线了,管教管教就行了,若是果真把事情闹大,那几个年轻人的前程也是堪忧。
                朝堂之上的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没几天这件事就在长安城中传开了,然后那些犯了错误的学生,除了担水之外,又被加罚了一个月去扫厕所。
                光德坊那些街坊这几日见着罗大娘,便要与她玩笑:“大娘,你做的吃食这般好吃,我也不信你是坏人。”
                罗大娘又是好笑,又是庆幸,还好有人愿意帮她说几句公道话,大唐朝的朝堂也并非是那样的是非不分,如若不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要沦落到哪一番境地。
                对于那些为她说话的人,罗大娘也是很感激的,但是以她目前这般微薄的力量,却是不能为那些人做些什么的,唯一能做的,大约也只有尽量把吃食做得好吃一些而已。
                经过这一件事情之后,罗大娘在对待吃食上更加尽心,也许那些大臣们在朝堂之上只是说了几句玩笑话,但是罗大娘却相信,即便只是一些寻常吃食,只要认真对待,只要精心烹饪,食物也可以拥有属于它自己的德行。
                自从罗大娘开始产生这样的想法之后,阿姊食铺仿佛一下子也有了自己的精神气,就好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终于学会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好吃就是德行。”
                这一句看似有几分搞笑又不靠谱的话,其实很有它的一番道理,在那简简单单的好吃两个字背后,他所包含的是认真细致的精神,以及从一而终的坚持,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德行一样对待自己手下的食物,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240楼2017-08-22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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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0:5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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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是非
                  西坡村这边。
                  罗用他们那些人走了之后没多久, 许二郎便按照罗用先前交代的, 雇佣了一些帮工, 到坡上去采摘杜仲树叶。
                  不知是他们这里气温比较低还是怎么回事,去年春天播种下去的那些杜仲树苗,长到现在这时候都还是很小的一棵,估计在之后的两三年才会真正进入生长旺季,这时候直接收割幼苗提取杜仲胶, 并不划算。
                  所以他们这一回依旧是采集杜仲树叶, 也不是每棵树都全部给他捋光,夏季这时候只采摘一部分老叶, 每棵树摘个几十片,在不伤及树木的前提下采叶。
                  夏日气温高,发酵时间短,制取杜仲胶的速度也比较快,这批杜仲胶提取出来以后, 其中一部分给了王金怀, 因为他今年依旧没有找到其他杜仲胶货源,另一部分则是让马氏商行帮忙带去了长安城。
                  这些杜仲胶全部都已经制成圆形胶片, 罗大娘那边收到货以后,只要在长安城当地找一家陶瓷坊定制一批罐头瓶子就行了, 当年的水果下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在长安城中收购时令水果制作罐头,待到没有水果的季节再把这些罐头拿出来出售,因为几乎没有运输方面的费用, 所以这个利润肯定是比较高的。
                  待这一年秋风渐起的时候,罗家院子前面种着的那一大片辣椒,也到了可以收获的时候。
                  “阿姊,你看我摘的辣椒。”这一日上午,四娘正坐在院中剁辣椒,七娘提着一个小篮子从外面进来,献宝似得把自己摘来的那半篮子辣椒递到四娘跟前。
                  “放那儿吧。”四娘这时候正在剁辣椒,被空气中飘扬这的那股子辣味熏得直吸鼻涕。
                  “要洗嘛?”七娘蹲边上问她。
                  “你会洗啊?”四娘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小丫头认真点头。
                  “那你当心着些,摸过辣椒的手别再往脸上抹了。”四娘说道。
                  七娘应了一声,然后便蹲在旁边认真摘起了辣椒蒂,摘完了提着篮子到羊皮管子下面冲洗,洗完了再把它们倒在一个笸箩上晾着,这辣椒一定要晾得干干的才能剁了做酱,那酱缸子里头可进不得生水。
                  一会儿六郎也提着一小篮子辣椒进来,把它们往一个箩筐里面一倒,就又出去了。
                  这小子虽然比七娘早几分钟出生,又是男儿身,如今长着长着,竟比七娘那小娘子还要细皮嫩肉几分,让他吃点麻辣豆腐没问题,让他摘辣椒蒂剁辣椒那就绝对不行,他那手上一旦沾上了辣椒汁,就是火辣辣地疼,这两天摘辣椒他还戴手套呢,就是从前二娘给他织的羊绒手套,这个时节戴起来热是热了点,但是保险。
                  “阿姊,阿兄他们何时回来?”这一边,七娘又蹲在大木盆边上看自家阿姊剁辣椒,她倒是不怕辣,上回用沾了辣椒汁的手抹在脸上,当时辣得嗷嗷叫,过后又不怎么害怕了。
                  “我怎知。”罗四娘哼哼道。
                  “……”七娘那丫头抿抿嘴,有几分委屈的模样。
                  罗四娘看了她一眼,心道我还委屈呢,要不是因为你们两个,阿兄说不定就肯带她出去了,她又不跟五郎似的还要上学。
                  不过再想想大娘二娘她们从前也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她就觉得这种事也没什么可抱怨的,等她长到了十八岁,阿兄就肯叫她出门了,到时候她也要跟大娘二娘那般,出去外面干一番大事业。
                  “你中午想吃什么?”四娘问她。
                  “煎饼。”七娘想也不想就回答了,像是一早就寻思好了一般。
                  虽然没有阿兄做的馃子,但是他们家现在有辣酱啊,豆瓣酱黄豆酱都有带辣味的,抹了辣酱的煎饼可好吃了。
                  “行,中午便吃煎饼吧。”四娘答应道。
                  “嘻嘻……”七娘这小丫头这就又高兴起来了。
                  待到时间差不多了,四娘便放下那些辣椒,到院门边上原本用来开杂货铺那个屋子里,开始调面糊做煎饼。
                  结果还没等她把面糊调出来,外头就传来了一阵喧闹。
                  罗家几个小孩放下面糊,跑到外头去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究竟,就知道这吵闹的声音是从村子里传来。
                  “村子里这是怎的了?”四娘问坡下正在劈柴的郑氏道。
                  “方才来了一对夫妇,言是来找冯狗儿,还与我问路呢,这时候定是他们家闹将起来。”郑氏放下斧子,将刚刚劈好的几块柴禾捡起来丢到墙边上,言道。
                  她现如今在罗家做工也有挺长时间了,因为每日里吃得都不错,也不像从前那般整日忧心,身子骨瞅着也是强健了不少。
                  “可是冯狗儿的阿娘回来了?”四娘猜测。
                  “应是差不离。”郑氏叹了一口气,依旧挥着斧子继续劈柴,听闻那冯狗儿的娘亲很早以前就改嫁了,既是改嫁了,如今又回来做甚,只可惜她就是一个给人帮工的,像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有心,也是插不上嘴的。
                  四娘皱了皱眉头,虽不知那冯狗儿的娘亲回来做甚,现如今看这吵吵嚷嚷的模样,也不像是什么好事。
                  “你俩待在家里,我看看去。”四娘对六郎七娘两个言道。
                  “阿姊我也要去。”七娘那丫头当即道。
                  “……”六郎没说话,不过那小脸上的表情写得清清楚楚的,他也要去。
                  四娘无奈,只好带着他俩一起去,五对那头毛驴见他们几个出门,想也不想,甩着尾巴就跟了上来,麦青豆粒儿也想跟,结果被四娘喝了一嗓子,乖乖又回院门口蹲着去了。
                  现如今这家里头的当家人就是罗四娘了,她的话它们可不敢不听,要不然指定没饭吃。
                  待这姐弟三人到了冯狗儿他们家附近,便听到那冯阿婆大声干嚎的声音,还有村人们此起彼伏的指责。
                  “当初既是走了,如今又回来做甚,狗儿在咱村子里好着呢,你便只管安心去过自己的日子吧。”四娘几个挤进人群的时候,刚好就听到一个村里的老人这般说道。
                  “我阿婆年岁大了,又有几分疯癫,我这几年在外头,心里也总是念着我这狗儿,怕他饿着冻着,现如今好容易与家里人商量好了,要来接他,众相邻因何要来阻拦?”
                  那冯狗儿的娘亲二十多岁的模样,面貌也是长得端正,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瞅着也是一个能干活能持家的,说话也很有条理。
                  “这冯狗儿既然姓冯,自然该留他在冯阿婆身边,哪里又有被你带走的道理?”村人之间,有人语气生硬地说道。
                  “我便只是带他几年,等到他年岁大一些,自然还叫他回这个村子里来娶妻生子。”那妇人说着吸了吸鼻子,眼眶已然红透了。
                  有些村人见她这般,心中难免便要生出几分怜悯,当娘的人想要把自己的孩子带在身边,又有什么错呢,就冯家这个情况,当年倒也不能怪她改嫁。
                  再说了,若是一直叫着冯狗儿跟在疯疯癫癫的冯阿婆身边,哪一日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可怎的是好,如今他这亲娘既然过来接了,不若……
                  “那你往后日子若是过得不如意了,还要把冯狗儿丢了嘛?”四娘这时候出声说道。
                  小女孩儿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十分悦耳,只是这话里头却像是带了刀子一般,一句话恨不得就要在对方身上割出一个血口子来。
                  “这又是哪里来的话,哪一个当娘的会……”那妇人的面色这时候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不若你下回还是换一个来丢好了,莫要再丢冯狗儿了,换你后面生的娃娃丢一回。”四娘不待她把话说完,紧跟着又说了。
                  “这又是哪里的话……这又是哪里的话……”那妇人面上,这时候已经是泪水涟涟。
                  “你这小娘子说话怎的这般歹毒?”她那丈夫这时候也说话了。
                  “四娘这话虽说得不好听,却也并非不再理,你们还是走吧,以后莫要再来我们村子了。”西坡村的村民里面虽然也有不少人都觉得四娘方才的话说得太重了些,但大伙儿到底还是要维护她的。
                  “叫狗儿跟在我们身边不好吗,因何竟要这般?”那妇人哭着求道。
                  “走吧走吧。”话都已经被罗四娘说到了那个份上,众人如何还能让冯狗儿跟这夫妇二人离开。
                  四娘那个话并非不在理,只是那冯狗儿留在村里,跟着他那疯疯癫癫的阿婆,难道就会比跟在这对夫妻身边更好?
                  他们也知道这妇人从前是把冯狗儿给抛下了,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冯狗儿总共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娘不是吗。现如今看他们这衣着打扮,瞅着也像是过得不错,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了,便想起来要把从前这个儿子领过去带在身边,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当娘的总归还是会疼惜自己的孩子,叫冯狗儿跟他们走,即便过得不如他那些弟弟妹妹,应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现如今这罗四娘都把话给说到了这个份上,村人们若是再叫着夫妇二人把冯狗儿带走,那岂不是就站到罗四娘的对立面去了,待哪一日罗三郎回来了,你说他会站哪边?这种事用脚趾头想想也该知道了。
                  所以村民们这时候虽然明面上还是站在罗四娘这一边,但是有些人心里头其实已经对她有些微词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娘子,村子里的事情,她因何要强出头?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田村正今日刚好不在村中,他若是在的话,事情一准就不能是眼下这般。
                  田村正先前帮过郝刺史推广水车灌溉法,近来长安城那边需要这方面的人才,郝刺史便托人带话过来,叫他去了长安城,村人都说他这是要发达了,也不知这一回过后,朝廷能给他封个什么官。
                  ·
                  数日之后,在离石县与定胡县那条大路边的一个草棚下,一群商贾小贩正坐在草棚下歇息闲聊。
                  “……”
                  “那罗四娘果然这般说来?”
                  “啧啧,这小娘子果然厉害,将来谁家敢娶。”
                  “离石罗三郎的亲妹,谁家不敢娶?”
                  “着实也是被她兄长给惯坏了,村子里的事情,哪里又能轮到她一个小娘子拿主意。”
                  “最冤的还是那冯狗儿,好容易等到自家亲娘来接,结果被个不相干的小丫头,几句话就给搅和了。”
                  “……”
                  路边一辆马车上,罗用黑着一张脸坐在车中。
                  他原本正在车中小憩,没想到竟刚好叫他给听到了这样的一段对话。
                  前些天罗用还在关内道那边修路的时候,遇到了从凉州城过来的赵琛一行人,言是今年还要与他合作梨子罐头的生意。
                  因为这笔买**较大,他最好还是亲自回去一趟,刚好罗用最近也想回家看看,这时候又有现成的马车可以坐,于是他便跟着回来了,原本也是高高兴兴的,却没有想到,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赵琛放完水从外头回来,见罗用那张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便问他:“怎的了这是?”
                  “无事,还是快些赶路吧。”罗用沉声道。


                  241楼2017-08-22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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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戳破
                    罗用回来了, 四娘高兴之余, 心里头又有一点怯怯的, 因着冯狗儿那事,近来好些人都跟她说,三郎现在不在家,叫她仔细看好弟弟妹妹便好,凡事莫要强出头。m.. 移动网
                    四娘并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那冯狗儿的耶娘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 若是就这么让他们把人给带走了,将来找不回来怎么办?
                    可是在见到自家阿兄之后, 她心里又开始有点不确定起来,万一她真的做错了怎么办?万一阿兄也说她做得不对怎么办?
                    “你做得很好,先把人留下来是对的。”这一天晚上,罗用从许家客舍回来以后,摸着四娘的头发这般说道。
                    “嗯!”四娘点点头, 心里高兴了, 可眼眶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红了。果然还是阿兄最好了,他们都说她做得不对, 说她强出头,只有阿兄夸她做得对做得好。
                    罗用原本还想多说两句, 见她这幅模样,一时便也作罢了,还是先搞清楚那冯狗儿耶娘的事情再说吧。
                    那一对夫妇若是果真有心想要接冯狗儿过去与他们一起生活,自然不会因为四娘这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 若是果真这般容易就能改变主意的话,那冯狗儿就算去了他们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罗用这两日先安排好了杜仲胶生产的事,然后便着手让人出去打听那冯狗儿耶娘的消息,当天便有消息传回来,言那夫妇二人此时便在离石县中。
                    至于这夫妇二人这些年究竟在哪里生活,做些什么营生,一时却是探听不着,罗用正想着是不是要动用一点关系的时候,有人就主动给他送消息过来了。
                    来人乃是陈大,陈七的兄长,是个贩盐的商贩,当初罗用从他弟弟陈七那里买来彭二与王绍两人,过程不甚愉快,那陈七当时还撂过狠话,后来陈大虽然上门道歉,但罗用在心里还是提防着陈家兄弟几人,怕他们在背后给自己使绊子。
                    现如今从这陈大的态度看来,对方倒像是要与他缓和关系的样子。
                    “……那黄二乃是定胡人,早年家贫,娶不上媳妇,后来娶了你们村冯狗儿的娘,听闻这冯狗儿的娘也是个能干的,两人合力做了一些小买卖。”
                    “前几年那黄二的姊夫在岚州合河开了一家酒肆,他们夫妇二人便去了合河,这些年都没再回来。”岚州就在石州上面一点的地方,合河的地理位置与孟门关有几分相似,都是黄河边的一个港口。
                    “酒肆?”一听对方是开酒肆的,罗用心中便有些生疑,毕竟许家客舍的饭菜好吃也是出了名了的,那夫妇莫不是在打这个主意?
                    这冯狗儿整日在许家客舍那边进进出出的,给许家人帮帮忙跑跑腿,每日总能混个肚儿圆,时常还能给冯阿婆带回去一些,那黄氏夫妇莫非是听闻了这件事情,才想着要把冯狗儿给弄过去?这么大的孩子,也能给店里帮忙了,若是再能问出一两个菜谱……
                    “不错,那黄二的姊夫姓胡,胡记酒肆在合河也算有些名气。”陈大得意道:“我从前去合河的时候,便在那胡记酒肆见过这夫妇二人。”
                    “陈大郎着实好记性。”罗用奉承道。
                    “那自然,别的不敢说,若说这眼力记性,整个离石县的商贩加起来,也没几个能比得过我。”陈大倒也不谦虚,他接着又说道:
                    “这黄二夫妇在那胡记酒肆帮忙卖酒,每月倒也挣得些许钱财,不过前些时候,我听闻他们夫妇忽然跑来你们村要把那冯狗儿接走,心中存了疑惑,便找几个相熟的打听了一番,倒是果真被我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罗用知道,正题来了。
                    “那黄二上个月叫人给骗了。”陈大压低声音道。
                    “竟有这事?”罗用吃惊道。
                    “踩了套了。”陈大伸出食指在桌面轻点两下。
                    “什么样的套?”罗用好奇道。
                    “倒也不是什么高明的圈套,不过就是因着一个贪字。”陈大摇摇头,接着说道:“那一日,有一个胡商被人从赌坊中扭出来,言他若是还不起赌债,便要剁他一个手掌,那胡商讨饶,言自己手里还有一批好货,乃是从西域来的葡萄美酒,可以用酒抵债,结果那赌坊的人却是只认钱不认酒,双方在街上起了争执,引得好些人围观……”
                    “结果那些酒就被那黄二买了?”罗用摇头,这么糙的套路竟然也能骗得了人。
                    “可不止他一人花钱买了,只不过是这黄二买得最多,当时他那牛车上刚好有一笔货款,全花了,结果买回去一看,一坛坛的,全是水。”陈大也是摇头。
                    事情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黄二把他姊夫店里的货款拿去买了假酒,回去以后对他姊夫怕是没法交代。
                    这时候突然又打起冯狗儿的主意,大抵是想把冯狗儿送给他姊夫抵债?就算问不出什么菜谱,以冯狗儿的年纪,也能帮酒肆干活了,旁人若是问起来,便说他在姑父店里帮忙,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罗用谢过了陈大,又请他吃了一顿饭。
                    对于陈大的话,罗用是相信的,因为对方没有任何理由欺骗戏弄自己,除非他不想继续在这离石县做买卖了。
                    然后第二天一早,罗用便赶着驴车往离石县城去了,自打修了这水泥路以后,五对这头大毛驴拉着一辆木板车一个人,走在这平整的水泥路面上,简直跟玩儿似的,走了一路也不见它有什么吃力的模样。
                    这天中午,罗用在王记酒肆置办了一桌酒席,让人去请那黄二夫妇过来吃饭,言是四娘鲁莽,自己要与他二人当面赔罪。
                    那黄二夫妇听闻了这件事,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生怕自己的目的被那罗棺材板儿给戳破了,可是再一想合河距离这离石县也是颇远,那边的事情,这边的人根本不清楚,于是便大着胆子去了。
                    仔细想想,那块棺材板儿再厉害又怎么样,为了他那宝贝妹子还不是照样要服软,虽然外面也有传言说这罗三郎很是照顾村中老弱,对冯狗儿尤其关照一些,但也只是关照而已,毕竟非亲非故,事关自家亲妹名声的时候,他定然也该知道要如何决断。
                    这般想着,这夫妇二人心中便安稳了,大大方方应邀赴宴去了。
                    这一日中午,王记酒肆的生意比平日里也是格外好一些,不用说,好些人就是过来瞧热闹看现场的。
                    待这夫妇二人来到王记酒肆,那罗三郎果然十分客气,又是招呼又是赔罪的,言自家四娘莽撞,还请他二人莫要见怪,云云。


                    242楼2017-08-22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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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这一番作态,黄二夫妇心里的防备便也全然放下了,以为罗用这就是跟他们服软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冯狗儿争取过来,于是那冯狗儿的娘亲又说了自己如何如何想孩子之类的话,黄二也表示自家现在的经济条件好了,并不介意多养活这么一个孩子。
                      事情发展到这里,厅堂中那些假意饮酒吃菜,其实一个个都竖着耳朵仔细听的那些人,便都以为今日这事八成是没有什么看头了。
                      他们原本还以为罗三郎要狠怼这一对夫妇,没想到竟是这般,着实无趣得紧。
                      “罗某却有一事不明。”这时候,只听罗用对那夫妇二人言道。
                      “何事不明?”黄二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到嘴里,别说,这王记酒肆的饭食也是不错,方才他尽顾着说话了,坐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吃上几口饭菜呢。
                      “你二人既是有心想要接了冯狗儿过去,因何之前不来,偏要待家中走了霉运才来。”罗用这话一出,厅堂众人反应各异,有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还有暗自抚掌叫好的,很多人纷纷都把视线往他们这一桌投了过来。
                      “甚,甚的霉运?”黄二那一口东坡肉还未来得及咽下,便被罗用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当时面色大变,呐呐不知所言。
                      “罗三郎何出此言?可是误信了什么谣传?”那妇人瞧着反倒还镇定几分。
                      “我听你们合河那边的人说,你这夫家前些时日在街上买了一批用清水冒充的葡萄美酒,用的便是他姊夫店里的货款,不知这消息可是误传?”罗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笑盈盈说道。
                      老底都被人给戳了个对穿,那妇人面上这时候也绷不住了,于是她便起身道:“罗三郎这一顿饭明面说是赔罪,实际上不过就是想要为难我们夫妇,为你家四娘正个名声罢了。”
                      说完,她拉起自家男人就要往酒肆外面走去。
                      罗用哪能由着他二人这般轻松便走掉了,在他们西坡村闹完了事,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门都没有。
                      只见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几个黑状汉子,将这酒肆厅堂的大门堵得死死的。
                      “你们这是要作甚?”那妇人这时候才终于慌乱起来。
                      “我就是想问问你二人与那胡记酒肆的店家是如何商议,可是答应了他们拿那冯狗儿去抵债?”辛辛苦苦跑这一趟离石县,演了这么一场戏,这厅堂里面还有这么多观众呢,罗用怎么能让这一场好戏草草落幕。
                      “何来抵债一事,你们定是听信了什么子虚乌有的谣传。”这妇人这时候倒也不敢说罗用诬赖他,只说他是误信了谣言。
                      “是不是谣言,公堂之上自有明断,依我看来,你二人分明就是要略卖了我村中那冯狗儿去与人抵债,你二人若是冤枉,县令自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罗用说完,略一抬了抬下巴,他的那些弟子便几步走上前去,将那黄二夫妇二人给扭了。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往县衙,街上好些看热闹的,前两日还听人说罗四娘对这冯狗儿的娘亲甚是无礼,今日怎的他二人就要被扭去见官了?
                      一打听之下,才知道这夫妇二人竟是在合河那边欠了钱,想略了那西坡村的冯狗儿去与人抵债,当即便有人将唾沫啐到那妇人面上,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就这蛇蝎心肠,也配为人母。
                      涂县令这时候正在公府之中,见罗三郎亲自扭了人来,事情也说得有理有据,当即便把人给收押了,严明此事还需彻查。
                      之后他又将罗用请到后衙,与他说了另外一番完全不同的话:“那妇人既是冯狗儿生母,又如何能断他略卖?别说那娃娃现在还好好的在你们西坡村,即便是已经被带去了合河那边,送去了胡记酒肆,也是断不了略卖的,他们这两家本来就是亲戚。”
                      “我知。”罗用叹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知,大唐的律法中虽然明文规定,父母长辈强卖自家儿孙亦是略卖,同样也要判刑,但实际上,卖儿卖女的人不少,被判刑的父母却是闻所未闻。
                      他今日这一番作态,不过也就是为了造个势而已,搞个小轰动,消息才能传得更快一些,也免得他家四娘一直被人说闲话。
                      “不过此二人行为卑劣,三郎放心,我定会给他们一些教训。”涂县令也看不上那两口子,但是判那当亲娘的略卖,却是不能的。
                      孝这一个字,如有千斤重。孝道在这天底下之所以能这么有市场,原因无非就是两个,一来儿女天然就对自己的父母有亲近和感激的情感,也愿意孝顺他们。
                      二来就是权力与秩序,所谓孝顺孝顺,莫要忘了后面还有一个顺字,儿女顺从自己的父母,百姓顺从自己的君主,这便是这个社会的秩序。
                      这一天傍晚,罗用几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好些村民都已经听说了这件事,大伙儿这时候都聚在村口呢,就想从罗用那里听个准信。
                      “三郎,那冯狗儿的娘亲,果真是想骗了他去与人抵债?”见罗用回来,几个村民马上就围了过来。
                      “听了合河那边传来的消息,便是这般说,具体情况涂县令那边还要彻查。”罗用回答说。
                      “没想到竟是这般。”村人欷歔不已。
                      “我还道她是个好的,着实是没想到啊……”
                      “怎么说也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因何能狠得下这个心?”
                      “倒是我等错信了她。”
                      “……”
                      罗用听了这一番话,心中只觉没劲得很,都到这时候了,还给自己找借口呢。
                      当时村子里的人为什么更倾向于让冯狗儿跟他那娘亲离开,还不就是把他当成了村里的包袱,不想平白担上这么一个责任,于是就想把他往外推。
                      那妇人现如今在何处生活,做的什么营生,村子里的人统统都不清楚,那么草率就想让冯狗儿跟她走,说什么亲娘总是心疼自己的孩子,其实不过就是他们给自己找的借口,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冯狗儿的存在对村子里这些人来说是个麻烦,需要他们付出钱粮和精力去照顾。
                      “诸位下次莫要再犯糊涂了。”罗用叹了一口气,对他们说道:“咱西坡村的老弱,咱西坡村的人若是不想管,难道还能指望别人来管?”
                      “三郎啊,这……”有几个村民开口想要说点什么,一时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咱这村子里这么多户人家,可是养活不了一个冯狗儿?”
                      罗用其实也不想当面跟这些相邻说这么重的话,但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他失望了,一个村子这么多大人,关键时候竟还要四娘一个小丫头站出来说话,最终害她徒惹一身是非不提,这些人竟然还认为四娘做得不对。
                      四娘的做法虽也不是顶好的,但她至少还知道要护着冯狗儿,村里这些大人倒好,一个个都想着往外推。
                      不想再留在这里与这些人多说什么,罗用这便打算回自家院子去了,一个回头,却见那冯狗儿就在路边上蹲着。
                      罗用走过去问他:“蹲在这里作甚?可是吃过晚饭了?”
                      “并未。”还孩子撅了撅嘴,揉揉眼睛说道。
                      “走,去我家吃饭。”罗用伸手把他拉了起来,这冯狗儿与五郎差不多大,五郎这两年长了不少,冯狗儿依旧还是瘦瘦小小的一个。


                      243楼2017-08-22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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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馄饨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5楼2017-08-22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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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豆丝
                          罗用这一次从外面回来以后, 第一件事就是安排杜仲胶的生产。本文由  首发
                          在杜仲种子成熟以前, 他们先是小规模采摘杜仲叶, 待到这一年的杜仲种子成熟以后,大规模采摘工作就开始了,不仅是叶子,连一些嫩枝也都一并被采摘回来发酵制胶。
                          常温发酵的速度不够快,罗用就让人在几个废弃的水泥窑里面修建起了发酵池。
                          从前他们这个水泥作坊生意最最兴盛的时候, 光是水泥窑都建了大几十个, 现在多半都闲置了,像那种几乎有一栋房子那么高的大土窑, 保温效果都是特别好的,在那里面建一个发酵池,然后再适当加温,就可以大大提高发酵速度。
                          先前制取出来的杜仲胶大多都供给了赵琛他们那边,毕竟梨子罐头的生产很赶季节, 另外, 罗用还让匠人们开始研究制作杜仲胶车轮。
                          最后众人合力做出几款车轮,在考虑了成本以及使用性能两方面以后, 罗用选定了一种用轻软的木材做内胎,再用杜仲胶做外胎的车轮, 并让众人逐渐开始投入生产。
                          安上这种车轮的燕儿飞,再在车身涂抹桐油用于防水的话,即便是在雨雪天气,也不怎么影响使用。
                          按这种方法做出来的第一批燕儿飞, 罗用便让几个弟子赶上牛车,跟随赵琛他们运送罐头的队伍,将这些燕儿飞送给关内道那边正在修路的弟子以及长工们手中。
                          眼瞅着很快就要开始下雪了,下雪天会给道路施工带来很大的难度,所以等到今年入冬以后,他们的修路工作就要暂停一段时间,待到明年开春以后再重新开工。
                          有了这些燕儿飞,到时候他们那些人就可以自己骑燕儿飞回来了,回来这一路都是修过水泥路的,骑燕儿飞自然是要比不行轻省许多,速度也会快很多。
                          罗用这边,他这一次回来,会在家里一直待到明年开春。
                          这让家里那几个小孩都感到很高兴,整日阿兄阿兄地跟前跟后,就算罗用刚到家那两天面色有些臭,他家那几个小孩也不怕,反正只要他们没有做错事,阿兄不管心情好不好都不会对他们凶,就算做错事也不会特别凶,他们家阿兄一点都不吓人的好嘛。
                          “阿兄,今日我们还摘辣椒嘛。”这日一大清早,六郎七娘那两个小的又跑罗用屋里去了。
                          “唔……”罗用翻了个身,不想搭理他们。
                          其实他也想插上门栓睡觉来的,只是那样一来,这两个家伙一大早就得过来敲门,然后罗用还得爬起来给他们开门,与其那样,还不如干脆让他们自己推门进来好了。
                          这时候的门板也不像后世的门板那么细致,像罗用这间屋子的门板,关上以后就卡在门框里了,要用些力气才能推得开,再说院子里还有两条大狗呢,罗用反正睡得特别安稳。
                          “阿兄,今日我们还做煎饼馃子嘛?”那两个小的脱了鞋子上炕,在罗用身上乱爬。
                          “不吃煎饼馃子了。”罗用打了个哈欠说道。那馃子又是油炸又是放了明矾的,罗用不想让他们吃太多。
                          “那我们今天吃甚?”六郎那小子扒拉着罗用的手臂问道。
                          “不知……”一大清早的,他都还没睡醒呢。
                          “阿兄,我们吃煎饼馃子吧……”七娘与他商量道。
                          “不行……”罗用哼哼。
                          “吃煎饼馃子吧……”六郎扯了扯他阿兄的衣袖,也说道。
                          “不行……”罗用又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炕上,把头埋在枕头里继续睡。
                          “阿兄……”
                          “阿兄,吃煎饼馃子吧……”
                          “阿兄……”
                          “阿兄你又睡着了?”
                          罗用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两个小的觉得有几分百无聊赖,在炕头上滚了滚,寻了个舒服的地方各自窝着,没一会儿,就都打起了小哈欠。
                          三个人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四娘五郎两个起床的时候也没喊他们,大伙儿都说阿兄在关内道那边修路可辛苦了,出去没几个月,整个人都黑了好多,不过个头好像是有变得稍微高壮一点。
                          马家人赶着牛车过来送米的时候,罗用他们几个才刚起来,正坐在杂货铺那间屋子里,就着粟米粥啃菜饼子。
                          “怎的今年又有白米送过来?”听闻对方是来送白米的,罗用也是有些吃惊,去年他将占城稻的稻种卖给了马家人,所以去年秋冬马飞阳他们送白米过来,罗用也不觉奇怪,怎的今年又送。
                          “倒也没多少,四郎与九郎还在山南道没有回来,家中便让我二人送来。”说话这人看着倒像是马家的一名管事。
                          “何需这般客气。”罗用笑道。
                          “并无多少。”那人说:“白米就只有两袋,于下的皆是稻谷,你们要吃的时候再自己舂来,早早舂好,后边就怕放坏了。”
                          这两人帮罗家把那一车的稻米稻谷搬到屋中,也不肯多留,与罗用道过别,当即便又赶着牛车回去了。
                          自打从西坡村到离石县的这一条水泥路修好了以后,来往于这两地的时间也就缩短了不少,从前要大半日才能走完的路程,现如今只要小半日就能到了,他们这时候回去,待到了离石县的时候,天色应该也还早。
                          看着那一大堆的稻米稻谷,罗用想了想,便对一旁的六郎七娘他们说道:“今日咱不吃煎饼馃子了,阿兄与你们做一样新吃食。”
                          “甚?”一说到新吃食,这两个小孩就都来劲了。
                          “你二人先去取二升豆子泡上。”罗用对他们说道。
                          “阿兄,要做甚吃食?”四娘这时候也进来了。
                          “豆丝。”罗用说道。
                          “豆丝是甚?”这几个小孩都是一脸的好奇。
                          “待我做来你们便知晓了。”罗用蹲身将一袋米包起来,拆了袋口的一根细线,将其倒在墙边的一个陶瓮里。
                          这个陶瓮原本就是用来装米的,早前他家那些米都被四娘她们给卖了,然后这陶瓮就一只空着,倒是不脏,四娘前些天还擦过一次呢。
                          “阿兄,豆子泡好了!”六郎七娘那两个出去没两分钟又回来。
                          “可是放在炕头上泡着?”罗用问他们。
                          “嗯!”那两个直点头,阿兄老早便与他们说过了,那豆子若想泡得快些,就得放在炕头上泡着,因为那里有热气。
                          “那你们再端个木盆过来,咱们把白米也泡上。”罗用又道。
                          “哦。”那两个小的蹦蹦哒哒又去了。
                          豆子泡上了,白米也泡上了,然后就等着这两样东西泡开了,好上磨去磨浆了。
                          罗用去羊舍那边与人说事,家里这两个小的就守着一大一小两个木盆,眼巴巴等着,阿兄说白米要泡到用手都能捻开的时候,才好上磨去磨,他俩不时就要从盆里摸一粒白米出来试试,试来试去,越等越是觉得这时间过得真慢。
                          好容易等到天色渐暗,阿兄从外头回来了,这俩就跟他说:“阿兄,这米还未泡好呢。”
                          “我瞅瞅。”罗用过去看了看,好像也差不多了,伸手捏起一粒白米试了试,确实还是硬了些,不过差不多也能磨了,不行就多磨一两道。
                          这一天晚上,罗用在院子里点起了火把,兄弟姐妹几人先是磨了米浆,又磨了豆浆,然后在院门口那间屋子里烙豆丝。
                          罗用那技术实在不怎么样,烙出来的豆丝啥形状的都有,不过滋味还是挺不错的,刚烙出来的豆丝还是饼状,放凉了以后切一切,才会变成丝状,这豆丝跟粉丝也是差不多的吃法,能煮能炒,还能打火锅,不过口感比粉丝更加绵软一些。
                          这时候刚烙出来的豆丝热乎乎的,家里这几个小孩卷着咸菜吃,一口气能吃好几个,刚开始那时候,罗用烙一个他们就能吃一个,罗用再烙一个他们再吃一个,那一个个的,肚子里都跟无底洞似的。
                          “哎呦,我吃不下了。”五郎抱着肚子在炕头上打了个滚儿。
                          “哎呦,我也吃不下了。”六郎也学他阿兄那样,抱着肚子在炕头上打滚。
                          “这就吃不下了,这边还有好多呢?”罗用与他们玩笑道。
                          “吃不下了,阿兄,留待明日再吃吧。”七娘看了看那一大桶米浆豆浆,顿时觉得肚子里更撑了,当即讨饶道。
                          “吃不下了!吃不下了!”六郎也在那边嚷嚷。
                          “呆子,谁叫你们一顿就吃完了?”
                          四娘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一个热豆丝卷咸菜,一口一口慢慢咬着,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贵了,白米要用那么多,豆子只能放那么一点点,若能多放些豆子进去就好了。
                          “阿兄,这个做起来可以留着明天吃吗?”五郎这时候也凑过来。
                          “嗯。”罗用这时候正挥着木头锅铲在锅里铲豆丝,这年头他们这里的白米着实精贵,就这么一个豆丝,若是烧焦了,他也是要心疼的。
                          “待放凉了以后,切成丝,放在笸箩上晒干了收起来,往后可以煮着吃,也可以炒着吃。”铲起一个豆丝之后,罗用又用一块猪皮在锅里抹了抹。
                          “好吃吗?”几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好吃。”罗用点头。
                          “咕嘟。”那几个小孩又咽口水了。
                          刚刚还喊吃太饱了,这会儿一听罗用说好吃,就又馋了,罗用觉得过一会儿他们几个八成还得再来一轮,等到了明天,真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豆丝的了。
                          若不是罗家现在经济条件还行,怕就要被他们给吃得嗷嗷叫。


                          246楼2017-08-22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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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促膝长谈抵足而眠
                            当年□□皇帝初登基之时, 在长安城中设立国子学、太学、四门学这三所学校, 并且安排了三百学子在这三所学校就读。
                            其中国子学限定生源人数为七十二人, 乃是与孔圣人众多弟子中最最出类拔萃的七十二圣贤同数,这七十二个学子皆是三品以上官员子弟。
                            另外,太学定员一百四十人,乃是三品至五品官员子弟,四门学定员一百三十人, 乃是五品至七品官员子弟。
                            现如今将近二十年过去, 长安城中人口增加不少,许多官员家中亦是添丁进口, 原本的那些名额,早已不能满足官员子弟们的教育需求,而且很多长安城中的百姓同样也有让自家子弟求学的意愿。
                            所以现在这三所学校基本上都存在超员的情况,只看超得严重不严重而已,其中国子学和太学的情况相对好一点, 四门学超员的情况最是严重, 在往后的很多年里面,四门学的学生人数在六学二馆之中一直都是最多的。
                            现在这时候还没有六学二馆, 只有六学一馆而已,相对于高高在上的弘文馆和国子学, 太学在与其他几所学校相比,保有其相对尊贵的地位之余,还是稍微显得亲民一点,而且听说那些外国番邦过来的留学生, 基本上也都被安排在这一所学校求学。
                            至于罗用,他上辈子就是一学渣,也不怎么喜欢读书,若不是因为他们学校严格到变态的教学制度,以及老师们孜孜不倦的督促,他也不能顺利考上大学,哪里还能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被名牌大学请去教书。
                            所以当陈博士和乔俊林来到西坡村,跟他说请他到太学去担任博士助教一职的时候,罗用的心里是很惊讶的,同时他也在心中暗暗反省,自己这两年沽名钓誉的事情是不是做得有点太过了?
                            “三郎意下如何?”陈博士见自己说明了来意以后,这罗三郎面上非但没有什么喜色,甚至还皱起了眉头,心中不免也有几分感慨,这罗三郎果然不是一个贪慕虚名的。
                            要知道能担任太学助教一职的,就算不是什么鸿儒大家,在学问上肯定也都是受到认可的。
                            陈博士转头看了看乔俊林,希望这小子能够好好表现,毕竟眼下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说客人选了。
                            结果这乔俊林也是好玩,平时看他挺会说挺能表现的,对于校方以及各位老师要求的事情,他也总是十分配合,简直就是听话好学生的典范,结果这会儿他那嘴巴竟是闭得比蚌壳还紧,自打刚刚见面以来,一直到现在,除了初时那几句寒暄,便没再听他多说一个字。
                            看来在太学与罗三郎之间,乔俊林显然是打算站罗用那边了,并不想因为自己让那罗三郎为难。
                            失策啊……
                            陈博士在心中叹气。
                            “不若两位先去吃饭歇息,此事明日再提?”罗用这时候说道。
                            “太学众人诚意相邀,三郎还请细思。”陈博士见他隐隐有一些想要拒绝的意思,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又怎会不知,陈博士尽管安心歇下,此事我还需细想一番。”罗用拱手道。
                            这回这个事,罗用心里确实有些犹豫,他小时候看西游记,看那孙猴子到天庭去当了个弼马温,心里就很是想不明白,好好的美猴王不当,干嘛非得跑那儿去受气,天庭那破地方条条框框那么多,各路神仙一个个鼻孔朝天,哪里比得上花果山逍遥自在。
                            罗用一向也是闲散惯了,若是进了官场,怕是很容易就要被人揪了小辫儿做文章。不过太学助教这个职位还是比较清贵,也能在文化领域稍微给他镀个金,在乔俊林就读的学校任职什么的,想想也是不错,嗯……
                            “阿兄,你又要去长安了吗?”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四娘那丫头就问了。
                            “还未决定。”罗用说道。
                            “你若是要去,这回能带我们一起去吗?”四娘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家阿兄。
                            “你很想去啊?”罗用问她。
                            “自然了,阿姊也在长安,她写信回来说长安可好可热闹了,元宵节还有花灯看,好多好多花灯,还能猜谜,猜中了花灯就归你了……”一说起长安城,四娘就特别兴奋,她可想去长安城了。
                            “阿姊说长安可好玩了。”
                            “长安的街道好宽好宽的。”
                            “长安的桃子好吃。”
                            “卖吃食的店铺可多啦!”
                            一说到长安城,家里这些小孩就都可向往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没完。
                            罗用听着也是有几分好笑,他又想了想,横竖冬日里也修不了路,去一趟长安城稍微镀个金也是不错,还能带家里这几个小孩出去见见世面,还能去看望大娘她们。
                            “行,那过几日咱便去长安城看阿姊。”罗用拍板道。
                            “当真?阿兄当真?”家里那几个小孩亢奋了,他们也就是这么一说,没想到阿兄竟然真的同意了!
                            罗家这几个小孩这一天晚上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一直缠着他们阿兄说长安城的事情,热情满满地计划着去了长安城以后他们要如何如何。
                            直到乔俊林过来,罗用开始赶人了,他们这才依依不舍地回自己屋里去了。
                            “这便是决定要去了?”乔俊林看这罗家的气氛,也猜到罗用应该是打算要接受这个职务了。
                            “是啊。”罗用笑了笑,起身去炕头给他打了一碗热水,这两日虽还没有开始下雪,天气却也很冷了,乔俊林身上穿的却还单薄。
                            乔俊林看罗用身上穿着一套白布短褐,外头披着一件絮了绵的长袍,衣襟也不合上,一副邋邋遢遢的居家小老儿模样,不自觉他身上绷着的那跟弦也跟着松了几分。
                            在外面修了这大半年的道路,罗用整个人晒黑了不少,还长高了,身上瞅着也有力气了,倒是比从前好些。
                            虽然这年头还是比较流行白瘦,仙风道骨俊逸出尘,但乔俊林觉得那也没什么好,像长安城某些小郎君似的,吹一阵冷风都要咳上几天,怎么看也不像是能长寿的。
                            罗用问乔俊林太学是个什么样,然后乔俊林就把自己知道的都给他说了,事无巨细,包括他们学校多大,有多少教员多少学生,多少间教室多少间宿舍。
                            另外还有一些比较要紧的,像学校的教员之间是个什么关系状态,哪几个人是比较强势的,谁谁的家室背景更加过硬,哪一个人心眼小最好别去招惹,哪一个是比较不错的,可以相交……
                            从学校说到老师,从老师说到学生,又说到他们太学与弘文馆、国子学还有另外几所学校的关系,一直说到了深夜。
                            期间,罗用裹着长袍到杂货铺那间屋子抱了些食材过来,有咸肉有菘菜有蒜叶,还有一些晒干了的豆折,罗用就在炕头那个小灶做了一锅豆折,挺大一锅,两个人边吃边说,竟然全都吃完了。
                            说起来,他俩还是同龄,虚岁十八,实龄十七,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
                            “这豆折可好吃?”
                            “嗯。”
                            “改天去长安城的时候,多带一些过去,刘活那兄嫂二人做出来的豆折甚是不错,咱自己虽然也能做,但未必能做得这般好。”
                            “可是有卖?”
                            “有卖,就在羊舍那边。”
                            待吃过了豆折,再收拾收拾,罗用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便道:“你这时候过去怕是还要叫门,不若便在这边睡了吧。”
                            古时候的人不是也有促膝长谈抵足而眠什么的,他俩年纪差不多大,今晚也聊得挺愉快的,这时候再把人往外赶好像也不太合适,留一留总是要的。
                            “嗯。”乔俊林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像这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罗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这颗大龄光棍处男老gay的心啊,再配上这一副十七八岁正值青春萌动期的少年体魄……唉,今晚注定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乔俊林这小子的睡姿着实有点好得过头了,自从躺下去以后,就一直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罗用翻了个身,又把他方才与自己说的太学里面的那些事情拿出来想了想。
                            其实仔细再想一下太学之所以邀请罗用去当这个博士助教的用意,对方未必就有让他长期任职的打算,罗用也没有这个打算。
                            双方合作一段时间,罗用可以趁这个机会稍稍镀个金,太学那边也能名正言顺开始教授从罗用这里传出去的算术法,如此,双方也算是各取所需。
                            第二天一早,罗用就去找陈博士说明了自己的决定,陈博士听闻了,自然也是很高兴,学校方面给他安排这么一个任务,若是没办成,那他老陈回去以后也不好交代不是。
                            再看看乔俊林,这小子还是不错,甭管他昨天晚上都跟这罗三郎说了些甚,是不是把他们太学给卖了个彻底,横竖只要能把人弄去就好,只要把人弄过去了,其他事情就不归他老陈管了。


                            248楼2017-08-22 1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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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0:5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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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欢乐驿站
                              白以茅等人听闻了罗用一家马上就要去往长安城的消息, 连忙就去找白二叔商量。
                              罗用都要去长安城了, 他们是不是也要跟着去长安?先生都走了, 他们还留在西坡村作甚?
                              白二叔这时候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呢,虽然说西坡村这个地方难得可以让这几个年轻人静下心来学一点东西,但是这时候罗用既然要去长安城任职,归期不定,他们再留下去, 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若干脆跟他们一起回长安, 家里的大人也有挺长时间没见这几个小孩了,趁这个机会回去团聚吧, 眼瞅着也快到年关了。
                              “过几日我们便与罗家人一起走吧。”白二叔说道。
                              “嗷!!!”中二少年们高兴疯了!终于要回长安城了!虽然说西坡村这个地方也还不错,但是又怎么能比得上长安城热闹繁华呢,在这小山村一天到晚的除了学习就是遛马,别的娱乐那基本上一点都没有,他们早就憋坏了。
                              不过在回去之前, 该买的特产还是要买一些, 听闻长安城那边现在也有阿姊食铺了,这边有的东西, 那边基本上也都有,不过像近日刚出来的豆折, 还有罗三郎家的辣椒酱,那边暂时还是没有的。
                              几个小年轻跑到羊舍那条小街去买豆折,开口就是几百斤,用干净的白麻布口袋装起来, 一袋子一袋子摞在马车上,先前他们是骑马过来,这时候到县城去给这几匹马配上马车,坐人的坐人,载物的载物。
                              罗家没有马,白二叔把自己的那辆马车借给他们用,作为回报,罗用给了他好些豆瓣酱,另外还抄了一套题集送给他。
                              对于这套题集,白二叔真是爱不释手,他一向都很佩服罗三郎出题的能力,怎么就能想得出这般多这般巧妙的题目呢。
                              罗三郎:二十一世纪那些教职工,出题的技术老牛掰了,啥叫题海听说过不?就这几个题目,根本就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
                              不多日,罗用的任职文书也下来了,他与白二叔约好,第二日一早便启辰。
                              眼瞅马上就要出发了,别说,还真有点舍不得,尤其是这院子里头的一头驴两条狗,狗还得留着看家呢,罗家院子里还有好些东西,尤其是后院,驴子走得慢,赶不上马车的速度,罗用这回便也不带它了。
                              一想想他们一家人都走了,这院子里就剩下一头驴两条狗一群鸡,心里还真挺不舍的,这一天晚上,罗用给它们都加了餐。
                              “五对你要好好看家,阿兄说等到开春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了。”七娘那小丫头拍着五对的身子说道。
                              “昂恩……昂恩……噗……”五对这家伙又是叫唤又是打响鼻的,看起来有些不安。
                              “阿兄,我们把五对也带上不行嘛?”六郎蹲在一旁问道。
                              “我们坐马车,它赶不上,过阵子许大郎他们若是要去长安城,再叫他帮我们带过去。”罗用回答说。
                              许大郎两口子也想去长安城看看儿子儿媳,眼下却也没有马车可以坐,他们便说,等下一批杜仲胶出来的时候,正好要送一些到长安城给罗大娘,到时候他们再跟马氏商行的商队一起过去。
                              林五郎也想去长安城,他与林父林母提了这个事,那老两口却是不吱声,虽没拦着他不让去,却也没同意说让他去。
                              林五郎也知道罗用他们这边马车紧张,便说等过些天,许家人去长安的时候,自己再与耶娘说说。林五郎也知道,老两口这是担心他一旦去了长安城,便要留在那边不回来了。
                              第二日出发的时候,除了罗用那些弟子还有作坊里的工人匠人们,村子里的村民们也都出来相送。
                              “三郎啊,你这一去,要到何时才能归来?”村子里的老人拉着罗用的手问道。
                              田村正走了,罗三郎也要走了,他们这一走,也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回来了,那长安城多好啊,比他们西坡村肯定是好多了。
                              “我待明年开春便回来。”罗用笑着说道,也不避讳陈博士等人。
                              “当真?你这回进京,不是去当官嘛?”村人吃惊道。
                              “我这官也是临时的,就是过去教一下算术,教会了就回来了。”罗用坦然道。
                              村人原本是不舍得罗用离开的,这时候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又觉得有几分不得劲。
                              “你既是去教他们算术,那就是他们的老师了,怎能教完了就叫你回来?”
                              “卸磨就杀驴啊,这也忒不厚道了。”
                              “不若三郎你便莫去了,白白叫人当枪使一回。”
                              “这分明就是看咱们乡下人好欺负啊!”
                              罗用看了看陈博士等人的面色,忍不住笑了起来:“却是我自己不想在那边多留,那外头哪里有咱西坡村待着自在,你们只管好好守着村子,我开春便回来了。”
                              “哎,那你们路上小心着些。”
                              “长安城那边若是果真不错,不回来也使得。”
                              “想回来甚时候都能回来,现如今这路也好走了。”
                              “当官好,你耶娘在世的时候,就盼着你能有这一日呢。”
                              被他们这一说两说的,罗用心里也觉有几分酸涩起来,回想自己当初刚醒过来的时候,与这些村人一起磨豆汁做豆腐,那时候他们罗家一穷二白的,村人们也没比罗家好多少。
                              转眼,时间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在这四年时间里,从前那个灰扑扑的黄泥小村,现如今已经是变了模样,好多人家都修了院子,还有用水泥抹了墙面地面的,家里头不仅有粮食,还有了铜钱布帛,有了燕儿飞,有了打谷机……
                              这些时间相处下来,虽然也遇到过一些事情,有过一些磕磕碰碰,但大抵总是不错的。
                              在这样离别的时刻,再回想起往日的情谊,心中难免就要生出许多不舍。
                              还好五对和麦青豆粒儿都被他提前栓在了院子里,不然这一刻只会更难过,车里这些小孩,怕是都要哭了。
                              罗用再次与众人拱手道别,然后便转身上了马车,出发了。
                              给他们赶车的是白二叔的仆从,罗用与四娘六郎七娘四人同坐一辆马车,罗用自己身量也不宽,四娘她们都还是小孩子呢,并不占地方,所以也不是很挤,五郎被安排到陈博士那边蹭车去了。
                              这也是陈博士自己提出来的,说罗用这边人多了一点,自己那边只有他和乔俊林,再安排一个小孩子过去也好坐,罗用想了想,就让五郎过去了。
                              五郎这小子原本还在上学,一听说罗用要带大伙儿去长安城,就生怕自己被留下。
                              罗用哪能那么干,跑了一趟小河村,去跟他们先生请了一个冬天的假期,然后就把人给带出来了,反正五郎本来每年下雪后也是不去学校的,再说五郎这两年渐渐也大了,小河村那个蒙学他也上了挺久了,小河村那个先生的学问也是比较有限,差不多也该给他换学校了。
                              这两日还未落雪,马车行在水泥路上又快又稳,一日工夫便已行出去很远,这天傍晚,他们这一行人在一个驿站前停了下来。
                              因为陈博士原本就是朝廷官员,罗用这一次也是到长安城去赴任,白二叔等人又出身不凡,所以一行人很顺利就住进了驿站,出门在外,住驿站总比住私人客舍更安心一些。
                              罗用把车上那两个小孩依次抱了下来,然后就看到五郎那小子蔫头耷脑地从前面那辆马车上下来了。
                              乔俊林那家伙根本就是一个学习狂,陈博士也是个能把学问当饭吃的,所以他们那辆马车上究竟是个什么氛围,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了。
                              这个驿站地方很宽敞,就是设施比较简陋,也没有什么伙食供应。
                              罗用他们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有一群人正围在厅堂里烤肉,屋子里摆着一个陶盆,那里头烧着木炭,然后再在上面横两把大刀,肉片就放在刀板上面烤着吃。
                              罗用一行刚从外头进来,满身的寒气,在车上坐了一整天了,手脚都是木的,这时候一进来就闻到满屋子肉香,看那些人又是吃肉又是喝酒的,别说,还真挺羡慕。
                              “小子,你要不要来吃几片烤肉?”一个四五十岁身材肥硕的男子笑着对六郎招手道。
                              “不吃。”六郎抱着罗用的大腿,往他身后躲了躲。
                              “多谢这位兄台好意,我们这便自己生火了。”罗用对那边拱手道。
                              “哎,无事。”对方摆摆手,浑不在意道。他们这里肉是挺多,酒就没多少了,所以也不太想招呼陌生人一起吃,小孩子嘛过来蹭几块肉吃吃还行,大人就算了。
                              不多时,罗用他们这边也安顿得差不多了,又有几个仆从从马车上搬了食材进来。
                              罗用让人烧了一个炉子,先焯了一锅豆芽菘菜之类,然后又换另一口铜锅放到炉子上烧着。
                              那边正烤肉吃的几个人,伸脖子往这边瞧了瞧,瞧到他们那锅里头白生生的蔬菜,又是摇头又是咂舌的,这大冷的天在外头赶路,不吃点好的怎么能行?
                              罗用稍稍用了一些生姜大蒜炝锅,然后又加了一瓢清水下去,这出门在外的,也不是在许家客舍那样的地方,高汤什么的就不用想了。
                              直接放清水下去煮,再加些自家做的豆瓣酱和这两日刚炸出来的辣椒油,待到烧开了,就把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放下去一起煮,不多会儿便熟了,最后再把方才焯过的蔬菜烩进去,就能开吃了。
                              要不怎么说这豆瓣酱和辣椒油工夫了得呢,只要加了这两样物什进去,随便煮一煮,滋味总是差不离。
                              罗用从前在川菜馆吃多了这样的口味,有时候难免也会觉着有点腻,不过对于这时候的人来说嘛……
                              那边那几位兄台的肉都烤焦了,他们自己还没发现呢,罗用都闻着焦味了,再烤下去,都要粘在刀板上了。
                              罗用他们这一群人围着小火炉吃水煮肉片,就着各自带来的干粮,旁边炉子上还熬着粟米粥,这会儿粟米还没熟,不过谁若是口渴了,倒是可以先舀一些米汤上来喝着,罗用给自家那些小孩一人打了一碗,看他们哈呲哈呲地吃着水煮肉片,呼呼地喝着粟米汤,精神头都很不错的样子,心里也就放心了不少。
                              至于那边那些正使劲往他们这边猛瞧的汉子们,大伙儿都装没看到,好些人呢,总共也就这么一盆热菜,自己人都不够吃的,热情好客什么的,那还是算了。


                              249楼2017-08-22 15:43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