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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南北杂货》 作者:报纸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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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长安城
说来也是巧了, 他们这两拨人竟然还是同路, 罗用一行是从离石过来, 这些人是从孟门关那边过来,都是去往长安城方向。
第二天是罗用他们这拨人先走,约莫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家驿站不远处,看到一个乡村草市, 于是罗用便让车夫停了车, 到那草市里去买了几样东西。
昨晚与他们同住一家驿站那些人赶上来的时候,罗用正站在路边一个猪肉摊前面, 手里拎着个猪肚查看。
“啧,着实也是个节俭的,好猪肉不买,竟又去买下水。”那身材肥硕的汉子打开车窗看了看,然后吩咐赶车的仆从道:“你下去买些好猪肉来, 今晚我们炖肉吃。”
“喏。”那车夫停了车子, 去到那个猪肉摊位前面,拣那些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买了好些, 想想又加了一个猪后腿。
说起来,从离石县去往长安城这一条官道并不十分荒芜, 比起西去凉州城那一条路都不知道好了多少。
这一路走来,时常会经过一些乡村城镇,有时候也会遇到草市,这些草市大多出现在道路交汇的地方, 或者干脆就在驿站旁边。
驿站旁边不仅有草市,还有各种逆旅客舍,若是没有相关文书、或者是身份不够住不进驿站的话,便可以在驿站旁边的逆旅投宿。
要说住驿站的好处,一个是安全,另一个是免费,在能住驿站的情况下,罗用肯定不会去考虑其他,尽管有一些逆旅的条件设施看起来比驿站还要好一些。
这一天晚上是罗用他们先到,等后面那拨人进驿站的时候,他们这边已经煲上猪肚鸡了。
只见罗用掀开陶釜上面的木头盖子,用一把勺子在里面搅了搅,清亮的奶白色汤汁不浓不淡,阵阵香味飘出,那香味闻着着实不错,除了鸡肉与猪肚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胡椒香……
“郎君,你看今晚的肉要怎么焖?”那肥硕男子的仆从问道。
“你看着焖吧。”郎君摆摆手,对自家今晚的焖猪肉已经没有了期待,。
今天这个驿站挺多人,有些人活跃一点的,就会趁这个机会与人攀谈结交,交流信息,扩充人脉,毕竟能住驿站的,一般身份也都不会太低。
罗用带着家里这些小孩出行,也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对那些前来攀谈的并不热络,对方觉得他这个人无趣,便只管与那些聊得来的说话喝酒去了。
至于他们这个队伍里的其他人……
本来吃饭的人就够多的了,难道还要再多加几个?他们又不傻。
今晚这一陶釜的猪肚鸡,罗用等人各自取了一碗之后,便让白二叔等人的仆从、以及陈博士的仆从拿去分了,这些汉子们整日坐在外头赶车,大冷的天,着实也该吃几口好的。
一人一大碗猪肚鸡汤,还有一大盆的凉拌菜,另外还有白二叔在驿站旁边的食铺买来的胡饼,就着凉拌菜喝汤吃饼,这顿晚饭吃得十分满足。
“可吃饱了?”吃过晚饭,仆从们拿着餐具出去清洗,罗用等人便坐在厅中烤火,六郎那小子偎在他身边,罗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问道。
“嗯。”六郎稍微有点怕生,这时候他就靠在罗用身边,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厅堂里这里一堆那里一堆的人群。
罗用给他松了头发,又帮他揉了揉头皮,小家伙挪挪身子,把脑袋靠在罗用的膝头上,手里抓着他的衣摆,有一下没一下玩着,眼睛还是看着厅堂里头那些人,耳朵也在听着他们说话。
四娘五郎和七娘几个,这时候正围在火堆边烤芋头,那边有一群人是从南方过来的,带了毛芋头,这几个小孩多看了两眼,被对方瞧见了,便从箩筐里抓了几个,叫他们自己烤着吃,作为回报,四娘几个便从自己的零食里面分出一小碟五香胡豆出来给他们下酒。
白以茅几个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嘀咕些甚,白二叔与陈博士对坐,两人正在讨论数学题呢,乔俊林盘腿坐在一旁的矮炕上,捧着一本书正看着。
这两日下来,对于乔俊林这小子的用功程度,罗用又有了新的认识,长此以往,真不知他的脑力能不能跟得上,罗用记得自己读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一个特别勤奋的男学生,十几岁的年纪,硬是把自己给熬成了少白头……
这一边,罗用正在思考着乔俊林会不会变少白头的问题,那一边,也有一些人正在悄悄议论着他们。
“这胡豆因何能做得这般好吃?”
“我看那年轻人手艺了得。”
“就刚刚那猪肚鸡汤,你们可都闻着味儿了?啧啧……”
“不知是哪一家的?”
“听那边那位兄台说,好像是过了离石之后便遇到他们。”
“莫非……”那离石罗家的阿姊食铺,现如今在长安城也是颇有一些名声的,凉州城那边那个食铺的名声倒是不怎么大,主要还是罗二娘名气大。
“应是不能,那罗三郎在他那西坡村待得好好的,这大冷的天,拖家带口跑出来作甚?”有人摇头道。
“你们从北边下来,应是还未听闻,圣人让那罗三郎到太学去教授算术之法,现如今文书应也下来了。”有几个从长安城过来的,是听说了这个事的。
几人面面相觑,然后,很快就有一个年轻人过来与罗用搭话:“敢问这位兄台,可是从离石过来?”
罗用不喜别人打探,尤其他这时候还是拖家带口出门在外的,先前长安城那边还有人想弄死他,他也知道自己树敌颇多。
“我等乃是方山人士,不知这位兄台贵姓,从何而来?”不待罗用说话,那边乔俊林便已合上了书本,笑着对那人说道。
“竟是方山人士,我还道你们应是从离石过来。”那人还有几分不信的模样,刚刚他们几个人在那边讨论的时候,他心中就十分确信这几个小孩的兄长应就是离石罗三郎,眼下说话这人不知与他们又有什么干系,自己没有与他说话,偏他却要多嘴。
“不知足下从何而来,又欲往何处去?”乔俊林笑了笑,好像一点都没看出来对方的不满。
“我等乃是从长安城而来,欲往太原府。”对方无奈,只好也回了一句。
“原是如此。”乔俊林向他拱了拱手,笑着说道,显然也没有继续与他再聊下去的打算。
对方觉得没劲,拱拱手便又回自己那边去了,跟他们那边那几个人说道:“言是方山人士。”
“诶,我就说哪里会有那么巧的事。”当即便有人道。
“管他是哪里的人士,吃酒吃酒。”还有一些人方才也看到了这人在那边受到了冷遇,这时候连忙热络气氛。
这一天晚上,罗用他们回房休息的时候,乔俊林特地来了一趟他们这个房间,与他说道:
“出门在外还需当心着些,有些人表面热络,实际上却不知究竟是好心还是歹意,莫要疏于防范。”
待他走了以后,罗老师抓了抓自己那一头松散的头发,心道,这是被自己的学生给教育了嘛?
要知道他这一趟去长安城,就是为了去太学担任博士助教一职,乔俊林这小子还是太学的学生呢,所以他俩就是师生关系,不过显然,乔俊林并没有把罗用当老师看待。
乔俊林这一晚不仅过来敲了罗用他们的房门,还与白二叔和陈博士说起了这件事。
这两人听闻有人探听罗用身份,心中也生出几分警惕,毕竟罗用这两年树敌不少。


250楼2017-08-22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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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们这一行人天刚蒙蒙亮就启程了,快马加鞭赶了一整天,把先前驿站里遇到的那些人都给甩到了后面。
    之后几天也都走得比较快,就是在路过吴幼他们那个食铺的时候,也只是稍作停留,在那里吃了一顿饭,然后很快就再次启程了。
    不消十来日,便一路奔到了长安城,要说这水泥路修好了以后,马车跑在上面,那速度着实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们这一行人进城的时间是在清晨,前一晚抵达长安城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城门已关,于是便就近投宿,次日一早进城。
    待进城以后,白二叔等人与罗用道别,然后就各自回家去了,只让他那仆从把罗家兄弟姐妹几个送到了地方再折返。
    陈博士与乔俊林要先去学校报到,与罗用约好了,让他明日便去太学,然后也走了。罗用把五郎接到这边车上,兄妹几人一路往光德坊而去。
    车子行在长安城的大街上,罗家那几个小孩一个个趴在车窗上看得兴起,盯着那些挑担的推车的赶着牛车马车的,怎么看怎么觉着新鲜。
    长安城的城墙那么高,城门那么大,长安人衣着鲜亮,有很多很多好看的颜色,长安城的大街那么宽……
    “这大街上怎的没有铺子?”七娘记得从前阿兄带她去离石县的时候,那县城里可多铺子了。
    “笨,阿姊在信里不是说了,这外头的大街是给人走路的,铺子都在坊间呢。”四娘对她说道。
    “那我们甚时候才能到坊间?”七娘就对铺子最感兴趣。
    前面赶车的车夫听到了,笑着说道:“从这个城门到光德坊,却是有些远,不过现如今这长安城中处处都铺上了水泥路,马车跑起来也是快得很。”
    长安城的大街异常宽敞,大几十上百米的宽度,即便是在后世也不常见到,现如今这些街道都被铺上了水泥路面,行人车马往来期间,就好像是走在一个大广场上面一般。
    街道的两边还有排水的明渠,水渠边上种着一排排的树木,这些水渠里的水都是从附近的坊间汇集而来,在坊间许多街道小径下面,都有用青砖修砌的排水暗渠,用于排放生活污水。
    这些污水并不包含人畜尿粪,那东西每天都有人上门去收,免费服务不要钱,收来的肥料卖到长安城外,倒也能赚一些。
    所以这时候他们的车子行在大街上,看着道路两旁的水渠中波光粼粼,水渠边绿树茵茵,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
    马车行在这水泥路上,果然不多久便到了光德坊,因为时间还是上午,西市还未开市,这光德坊还没有到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只有一些坊间居民出来活动,买菜的买菜,吃饭的吃饭,还有不少商铺都在为这一日的营生做准备。
    那马氏客舍的位置十分显眼,他们的那车刚刚从光德坊南门进去,就在前面街头拐角处看到一栋二层楼建筑,上面挂着马氏客舍的牌匾,楼下还有一家小店,另挂一个小牌,上书阿姊食铺。
    阿姊食铺外面,现在便有好些人排队,罗用知他们都是来买豆腐的,听闻自从罗大娘等人开始在这长安城中做豆腐卖豆腐以来,生意一直都好得很,每日里做的都不够卖。
    罗用走到柜台外面看了看,没看到罗大娘在这边,便开口问了那许大郎长子一句:“大郎,我阿姊现在何处?”
    那少年郎这时候正忙得脚不沾地呢,一听这声音,抬头再一看,见是罗用来了,当即喜不自胜:“三郎怎的来了,可是今日刚到?”
    罗用那些弟子的家中子弟,他们也不算是罗用的徒弟,再加上罗用这个人又比较随意,所以这些人在称呼上也比较随意,有叫三郎的也有叫先生的。
    罗用不爱听他们叫先生,生生把他给叫老了,他现在可还是一个十几岁的青春少年郎呢。
    “刚刚进城,我阿姊可是在崇化坊那边?”罗用也知道罗大娘在崇化坊那边租下了一个院子。
    “正是,她方才还在这边呢,这会儿又过去了。”许大郎长子言道。
    “那你们先忙着,我过去崇化坊看看。”罗用笑道。
    “哎。”年轻人高兴道。
    光德坊对面是延康坊,延康坊左边是怀远坊,怀远坊再左边就是崇化坊了。
    与那光德坊相比,崇化坊这边就显得清静许多,虽也有坊间居民进进出出的,却不如那边热闹繁华。
    马车在一个院落外面停了下来,罗用下车看了看,只见这个院子左侧修了一个大水池,水池靠墙那一面,有一个半尺见方的出水口,这时候不断有冒着热气的浆水涌出,罗用做了那么长时间的豆腐,自然知道这就是压豆腐的时候产生的浆水。
    先前听闻罗二娘在凉州城修了两个素心池,长安城这边,罗大娘倒也有样学样,这浆水既有去污之用,分与街坊邻居,总比倒进沟里强。
    这时候也有一些邻人提了水桶过来取浆水,大多都是妇人,有年轻的妇人有年老的妇人,时常也可以看到一些十几岁上下少年男女。
    这些人见罗用他们的马车停在这个院子外面,纷纷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罗大娘这个院子是只管做货不管卖货的,大伙儿基本上都知道,现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寻到这边来买货了。
    “这位郎君可是来买货?”这时候有一个汉子担着两个水桶过来挑浆水,见到罗用,便上前去问了一句。
    “我来寻我阿姊。”罗用笑着说道。
    “你阿姊,莫不是……”他们说话的工夫,四娘已经上去拍门了,待那扇大门打开以后,罗家那几个小孩先后就进去了,罗用他们在外边也能听到他们喊阿姊阿姊的声音。
    “你们怎的来了?”不一会儿,便传出罗大娘的惊呼。
    罗用向那汉子拱拱手,又谢过了白家的仆从,自己也跟着进了院子,很快又有一个妇人出来看了看,对门外的人笑了笑,然后又把大门给合上了。
    阿姊食铺的吃食样式很多,每日里需要加工制作的量也很大,罗大娘在这边租了院子干活,一来不想被人打扰以及窥探,二来也是担心影响生产,于是干脆便关了门干活,外头还贴了张纸,让想要买货的人直接去阿姊食铺。
    “听闻圣人让你到太学去教人算术,我便知你这几日便要过来,没想到你竟把这几个也给带过来了。”
    大娘把七娘抱在怀里,又从炕桌上拿了点心给她吃,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又长了好些,这一路从离石县过来,瞅这几个小孩精神头倒是都不错,不像是吃了什么苦头的模样。
    “阿姊近来可好?”罗用问她。
    “好,好着呢。”大娘抱着七娘晃了晃,笑问道:“三郎看我这宅院如何?”
    “?”罗用吃惊地看着她。
    “前两日刚刚买下。”罗大娘高兴道:“一直租房子来用,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横竖生意不错,手头上有了些许积攒以后,我便一直寻思着要买个院子,我们在这里做惯了活计,甚都是现成的,也不想换地方,原先那屋主也是个厚道的,价钱也算得实在。”
    “这院子倒是不错。”罗用笑道。
    这长安城的房价可不是凉州城能比,崇化坊这边虽比不得光德坊,但到底也是在靠近西市的地方,长安城虽有东西二市,但那东市格调太高,并不如西市这边人气旺盛。
    “先前也是不太够,入冬以后卖了些罐头,这才够了。”罗大娘满面的喜色,又道:“这院子我便让人写在了你的名下。”
    “写在阿姊名下又有何妨?”罗用说道。
    “眼下还是算了。”大娘摇摇头,说道:“五郎虽是好的,那家里头总归是不清净,翁婆年岁也大了,我就怕他们将来越老越糊涂。”
    罗家姐弟几个在钱财上也并不怎么分得十分清楚,像这个阿姊食铺,罗大娘经营着便经营着了,罗用也从未提过跟她分钱的事,还有二娘那边也是,说白了现在还是罗用这边单方面付出,愿意给自家阿姊多些钱财伴生。
    对于罗大娘来说,罗用待她慷慨,她自然也很高兴,不过只要一想到这些东西若是归了自己名下,将来很可能就要白白便宜了林春秋那两口子,她心里就很不乐意了。
    那林春秋与林五郎虽也是兄弟,但他从小到大吃得比五郎好穿得比五郎好,干活从来都比五郎少,那样的人,现在还要自己与五郎再倒贴他什么,罗大娘光是想想,心中便是十分地不忿。
    罗大娘拿了房契出来,罗用伸手接了,笑着说道:“那我便替阿姊先保管几年。”
    “好生保管,莫要弄丢了。”罗大娘叮嘱道,在她看来,罗用什么都好,就是在某些方面隐隐就是有那么一点不靠谱。
    “阿姊尽管安心。”这玩意儿放空间里头再安全不过了。
    “你这一次过来,打算住在何处?可要住这边?”罗大娘问是这么问,到底也是觉得不合适,罗用这回可是被朝廷封了官的,堂堂的从七品上,太学助教,怎么能住在她们干活的院子里呢。
    “我还是住在丰安坊那边。”罗用说道。
    丰安坊也算是在城西这边,距离光德坊不算很远,位置比较偏南,距离长安城南面的安化门和明德门都不远,马氏商行便在那边,罗用那些弟子们先前帮他买下的那个院子也在那边。
    那院子现如今是侯蔺乔俊林阿枝三人住着,院子不算太小,倒是还有几间空屋,罗用他们这回就打算住那边。侯蔺是国子学教书,乔俊林是太学学生,再加上罗用这个太学助教,三人倒也合拍。
    不过这时候倒也不着急过去,罗大娘让罗用几个先洗漱,他们这院子里就有专门修来洗澡的地方,那里边有灶台有热炕,能一边烧水一边给屋子里加温,地面炕面都是抹了水泥的,墙根下还有排水沟。
    罗用四娘五郎几个轮流进去洗了,然后大娘又把六郎七娘那两个剥干净了洗刷一通,六郎那小子还害臊呢,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洗澡间出来的时候,面颊都是红扑扑的,罗用瞅着有几分好笑,抱过来给他擦头发。
    兄妹几人洗完澡,又吃了些东西,下午大娘她们正忙的时候,罗用几个就在屋子里睡得四脚朝天,一连坐了十多天的马车,到底还是有些疲累的。
    大娘中间过来看了一回,见这几个睡得正香呢,便也没吵他们。
    现如今她在长安城,二娘在凉州城,家里头就指着三郎四娘他们了,四娘到底年岁小些,主要还得靠三郎,现如今瞅这一个个的,长得都是这般好,三郎定是没少在这几个小的身上下功夫。


    251楼2017-08-22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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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2: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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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竖子无礼
      罗家兄妹来到长安城的第一天晚上, 便是住的马氏客舍, 马四郎给他们开了两间上房, 罗用带着五郎六郎住一间,大娘带着四娘七娘住一间。
      黄昏那时候敲过了闭门鼓,长安城各坊的坊门便落了锁,待到夜幕降临之时,马氏客舍周边的街道上, 许多商铺都点起了油灯, 挂上了灯笼。
      听闻从前油纸贵,大伙儿用灯笼也用得不如现在这般多, 到了眼下,就算是最最普通的小食铺,也要在铺子外头挂上两个灯笼。
      听闻这两年的元宵节,也比从前热闹许多,街道上的花灯比从前多了, 不仅在外头的大街上有花灯, 连他们坊间也有许多人家自己做了花灯挂起来。
      “三郎此次进京,可是预备要在长安城定居?”
      马氏客舍, 马四郎在二楼厅堂招待罗用,茶几上一个小火炉正烹着热茶, 马家兄弟与罗用各自裹着一件鹅绒寝衣,偎在软榻之上,面前是茶烟袅袅,耳中是琴声悠扬, 身上的鹅绒寝衣还透着几分皂荚的清香。
      这环境这氛围,着实是好得不能再好,也难怪他们这里的生意一直都这么好,即便是很多人家里明明已经置办上了鹅绒寝衣,会友的时候,常常还是要来马氏客舍这边。
      “并非。”罗用刚刚睡了一整个下午,这时候被这里的氛围这么一熏染,竟又生出几分困意来了:“待到明年开春,我便回去了。”
      “这长安城这般热闹,待你在这里住习惯了,就不舍得回去了。”马飞阳笑着说道。
      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从前在离石县的时候,就喜欢呼朋唤友地胡闹,眼下来到长安城,就好像那小老鼠进了谷仓一般,整日里乐颠颠的,恨不得做梦都要笑醒。
      “你道谁都跟你一般?”马四郎言道。
      “还说我呢,今年开春那时候,你不也说不想走?”马飞阳当即揭他兄长的老底。
      “三郎可是定好了住处?”马四郎不搭理他,他对罗用说道:“若是还没定好,不若便住在马氏商行,此去太学,并不算很远。”
      “我便住在丰安坊那边。”罗用说道。
      “那边离太学可远了。”马飞阳又说话了。
      “无妨,我骑燕儿飞过去便是。”罗用不在意道。
      “不如置办一辆马车吧,你现在也是朝廷命官了,该有的排场总是要跟上。”马飞阳说。
      “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从七品上。”罗用笑道:“听闻那日日上朝的官员,还有骑燕儿飞的呢。”
      像罗用这种小官,每个月就初一十五两回朝,其他时候该干嘛干嘛,那些日日上朝的,品级个个都比他高。
      马飞阳一想,却是也有几个那样的神经病,明明家里也不是没钱,偏要自己骑燕儿飞上朝,不少人拿这个事情笑话他们,别人越笑他们就越是要骑。
      听闻皇帝前些时候还夸奖了他们,言是长安人多爱好马,为了买一匹好马,大笔大笔给那些番邦国家送钱,不如那几位骑燕儿飞上朝的官员有觉悟,然后还赏赐了他们几个一人一辆铁燕子,也就是铁制的燕儿飞,结果嘛……
      那几个家伙现在还骑自家原来那燕儿飞呢,铁燕子就供在家里头,言是圣人所赐,如何能够用于骑行,实际上他们就是嫌那铁燕子太重了,骑着太累,不爱用。
      皇帝是个什么感受,众人便不得而知,不过马飞阳觉着,这几个官员三年五载的应该都别想升官了。
      罗用在马氏客舍这边与马家兄弟烹茶闲聊,四娘她们几个则跟着罗大娘逛街去了。
      大娘不仅给她们买了好些吃食,还带她们到成衣铺,一人给她们买了一身新衣裳,可把这几个小孩给高兴得。
      晚上睡觉的时候,五郎六郎那两个,还拉着罗用不停唠叨,说这长安城多么多么好。
      罗用只管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一觉睡到第二日晨鼓想起的时候,住在这长安城,清晨想睡个懒觉,那真是千难万难,这一阵一阵的鼓声坚持不懈地响着,不把你从床上敲起来他们是不会停的。
      五郎六郎那两个还在炕上打滚挣扎,罗用眯着眼睛伸手到被窝外面找衣服穿,他可没忘了自己今日要到太学报到。
      洗漱之后,罗用到前面厅堂去吃早饭,许家那小两口子一看到他就笑得可灿烂,看得罗用这一大清早的心情也是怪好的,点了一份饺子,一碗豆浆,坐在那里还没吃几口呢,乔俊林就找过来了。
      “你怎知我在这里?”罗用笑道。
      “想也知道了。”乔俊林催他:“快些吃,头一日报到,莫要迟到了,免得被人抓了小辫儿,借题发挥。”
      “你也吃些。”罗用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今日头一天到太学报道,若是被有心人给抓住小辫儿削了一顿,那他往后在那个学校可就不好抬头做人了。
      乔俊林也不客气,从旁边的筷筒里抽了一双筷子,也从罗用那个盘子里夹饺子吃,吃几口见罗用已经不动筷子了,干脆又端起他那一碗豆浆来喝:“你就吃这几口?”
      “我这肚子还未醒神呢。”罗用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乔俊林三两口吃完那些饺子豆浆,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抹抹嘴,然后就催促罗用赶紧出发,他的燕儿飞就停在铺子外头,罗用把罗大娘的车子推出来,两人一前一后骑着车就往太学去了。
      这大冬天的,骑车也是怪冷,罗用今天也没戴手套,寒风一吹,手指都要被冻掉了一般,天色黑压压的,若是不出意外,这两日应就要开始下雪了。
      待到了地方,乔俊林直接进了学校,罗用还要先去国子监报到,现如今长安城中的这几所公立学校都归国子监管。
      国子监所在的位置距离太学并不远,那边的长官也很好说话,整个入职手续办得十分简单有效率,很快,罗用就又回到了太学那边,与太学那几位博士以及博士助教打过招呼,然后便有一名博士出面,将他介绍给了学生们。
      能在这太学读书的年轻人,家世背景大抵不错,相对来说,罗用这个太学助教的出身就显得有几分低微。
      不过罗用这个人的名声也是摆在那里的,更别说他这一次过来教的算术这一门课程,本身就是从他这里流传出去的学问,所以绝大多数学生和老师对于罗用担任博士助教一职,并无什么异议,但这并不代表就不会有人找茬,就在罗用打算上去自我介绍说上一两句的时候,学生当中突然就有人发难了。
      “现如今倒是什么人都能来太学做先生。”原本气氛还挺好的,突然有人扬声说了这么一句,其他学生隐隐也有几分骚动,十几二十岁的年纪,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时候。
      “不知在这位学子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面对这种突发状况,罗用并不犯怂,他笑眯眯的,几步走到那个学生的座位面前,笑着问旁边的学生道:“此人眼神可好?”
      旁边的学生们一个个都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模样,不知是在等着这位说话的学生遭殃,还是等着罗用丢脸。
      “你这是何意?”那学生见罗用说他眼神不好,当即恼怒道。
      “你看这是几?”罗用伸出一个手指,问他说。
      “一。”那学生十分不屑地回答道。
      “这个呢?”罗用这时候伸出两个手指。
      “二。”那学生有几分不耐烦的样子。
      “一加一等于几?”罗用这时候伸出三个手指。
      “三。”那小子想也不想就说了。
      罗用收回手指,笑了笑,说道:“眼神倒是不错,就是脑子不大好。”
      众学生哄堂大笑,原本洋洋得意与罗用发难的那名学生,这时候更是面颊赤红羞愤交加。
      “竖子无礼,三郎莫要与他当真。”这时候,与罗用同为太学助教的一名官员站出来打圆场道。
      这人乔俊林先前就跟罗用说过,他自己就是个小心眼的,与那些跟罗用不对付的家族走得比较近,这时候看似劝和,实际上就有暗指罗用心胸狭窄缺乏风度的嫌疑。
      “不知在这太学之中,何事当真,何事不当真?”
      罗用从那名学生面前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袖,长身而立,站在这一片盘腿而坐的学生之中,回头看向那说话之人,眼中明显带了几分讥笑和不屑。
      罗用要来太学任教的消息一早就传回来了,看来这些人对于他走马上任的这一日,也是做了一些准备的,若不是乔俊林先前提供给他的那些信息,罗用现在怕是连敌我都分不清楚。
      再想想家里那几个小娃娃,一个个都只知道这长安城好,长安城热闹繁华,却不知在这些热闹繁华背后,究竟暗藏着多少的尔虞我诈,人心叵测。
      总之,入职第一天,罗用成功给自己树立起了一个硬茬形象。
      之后几日,在这太学之中,便有不少关于罗用的传言,都道这罗棺材板儿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252楼2017-08-22 1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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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有一就有二
        话说这位考了五十九分的小郎君, 这一天晚上挨了他老爹的一顿胖揍, 第二天一早就出门去了, 让仆从把马车赶到他一个铁哥儿们家门口,又让看门的帮他把人给叫了出来。小说
        “你今日怎的这般早?”他那哥儿们早饭吃到一半就匆匆忙忙跑出来,问道。
        “你上来,我有话跟你说。”这五十九分说道。
        “甚?”他那哥儿们依言上了马车。
        “相比你也听闻了昨日之事。”待对方上了车来,这五十九分叹了一口气, 对他说道:“你的课业成绩比我也好不了多少, 这回想来也是够呛。”
        “唉……”一说到这个话题,他那哥儿们也开始叹气了, 他父兄昨晚就已经跟他提起这个事了,今日刚好又轮到他们班上算术课,这回是想躲也躲不了。
        “这么做虽然有点不合适,不过……”那五十九分从自己的衣袖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塞到对方手中。
        “这……”他那哥儿们瞅着还有几分犹豫的模样。
        “你也别靠满分了, 随便得个八、九十分的, 莫要挨揍就好。”五十九分对他的铁哥儿们说道。
        “嗯!”他哥儿们感动了!十分郑重地收下了这一份试卷,然后在去往太学的路途之中, 两人就在车上仔仔细细地把这一张试卷给研究了一遍。
        待到这一日他们开始上算术课的时候,这哥儿们果然就看到那年纪轻轻的罗助教捧着一叠试卷进来, 然后又将这些试卷分成几份,让前排的同学往后传。
        这哥儿们心如擂鼓,手心冒汗,人生第一次作弊, 他感到非常非常地紧张!
        待到终于拿到了卷子,提起笔来正欲答题,却发现有些不对,他今天早晨看到的那一份试卷,第一个计算题分明是12+7=?再看这时候他手上这份试卷,第一个计算题却是19+9=?
        不一样?!!!
        这哥儿们只觉自己胸中的鼓点子敲得更激烈了,勉强按捺住慌张的情绪,仔细把这一份卷子从头到尾查看了一遍,果然不一样,一题都不一样!
        这时候再去看那案首,只见上面那一行大字写着:贞观十一年十一月太学算术考试第一旬(2)。
        (2)!竟然是(2)!
        也对,有(1)就有(2),要不然那个(1)是干嘛用呢?
        呜呜……完了……都完了……
        在太学这四个班级里面,昨天那个班级的基础是最差的,所以罗用在给他们出题的时候,难度也设得最低,今日这一份试卷,难度稍微就往上面提了一点点,并不多,但也足够让一些学渣哀嚎了。
        其中最难的依旧是最后一道应用题,两个村子合修一条水渠,根据每个村子灌溉面积不同出工,其中一个村子出工少了,就拿钱来抵,与那龟兔赛跑的题目也是异曲同工,很多学生遇到这样的题目就抓瞎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个班级还是出现了两名满分,罗用当即一人发给他们十个竹签子,每个竹签子能吃一顿饭,在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他们随便什么时候过去消费都可以,只要是铺子里有的东西,任点。
        另外还可以带人过去,只不过带过去几个人,每个人每顿饭都要消耗一根竹签子,假如说明日有人带了九个朋友过去,加上他自己就是十个,那么他这十日的早饭,就等于是全部吃完了。
        “谢大郎,明日我们一同去阿姊食铺吃早饭吧?”那谢大郎平日里人缘不错,今日他又考得了满分,班上便有几个学生凑了上去。
        “想吃?”谢大郎笑道:“你们自己考去吧。”
        “诶……小气。”那满分若是果真那么好考,他们肯定就自己考了。
        然后第二天早上,那谢大郎就带着老婆孩子上阿姊食铺吃早饭去了。
        这时候的人结婚早,十几岁就成婚了,很多人不到二十就已经为人父母,所以在他们太学,很多学生其实都有老婆孩子,拖家带口出去吃个早饭,再正常不过了。
        “不知罗助教可与你们说过此事?”刚去的时候,那谢大郎还有点担心罗用跟铺子这边没有充分沟通好,心里还想着实在不行就自己掏钱吃一顿好了。
        “哎,说过了,你们这是几位?”许大郎长子听闻,连忙过来招呼他,罗大娘这几日没少叮嘱他们,对于这些从太学过来的人,要格外留心着些,万不能给三郎扯了后腿。
        “我与我妻儿,总共四人。”谢大郎说着便递了四个竹签子过去。
        许大郎那长子探头往窗口外面看了看,见她妻子这时候手里牵着一个女娃就站在不远处,旁边还有一个老妪,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瞅着应是还未满周岁的样子。
        “我家郎君说了,未满周岁的孩子不用竹签子,不足三尺高的孩子便只算半签,那边那位老妪若是不吃的话,你们四人便只要两签半。”许大郎长子言道。
        “竟是如此。”谢大郎笑了,他原本还想着,那罗三郎若能按照他自己说的,好生给他提供几顿早饭,便也算是不错的,没想到对方竟然做得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好,如此一来,他手里的这十个竹签子,便够他们一家四口吃上整整四顿的了。回头去看一看他的妻子,见她这时候果然也是高兴的。
        几人初时也点得不多,就要了两盘角子,一碗红枣豆浆饮,一碗豆浆,一碗梨子罐头,一碗桃子罐头,另外又要了两串鱼丸。
        许大郎长子帮他们把东西端到厅堂之中一个空座上,又道等一下若是还要一些什么,随时到柜台那边去点便是。
        “着实是不错。”待那许大郎长子走了以后,谢大郎妻子笑着说道。
        “那你便多吃一些,不枉为夫辛苦考那一场。”谢大郎笑道。
        一家四口一起吃早饭,他们那大女儿年岁稍稍大些,在父母的照料下自己便也能吃了,小女儿被那仆妇抱在怀中,一口一口喂她吃些红枣豆浆饮。
        小丫头吃过几口,又喊着要吃她阿娘的罐头,她娘便也喂她吃了几口梨子水,然后又吃掉了一整块枣豆糕,这才打着饱嗝不肯再吃了。
        这一边大女儿跟她阿耶面对面坐在那里吃角子,两盘角子都被他们吃完了,还有一些意犹未尽。
        于是小姑娘便又去柜台那边点了一盘饺子,另外又要了一碗桃子罐头。第二碗罐头她吃不完,被她阿耶端过去,几口就给扫荡干净了。
        吃过了早饭,谢大郎依旧要去上学,他妻子便让他先走,自己这会儿刚吃饱,在这里坐坐再走。
        “下回应选在大郎不上学的时候过来吃。”待谢大郎走后,他妻子对自家仆妇言道,今日这早饭着实吃得不错,就是稍显仓促了些。
        “那你下回便与他说。”仆妇笑道。
        “要的。”谢大郎妻子笑了笑,然后又把自己面前那半碗罐头往那仆妇面前推了推,说道:“这半碗却是吃不下了,不若你便替我吃了吧。”
        “这……”那仆妇左看右看,他们刚刚进来的时候,郎君是说了她这仆妇是不吃的,这会儿若是又吃了,万一被有心人拿去说道……
        “无碍,你吃了便是。”年轻妇人伸手把自己小女儿接了过来:“我吃过的东西,别个谁还愿吃,白白丢了岂不可惜,你便吃了,吃完了我们就回去了。”
        “哎。”那仆妇应了一声,端起那碗梨子罐头便吃了起来。
        她是谢大郎妻子从娘家那边带来的仆从,也是看着这个小娘子长大的老仆了,成婚的时候又跟随她到了夫家,感情上也颇为亲近。
        他们小娘子近来胃口也是不错的,这么一碗罐头,又有什么吃不下的,还不是特意给她这老仆留下来。
        梨子这东西在他们长安城并不算罕见,秋日里也挺多,只是入冬以后,便显得稀罕起来,寻常人家很难吃得着,这几日天气严寒,家里烧起火炕,难免也会有些干燥,这半碗梨子罐头吃下去,多少也能润润心肺。
        他们这边是一家四口一起吃早饭,家中仆妇也跟着沾了光。
        听闻这两日因这考试一事,在长安城中,挨揍的小郎君们也是不少,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
        罗用给太学的这四个班级考试,每个班级的试卷都各不相同,分(1)、(2)、(3)、(4),总共四份。
        这四份试卷,也是他自打来到长安城以后,就开始着手准备的。


        254楼2017-08-22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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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题是他自己出的,其中一部分资料摘自空间一些旧书,大约是他从前在大学城收购二手书的时候,那附近的居民把自家小孩的旧书也拿来一起卖了,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是摘录一些出来给这些唐朝学子们用一用,却也是足够了。
          至于雕版,自然就是四娘和五郎两个了,这两个人从前雕过诗经,这几分卷子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罗用说等太学那几个班级考完之后,他们就可以印了这几分卷子出去卖钱,然后那两个几乎都要钻到钱眼里面的姐弟二人,就埋头干活去了。
          阿兄说了,这回这个卷子,可以多印一些出来没关系,定是不愁销路,于是就在太学的学生们考试的那几日,这兄妹二人就在家里甩开膀子印卷子。
          为了保证印刷品质,他们还是选用了一种相对比较细腻一点的纸张,裁成与雕版一样的大小,每张纸的成本约莫半文钱,加上墨水的成本,不足一文,这一份试卷总共四张,定价八文钱,放在马氏客舍寄卖,四娘他们给马氏客舍那边的价钱是七文钱一份。
          对于马氏客舍来说,这个买卖虽然没有太大赚头,但他们也是很愿意做的,像他们这种开客舍的,尤其又是要做文人的生意,自然就想把客舍搞得更有文化气息一些。
          罗三郎愿意把这卷子放在他们店里寄卖,别说卖一份还能挣一文钱,即便不挣钱他们也是愿意卖的。
          近日长安城中不少读书人都在讨论太学的这一次旬考试卷,尤其是最后的那几道数学题,龟兔赛跑、两村修路、三人行路、三人绕池,每一题都让他们感觉十分地新颖。
          从前,在《孙子算经》之中,便有鸡兔同笼一题,一两百年时间过去了,依旧被人津津乐道,现如今罗三郎这四道题,与鸡兔同笼虽有几分神似之处,但还是让人感觉眼前一亮。
          “我倒是认为,最妙之处还是在于他这个出卷的方式,整卷一百分,出题有深有浅,题题计分,最后只要看一看这些学生的得分,对于他们的算术水平便一目了然。”
          就在很多人对那几道应用题津津乐道的时候,也有一些格外清醒的人,这时候已经开始意识到了计分制考试方式的先进性,它比原来的考试方式更细致更透明,每一题多少分都清清楚楚,受人为因素影响较少,所以自然也就更公平。
          这些日子,马氏商行楼上楼下两个厅堂日日满员,就连后面那些客房的入住率也特别高。
          长安城这些大郎君小郎君们,买得一份试卷以后,往往就要在他们店里翻阅讨论,一来是图方便,二来也是因为这里更有氛围,近来长安城中关心这一份试卷的人,大多集中在马氏客舍。
          “笔墨可都准备好了?”
          这一日,马氏客舍二楼的一间客房之中,有几个年轻郎君,让仆从买来几份试卷,一人一份分了,然后又在屋里各自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打算也学那太学的学生那样考上一考。
          “我们要做第几份?”一人打开自己手里对半折叠起来的那一份卷子,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自然是做第四份。”有人言道。他们也听说这四份卷子的难度是递增的,第一份最是简单,第四份最难。
          “我看还是做第一份吧。”一个年岁较长的郎君言道。
          “我也觉得先做第一份比较合适,我们并未专门学习过这种算术法,不如还是先做第一份熟悉一下。”屋中又有其他人附和。
          “不过是数字符号有那些许不同而已,算术之法大抵总是相差无几。”有人不以为然。
          “先做第一份吧。”这时候,坐在窗边的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然后屋中其他人就再也没有了异议。
          等到真正开始做题的时候,这些人就都知道了,先做第一份完全是明智之举。
          他们这些人虽然是在国子学就读,比太学还要高一个等级,享受着比太学那边更加优越的教育条件,但是他们本身,却并非是因为资质比太学那边的学生更加优越,所以才读了更好的学校,而是因为出身比那些人更好。
          最后那一道龟兔赛跑的题目,有些人更是绞尽脑汁也做不出来。
          “啧,不做了,横竖咱也不用跟他们拼成绩。”有人实在做得气馁,干脆把鹅毛竹笔往桌案上一丢,不做了。
          “这两日你们便于家中父兄提一提此事吧,莫要让太学那些人将我们甩到了后头。”窗边那名青年这时候也合上了自己手里面的那一份卷子,说道。
          这还是最简单的一份卷子,他这一遍做下来,别说满分,怕是连八十分都拿不到,因为最后一道题他也不会做。听闻太学那边有好几个考得了满分的学生,这个事实让他感觉到了危机。
          他们的父兄虽然走在了太学那些人的父兄前面,但是他们这一辈人却是未必,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家族,也总有兴起和衰败的时候,一个家族的发展和兴盛,不可能一直依靠祖上的积攒,后人若是没有出息,衰落也就成了必然。
          他们这些人享受着家族给自己带来的便利与好处,但同样的,也要有承担和推动一个庞大家族发展的觉悟。
          几日之后,便到了十一月十五。像罗用他们这些小官,在每月的朔望之日有两次大朝,也就是初一和十五这两日。
          上朝这种事罗用从前没有经历过,不过从前面圣的时候倒是上过一次朝堂,这回上朝他是跟侯蔺一起去的,反正他们现在就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一起出门倒也方便。
          前几日乔俊林考了一个满分,从罗用那里拿到了十个竹签子,然后他就把这些竹签子给了侯蔺。
          侯蔺很高兴,觉得这个外甥没白疼,请了几个同僚一起到马氏客舍吃早饭,他那些同僚也都特别给面子,今日上朝,还有人特意绕道到丰安坊这边来接。
          侯蔺也不是没有感觉到,自从罗三郎来到长安城,与他们同住一个院子以后,身边那些同僚隐隐就对他多了几分热情。
          就像今日这位同僚,说是来接自己,实际上应该还是为了罗三郎,不过也无所谓,能跟着蹭一回马车也是好的,这大冷的天,坐马车总比骑燕儿飞舒服多了。
          罗用的品级是从七品上,这时候只见他穿着一身绿色官袍,黑色布靴,身量不算很高,身形却也修长挺拔,看起来还是略带青涩的少年人模样,面上带着些许笑意,又似有那几分腼腆。
          单看这人外表,如何能猜得着他竟能有棺材板儿那样的诨号?
          “可是等久了?”
          侯蔺与罗用一同从院子里出来,他这同僚却尽看罗用去了,直到侯蔺与他说话,这才注意到他也出来了,连忙轻咳一声,笑着说道:“我也是刚到,外边冷,快些上车来吧。”
          他这辆马车足够宽敞,三人同坐车中,并不显得拥挤,车内又有暖炉,也不知用的什么炭,隐隐还散发着些许清香。
          三人一路上说着话,这一路的氛围倒也不错,但不知是不是罗用的错觉,对方隐隐好像有几分想要挖墙脚的意思。
          不管是不是错觉,罗用只当自己没听出来,一路装聋作哑一直到宫门,他这会儿刚刚有点喜欢上太学那个地方,并没有想要换岗位的意愿。
          至于这一日的早朝,罗用觉得自己也就是打个酱油的事,最多被问两句最近考试的事情,别的也就没他什么事了,结果却没想到,他这一天竟然还大大出了一把风头。
          原因是国子学那边几个博士提出来,说是希望罗用没旬可以抽出一两日时间,到他们那边去教授算术。
          然后太学这边几位博士就不干了,尤其以那陈博士蹦得最高,说他们摆明了就是想挖墙脚,当初罗三郎还在西坡村待着的时候,他们怎么就不想着请他到国子学去教授呢,这会儿他们太学好容易把人请到长安城来了,他们竟然想来抢人,简直欺人太甚!
          之后,皇帝问罗用的想法:“罗爱卿以为如何?”
          “微臣怕是力有不怠。”罗用说道。
          “每旬一两日的工夫,倒也不耽误你在太学那边的教学。”国子学那边又有一个博士说话。
          “不去。”罗用言简意赅。
          朝堂之上不知谁人轻笑出声,这棺材板儿就是棺材板儿,瞅着是个细皮嫩肉的少年郎,实际上却是个一等一的硬茬。
          这件事发展到最后,还是皇帝给他们提了一个解决的办法:“听闻陈博士与算术一道,亦有所成,不若便让陈博士去吧。”
          陈博士之前也是在太学教过其他几位博士以及博士助教算术的,另外还被借调到算学那边教了一段时间,要说他的算术水平,那确实也是不错的。
          “不知几位爱卿意下如何?”皇帝问国子学那些人。
          “臣以为可行。”国子学那边一个白胡子博士拱手道,除了那罗三郎以外,陈博士确实也是最好的人选了。
          “……”陈博士万万没有料到,事情竟然还能这么发展,早知道会这样,他刚刚吵架的时候就少骂几句了。
          “陈爱卿以为如何?”皇帝这个和事佬,这时候又问陈博士的意见。
          “多谢陛下抬爱!”陈博士这老家伙想也不想,一口就答应了。
          罗用在一旁看着也觉好笑,这老家伙变脸倒是快得很。
          不过他也是老油条了,国子学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想来应也十分清楚,而且他显然也有更进一步的意愿。
          罗用跟他不一样,首先他并没有继续往上爬的想法,其次他对国子学那边的情况并不了解,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稀里糊涂地卷入到一些复杂的利益关系之中。
          无论是罗用的拒绝还是陈博士的接受,他们之间看似毫无关联,态度也截然相反,但他二人之间其实有着一个十分本质的共同点,那就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255楼2017-08-22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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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商议
            “三郎昨日可是又熬夜了?”
            这一日清晨, 阿枝早早就做好了饭食, 侯蔺、乔俊林、罗用这三个要上班上学的, 天未亮就都起来了。
            乔俊林舅甥二人这时候都已穿戴整齐,就罗用还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长发,只用一根头绳在脑后胡乱扎了一下,显然还未来得及整理。
            “也没有熬到很晚。”罗用说着捧起自己面前那碗粟米粥喝了一口,不冷不热, 刚好入口。
            “可是又在出卷子了?”侯蔺问他。上回那个试卷上面写着贞观十一年十一月第一旬, 那后面自然就会有第二旬第三旬了,再过两日便要到十一月二十了, 估计这两日太学那边马上又要迎来一场数学考试。
            “正是。”罗用点点头,伸筷子夹了一些萝卜丝。
            “趁热吃个鸡蛋饼,莫要等它凉了。”阿枝对罗用说道。
            “哦。”罗用也不客气。转眼他们兄妹几人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也有半个多月了,这段时间他们的饭食基本上都是由阿枝在操持,刚开始那几日大家相互间还要稍微客气一下, 等到了这几日, 基本上也就跟一家人过日子差不多。
            吃了一个鸡蛋饼,又喝了一碗粟米粥, 以及些许小菜,罗用便回自己房间整理去了。
            第二旬的试卷他昨天晚上已经确定好了, 这两日便等四娘和五郎两个把雕版给刻出来。
            学校那边,罗用最近也跟其他几位博士以及助教商量过了,让他们在每旬逢九那一日,把所有学生集中起来参加一场数学考试, 他只要六个钟便好。
            太学那几位博士也都比较好说话,几人商议一番之后,便决定把每旬逢九那一日下午安排给罗用作为考试之用。
            其实长安城这些学子们原本便有旬考,考试的过程大多也就是让他们背一背经史子集,并不是十分正式,更没有这种精确到百分之一的计分方式。
            现在罗用占用了逢九这一日下午的时间,至于上午,考的依旧是经史子集,以检验他们这些学子们在这一旬时间里面的学习成果。
            “还未收拾好吗?”乔俊林这时候已经把他们两人的燕儿飞推到院中,见罗用还没出来,就走到他房门口这边看了看。
            “好了。”罗用把璞头那两个脚往头发里面塞了塞,然后拿起桌面上的一叠资料往自己怀里一揣,起身出了屋子。
            其实这时候时间还早,乔俊林这家伙每天早早就要去学校,带得罗用每天也特别早。
            罗用这会儿是刚起来没多久,吃饱了肚子又把自己收拾好了,乔俊林那小子至少比他早起半个时辰,天不亮就在院子里练拳舞剑的,大冷的天,也不知道他怎么坚持得下来。
            “你这璞头扎得着实太马虎了。”乔俊林见罗用从屋里出来,再看看他头上这边鼓一块那边漏一点扎得十分随意的璞头,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就这还为人师表呢。
            “走吧。”罗用不以为意,不就是个璞头,多大点事,人卡卡西老师还一边看小黄书一边给学生上课呢,相比之下,罗用觉得自己简直堪称模范教师了。
            “你过来,我给你重新扎一下。”乔俊林拉着他的胳膊,让罗用坐到廊下。
            他们现在住着的这个院子,地方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从前的主人也是一个文人,小院拾掇的还挺仔细,有树又有井的,屋前还有一道走廊,走廊靠院子这一边还设有几处长椅,夏里乘凉冬里观雪的,很是有那几分情调。
            罗用这时候就坐在廊下,乔俊林帮他把头上的巾子拆了重新扎,动作不算轻柔,但态度明显比罗用仔细许多,手法也更熟练。
            这大冷的天,气温低到院子里那棵老树都要被栋得瑟瑟发抖起来,罗用竟觉今日这空气格外清新,天空苍茫辽阔,带着几分别样的美感……
            “把头低一低。”乔俊林嫌他把头抬得太高。
            “哦。”罗用很配合就把脑门垂下了,有人帮忙给扎璞头就是好啊,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不用再学习这一项既能了。
            扎完了璞头,两人骑着燕儿飞出了院子,这时候天色也才蒙蒙亮而已,天空中不时飘下一些雪沫子,倒是没有什么风。
            像这样的天气,坊间百姓也都要睡得晚些才肯起床,只有靠近几个坊门的那些食铺,每日依旧早早便开始经营。
            长安城热闹繁华,长安百姓的消费能力也比其他地方的人强出许多,所以这坊间的商业自然也就发达活跃,不仅有这许多沿街的商铺,每日还会有一些脚夫挑了担子推着板车,走街串巷地做些小本买卖。
            阿姊食铺那边,这时候必定也已经开张了,罗大娘也是日日都要比罗用起得更早,凌晨两三点钟就要起来,忙碌几个时辰,在那边院子里把各种吃食准备妥当,待到坊门一开,便让帮工们推着车子将物什搬到阿姊食铺那边去售卖。
            罗用和乔俊林二人骑着燕儿飞去到太学,然后乔俊林就到自己教室早读去了,罗用则去了专供他们这些教职工办公之用的一间屋子。
            那屋子布置得可比外面那些大教室舒服多了,屋里盘了火炕,每日罗用一早过来的时候,都会发现这间屋子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炕头上还烧着热水。
            “三郎怎的日日都这般早?”罗用来了没多久,那陈博士也到了。
            “国子学那边可好?”罗用笑着问道。陈博士昨日就被国子学那边给借了过去,今日才又回来了,这么一大早就过来,说不定就是专门找他罗用来的。
            “不过就是规矩比我们这边更多一些,其他并无什么差异。”陈博士走到炕头那里给自己打了一碗热水,放到罗用身边那张炕桌上,然后人也坐了过去。
            “你今日可是找我有事?”罗用问他。
            “你那第二旬的卷子,做好了没有?”陈博士问他。
            “便只差雕版了,十九日下午之前肯定可以做出来。”罗用说道。
            陈博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言道:“昨日在国子学那边便有学生问我这旬考的事情,我便想着,你这一边若能多印一些……”
            “这有何难。”罗用爽快道。
            “如此便谢过三郎了!”陈博士很高兴,他现在解题的水平还行,但是这解题和出题之间,还差了老大一截水准呢,他知晓自己的斤两,就是绞尽了脑汁,怕也弄不出罗用那种水准的试卷,所以干脆便来找他商量,直接采用罗用的卷子,原本还担心这事怕是有几分难办,没想到罗用竟然答应得这般爽快。
            “不过你也知晓印这卷子多少也需要一些本钱。”罗用这时候又道。
            “那是自然,总不好再叫三郎贴钱。”陈博士满口应承。
            “便按那马氏客舍的价钱,如何?”罗用笑问。
            一张卷子二文钱,国子学那边现在的学生人数也有近百人了,每旬便是二百文钱,横竖四娘他们已经花费了那许多力气把雕版刻出来了,多印个百来份,多挣些许钱财总是好的。
            “三郎仁义。”陈博士拱手道。
            这一份卷子的价值,若是作为平时练习之用,两文钱倒也合适,但是现在罗用卖给国子学那边,可是第一时间投入使用的考试试题,也按两文钱来算,那着实就很厚道了。
            “不知国子学那边的学生若是考了满分,可有什么奖励没有?”罗用又问陈博士道。
            “太学这边既有,国子学那边应也是要有的。”这个问题陈博士自己也是考虑过的,只不过太学这边是罗用自己出钱,国子学那边,陈博士却是出不起的。
            这件事还得找国子学那边的人再商量商量,问题应该不大,毕竟在国子学就读的都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家中子弟,这件事学校方面若是不能解决,学生家长随便捐点钱帛也就解决了。
            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三品以上可没有穷人,即便是从前跟随李氏父子打天下的那些草根出身的功臣名将,这时候他们除了俸禄之外,大多也都有自己的食邑。这食邑就是百姓的税收,几百户食邑,就是几百户的税收,其中有粮食,也有钱帛。
            “我先前奖励给考取满分那几名学生的竹签子,你们若是要买,便去阿姊食铺,一个竹签子二十八文,铺子里就有出售。”罗用笑着说道。
            机会摆在眼前,罗用自然就要帮自家阿姊拉点生意,总不能一直让大娘倒贴钱支持他的事业。大娘她们做那食铺的买卖,每日里起早贪黑的,挣的也都是一些辛苦钱。


            256楼2017-08-22 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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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早宴
              之后事情的发展, 顺利得出乎罗用的意料。
              皇帝老儿这两年又是卖水泥又是卖杜仲胶的, 挣了不少钱财, 尤其是那杜仲胶,找了一批工匠,专门负责制作华美精致的皮靴,卖给那些番邦贵族,价钱高得能坑死人, 偏偏销量还十分地不错, 每每供不应求。
              这一次,皇帝就是听太学那边一个学生家长把这个事情提了一嘴, 然后他老人家大笔一挥,不仅国子学那边的问题解决了,连带的太学、四门学、书学、算学、律学这几所学校也都跟着沾了光,弘文馆也没落下。
              皇帝陛下发话了,也不拘一定是要算术考试得了满分才奖, 一次也不拘奖励几根, 只要是学习勤奋成绩优良的学生,都可以看情况适当给与奖励。
              这个消息传开以后, 长安城中不少学子都很高兴,尤其是四门学、书学、算学、律学那几所学校的学子, 虽然并不是人人都有那个实力可以拿到这个奖励,但总归也是一个盼头不是。
              另外,长安城中也有不少人猜测,皇帝此举, 多少应该也有要拔高官学地位的用意。
              就在前些时候,就在距离长安城不远的茂陵,又新开了一家私立书院,那书院的院长在士族文人之间颇具声望,这一家书院刚开没多久,就有不少人把家中子弟送去那里求学,现在学生人数已有五十多名。
              听闻他们那里对学生资质要求颇高,若是资质太差的,出身再好他们也是不要,若是资质过人的,出身再普通他们也肯收。
              说到这茂陵,那就不得不提一提长安城附近的五陵。
              在关中腹地、泾渭之交的咸阳原上,总共分布有九座西汉皇陵,其中又以:高祖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昭帝平陵,此五陵最为兴盛,乃是许多富家豪族与皇族外戚聚居之地,于是时人又将那咸阳原,称作五陵原。
              白居易在《琵琶行》中写到:“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李白也曾写过:“五陵年少京东市,银鞍白马度春风。”的诗句。这个五陵年少,指的便是那五陵原上的五陵了。
              眼下这时候,白居易李白都还未出生,不过那五陵原自汉以来便设有县邑,最初迁居于此的,便是关东地区的二千石大官、高訾富人,以及豪杰并兼之家,总体来说,格调那是很高的。
              这回茂陵那边新开的那家书院,名叫槐里书院,因那茂陵所在之地,乃是汉时槐里县茂乡。
              听闻他们不仅不挑拣学生的出身,束脩也要的很少,学院里面还有免费的校舍和食堂,待遇堪比官学。长安城那几所官学也有食堂,罗用他们每天中午就在学校食堂吃饭,另外还有校舍,一些外地学生以及少数几个留学生,便是住在学校的校舍之中。
              眼下这种情况,就连罗用都忍不住要想一想,那些世族大家是不是准备招揽人才,壮大自己的家族力量,更别说是处在皇帝那样的位置了。
              所以长安城不少人都说皇帝这一次之所以这么大方,就是为了彰显官学的优越性,罗用认为这种猜测也挺有道理。
              这一日上午,国子监的一个官员来到阿姊食铺,找罗大娘商量她家那竹签子的售价,既是朝廷出面购买,数量又比较大,这个价钱肯定还要再议一议。
              罗大娘便让他找罗用去问,只要他们和罗用说好了,她这边都没有意见。
              然后这天下午,罗用就被人叫到国子监那边说话去了。
              “三郎以为,这竹签子多少钱一枚合适?”
              与罗用商议此事的乃是国子监的杨主簿,唐代这时候的国子监,是监管六学的一个教育行政机构,所以这回这个事情也归他们管。
              这杨主簿这么问话,隐隐就有几分拿长官身份压制罗用的意思,罗用听闻了,一个抬脚就把皮球给他踢了回去:“杨主簿以为,二十八文这个价钱不合适?”
              管他什么长官不长官的,罗用又不图升官,没事怕他这个长官做什么,再说这国子监除了主簿,还有一个国子祭酒,一个国子监丞,官位都比这杨主簿大,这讨价还价的事情,他们那两个八成也是不想出面。
              “每月数百枚竹签,怎能与先前零散买卖的价钱相同?”那杨主簿说道。
              “倒也是。”罗用笑了笑,问他道:“那么主簿以为,一枚竹签多少钱合适?”讨价还价这种事,相互试探的过程很重要,一方面不能太早就让对方猜到自己这一方的心理价位,另一方面又要尽量摸清楚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这杨主簿也是好人家出身,自小养尊处优的,并不知道讨价还价那一套,这时候听罗用这么问,他在心里想了想,就说了:“依我看,二十文钱合适。”
              罗用一听这个价位,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二十文钱?这如何使得?这六学之中的学生,可都是正当能吃的年纪,总不好叫我阿姊做了亏本买卖。”
              杨主簿也去过阿姊食铺,知晓他们那铺子里光是一碗水果罐头都要卖到五文钱了,那些个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随随便便吃个四五碗,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只是这回这个任务,却是上头交待下来的,按上面的意思,至多不能超过二十四文钱,最好能把价钱谈到二十文钱左右。
              杨主簿本来就觉得这二十文钱的价格有些强人所难,这时候又听罗用这么一说,心中更是觉得不合适,于是便道:“亏本总是不至于,并非所有学生都吃得那般多,不若这般,那一根竹签子,便按二十二文钱定价,你看如何?”
              罗用听他张口就给一个竹签子加了两文钱,心中便觉有几分好笑,一个竹签子两文钱,一百个也就是二百文,这六所学校加起来,每个月可就是上千文的差价。
              所谓见好就收,罗用这时候便也不再得寸进尺,躬身向杨主簿拱手道:“多谢主簿体恤!”
              杨主簿点点头,对于罗用的识抬举感到很满意,毕竟是给六学学子供应早饭,又是以奖励的形势,若是换了其他商贾,即便是赔钱的买卖,他们也是愿意做的。
              只是在这长安城中,如今也没有哪一家食铺比得过阿姊食铺口碑好,又适合给学生们供应早饭,毕竟是六学的学子,那些太过奢靡的地方也不适合他们去,太过简陋的地方又不能彰显他们的身份,想来想去,还是阿姊食铺最合适,更何况这件事一开始就是这罗三郎起的头,奖品便是那阿姊食铺的早饭,学生们看起来也都是很喜欢的。
              十一月十九这一日,陈博士早早就来找罗用拿了试卷。
              “怎的你还亲自过来拿,我还想着中午的时候再给你送过去。”罗用笑着将一摞试卷交到他手中。
              “早些准备好我好安心。”头一回安排这样的考试,陈博士也是有几分紧张的。
              “不过就是一次考试,又能出得了什么差池。”对于经历过各种大大小小模拟考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的人来说,罗用觉得这一场旬考也就是小儿科,作为一个教师,他在态度上也是端正的,但是要说紧张,那还真是半点都没有。
              “为了以防万一,我让家里人给你们多印几份。”送陈博士出门的时候,罗用又对他说道。
              “你若是不说,我还想不起这一茬。”陈博士十分感激:“等今日考完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晚上就算了,后日中午给我带几个好菜就行。”今天晚上罗用还有其他安排,再说他原本也不喜欢出去与人应酬,所以请吃饭这个事就算了。
              倒是他们这学校食堂实在不怎么样,很多家境好的学生和教师,都会让仆从踩着点儿送热饭热菜过来,罗用就咩有那个条件了,他和乔俊林都是老老实实吃食堂,偶尔若能加几个菜倒是很不错。
              “行,后日中午我便让家人送几个好菜过来。”陈博士一边说着,一边小跑着上了他的那辆马车。
              这一日上午,各班的先生都在考察学生们对于经史子集的背诵和理解,这也是惯例了。
              只不过这回的气氛更好一些,对于一些表现好的学生,先生们就会适当以竹签子作为奖励,倒是给的不多,少的一个,多的三个,拿到竹签子的人还挺多。
              待到了下午,几个班级的学生就都开始考数学了。
              听闻上一回数学考试之后,有一些学生回家以后挨了揍,这回为了不让他们的分数太难看,罗用整体调整了一下难度,弄了不少送分题,另外再设置几个难点,像这样的卷子,随便考个六七十分那还是比较容易的,想要考到九十分以上就比较困难,满分那就很难了。
              不过这回却并不是按照满分来发放奖励,而是靠排名,他们太学这边,一到三名都是十个竹签子,第四名到第十名是五个竹签子,第十一名到第二十名是两个竹签子。
              太学总共也就不到二百人,这个奖励的比例还是比较高的,相对来说,也更有利于提高学生们的学习积极性。
              “哎,又没我什么事。”
              “走了走了,明日我们出城赛马去吧。”
              “大冷的天,我才不去。”
              “哎呦,二十名都没排上,回去又要挨训了。”
              “怎么你老爹还以为你能排在二十名以内?”
              “别提了……”
              学生们稀稀落落的,正准备下学回家,结果这时候罗用又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细麻布口袋进来了,口袋里沉甸甸地装了好些物什,瞅那形状倒像是竹签子。
              这棺材板儿拎这么多竹签子过来做什么?难道……
              “我看你们有些人学习还是不够勤奋,我想了想,可能还是因为不知道阿姊食铺的早饭有多好吃。”
              只见那棺材板儿从那个细麻布口袋里抓出一把竹签子,说道:“今日没有得过竹签子的人,一人一根。”
              “嗷!!!”这些学生也未必就差这一个竹签子的钱,但是这会儿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兴奋呢。
              “明日一早上马氏客舍二楼,不用在楼下点餐,直接上二楼雅座吃饭。”罗用一边给那些学生发着竹签子,一边说道。
              “可是办的宴席?”一个学生问道。
              “也差不多,明日你们去了便知。”罗用笑道。
              这日下午,罗用把太学的四个班级全都发了一遍。
              学生们也不知道他那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过离石罗三郎向来就很会弄些新鲜物什,想来明日应也不会让人失望,于是这些学生便纷纷约好,明日一早便去那马氏客舍吃饭。
              这天晚上,罗用从太学这边下工以后,就没有回丰安坊那边的院子,直接去了大娘他们干活的那个院子,关于明日的早餐,他们还得做些准备。
              乔俊林也过来给他帮忙,至于家里那几个小孩,便让阿枝帮忙照顾一下,四娘五郎两个现在也都已经很懂事了,也能帮忙,六郎七娘两个也都是乖巧听话的孩子,阿枝挺喜欢他们的,每日带着这几个小孩子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比从前每日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好多了。
              “餐盘碗筷可都置备好了?”罗用去到崇化坊那边的院子以后,便问大娘道。
              “客用的碗碟筷子都已经送去那边了,案台上要用到的这些餐具还在这边,你看看还差什么。”大娘这时候也忙得团团转。
              “很快就要敲闭门鼓了,我先把这些东西搬过去。”罗用说道。
              “你莫要动手,我让帮工去做。”罗大娘不让罗用沾手,他现在毕竟也是官身,推着板车在街上走,有些人看了不免就要笑话。
              “明日一早要用到的物什,还是早早搬去那边,这头一回,最容易出纰漏。”罗用又道。
              “我省得。”这些事罗大娘心中也是有数的。
              看过了各样吃食的准备情况,又检查了一遍是否还有什么疏漏,赶在宵禁之前,罗用与乔俊林去了马氏客舍那边。
              这时候马氏客舍二楼的厅堂之中,还有不少客人,有些是这个坊间的住户,有些不是,明日休沐,很多人今晚都要出来休闲一番,会个友娱个乐,宵禁了回不去,干脆就在客舍住一晚好了,就算外面的闭门鼓响个不停,与他们也没有任何影响。
              罗用从食铺那里取了好些鸡蛋,拿了一罐大豆油,然后又拿了一个小号的打蛋器,与乔俊林一同去了后院。
              马氏客舍的后院有一排住房,主要作为工舍以及仓库只用,罗用和乔俊林就去了大娘她们先前住过的那间工舍,着手开始制作明日要用的色拉酱。
              前几日罗用来阿姊食铺这边的时候,就听罗大娘跟他念叨说最近的菜蔬倒是便宜,每日都有许多城外的农户挑了菜蔬进城来卖,这寒冬腊月的,菜蔬的价钱竟然一日贱过一日。
              还有农户与她说,按眼下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最后怕是连买油纸的钱和柴火钱都挣不回来。


              257楼2017-08-22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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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长安城的消费能力还是比较强的,前几年火炕这个东西刚刚出来的时候,就有人再炕头上发些葱苗蒜苗的拿出来卖,挣得了些许钱财。
                近两年油纸的价钱又低了,有些人就在以油纸封顶的低矮房屋里种植,那屋子砌了大面积的火炕,把那些菜蔬种在炕面上,长成以后采下来,担到城中售卖,价钱十分高昂。
                听闻最早开始卖菜的那些人,挑一担菜蔬到长安城里卖了,便能换得一批绢回去。
                这两年冬日里种植菜蔬的人越来越多,价钱自然也就越来越贱,今年不知怎么的,那价钱几乎都要跌落到成本线以下。
                罗用与乔俊林一起,将那些鸡蛋一个个打开,蛋白和蛋黄分开,蛋白装在桌面上的一个陶盆里,蛋黄倒进打蛋桶之中,然后就转动把手开始搅拌。
                说到这个打蛋桶,罗大娘他们当初从离石县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两个打蛋桶,后来听闻她们这边生意做得大了,衡氏父子便又脱了马氏商行,大大小小的,又送了好几个过来,崇化坊那边拿了几个大号的过去,铺子这边还有好几个。
                “你往里面添些油。”罗用一边转动打蛋器上面的把手,一边对乔俊林说道。
                “多少?”乔俊林问他。
                “不知,你看着放便是。”罗用也是头一回做这个,听说还挺简单的,应该不至于做不成。
                乔俊林用调羹舀了两调羹大豆油倒进桶里,探头往里面看了看,黑漆漆的,也看不清什么,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屋里点了一盏油灯,还是有些昏暗。
                “那边陶瓮里面有柚子,你拿一个出来剥了吧。”罗用又对他说。
                乔俊林没说什么,走到墙角那个陶瓮前面,掀起上面盖着的一个笸箩,只见那陶瓮里装了满满当当的金黄色柚子,堆得都冒了尖。
                长安城附近并不出产柚子,要从江南地区运来,路途十分遥远,再加上真正好吃的老柚子树上生长出来的柚子,数量本来就很有限。
                所以在长安城这里,柚子的价钱是很贵的,动辄就要好几十文,乔俊林从前出去与人应酬的时候,倒也吃过几回,这会儿看到这么多柚子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被放在这一间工舍里面,感觉也是有几分吃惊。
                “你这些柚子买了多少钱?”乔俊林拿了一个柚子到炕上,一边剥柚子皮,一边问罗用道。
                “不多,这些柚子不大好,价钱便宜些。”罗用说道。
                “你怎不买些好的来?”不好吃的柚子买那么多做什么?乔俊林不解。
                “也不是直接拿来吃。”罗用说道:“这桶里的蛋黄太稠了,你快些剥了那柚子,挤些柚子汁到里面。”
                乔俊林依言往桶里挤了一些柚子汁,过了一会儿,罗用又让他往里面加大豆油,他便又加了,如此反复几次,最后又放了些细盐下去,等到搅拌得差不多了,罗用停下手里的动作,对着油灯看了看搅拌桶里面的成果。
                瞅着好像还不错,用筷子蘸了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味道也还成。罗用让乔俊林在屋子里等着,他自己跑到前面的铺子里煎了两张口感稍嫩的薄饼,然后又切了些菜蔬,用盘子装了端过来。
                两人在煎饼里面裹了菜蔬,又抹了些搅拌桶里的浓稠酱料。
                罗用这边还没下嘴,乔俊林就一口咬了下去,罗用看到了,不禁笑起来,这小子对他的手艺是不是太有信心了一点。
                “滋味如何?”罗用问他。
                “不错。”乔俊林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清爽中透着几分浓郁,与乳酪有那一两分的相似,但并不像乳酪那么粘稠甜腻,若不是亲眼看到了制作过程,他肯定想象不到这个东西竟然是用蛋黄和大豆油做出来的。
                两人吃完了煎饼,又将那一桶色拉酱仔细收好,然后早早便睡了,第二日一早,三四点钟左右,他们就起来干活了。
                马氏客舍的二楼厅堂,昨晚也是到了后半夜才彻底空出来,罗用这时候过去,把那些羽绒制品收一收,然后再在厅堂四周摆上一些高脚的桌案。
                罗用这一次要搞的就是自助早餐,为了将这个场合布置出自助餐厅的氛围,他一早就开始做规划了,不过真正上手去布置,今日还是头一回。
                “可要我帮忙?”马飞阳那小子今日难得也起了个大早。
                “帮我把这些桌布铺上吧。”罗用这时候巴不得多个人来帮忙,早早把该摆的东西都摆上了,他后面还能多一点时间出来做细节上的调整。
                这些桌布也是提前从布坊买来,里外总共两层,里面那层是米黄色绢布,一直垂到桌脚,外面是深赭色细麻布,桌面上摆着一些颜色光洁的白色瓷碟,看起来就显得格外干净。
                放置食物的案台也不能摆得太规整太死板,如何才能摆得错落有致又不显凌乱,这也是比较讲究技术和审美的……
                ·
                “喂,你们要不要这么早就来叫我?坊门都还未开,天都还未亮……”
                “快些走,莫要嘀咕了。”
                “你们就那么饿啊?非得这时候出来吃早饭?”
                “这不是在家里闲得没事吗,昨晚一早就睡了,睡醒了天还没亮呢,肚子就饿了。”
                “横竖我们就在这光德坊,何必非要等到坊门打开的时候再来吃?”
                “那你知道他们这时候开张了没有啊?”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这一行三个人,早上天不亮,长安城的晨鼓都还未敲响,他们就跑阿姊食铺吃早饭去了。
                说起来这时候的少年们着实也是无聊得很,没办法,谁让这个时代缺乏精神娱乐呢,既没有电视台也没有互联网。
                待走到了那阿姊食铺,只见铺子外面挂着灯笼,卖货的窗口已经打开了,竟然有人比他们还早,这时候就已经过来这边买早饭了。
                “听闻今日的早饭是到二楼去吃?”这几个少年人将自己的竹签子递给店里的许大郎长子。
                “不错,今日凡事拿着这竹签子过来的客人,都在二楼用饭。”许大郎长子也不接他们那几个竹签子,而是说道:“二楼上面有人接待,你们尽管上去便是。”
                待这几人上了二楼以后,只见这一个厅堂里面不知点了多扫盏油灯,硬是把这个宽敞的厅堂照得十分明亮,几人还未看清那里面的布置,便先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
                定睛一看,只见在这厅堂的中间和四周的桌案上,竟然摆满了各种吃食,有菜蔬有肉食,各种米面制品,还有粥类浆饮类,各种炒菜,各种卤菜,各种口味的角子,各种口味的水果罐头……
                少年人们越看,越是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一定是昨天晚上想了太多关于吃食的事……
                “把竹签子给我。”罗棺材板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罗、罗助教。”好险没有直接把罗棺材板儿这个诨号给喊出来。
                “拿上餐盘,想吃什么自己去取便是。”罗用收了竹签子,然后又给这几个愣头愣脑的小子们一人递了一个餐盘过去。
                “熬!好多吃食!!!”
                “我不是在做梦吗?”
                “罗棺材板儿这个宴席办得有意思!”
                “好多吃食!好多好多!”
                “还好咱们来得早,来晚了肯定就少了。”
                “你们要吃甚?”
                “这是甚?”
                “这是炒豆折,刚从离石传过来的吃法。”乔俊林这时候刚好就在一旁,听到他们的讨论,顺口便回答了一句。
                “好吃吗?”少年们问道。
                “好吃。”乔俊林点头。
                然后这三个少年人就各自打了一盘炒豆折,坐到一旁吃着去了。
                “我们是不是要去打点汤?”
                “吃罐头吗?”
                “好!吃罐头!”
                “哇,你们看这个豆花,加了卤汁的,这个卤汁好香!”
                “先吃豆花吧,等一下再吃罐头。”
                “你们吃肉吗?这里有东坡肉。”
                “吃!”
                “还有鱼香肉丝。”
                “吃!”
                “这个煎饼好奇怪,里面卷的好像是生的菜蔬。”
                “吃!”
                “这菜蔬里面还加了甚?”
                “瞅着像乳酪,吃起来又不是乳酪。”
                “咸的。”
                “倒是爽口。”
                “我再去拿一个。”
                “你看还有没用煎饼卷起来的,就是把几样菜蔬拌着吃。”
                “你们从前吃过这种的吗?”
                “不曾。”
                “吃肉的时候,来几口这个,解腻。”
                “好吃!”
                “……”
                “哇!”这时候,楼梯口那边,又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大概也跟他们几个刚来的时候一样,被这大厅里的布置给晃花了眼。
                ……
                等到这一日的晨鼓响起来以后,这个厅堂之中一下子又来了许多学生,也有少数一些学生家长。
                这时候罗大娘等人也从崇化坊那边过来了,又有源源不断的吃食补充到二楼这个餐厅中来,学生以及学生家长们端着餐盘在各个桌案之间寻找自己喜爱的吃食,一边闲聊,一边享受着美味又丰盛的早饭,用餐的环境也让他们格外满意。
                ……
                这一日之后,但凡是在马氏客舍吃过自助早餐的,都免不了要对人欷歔感慨一番,那罗三朗置办的早宴,形式着实是新颖啊!吃食着实是多啊!口味着实是好啊!
                什么,你说曲水流觞?曲水流觞有什么好的,就一个酒杯传来传去,哪有那马氏客舍的早宴吃得爽快!


                258楼2017-08-22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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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2: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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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品尝
                  考虑到这个年代的消费能力, 马氏客舍的自助早餐, 便只在官员休沐学生放假那几日才营业而已。
                  一枚竹签子卖给朝廷的价格是二十二文钱, 对外的零售价格则是二十八文钱,就购买力来说,这二十八文钱,也就相当于后世的一百块多一点。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贵,但是从收入水平来说, 二十八文钱对于长安城的底层劳动力来说, 基本上已经是他们半个月的收入了,再考虑到长安城粮价颇高, 生活不易,一般人肯定不会去吃这么奢侈的早饭。
                  “给,场地费。”
                  这一日上午十点半左右,自助早餐时间结束,帮工们正在收拾场地, 罗用数了数这一日所得的竹签子, 然后将其中一部分推到马飞阳面前。
                  阿姊食铺借用马氏客舍的地方卖自助早餐,再怎么样, 场地费总是要给一些的,马家人也不要钱帛, 每回都是直接拿的竹签子,他们拿这个去送人,据说还挺受欢迎。
                  “今日倒是多给了一些。”马飞阳拨弄了一下自己面前那一堆竹签子,估摸着, 这回能比上回多得十几个。
                  他这里多了十几个,罗用手里头就得多出一百多个,他们这个场地费便是按分成来算,每回自助早餐收回来多少竹签子,其中一成就给马家作为场地费。
                  “下回我打算在走廊上再添一排座位。”罗用说道。今天高峰期那两三个小时,好些人来了以后看到大堂中已经没有空座了,询问之后发现雅间里面也都坐了人,于是便只好走了,言是改日再来。
                  “像走廊那样的位置,他们能愿意坐?”马氏客舍地方宽敞,上楼梯以后的那一段走廊也足够宽敞,只是那样的地方真的会有人坐吗?能花得起二三十文钱来吃一顿早饭的,可都不是寻常人。
                  “无碍,木榻矮桌弄得清雅一些,再搬些花草盆栽做点缀,应是不差,若是实在不愿坐,那也是无法。”愿不愿意坐,那总得试试看才知道,做这个自助餐,就是要人越多才越有得赚。
                  “这件事便交给我了。”好歹也是收了场地费的,再说马飞阳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不像罗用又要教书又要上朝又要搞自助餐的。
                  “如此,便有劳马兄了。”罗用笑道。
                  “贤弟何需如此见外。”马飞阳笑盈盈道。
                  “喂,好了没有,走了。”乔俊林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出声催促道。
                  “好了。”罗用把那些竹签子哗啦啦往布口袋里一装,拎起来就走了。
                  那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马飞阳:……这种被人抢了小伙伴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看什么呢?”马四郎这时候从楼下上来。
                  “你说这两人怎么就能这么好呢,整天同进同出的。”马九郎对他阿兄说道。
                  “你若是闷得慌,便也与我同进同出好了。”马四郎笑道。
                  马飞阳:想要个跑腿的你就直说。
                  “今日的竹签子呢?”马四郎又问。
                  “都在这儿了。”马飞阳把自己手底下压着的那一堆竹签子往他兄长面前一推。
                  “看来罗三郎的买卖做得不错。”马四郎也看出来这个月的竹签子比上个月多了。
                  “嗯。”马飞阳点点头,说不羡慕那是假的,那棺材板儿怎么做啥成啥呢,瞧瞧最近这大把钱财赚的。
                  “我一会儿出去一趟,客舍这边你盯着点。”马四郎一把一把将那些竹签子往自己怀里塞。
                  “你要恁多竹签子作甚?”马飞阳伸手去拦,这一下子若是都被他阿兄给拿走了,那他自己呢。
                  “我有用。”马四郎说着,麻利儿把桌面上剩下的那几个竹签子拢一拢,往怀里一装。
                  “我的呢!”马飞阳不满道。
                  “……”马四郎看了自家兄弟一眼,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两根递给他:“莫要胡乱送人。”
                  马飞阳:“就这两根,你让我怎么胡乱得起来?”
                  马四郎听闻笑了笑,转身下楼去了。
                  其实马四郎倒也不是不舍得给自家弟弟多几个竹签子,只是那小子着实没谱,上回被他那几个在长安城刚刚认识的朋友哄得高兴了,随手便撒出去十几个竹签子。
                  那十几个年轻人后来果然就拿着各自的竹签子来吃自助餐来了,几个小年轻在餐厅里咋咋呼呼的,引得一些顾客十分不喜,还是那罗三郎反应快,打听清楚对方的来路以后,便说既是马九郎的朋友,怎么都要给他们安排一个雅间,才把这个事情给揭了过去。
                  马飞阳也知道自己上回那个事情做得不妥当,有几个朋友过后回过味来,反倒还与他疏远了,这一来二去的,他是两头都没落着好。
                  他就不该跟人吹嘘自己有多少多少个竹签子,既是与那些人交好,便请他们到酒肆去吃喝一顿多好,何必给他们竹签子让他们往罗三郎的早宴上凑……
                  其实罗用他们卖竹签子,倒也并不挑拣客人的出身,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保证用餐氛围。
                  也正是因为如此,最近每一次休沐的时候,罗用都要到这边的自助餐厅来看着,以防出现一些突发状况,再说这长安城中看他不顺眼的人也挺多,也怕有人故意找事。
                  “这小半日的工夫,便强过食铺一整日的收入。”崇化坊这边,罗大娘数过了这一日挣回来的竹签子之后,感慨道。
                  “五日也只得这一回。”罗用笑道。
                  “倒是叫你二人辛苦了,人家休沐你们还要干活。”罗大娘说道。
                  “阿姊不是日日也要干活。”罗用说。
                  “既是做了买卖,自然就要日日干活,别人家也是一样的。”罗大娘笑道。
                  这一日下午,罗用和乔俊林都没有回崇化坊,听闻马家人说,长安城那些客舍酒肆,近来也有人想要模仿他们这个早宴的,相比过不了多久,竞争就会出现了。
                  为了保证自家这个自助餐的新鲜感和优越性,除了菜品的新鲜多样以及用餐氛围这几方面,不时还要推出一些新菜。
                  要说新菜,在色拉酱之后,罗用很自然就想到了奶油。
                  先前那个色拉酱,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关注,吃也是有人吃的,有些人还颇为喜爱,但是并没有形成爆点,也没有在长安城的饮食界掀起什么浪花。
                  这回这个奶油蛋糕,则是被罗用寄予了厚望的,他们现在这个自助早餐,说实话除了水果罐头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出挑的菜品,多研究几个主打菜是很有必要的。
                  “看看这个羊乳分层了没有?”
                  在这个院子侧面的一间小屋,罗用开了窗户,让外面的光线照进来,只见这个屋子里摆了好几个敞口的陶瓮,每个陶瓮上面都盖着陶制的盖子,屋子里还飘着一股奶香味。
                  乔俊林打开一个陶瓮看了看,又用一根长柄的木勺舀起一些羊乳细细观察:“与昨日像是有些不同。”
                  “我看看。”罗用接过那个木勺看了看,虽然不是很确定,但他觉得这应该就是淡奶油了:“就这么取了上层的乳汁来用吧,再放下去,怕是这些羊乳都要发酸了。”
                  这淡奶油的提取方法,在后世多用离心机,罗用不知道那个机器的构造,衡氏父子一时也不在身边,没人能给他照机器,他便只好用这笨办法,就是把买来的新鲜羊乳静静地放在那里,一直放到羊乳之中富含脂肪的那一部分自己浮起来。
                  这种分离方法不仅效率低下,而且分离得也很不彻底,要用很多羊乳才可以得到少许的淡奶油,好在剩下的羊乳还可以用在其他地方,要不然成本就太高了。
                  除了淡奶油之外,做蛋糕要用的低筋面粉也是一个问题。
                  后世那些工厂是怎么生产低筋面粉的罗用并不清楚,他在空间里找到的方法是用普通白面粉加玉米淀粉配制低筋面粉。
                  玉米淀粉在后世也不算什么精贵东西,在眼下这时候却还算是比较稀罕。
                  刚好侯蔺手头就有一些玉米粒,他去年和今年都有在院子里种玉米,种出来的也不怎么舍得吃,去年倒是靠卖种子挣了不少钱,今年玉米种子的价钱下来了,他便也没怎么卖,都收着了,这会儿听闻罗用要用玉米,他便都拿了出来。
                  那些玉米粒经过充分浸泡以后,再用石磨磨成玉米浆,然后再滤去玉米渣,经过沉淀晒干粉碎以后,最后得到少少的那一点玉米淀粉,被罗用小心地用陶瓮装起来,收在屋中,陶瓮的开口每日都用油纸扎得紧紧的,不让小虫子爬进去。
                  精白面配以一定的玉米淀粉,便成了低筋粉,可以做出蓬松度很好的戚风蛋糕,这蛋糕里面加了不少羊乳,还有甘蔗浆和柚子汁,吃起来又松又软又嫩,还有少少的些许韧劲。
                  这回这个蛋糕却不是用蒸出来,而是在一个敞口的平底陶瓮中抹了油,将配好的蛋糕糊倒进去,小火烤出来。
                  出锅以后小心切成一块块圆形蛋糕,然后再在上面抹了打发好的淡奶油。
                  自家用鲜羊乳提取的新鲜淡奶油,加了些许甘蔗浆和柚子汁打发,那甘蔗浆在长安城的浆饮店便能买到,价钱虽然高些,倒也还能接受,柚子汁可以去除羊乳之中的腥味,增加一些水果的清香,适当的增加些许酸度,吃起来相对也比较不容易腻。
                  ……
                  这一日下午,先前参加过许家客舍的早宴的女客们,纷纷收到了从阿姊食铺送来的一份甜品。
                  只见这雪白雪白的一块糕点,约莫巴掌大小,透着一股浓郁的羊**味,其间又有淡淡的酸甜果香,用勺子挖了一小块放到嘴里,感受着甜蜜美好的味道在口中慢慢化开……
                  “这是阿姊食铺那边送来的?来人可还说了甚?”
                  “言是下一次早宴便有这个,先送一份过来与娘子品尝。”


                  259楼2017-08-22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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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联系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0楼2017-08-22 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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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徐内侍
                      皇帝的面子自然还是要给的, 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 罗用与罗大娘若是还想在这长安城发展, 得罪皇帝又能有什么好处,不过就是一个蛋糕而已,单独做一个又能有多麻烦。
                      于是在那徐内侍道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罗用便与他说,这蛋糕的制作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今日定是来不及了, 从眼下这时候开始准备,至少也要等到后日一早才能做好。
                      “如此便劳烦罗助教了!”徐内侍听闻此言, 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罗助教素来便有棺材板儿之名,他今日来晚了,没能买到蛋糕,若是再没有他这个话,回去以后怕是不好交代。
                      “区区小事, 何足挂齿。”罗用笑道:“蛋糕此物, 虽比不得山珍海味,却也颇得娘子们的喜爱, 想来宫中贵人应也不差,只是宫城离这光德坊亦不算太近, 若是次次都要跑出来买,着实也是有些不便,不若明晚我做蛋糕的时候,徐内侍便来看一看, 也不很难,你若学会了,往后自己便也能在宫中做蛋糕了。”
                      徐内侍听闻此言,心中大喜过望,像他们这些内侍,不仅在身体上是残缺的,在那皇宫之中为奴,更是半点保障也无。
                      天家也怕宦官篡权,自小便不准他们认字,一旦有个什么行差踏错,轻则挨打,重则丧命,在世人眼中,宦官的命总是很轻贱的,宫女们运气好的话,还能熬到出宫嫁人那一日,宦官却要一直在那宫墙之内侍奉天家到老。
                      老得不能用了,再出宫自寻生路去,宫廷之外哪里又有他们的去处,大多也就是去一些寺庙之中,了却风烛残年。
                      佛说众生平等,平等是很好的,只是这些寺庙,却也不是给他们白住,很多宦官为了自己的晚年做打算,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给这些寺庙捐赠香火钱,甚至还有集资翻修寺庙的,就为了老来能有一个去处。
                      “多谢罗助教美意,此事我还得先禀报圣人。”徐内侍对罗用拱手道。即便是心里再怎么想学,这件事他也不能擅作主张,还得看皇帝的意思。
                      “善。”罗用也向他拱了拱手,说道:“圣人若是应下,你明晚便来这光德坊,我就在这边做蛋糕,圣人若是不应,你便后日一早过来,莫要晚了,我还得去太学点卯。”
                      “三郎尽可安心,定然不会误了你点卯的时辰。”徐内侍保证道。
                      毕竟是要呈给圣人的吃食,不论是徐内侍还是罗用,都不敢疏忽大意。这个东西最好就是罗用当时做出来,亲自交到徐内侍手中,让他呈到皇帝面前,中间不好再经由其他人之手,万一到时候出点什么差池,他们两人都是担待不起的,万一再闹得严重点,出个投毒事件什么的,他俩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罗用才会提出把这做蛋糕的手艺教给徐内侍,往后叫他们自己做了自己吃,自然也就没有罗用什么事了。
                      罗用对这徐内侍的印象还比较不错,至少没有什么恶感。虽然一直到了二十一世纪那时候,不少人对于阉人这个群体还抱有很深的偏见,认为他们就是一群身体和心理都不正常的变/态,然而对于生产这种变/态,并且享受着他们的服侍的人群,往往却又崇拜向往,极尽地美化。
                      罗用知道并不是每一个身体残缺的人,心灵上也必然就是残缺的,并不是每一个在年幼时遭遇过不幸的人,长大以后都会变成一个穷凶极恶的反社会,至少他自己就没有长成反社会。
                      再说每一个群体都有人渣,不能因为那一部分败类的存在,就否认他们那一整个群体,有时候一个群体之所以轻易被人抹黑,也并不一定因为他们本身就黑,而是因为他们弱小,没有能力为自己发声,阉人这个群体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踩进了泥泞里。
                      这一边,徐内侍回到宫中的时候,皇帝正与一个大臣闲谈,君臣之间言笑晏晏,徐内侍并没有出声,而是垂手站在一旁等着。
                      待那大臣走了,徐内侍这才上前去与皇帝禀报了自己今日清晨去光德坊买蛋糕的事,并且就他没有及时买到蛋糕这件事向皇帝谢罪。
                      “无妨,那罗三郎既是这般说了,那你明晚便去光德坊与他学做蛋糕吧。”皇帝其实也是有些好奇,近日让长安城那些大娘子小娘子们心心念念的蛋糕,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喏。”徐内侍躬身应道。
                      皇帝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低着头垂着手,一副恭顺姿态的内侍,问他道:“徐内侍以为罗三郎此人如何?”
                      “臣不知。”那徐内侍的姿态愈发恭顺,他其实也是有品级的内侍,对皇帝亦可称臣,只不过他们的品级,在一些朝中大臣看来,不过就是一个笑话罢了,除了这个皇宫里的阉人自己,谁人会把阉人的品级当真。
                      “罢了,你且下去吧。”皇帝摆摆手,说道。
                      “喏。”徐内侍垂首称喏,然后便出了这个屋子。
                      实际上徐内侍对罗用的印象也是很不错的,因为在对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轻视的情绪,这一点十分地难得,即便是在时下一些自诩胸襟广阔的名士,往往也很难把他们这些阉人当做是寻常人来看待。
                      只是这些话,他却也不会傻到当面对皇帝讲出来。对于一个轻易就能让自己身边的内侍心生好感的人,皇帝不仅不会欣赏,还会心生忌惮。而作为一个内侍来说,有想法有主见从来都不是他们应该有的美德。
                      贞观十一年,十二月十一,傍晚时分,宫里的徐内侍带着两名跟随,赶在宵禁之前,来到马氏客舍,在这个客舍里的一间客房中,亲眼看到了罗三郎制作蛋糕的整个过程。
                      “……这是奶油,将牛乳静置一日半之后,乳汁与油脂便会稍稍分层,于是舀了上面的油脂来用,加些这糖浆进去便能打发了,加柚子汁是为了去腥提鲜,吃起来更清爽一些,宫中若有其他蔬果,你也可以做些不同的尝试……”
                      罗用边做边教,事无巨细,说得十分详尽。
                      室内点着几盏油灯,将这一间屋子照得很是明亮,就连那些奶油在搅拌桶里面翻转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罗用的表情也是十分地认真专注。
                      “你这回先看看,待回去以后自己也可以试着做,若是做不出来,十四那一日晚上再来,十五那日我虽然要去上朝,这边的早宴却还是要照常经营的,许多学子与这长安城中的妇人都要来吃……”
                      “三郎如何会想到用这种法子炮制吃食?”徐内侍看着听着,心中的疑问很自然也就问了出来。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罗用笑道。不过是机缘巧合穿越了一回,带着一千多年以后的记忆,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身份,在这个年代生活着。
                      “原是如此。”徐内侍笑了笑,却也没有继续深究。
                      可不就是机缘巧合嘛,这罗三郎机缘巧合琢磨出这么一种炮制牛乳的法子,他又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圣人遣了来买蛋糕,偏那蛋糕没买着,这罗三郎却答应要教他做蛋糕的手艺。
                      徐内侍站在一旁,认真看着罗用做蛋糕,总是一脸卑微怯懦的面庞上,这时候也带上了一些笑意,在灯火的照耀下,像是泛着一些浅淡的微光。
                      他想起自己从前对于命运的埋怨,心中的怨恨不甘,这一刻却觉得那些不甘全然没有道理,老天爷待他已经足够好了,在他卑微平凡的生命中,竟有一日也能亲眼见到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有人能用牛乳鸡蛋这些寻常物什,做出这般精致的吃食,他不仅亲眼看到了,还有幸可以学习这样的一门技艺。
                      一定是这样的一个福分着实太大了,所以从前的那些日子才会那般艰难,就是为了把他人生中那些稀薄的福分攒起来,到这个时候再一次性用掉呢。
                      浓郁又清新的奶油味在屋子里飘荡,罗三郎手里拿着工具,在一个双臂合抱那么大的雪白蛋糕上,一朵一朵地点缀着彩色的花朵,亲眼看着那些娇美的花朵一朵一朵地盛开出来,他心里仿佛也有那一朵一朵的鲜花,在那一片原本荒芜贫瘠的土地上,一朵一朵地盛开出来……
                      他又想起那些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岁月,想起宫中那一口口深不见底的井,想起那些又粗又圆高高在上的横梁,想起那些无声无息消失不见的阉人们,还有年幼的自己那无数次地低头看井,抬头看梁,原本还以为他的这一生,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煎熬。
                      然而今日他却站在了这里,在这满室甜香之中,看着那些梦幻般的花朵,一朵一朵地盛开着……


                      261楼2017-08-22 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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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依仗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2楼2017-08-22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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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势力
                          在这一年年底, 许大郎等人终于来到了长安城, 他们这一行十多个人, 一路赶着牛车驴车过来的,还从离石县那边带过来不少东西,最主要就是罗家院子里的豆瓣酱。
                          那些豆瓣酱罗用夏末那时候做下去,放到眼下这时候,差不多也有半年时间了, 基本上已经充分成熟, 可以大批量出缸了。
                          这一群人刚到长安城的时候,罗用正在太学给学生上课, 这些人先去了丰安坊那边的院子。
                          阿枝接待了他们,又是烧水又是做饭的,又腾了屋子出来安排他们住下,等到罗用下班回来的时候,许大郎等人已经在这边院子里睡了一觉。
                          罗用一进院子, 就看到自家那几个小孩儿围着五对正亲热呢, 五对那家伙,一段时间没见, 瞅那体型倒像是又上了一层膘,也不知道是伙食好呢, 还是这冬日里天气冷它身上的毛长厚了。
                          “昂恩……昂恩……”
                          “噗!”
                          五对这头大毛驴见了罗用,又是叫唤又是打响鼻的,也不知道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罗用与他那些弟子打了招呼,又听闻他姊夫林五郎这回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这时候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人。
                          “我姊夫人呢?”罗用问道。
                          “晌午那时候大伙儿吃完了饭正歇息呢,他在这边待不住,到光德坊那边找你阿姊去了。 ”许大郎媳妇笑道。
                          “我领他去的,在光德坊那边没找到人,便带他去了崇化坊,倒是找着了,你姊夫便留在那边帮忙,我没什么事自己一个人就先回来。”阿枝这时候也说了。
                          “怎的你二人不去光德坊看看?”罗用笑着问许大郎两口子。他俩这回过来,就是为了看望自家儿子儿媳妇。
                          “听闻西市那边过午开市,下午这几个时辰正是每日里最忙的时候,我俩便不过去添乱,等一会儿宵禁前再去。”许大郎言道。
                          “若是要坐驴车过去,这时候便好出门了。”从丰安坊到光德坊不远不近的,驴子走得慢,还是早些出门的好。
                          “不急,师父你刚回来,还是先用些饭食再走吧。”关于这长安城的宵禁以及从这边到光德坊的距离,他们也是比较清楚的,晚一些出门也是无妨。
                          “不吃了,到那边铺子里再吃吧,光德坊那边夜里可比这边热闹不少,你们白日里既是歇够了,今晚便到那边去逛一逛。”罗用笑道。
                          来到长安城这么久,罗用现在对这座城池也多了一些了解,要说市场,主要就是东西两市,要说夜生活,主要也是集中在两片地方上。
                          一个是在长安城东面,从春明门到曲江池那一片,比较出名的有常乐坊、教化坊这些。另一个就是在西市旁边,主要集中在光德坊、延寿坊那一带。
                          所以说当初马家人买下光德坊这家客舍的时候,价钱虽然很高,但高也是高得有道理的。
                          既靠近西市,又是夜生活主要片区,距离宫城还比较近,再加上这间客舍的位置在光德坊中也是数得着的,这若是搁在后世,早就被人炒到天价去了,也就是公元七世纪这时候,大伙儿都还比较实在,房价地价也都比较实在。
                          罗用等人先去了崇化坊,打算先去找罗大娘与林五郎,然后再与他们一同过去光德坊。
                          崇化坊那个小院罗用已经去过很多回了,现如今早已是熟门熟路,这一日他们过去的时候,依然看到有一些邻里正从院子外面那个水池里打水,人来人往的,也是比较热闹。
                          罗用拍了拍院门,很快就有一个年轻妇人出来开门,罗用进了院子,抬眼就看到林五郎正蹲在廊下修一个石碓呢。
                          阿姊食铺现在每日都要卖出去许多鱼丸肉丸,用木锤捶打太过费劲,于是罗大娘便在院子里置办了几幅石碓,用着倒是省劲不少,这两日有一副石碓的木杆子松了,林五郎左右无事,便拿了它在廊下修理起来。
                          “姊夫今日刚到,怎的这就开始干活了?”罗用笑道。
                          “他就是个闲不下来的命。”大娘这时候从旁边屋子里出来,招呼许大郎等人到厅堂里坐,复又让人去煮些鸡蛋水过来待客。
                          “四娘他们怎的没有过来。”罗大娘有几日没见四娘几个了,这时候便也问了一声。
                          “在那边院子待着呢,我说今日人多,都去了光德坊那边,也不好住得下,便叫他们留在那边院子里与五对一起玩。”罗用回答说。
                          “五对也来了?”大娘笑问。
                          “来了。”罗用也笑。
                          “那刚好,你们往后也打一辆驴车吧,莫要整日骑那燕儿飞了,这大冷的天,手上都要长冻疮了。”大娘说。
                          “我也这么寻思呢。”罗用笑道。
                          几人吃了鸡蛋水,暖了暖胃,便也快到宵禁的时候了,于是便一同往那光德坊而去。
                          这长安城的街道这般宽敞,光德坊的夜晚又是这般的热闹,罗用这些弟子里面的不少人,先前就已经来过一次长安城,现如今隔几年再看,依旧觉得气派又繁华。
                          只是这一次过来,再也不像从前第一回刚来的时候那般晕头转向了,因为在这长安城中给人盘过炕,大街小巷的走过许多地方,要说地形,他们可能比罗用还要更加熟悉一些,再加上这几年又开阔了眼界,这时候再来看长安城,大是大,繁华是繁华,但已经不再是让他们感到茫然和惶恐的程度了。
                          晚上,罗大娘领着郑氏长女,把许家那小两口子给替了出来,叫他们跟自家耶娘好好说说话去。
                          许二郎这一边,却并没有像其他弟子一样上街去玩,而是与罗用一起待在马氏客舍后面的一间小屋里,师徒二人便说起了离石县那边近来发生的事,以及他们这一行的打算。
                          “……自打师父走了以后,许家客舍的买卖便大不如前了,家中有三郎看着便也足够,我此行过来,便想寻些别的营生。”许二郎对罗用说道。
                          “羊圈附近那些铺子的生意可还好?”罗用问他。
                          “倒是不错。”许二郎答道。羊舍那一带的那些铺子,主要就是跟一些脚夫货郎打交道,常常也会有一些小商贩到他们那里去买货,原本就有罗用的那些积累,现如今那些铺子经营得也不错,销路还是比较稳定。
                          “那便好。”罗用点头。虽然可以另起炉灶,但他还是不希望在自己离开以后,从前好容易培养起来的买卖,自此便没落了。
                          “师父可曾想过,在这长安城之中也经营一处南北杂货?”许二郎如此问道。
                          “自然。”这件事罗用老早以前就想过了。
                          “师父也觉得此事可行?”许二郎高兴道。
                          “圣人先前答应过我,只要是我的货,走这条从离石县道长安城的这条水泥路,都不用给过路费。“路途虽远,往来到底还是比从前方便了许多,又不用过路费,成本比从前少了,在这种情况下,两地之间的联系自然也就更加紧密,两头同时发展应该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我这几日便在长安城中寻摸一处店铺?”许二郎问道。
                          “善。”罗用点头。
                          从前罗用没能下决心在这长安城中开一家铺子,一来是那时候他们那里距离长安城太远,往来不便,二来是他担心自己太出风头,招来皇帝的忌讳。
                          实际上,坐在皇帝那个位置上的人,每天要考虑的事情多了去了,他面对的是一整个国家,让他忌惮忌讳的势力也不是一个两个,哪里又有那么多时间整日盯着他这块棺材板儿。
                          再则说,并不是只要他这个人看起来纯良无害,他就可以平平安安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一味地示弱示好,一味地低调行事,不及时培养自己的力量让自己强大起来,最终就算皇帝果真半点都不忌讳他又怎么样,随随便便哪一个势力,一个手指头都能把他摁死了。
                          一个人要在这个世界上更好更安全地生存,再没有什么是比自身的强大更加重要的了。
                          两世为人的罗用,也是这两年才刚刚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之后那几日,许二郎在长安城中四处寻找店铺,然后很快的,坊间便有传言,说那离石罗三郎与他的那些弟子们要来长安城发展。
                          消息传出以后,期盼者有之,忌惮者有之。
                          让罗用感觉到的最明显的一个变化,就是太学的那些先生和学子们,对待他的态度隐隐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大约是因为这一群弟子的到来,让他们意识到这个年纪轻轻又没有出身的助教,其实也拥有着属于自己的势力,罗用的那些弟子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他们对于罗用的忠心却是毋庸置疑的。


                          263楼2017-08-22 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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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 犯禁
                            “阿姊!疼!”
                            清晨, 四娘坐在炕上给七娘扎头发, 用一条布巾子把她的头发扎到头顶, 再挽成一个小揪,下手重了点,七娘那丫头歪着脖子自叫唤。
                            “莫动。”四娘敲了她的脑瓜子一下,然后又继续给她弄。
                            在她们现在居住的这一条小巷子里,住着多是殷实之家, 平日里四娘也曾见那些左邻右舍的小娘子们出来走动, 一个个都打扮得整齐又俏丽,各种颜色款式的衣裳就不说了, 光是那发型就有好几种。
                            四娘也不会梳什么好看的发型,不过她觉得之家姊妹也该入乡随俗,就算不怎么会打扮,至少也应该把形象拾掇得干净齐整一些,免得被那些城里的小娘子们笑话。
                            “阿姊, 该吃早饭了。”这时候五郎过来喊她们。
                            “就来。”四娘最后又在那个发髻外面, 用布巾子绕了两圈,扎了一个结, 看了看,还挺满意, 这才对七娘说道:“行了,吃饭去吧。”
                            七娘那丫头一听这个话,一咕噜下了炕,颠颠就往厅堂去了, 她肚子早饿了,也不乐意让四娘给她扎头,若不是慑与四娘平日里的淫威,这时候哪里又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给她折腾这么久。
                            “怎的又梳了个男儿头。”阿枝见这姐妹二人,一人顶着一个丸子头从屋里出来,忍不住笑道。
                            “阿兄说梳这个头好戴帽子。”四娘咧嘴笑道。
                            “整日的不出门,你们也不戴帽子。”五郎这时候坐在厅堂里的热炕上,手里捧着一个粥碗正吹气呢,听闻四娘的话,当即便给她拆台道。
                            “阿姊叫我们今天晚上去光德坊那边,你忘了?”四娘也坐下来吃饭。
                            眼瞅着年关就要到了,罗大娘也寻思着要给家里这几个小的一人再置办一套新衣裳,她自己实在太忙了,也没有功夫给他们做,只好多花费一些钱帛,到成衣店去买来。
                            五郎原本还想说,平日里不出门的时候你们也都是这么个发型,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怕四娘记仇,等一下又寻他不痛快。
                            “这一旬的卷子可刻完了?”阿枝问他二人道。
                            “快了。”四娘回答说:“今日便能刻完。”
                            “可要我帮忙?”阿枝又问。
                            “前面几旬的卷子,马氏客舍那边还有人买,言是让每份卷子再补五十份过去。”五郎说道。
                            “待我做完了这院子里的活计,便帮你们印卷子。”阿枝笑道。
                            “劳烦阿枝了。”四娘那丫头还挺高兴,阿枝做活很是细致的,她印出来的卷子,每一份都很干净很清晰,有她帮忙,四娘他们能省下不少时间和精力。
                            “客气个甚。”阿枝笑眯眯的。
                            其实阿枝还挺喜欢跟雕版墨汁打交道的,虽然她自己并不怎么识得那上面的字,但是与这些东西打交道多了,便觉得自己身上也染了墨香一般。
                            吃过早饭,四娘五郎两个帮阿枝收拾碗筷,六郎七娘那两个也是跟前跟后地跑,跑过了几趟,又到院子里找五对玩儿去了。
                            罗用定制的驴车这两日还未好,他与乔俊林依旧是骑燕儿飞去的学校,五对依旧在这个院子里待着,长安城不比西坡村,阿枝她们也不敢放它到外头去溜达,于是这毛驴这两日也是闷得很。
                            太学这边,因为年关将近,学生们这几日也不怎么静得下心来念书,常常成群结队地在外面聚会玩乐。
                            这一日,罗用便听到乙班有几个学生在那里讨论清风楼的事情,那清风楼乃是清酒作诗的风雅之地,文人们去那样的地方,难免也要找几个会抚琴唱曲的官妓。
                            中午吃饭的时候,罗用便问乔俊林:“你们班有几个学生言是今晚要去清风楼?”
                            “都去。”乔俊林说道。
                            “哦。”罗用点点头,全班同学一起去清风楼,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好事,但这年头的风气就是这样,先生们大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少饮酒。”罗用说道。既然是全班同学都去,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除非乔俊林是想被人排挤在群体之外,要不然他便只有跟着一起去。
                            “嗯。”乔俊林应道。
                            说起来,自然罗用来了这长安城以后,时常便于乔俊林同进同出,不过有时候他们也会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比如说乔俊林又要跟人出去应酬的时候,又或者是这几天,罗用的这些弟子们过来,师徒几人正在为南北杂货这一间铺子的事情忙活。
                            这一日晚上,四娘五郎都去了光德坊那边,罗用也去了那边,他的那些弟子们现如今大多都住在光德坊这边。
                            这些人白日里便四处出去寻摸店铺,晚上就睡在马氏客舍的工舍里,吃饭便在崇化坊那边。罗大娘现如今手底下也有不少帮工,她每日都要安排一两名帮工负责做饭,这些时日罗用的这些弟子大多都在她们那边吃。
                            按罗用师徒的意思,他们这一间铺子的位置,最好也是在西市周边这一带,位置不一定要很好,但地方要足够大,并且出入一定要便利。
                            “我今日在怀德坊那边看了一个临街的铺子,位置离坊门略远了些,地方倒是够大,价钱也合适。”
                            这一天晚上,罗大娘领着四娘五郎他们几个出去逛街,罗用依旧与他那些弟子们凑到一处说话,近来他们师徒几个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也未必就要十分靠近坊门的位置,我们毕竟是卖杂货的不是开酒肆的。”罗用说完,又问道:“门前可足够宽敞?”
                            “十分宽敞。”那名弟子答道:“旁边就有一条巷子,到时候门前车子若是挺得多了,也可以往那边挪一挪。”
                            “明日中午我去看一看。”罗用说道。
                            若是合适,他便打算把这个院子给买下来。罗用现在手头上没多少钱,但是罗大娘手里有钱,她先前所是要买豆腐铺子,不过一时并没有寻到十分中意的地方,这回罗用就打算先把这笔钱挪来先用,豆腐铺子的钱,之后再慢慢攒吧。
                            “这铺子若是定下来了,那咱往后在那里头卖些甚?”许大郎这时候就问了。
                            “自然是有甚卖甚。”罗用回答说。
                            “那样怕是有些杂乱。”许大郎皱眉,他觉得像西坡村羊舍那里的铺子那样,每一家店铺只卖一两样物什,便挺好的。
                            “我还怕他不够杂哩。”罗用笑道。
                            “师父的意思是?”许二郎也有一些不解,杂而不精,这买卖果真做得起来吗?
                            “你们过来,听我说……”罗用让他的那些弟子们都凑近一点,然后便如此这般,将自己的打算给他们说了,复又道:“此事先莫要张扬,待到开张那一日,叫众人吃上一惊才好。”
                            “那我这两日便让人传话回离石,叫他们多送些物什过来。”许二郎那一双眼睛乌亮乌亮的。
                            “多多益善。”罗用笑道。
                            待晚些时候,四娘几个从外头回来了,罗用便与她们说:“阿兄要在这长安城中开一间铺子,你们这两日若是有空,便多印一些卷子出来,放到那铺子里去卖。”
                            “把每一旬的卷子都印百来份出来?”四娘高兴道。那些卷子的雕版可都是现成的,这时候再要卷子,只需是刷上墨汁用纸张覆上去印一印便有了,这钱挣得多么轻松愉快。
                            “待那十二月下旬的卷子出来了,你们便可以做一个贞观十一年的题集出来,用针线缝了,再贴个封面上去。”罗用给他们出主意。
                            “先印三百分可好?”五郎觉得二百份已经比较多了。
                            “印五百份无妨。”罗用笑道。
                            其实罗用觉得这五百份也不够什么的,现如今他出的数学卷子在这长安城中已经颇有些名气了,相比在不就的将来,在长安城以外的地方也都会有流传,再加上这年头又有许多番邦国家的年轻人在长安城求学。
                            在这种大环境下,三五百份题集又够卖给谁的,知道后世那个叫甚王后雄的高考资料,一年能卖出去多少本吗?
                            他那还是跟人竞争的结果,罗用现在根本连一个竞争对手都没有,大片的空白市场,就他一个人做独家生意,就这还挣不来钱,那他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五百份?”
                            “果真卖得完?”
                            “万一再像上回那般,印出来却卖不出去可如何是好?”
                            “阿兄,我们留在离石那边的册子,可以运过来这边卖吗?”
                            “可以啊。”
                            “阿兄……”
                            “作甚?”
                            “那……卖出来的钱,怎么分啊?”
                            “若是我出的卷子,那便是五五分成,若不是,那便是三七分成,我三你们七。”
                            罗用觉得有些好笑,他的那些弟子们现在都还没有谁提起这个分成的事情呢,四娘这丫头倒是先提了出来。
                            关于分成,罗用也是提前想好了的,那些弟子们出货,罗用买铺子开店铺,雇人卖货,双方便按七三分成,当然如果哪个弟子要来这个铺子里帮忙卖货,罗用也是要给他开工资的。
                            眼瞅着马上就要挣大钱了,四娘五郎那几个别提多激动了,罗用好容易哄了他们去睡,自己刚要歇下,便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还当是他那些弟子,开门一看,竟是乔俊林。
                            “你怎的在这里?”这会儿早都已经关了坊门了,这小子莫非……
                            “在那边待着也是没劲得很。”乔俊林轻描淡写道。不用说,这家伙明摆着就是犯了宵禁了。
                            “你这胆子着实也太大了一些。”罗用说这话的时候,面上不知为何竟是带着笑。


                            264楼2017-08-22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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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1:5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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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羊绒当钱
                              然后,那什么,听说这两天又有营养液下来了,给我浇一个呗,这两天我在栽培榜上又吊车尾了。网值得您收藏
                              其实同性相恋这种事, 在唐初这时候也不算稀罕, 毕竟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 都有那么一些人,天生就只喜欢同性。
                              不过后世风气开放,很多人都已经能够坦然承认自己的性向,眼下这时候却不然。平民百姓大多也只有竭力忍耐和隐藏而已,有钱有势的, 便可以圈养男优, 有文化的,便可以将风流二字拿来做了遮羞布。
                              乔俊林时常出去与人交际应酬, 对于这种事早已经是见怪不怪,因为他出身较低,便有一些老不休妄图用钱帛和势力让他屈服的,乔俊林只觉十分地恶心和厌恶。
                              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男子之间,少数一些人也有这方面的倾向, 同窗之间, 也有私底下偷偷笑话那些人的,话语说得十分不好听。
                              乔俊林十分爱惜自己的名声, 一点都不想跟那些人搅和在一起,对于那一类人惺惺相惜的把戏也是有些不耐。
                              然而, 方才清风楼中,那些巧笑嫣然的官妓却同样也让他感到十分地不耐。
                              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来了光德坊,听闻罗用他们这一晚要住在这边, 刚好光德坊与他当时所在的延寿坊仅有一街之隔,于是便也没多想,翻了坊墙便过来了。
                              待见到了眼前这个人,他心中便什么不耐都没有了。如此一想,自己最近跟学校里那几个整日腻腻歪歪的男学生,倒是越来越神似了。
                              不过这棺材板儿从小生活在乡下,现如今来了长安城,也不怎么出去与人应酬,那些个乌七八糟,他应是不知晓的。
                              “你这胆子着实也太大了些。”这一边,罗用不痛不痒地责备道。
                              “……”乔俊林咧嘴冲他笑了笑,自顾自进了屋,蹬了鞋子上炕,就在罗用刚刚躺过的地方,掀一掀被子睡下了。
                              罗用:……
                              两人在光德坊这边睡了一宿,第二天早晨走路去的太学,光德坊这边距离太学比较近,走路过去也要不了多久的。
                              然后这一天下午放学以后,罗用就跟他的一个弟子去怀德坊那边看了看他们先前说的那个院子,看过之后,感觉并不是很满意,那位置实在太偏了一点,没有达到罗用最低的心理预期,价格倒是合适,罗用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把地方选在那里。
                              “听闻你们那铺子的事情还未确定?阿耶说,丰乐坊那边有一家酒肆正要转手,不若你去看看?”腊月廿八这一日傍晚,马飞阳特地驾车到丰安坊这边,与罗用说了这个事。
                              别看丰乐坊与丰安坊就差了一个字,位置可查得远了,从那皇城正南面最中间那个朱雀门出来,沿着前面那一条笔直开阔的朱雀大街往南走,右手边第三个坊,便是那丰乐坊。
                              “现在去可还来得及?”罗用也知道买房子这种事有时候也是讲究一个先机,只是看看天色,着实也是不早了。
                              “怕什么,宵禁前若是赶不会来,便在丰乐坊那边住一宿便是,要么去光德坊也行。”那丰乐坊距离光德坊倒是不远。
                              “行,你等我一等。”罗用说着,进屋去与乔俊林打了个招呼,跟他说今晚自己若是没有回来的话,明日记得帮他把那些卷子带去太学那边,明日正是腊月廿九,太学的学生们还得考过一回才能放假过年。
                              乔俊林这时候正在背书,听闻了罗用的话,也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了下来。
                              罗用与马飞阳一同赶去丰乐坊,马飞阳所说的那一家酒肆,位置也是不错,就在丰乐坊的东南角,距离东门和南门都不远。
                              这丰乐坊的东门,可就挨着朱雀大街,南门那边的那一条横街,也是相当热闹,每日里车来车往的,行人亦是不少。
                              这一家酒肆也是前几年新建,两层楼的,地方也比较宽敞,除了前面的店面,后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主要用于停放车马以及囤货之用,酒肆的大厨房则在侧面,与前面的楼房相连。
                              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是它这个地方并不在长安城最主要的两片娱乐区之中,位置好是好,但是商业却并不如西市周围发达,周围环境比较安静,整体氛围也略带几分严肃,也难怪这个酒肆生意不好要转手。
                              罗用对这个铺子很满意,剩下来唯一的问题,就是价钱,对方开出来的价钱也算合理,但罗用手头上的存款还是不够买下这个院子的,半个都够呛。
                              毕竟这里的位置很好,有些豪族大家若是买下来,将这铺子推了,建个宅子上去,住着也是比较体面的,所以这价钱就很不便宜。
                              “三郎你看……”马飞阳早前听他阿耶说这边这家酒肆是因为生意不好才想转手,原本还想着价钱应不会太高,这时候过来一看,却发现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店家可是着急用钱?”没想到罗用这时候却对那店家说道:“你若是不急,我便先付一半钱帛与你,余下的两月之内交齐,如何?”
                              “两月不行,最长一月。”那店家说道。
                              “一月半。”罗用让步。
                              那店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是想想对方并没有压价,至少这个交易价格是另他感到满意的,若是换了一个人,未必能有这么好的价钱,再说这长安城中要买房子的也不止他这里一处。
                              “罢,那便一月半吧,还望三郎守约,届时莫要再拖延时日。”最后,这一家酒肆的主人还是同意了这一笔交易。
                              “定然不会。”罗用拱手道。
                              “一月半,你上哪儿去筹集这般多的钱帛?”买卖谈拢,马飞阳与罗用踩着长安城的闭门鼓,坐在马车之中,往光德坊赶去。
                              “只好托人捎信去凉州城那边,看我阿姊能不能送些钱财过来。”罗用笑道。
                              实在不行,借呗,毕竟这长安城中一些位置好一点的地皮房产,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少有转让出手的时候。
                              罗用现在要买下这个酒肆虽然勉强了一点,但是别的不说,那地方的地皮本身就已经很值钱了,所以再怎么样,也不会是一桩亏本买卖,瞅准了就下手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之后的日子,罗用一边托了人通过驿站送信去凉州城,一边又紧锣密鼓地开始张罗起这一间铺子的筹备工作,过年那几天他都没闲着。


                              265楼2017-08-22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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