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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南北杂货》 作者:报纸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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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定音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信守诺言, 也十分看重自己的名声, 所以罗用说会给每个村子送一个打谷机, 那他肯定就是要送的。
那些村子的人也正是相信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翘首以盼,满怀期待。
一台打谷机的制造成本是三贯钱左右,现如今在离石县这边,一个村子里每家每户凑一凑, 勉强也是拿得出来, 若是换了一些贫穷的村落,别说三贯钱, 三百文都未必凑得出。
打谷机作为一个重要的农业生产工具,他们自己倾其所有也买不起,这时候罗用说不用钱送他们一个,这些村人自然是心情激动又十分期待。
而在罗用看来,相较于家财万贯, 还是身负巨债更安全些, 尤其是当他这个人不仅身负巨债,赚钱能力还杠杠滴。
所以他这一次不仅要把自己搞得倾家荡产, 还要欠下一笔巨债,这笔债他可以在之后的日子里慢慢还清没有关系, 但是小命若是丢了,那一切可就都完了。
眼下这时候,整个河东道也就三十万户左右,若说村庄, 大大小小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两千个,这两千台打谷机,罗用欠得起,也给得起。
至于河东道以外的地方,罗用暂时还没有提及,既没有表示要送,也没有表示不送,他还要先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罗用向来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早晚有一天会招来灾祸,他只是不知道,那些人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又是以哪一种方式。
这一次说起来也算是走运,他这金钟罩铁布衫才刚刚套到身上,长安城那边的人就发招了。
那些正眼巴巴等着打谷机进村的人们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心中不安有之,义愤亦有之。
那么好的罗三郎,他们竟然要把他抓去当妖怪打了?那些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吧!
很多百姓都到当地官府去请愿,说罗三郎是好人不是妖怪,长安城那边的郎君可能是不太了解情况,让他们本地的官员写信给皇帝说说,叫他们千万别把罗三郎当妖怪给打了。
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便有好几份万民书相继被送往长安城,河东道百姓的态度很明确,他们要保罗三郎。
在距离长安城不算太远的河东道南面一些州县,甚至还有不少义士结伴渡黄河,一起去长安。
且不说那打谷机如何,罗三郎这几年在离石县发展,给周边地区带来的影响也是很大的,别的不说,单是这一条官道上,每日里商贾往来,官道两旁的城池村镇,也因此被注入了新的生机,现在那些人竟是想害罗三郎性命!他们河东道父老如何能够答应?
这倒是超出了罗用的预料,原本他还以为,有这些打谷机做饵,再加上他这两年经营出来的名声人气,等到祸事当前的时候,大伙儿都能站出来表个态帮他说个话就算是挺不错了,没料到这些与他素不相识的人,还能为了这件事亲去长安城,冒着得罪那些权贵的风险,替他罗用出头。
这些人里头有贫苦百姓,也有一些商贾富户甚至是当地一些大家族出来的人,他们的队伍在前进的同时,也不断地汇聚着新的加入者,等到了长安城的时候,已经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他们这些人还没到长安城,就已经有前哨将这件事禀报给了相关官员,这件事牵扯颇多,朝中这几日依旧还是争吵不休,那官员也不敢擅作主张,于是便禀报给了自己的上司。
“有一众河东父老约莫上百人,言是为那罗三郎而来,一个时辰之后就到城门。”
他的上司又将这件事报到宫中,然后很快的,李世民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李世民带着几个亲信大臣,亲去长安城外迎接这一众河东父老。
“长路漫漫,诸位河东父老因何而来?”皇帝陛下从他那辆威风气派的马车上下来,站在黄土路边,对着一众河东百姓拱手道。
“陛下,多年不见,陛下可还安好?”一个老者上前几步,向皇帝陛下拱手作揖。
“我自是安好,诸位河东父老安好?”皇帝陛下问道。
“自是很好,现如今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河东百姓感念陛下圣恩。”这老者倒不是个心急的。
“既是如此,诸位今日又是缘何而来?”皇帝陛下笑问。
“嗨……”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听那些商贾说,朝中有几个大官,要把那罗三郎抓去当妖怪给打了,那罗三郎可是好人啊,忠义纯良,如何能抓去当妖怪给打了……”
“哈哈哈哈哈!”皇帝陛下听了这个话,当即便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莫要听信那些闲言,我李氏一门都把河东当成老家看待,老家乡下的少年郎,哪里能叫人抓去当妖怪给打了?”
“可是我们听人说,那吴御史等人……”旁边有人小心插话道。
“诶。”皇帝陛下一挥袖子,态度果断:“那罗三郎的性命,岂是他区区一个御史说了便能作数?尔等尽可安心家去,罗用此人,朕自会护他周全。”
“陛下圣明!”那些父老一听说这个话,就都很高兴,看来他们是白担心一场啊,那吴御史再怎么厉害,还能比得过皇帝陛下厉害?皇帝都说要保罗三郎,那肯定就是没事了。
“陛下圣明啊!”这一瞬间,皇帝陛下的形象,在一众河东父老的心目中又比以往高大了数倍,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我这几日也听人说,那罗三郎要给众父老送打谷机?”火热的气氛稍稍过去一些之后,皇帝陛下笑着又问了。
“嗨,我们那里一时怕也送不到。”老头赧然,他可不是为了一台打谷机才为那罗三郎出的头。
“哈哈哈!”皇帝陛下又笑:“他一个乡下少年郎,又能有多少家底,我这边已经在调遣工匠,不日便让他们带着一批精铁前往离石县,若无意外,今年秋收前,你们那里就能分到打谷机了。”
“谢陛下!!!”
“皇帝陛下英明!”
“陛下圣明啊!”
“……”
就这样,这些人千里迢迢跑了一趟长安城,连城门都还没进,就先面了一回圣,然后又听到了两个亢奋人心的消息,一个是罗三郎没事了,另一个就是,他们这些南边的村子,在今年秋收前也都能分到一台打谷机。
面圣之后,又有专门的官员负责安置他们这些人,将他们带去一个地方休息,供饭供水,第二天一早就溜溜把人送走了,临走的时候还给他们上思想教育课呢,下回再有什么事,跟当地官员去反应就好了,没必要这么远跑来长安城,辛苦不说,若是遇到了恶人,再出点什么危险,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家人想想是不是。
·
罗用得到这个消息,又已经是十余日以后的事情了,这时候他再来看自己手头上的财产,先前那些铜钱布帛消耗殆尽不说,还欠下不少钱款。
前些日子,自打听闻了从长安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得知那些官员竟然要把罗三郎抓去当妖怪打了之后,那些在这里干活的工匠便再不肯拿工钱了,整日不停歇地干活,将那一台一台的打谷机送到村人手中,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事情出现一些转机。
离石县中那些商贾富户,也都给罗用送来了不少东西,有送钱财的也有送木头和铁的。
在面对这件事的时候,离石县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小门小户,大伙儿的意见都是很统一的,那就是一定要保下罗三郎。
住在许家客舍的那些郎君们,也发起了一次义捐,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们既然从罗用这里学了东西,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遭难,而且以他们这些人看来,罗用这个人,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抹杀掉。
朝堂之中的争斗从来都是复杂的,就在那些人在攀扯罗用的同时,又把白家和其他几家牵扯进来的时候,这件事就注定不能轻易如他们所愿了。
然而也有一些胆小如鼠不想招惹是非的,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了西坡村。
那样的人注定被人不耻,不止是罗用,所有知道他们今日这般行径的人,日后都会把他们视作没有义气的小人看待。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罗用终于也是松了一口气。
罗用先前也是认为,以目前的形势和自己的作为以及价值,皇帝应该不会弃他于不顾,但那也只是应该而已,那一位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有谁能真正清楚呢,而罗用却是万万不敢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去赌的。
能有一个靠山固然很好,但是罗用从来没想过,他要完全依靠一个靠山在这个世界上存活,把自己和家人的命运,全部都交到对方手上。
他会依靠自己的力量挣扎求活在这个世界上,当面对危机的时候,就会使出自己身上所有的力量,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只是这一次的事情过后,很多人必然是会对他有所忌惮。
这种事原本就是在所难免。弱者招人欺辱,强者招人忌惮,并不是单单针对罗用一人,谁人都是如此。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真正安全和平、没有任何危险和伤害的地方。
罗用所能做的,就是在每一次出现危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迎上去,将那些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紧紧护在身后。


186楼2017-08-14 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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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都穷
    最后, 这一件事, 就以几个官员被贬职收场, 尤其是那个吴御史,直接就被贬到地方上去当了一个小官。
    闹过了一场,最终许多人回过头去一看,发现最大的赢家还是皇帝,不仅成功地刷了一把人气, 还把个别蹦哒得最厉害的士族给敲打了一番。
    你看河东道的百姓都上万民书了, 还有人千里迢迢跑到长安城来告御状,这么大的事情都被你们搞出来了, 贬值那都算是轻的,没有一捋到底永不复用,那都是给你们这几个世家面子了。
    这番敲打过后,在短时间内,这长安城中约莫也能消停一阵子了。
    皇帝与世家, 在这个年代, 就是这样一个相互牵制又相互妥协的关系,倒不是说李世民就一定收拾不了这些世家, 而是他本身就是士族出身。
    虽然他们李家在这个年代也常常会被一些自诩历史底蕴深厚根正苗红的世家质疑小觑,但李世民的祖父乃是西魏八柱国之一李虎, 与其他士族也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所以他确实也是士族出身没错。
    所以虽然集团内部矛盾不断,李世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整个士族集团都给端了,只留下他们李氏一家独大。而那些世家虽然经常给他找事, 但是总体上也还是认可李氏一族的贵族身份,他们之间还是可以和平共处的,并不需要闹到不死不休的份上,这与后来武则天的情况就很不相同。
    说到武则天,听闻她们一家服丧归来没多久,就闹出了她那几个兄长不敬主母的传言,然后杨氏便带着她的三个女儿,自己回了长安城。
    这孤儿寡母的回到长安城去生活,娘家人又是故国宗室,虽说血统高贵,如今终归还是无权无势,这日子想来总不会太好过。
    罗家人现在也不太好过,短短月余,他们就从一个颇有积蓄的富足之家变成了穷光蛋,散尽家财不说,还欠下一屁股债。
    不过在这样的时候还能有人愿意借钱给他,对于这一点,罗用也是感到很欣慰的。
    更让罗用感到欣慰的是,他的那些弟子,虽然并不是个个都拥有着过人的勇气,在遇到危机的时候,也会有人表现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但他们始终都站在罗用身边,没有因为恐惧就背他而去。
    经过这件事之后,罗用所有的弟子都住到了西坡村,有住在羊舍那边的,也有住到水泥作坊的工舍那边的,分两拨人马守护在西坡村的东面和西面,南面是山沟,北面是大山,他们只要守住了东面和西面,外面的人就休想悄无声息摸进西坡村。
    这些时日,有人到西坡村来买水泥,都只能在羊圈前面一点的地方交易,从水泥作坊到羊圈这一段路,则是由他们自己这边的工人用车子一车一车推过去。
    现在警报基本已经解除,罗用便不让他们再封着路了,这路一封起来,他们村的人来个亲戚都不方便,还有一些商贾小贩常常会在村里进货投宿的,这段时间也经常被堵在外面,进出十分不便。
    ·
    “罗四,这两日怎的都不出来骑马了?”这一日,白以茅几个骑马出门溜达,经过村口的时候,看到罗四娘正蹲在水沟边洗衣裳,几个人贱兮兮就凑上去了。
    话说这罗四娘的性格虽有几分不讨喜,但跟她一起玩确实也是比较有意思的,一个小娘子骑在马背上甩着胡刀,瞅着确实也很新鲜。
    “谁有工夫玩那个。”四娘懒得搭理这几个,他们家现在可是欠了一屁股债呢,一天到晚挣钱还来不及,谁还顾得上玩啊。
    也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才搭上白二叔那根线,如愿以偿骑上了大马,结果都还没骑上几回呢,长安城那边就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阿兄又整日做打谷机到处送人,现在他们家已经是债台高筑,还骑马呢,她现如今还能吃得下饭就已经算是很看得开的了。
    “不就是那些许债务,你要是实在发愁,不如从我这里借一点?”一旁又有一个坐在马背上的少年说话道。
    “……”罗四娘抬眼瞄了一眼这家伙略显丰腴的身姿,问道:“从前有个胖子,从马背上摔下来一头扎到水沟里,你猜他最后变成了什么?”
    “……水鬼?”那胖子隐约感觉到这罗四娘应是要拿自己开涮,但他心里又实在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便顺势回答了一句。
    “死胖子。”罗四娘把手里头那件衣服拧巴拧巴,顺手丢进旁边的篮子里,拎起篮子就走了。哼,说什么要借钱给她,还不是为了显摆自家有钱。
    “甚……”那胖子一时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好好的就开始骂人了呢?
    “走了,死胖子,还愣着作甚。”旁边几人嘻嘻哈哈道。
    “你小子能有几个钱,你家里的钱你能做得了主啊?活该挨骂。”
    “就他们罗家现如今欠下的那些债,就算是换了你老子过来,也未必敢说这种话。”
    “这些时日的算术真是白学了。”
    “他们家究竟欠了多少钱,你们听说了啊?”
    “没听说,算算不就知道了。”
    “你们还算这个?”
    “在许家客舍有人算过,你这死胖子当时光顾着睡觉了。”
    “究竟多少钱?”
    “xxxxx”
    “啊?!!!”
    “你不是说要借她钱吗?你倒是拿出来啊。”
    “你小子该不会对那罗四娘有什么想法吧?”
    “莫要乱说,我怎么敢跟白毛抢人?”
    “喂!死胖子!”
    ·
    罗用现在确实是欠了不少钱,然而最要命的是,他们现在还在继续欠钱,他的债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增加。
    皇帝陛下承诺的工匠和精铁目前还没到这边,就算等他们到了,罗用这边原来的这一批人手也还是要继续造打谷机的,既然是已经承诺过的事,自然是越早兑现越好,莫要叫人等得太久。
    这么多工匠在这里工作生活,每天光是吃饭都要吃掉多少了,另外还有原材料的消耗,以及,他们这些人先前虽然说了不要罗用的工钱,但罗用难道还能真的让他们白做工吗,毕竟也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人。
    这些人不要工钱,罗用这里固然能省下来一些,但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很可能就会有一些老人妇孺要饿肚子了,这些来给他干活的工匠,可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罗用现在整日里绞尽脑汁想的,就是怎么赚钱,想来想去,他还是想到了鹅绒枕头身上,这个买卖利润应该不低,而且也不扎眼。
    不过在这之前,罗用还是要先搜集到足够多的鹅毛,等他囤够了货,再做做宣传打打广告,只要推广成功,获利自然不成问题。
    先前皇帝陛下赏赐的那一百匹绢,罗用还没怎么动呢,宫里出来的绢都是好绢,比外头买来的普通绢布要强上不少,用它来做鹅绒枕头,价钱自然也低不了。
    这一回的广告要怎么打,罗用最近也正在想呢,枕头这个东西毕竟还是比较私密,不像衣服鞋子可以穿到大街上……
    与此同时,在长安城这边,作为这一次事件最大赢家的皇帝陛下,其实也并不像一些人想象中的那般春风得意。
    “陛下,库中所存精铁日前都已经被拿去铸造车链,如今突然又要这般多的精铁,实在是拿不出来啊。”一听说要调拨那么多精铁去西坡村,相关官员立马就叫苦不迭起来。
    “怎么会拿不出来,先前不是让你们拿钱去买?”几个铁矿近日都不会有精铁运来长安城,皇帝先前也是考虑过要拿钱到民间去收一些,毕竟眼下这时候盐铁酒都是官营与私营共同存在的。
    “却道是没钱。”那官员垂头丧气道。
    他先前领了皇命去户部拿钱,结果那边跟他说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他正犯愁呢,还在琢磨着想要弄清楚库房里现如今还有多少钱,究竟是真没钱还是假没钱,还没等他这边探听出结果来,皇帝陛下又管他要精铁来了。
    “没钱了?”皇帝陛下吃惊道,他记得先前明明还有一些。
    “又是烧水泥又是发民夫修路,那钱还不是跟流水一样花出去。”官员们也是无奈。
    “依诸位爱卿之见,现如今又当如何?”他可是当皇帝的,说到就要做到的,这批精铁无论如何都是要到位的。
    “……”这几个大臣都沉默不语。大手大脚刷人气的时候,怎么不来问问他们的意见,现在没钱了就来问他们的意见,他们是能生出钱来还是怎么地。
    “……”这笔钱究竟要从哪里来呢,皇帝这时候也犯愁了。
    管户部的那几个老抠,说了不肯拿钱出来,那肯定就是不会拿钱出来了,确实也是,一个国家的国库,总不能没遮没拦花个精精光光的。
    唉,愁啊。


    187楼2017-08-14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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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2: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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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罗大神
            就在河东道这边很多农户都在忙着收麦子的时候, 在南方某些地方, 今年开春播下去的玉米种子, 这会儿都已经结出一个个胖乎乎的玉米棒子了。
            与罗用这边的粗放种植不同,其他人得了玉米种子的,基本上都是选用最最肥沃的土地,十分细心地将玉米种子一粒一粒播到泥土之中,然后再一天一天细心照料, 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发芽成长, 长到小腿高,长到半人高, 长到一人高……
            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从来没有哪一种粮食的植株能长一人高的,而且看那枝杆又长得那般壮实,叶子也是又宽又绿,一看就跟他们过去种过的粮食很不相同。
            果然, 天赐的第六谷, 就是不同凡响。
            等到这些玉米棒子一个个长大了以后,那些人的心情就更加激动了, 这么大的穗子,那得结出多少粮食来啊。
            各州县官府之中也有专门负责教授他们种植第六谷的吏员, 有一些是本地司农吏员,有一些则是直接从长安城派遣出来的,就是为了第六谷的顺利推广种植工作,特别是在玉米授粉的这一段时间, 他们那些人几乎日日都在田间地头上奔波。
            在众人的细心照料之下成长起来的玉米们,最终果然也没有另他们失望,那一个个大而饱满的玉米棒子,那一粒粒颜色润泽的玉米粒,看着就叫人心中欢喜,这可都是粮食啊!
            等到第一批玉米收获以后,那震撼力,就好比是平地一声雷,在这个亩产普遍只有一二担、少有能上三担的年代,玉米这种作物只要土地还能过得去,至少都是三担打底,四五担只能算是寻常,六七担不算稀奇,有一些照料得好的,十担以上也不算罕见。
            这样惊人的产量,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实在是很震撼的,他们却不知道,这还只是罗用从山区收回来的老玉米品种,口感比较不错,也可以留种,但是结穗相对还是比较少的,若是换成后世一些高产的品种,亩产只会更高。
            在后世,亩产上千斤那都只是寻常,很多作物都可以达到这个产量,但是在眼下这个时候,亩产上千斤,那还只是在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事情,有一些书籍也曾有过这方面的记载,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早已无从证明其真伪。
            而这个玉米,却是真真实实摆在大伙儿眼前的东西,原本只出现在神话传说中或者是书籍之中的事情,这时候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众人生活之中,一时间很多人都觉如坠梦中。
            现如今,听闻在南方许多地方,民众们也都开始拜厕神了,关于当初这个第六谷最早是出现在长安城某公厕的说法,不知怎的最终还是流传了出去,兴许是那些官员拜厕神拜得太勤快了也说不定。
            罗用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接受厕神这个封号,若是接受了,那他现在可谓是香火鼎盛。
            香火鼎盛的罗大神,最近这段时间忙得就跟个陀螺一般,自打二娘和彭二走了以后,他们家就忙疯了。
            又要看杂货铺又要做腐乳肥皂的,家里还有两个小娃娃,五郎还要上学,罗用和四娘两个人根本的都忙不过来,饭也不做了,他们已经有好些天都是从许家客舍那边叫的饭菜。
            这样忙过了一阵子之后,罗用也开始自我反省,又不是不做这几样生意家里头就会有人饿死,他何必搞得自己这般累死累活的呢。
            近来水泥作坊那边的生意也不怎么样,他的那些弟子们也有些闲下来了,罗用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豆酱酱油腐乳肥皂这些手艺全都传授出去吧,把这些营生交给他们去做。
            刚好罗用的这些徒弟现在也都住到西坡村这里来了,好好发展发展,将来说不定还能弄出来一个产业园。
            罗用找他的那些弟子谈话,问他们想不想学这几样手艺,若是想学,那便也与衡玉他们那般,将来无论他们凭借这些手艺挣得了多少钱财,到时候只要分他这个师傅一成便好。
            对于罗用的这个提议,徒弟们自然没有任何意见,甚至都还觉得罗用只要一成实在是太少了。
            要知道他们现在如果学了罗用的手艺在这里做买卖,不仅直接接手了他从前经营下来的那些老客户,罗用还给他们提供了庇护,正因为他们是罗用的徒弟,将来就算是生意做得红火起来了挣得了许多钱财,也没有人轻易就敢来找麻烦。而且罗用在这一片地方上还很有人气,颇受爱戴,跟在他身边做买卖,所得的好处,又何止是那一成的收入呢。
            事情商量下来以后,罗用便把自家院子外头那张破破烂烂的写着南北杂货的纸张给揭了。
            然后师徒几人一起,在羊圈前面一点的路边,立起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木牌,上边刻着南北杂货四个大字,木牌上边还做了挡雨的檐子,四周还雕刻了一些不算十分精致的花纹,瞅着也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对于这些马上就要开始学习他那几样手艺的徒弟,罗用直接就把自家院子里的存货给他们搬过去了。
            这些徒弟的房屋原本就在距离羊圈不远处那条水泥路两边,这时候每家每户在沿路的屋子里开出一间店铺来也是刚好,卖酱的卖酱,卖腐乳的卖腐乳。
            每一种买卖也不一定就只能开一家店,按罗用的意思,他的这些弟子里头,谁人想学都可以学,最后谁能真正做出模样来,那就要看个人本事了。
            就跟他们当初学做羊毛毡垫子的时候一样,有些人到现在都没学会,有些人的手艺现在却已经比罗用强出许多了。
            刚开始这段时间,罗用还是比较忙,待他的那些徒弟慢慢上手了以后,他这边就开始闲下来了。
            先前罗用直接给他们搬过去的那些存货,卖出去多少,他们每日都会把钱款给罗用送过来,罗用只要九成,留一成给他们当卖货的抽头。
            这些活计分出去以后,不止是罗用,四娘五郎他们终于也能跟着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吃过晚饭之后,兄弟姐妹几个又把家中所剩无几的工作做了一个更细致的划分。
            “四娘管做饭洗碗,五郎管打扫院子和喂牲口,六郎七娘管鸡食,我就管一切对外事务。”罗用说道。
            “对外事务是甚?”七娘小丫头一脸天真可爱地问道。
            “就是说他只管外头的事,家里边的事情他不管。”四娘给她解释道。
            “!”七娘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以呢,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做家务的吗?
            “阿兄,衣服还没人洗呢。”五郎提醒道。
            罗用摸了摸鼻子,确实哈,二娘和彭二两个人走了没多久,他们家脏衣服都堆了好些,当然这也是生活富足的表现,若是搁在从前,根本也没有那么多衣服可以堆。
            不过洗衣服这件事嘛,四娘要负责这一大家子人的一日三餐就已经比较忙了,再把衣服给她洗,不合适。五郎又要上学,给他分派一个打扫院子喂牲口的活计也就很足够了,六郎七娘又太小,想来想去,这个衣服果然就只能是他自己洗了。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罗用就提着一大筐脏衣服到村口水沟边洗衣服去了。
            原本还以为自己来得足够早,怎么着都得等他把衣服洗完了村子里的人才会出来活动,结果这才刚蹲下去没一会儿呢,就有早起的村人推着车子从村里出来了。
            “呦,三郎啊,洗衣服呐?”村人笑嘻嘻问道。
            “噢。”罗用应了一声,问他们:“这么早就要进城啊?”
            “可不,今年的麦子也收完了,这几天不太忙,打算进城去卖几天豆腐,这天气热起来,嫩豆腐可好卖了。”现在从他们村到离石县也有了水泥路,一路推车过去,也不算辛苦,这一车能装不少嫩豆腐呢,都卖完了,也能挣不少钱。
            “怎的不套上驴子拉车?”现在他们村里头大多人家都有牲口,有耕牛的还是比较少,驴子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有了。
            “嗨,还得留在家中拉磨呢。”这豆腐也不是从天上平白掉下来,今日若是不做,明日卖什么?
            说了两句,那几个村人很快就走远了,罗用加快手里的动作,打算把这些衣服快些洗洗完,早点回家去,结果他蹲那儿洗了还没两件衣裳,又有村里的妇人挎着菜篮子到这边洗菜来了。
            “三郎啊,洗衣裳呐?”那妇人说话的时候,眼角眉梢的尽是笑意。
            “嗯。”罗用应了一声,这回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
            约莫十几分钟以后,陆陆续续又从村子里出来好些妇人,这些妇人有说有笑的,罗用就夹在她们中间,默默地搓洗着他们家那一大箩筐脏衣服……
            这还没完,等这些妇人洗完衣服洗碗菜,回到自己家里以后,免不得又要跟家里人说上几句:“哎我刚刚在村口洗菜的时候见着罗三郎了,正洗衣裳呢。”
            然后很快的,整个村子的人就都知道罗用今天早上在村口水沟边洗了一箩筐衣裳,对于能跟罗三郎一起蹲在水沟边洗一次衣服这件事,村里的妇人们感觉都还是比较荣幸的,至于罗用嘛……


            191楼2017-08-14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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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筒车
              唐俭他们那一行人抵达西坡村的时候, 罗用正领着几个人在村口的水沟边架水车。
              因为实在不想每天到外面洗衣服被围观, 又不想平白花那许多力气去提水, 罗三郎琢磨来琢磨去,就琢磨到了水车上面。
              他要在村口外面架个筒车,利用水流推动整个水车旋转,将清水运送到他家旁边那个小土坡上,然后在那上面建个水塔, 从水塔那里拉一根管子到罗家院子, 这样一来他以后就可以在自家院子里洗衣服了。
              在罗家院子里,这会儿连洗衣池都已经修好了, 靠着院墙建的一个半人高的池子,以后他再也不用蹲着洗衣服了。
              水塔也比较方便,反正就他们自己一家人的用水,这个水塔也不用修得特别大,用土水泥在他家旁边的小土山上砌一个四四方方的蓄水池就可以了, 为了避免一些村里的小孩在那里玩耍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整个蓄水池也就两尺来深,以后真正蓄水的高度, 应该也就一尺上下。
              蓄水池上面还扣了木板,只在出水和进水的地方, 留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开口。
              另外,在这个小土山下面的这一段水沟,也被他们做了一个小小的改造,上游垫高, 下游挖低,在架设水车的位置,形成一个二尺来高的落差,水沟里的清水流到那里,就形成了一道小小的瀑布。
              因为这里就只是一条小水沟,如果按照之前的水流速度以及水量,是很难将一台水车推动起来的,就算是现在这样,罗用他们也只能选择尽量轻的木材,水车上固定的水筒数量很少,另外还要增加一些木板来收集水力。
              总体来说,这是一台十分轻便简单的水车,架在水泥路内侧,看着也不怎么占地方。
              就是这么一台看起来十分简单轻便的水车,在这个时代却也是没人见过的,待弄清楚了它的运作原理之后,大伙儿都直呼稀奇。
              唐俭他们这一行人过来的时候,西坡村村民以及来这里做工的上课的搞批发的好多人,都已经围着那一台水车稀奇了小半天工夫了。
              这个时代也有水车,不过基本上就是翻车,也就是后世所说的龙骨水车,罗用他们这时候做的这一台,叫做筒车,从翻车到筒车,这是一个跨时代的进步。
              “这木筒要如何汲水?为何有些歪斜?”有一些聪明的匠人,只要看一看这个水车,自己琢磨琢磨也就能明白它的运作原理了,但也有弄不明白需要别人给他们解惑的。
              “我把这个水车转上一转,你们看着就明白了。”这时候刚好这台水车也安装好了,罗用伸手在那个大大的木轮上转动了两下。
              众人只见那个大水车在罗三郎的推动下缓缓转动起来,那些被斜斜固定在水车外面的小木筒,一个个刚从水里出来的时候,都是斜斜装了小半筒清水,在这个慢慢往上爬的过程中,一直都是口朝上,等爬过了最高处,开始往下走的时候,那些木筒的开口顺势就变成了朝下的方向,木筒中的清水自然也就倾泻而出,在这些清水被倒出来的位置,架着一个木槽,专作接水之用。
              众人盯着那个木槽的位置,只见前面一个竹筒过去了,后面一个竹筒又跟上来,一泼一泼的清水相继被倒进木槽之中,而木槽另一端就连着土坡上的那个水塔。
              罗用这时候早已经没有再用手去转动水车了,在水流的推动下,这个水车依旧缓缓转动着,一点一点将清水从下面的水沟汲到高高的土坡上面。
              瞅着这汲水的速度,应该也不用很长时间就可以把那个小小的水塔给装满了,于是罗用便道:“还得在水塔那里开个排水沟,装满了以后可以让多余的水流回这边水沟里。”
              “上边那个木槽的位置有点不太正,待我再去调整一番。”衡玉这时候也在这边。
              能参与这台水车的制作,衡玉感到十分高兴,虽然当初听闻他师父因为不想到水沟边跟妇人们一起洗衣服被人笑话,所以就想引水到自家院子里的时候,他心里还觉得自家这个十几岁的小师父着实是有些不靠谱。
              这时候再看那些从长安城过来的工匠们,个个都是对罗用一脸崇拜的样子,衡玉老头不禁就在心里想了,也许师父他老人家一早就都已经考虑到这些事情了。
              都是他自己太笨了,所以才没能领会师父的用意。
              之后的日子里,唐俭他们都挺忙的,因为有唐俭这个皇帝亲自指定的人负责监督打谷机的生产和运送,罗用就乐得当起了甩手掌柜。
              自从他们家院子里顺利引进了清水以后,罗三郎终于可以轻松愉快地在自家院子里洗衣服了,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围观了。
              他家院子后面那台大水车整日不停地运转着,白天黑夜都可以听到清水从木筒中倒出来的哗哗声响。
              有时候一些村人在水沟上游洗衣洗菜,为了不让污水被汲到罗三家坡上那个水塔,就用一个木棍把那台水车卡住,等洗完了再给它拿掉。
              后来罗用发现这台水车一个夜晚打上来的水,就已经足够他们一家人使用了,于是白日里干脆便让那台水车停了,傍晚黄昏的时候再去打开。
              从水塔引水到罗家院子所用的水管,是冯皮匠父子缝制的一条羊皮水管,冯皮匠做活细致,再加上这条水管本身也不算很长,就算稍稍有些漏水,也不怎么影响使用。
              若是用杜仲胶来做水管,自然更好,虽说杜仲胶是硬胶不是软胶,做不了车轮内胎和橡胶手套那些个,做做水管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过罗用不舍得。
              去年收回来的那些杜仲叶提取出来的杜仲胶总共就没多少,这会儿也已经用得七七八八,剩下来那一点,罗用现在连皮靴都不舍得做,打算把它们都用在罐头瓶和墨水瓶的制作之上。
              因为没有鞋底,冯皮匠父子俩近来也不做靴了,整日就是加工加工皮料,为今年秋冬的制靴工作做准备。
              “他们几个都不在?”这一日上午,乔俊林抱着一团脏衣服到罗家院子去洗。
              他也不想在水沟边洗衣服被人围观,前些天罗用引水成功以后,就跟他说以后有脏衣服可以拿他们这边来洗,然后乔俊林就来了。
              “都在羊舍那边呢。”罗用说道。四娘那个生意迷,最近整日都在羊舍那边看人做买卖,不时还能跟罗用那些弟子讲讲生意经,好多都是从罗用这边现学现卖,倒是替罗用省了不少事。
              现在羊舍那边也热闹了,四娘带着六郎七娘五对他们出去玩,罗用也不怎么担心。
              “我要做煎饼吃,你吃不吃?”罗用这时候正端着一碗麦芽糖水往面粉里调。
              “这才什么时候,你也不怕变肥。”这时候的人讲究的就是一个仙风道骨修长挺拔,以胖为美那种事这会儿还没有开始流行呢。
              “哪里会肥,正长个儿呢。”难得这阵子清闲一点,罗用就想多吃多睡好好补补,胖点也是不怕的,将来要减总能减下来,最要紧还是身高。
              乔俊林把自己手里头那几件衣服浸到洗衣池中,转头看了看罗用那小身板儿,没说什么。
              “喂,你什么意思啊?”罗小身板儿敏感地捕捉到了对方眼底闪过的那一抹笑意。
              “甚?”乔俊林问他。
              “你刚刚是不是在笑我长得比你矮?”小样儿,还跟他装呢,罗用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晃着腿一边拌着面糊:“我跟你说,长高这种事都是因人而异的,有些人长得早,有些人长得晚,我耶娘可都不是矮个子……”
              乔俊林就站那儿一边洗衣服一边听他唠,说的尽是一些后来居上的道理,乔俊林就想说,就他那小身板儿,就算个头长得比自己高也根本没啥意义。
              不过他想想还是忍了,这个话要是说了,这家伙一会儿烙好了饼肯定不分他吃,这种事他真能干得出来。
              乔俊林其实这时候肚子也饿了,今天早上起来以后先是习武,然后吃早饭,然后又去练字,这会儿罗用刚起来没多久,他都已经做了好多事情了。
              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日里在许家客舍那边,他那先生整日废寝忘食的只管钻研算术,吃饭都是马马虎虎随便打发一下,他们这些学生就各自管自己吃,乔俊林身上没多少钱,吃得也比较简单。
              一会儿罗用烙了两个甜饼出来,果然分给了乔俊林一个,就是一块饴糖两把面粉,烙出来的饼吃着却也很不错。
              一会儿田村正过来找罗用说事,罗用顺手就从自己手里那个饼上面扯了一块下来递给他,乔俊林看了看,也想让一让,罗用挥挥手,让他吃自己的。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啃饼一边说话,田村正这回来找罗用,是为了水车的事情。
              他们西坡村的农田主要都是在坡地上,从前也是穷,别说什么筒车了,连龙骨水车都没见过。
              现如今各家各户也都有了一些积攒,田村正就寻思着,叫大伙儿一人出一点,打几台水车,再买一些水泥,把村子里的灌溉系统好好整一整。
              这样的事情罗用自然是要支持的,他就跟田村正说,那些工匠的工钱该付肯定还得付,至于水泥,直接到他的水泥作坊挑几担来用就是了,也别提什么钱不钱的。
              结果田村正却说:“使不得,这也不是三担五担的水泥,得用不少,我寻思着,大伙儿现在也有能力了,要弄就弄得规整些,正经修几条水渠下来,也算是造福子孙了。”
              罗用点点头,他也听明白了,村长这是想搞大工程啊。


              192楼2017-08-14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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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当头一棒
                罗用觉得自己就是个劳碌命, 这才刚刚闲下来没两天呢, 村里又要搞大工程了。
                当然, 修建灌溉系统是好事,这事他还得支持,除了村子里每家每户需要摊派的钱粮,罗用额外又捐了二十担水泥,一担水泥作五文钱来算, 这便是一百文钱了。
                钱不多, 但是大伙儿都知道罗三郎现如今穷得很,也是不想让他破费, 这一百文钱若由村人摊派,每家每户也就多个不到十文钱的事,西坡村现如今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挣钱了,这点钱还是可以拿得出来,只不过罗用自己要给, 那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修建水渠水车的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 各家各户有钱出钱,有粮出粮, 实在拿不出来的,像冯狗儿他们家那种情况, 大伙儿也就不说什么了。
                田胜两口子这回倒是没有拖后腿,因为先前田崇虎往家里拿了不少钱,他这会儿手头上还比较富足,拿钱的时候也挺爽快。
                趁着秋收前这段时间还没那么忙, 村人们很快就动工了,除了自己村子里的人手,另外还有几个从罗用那个打谷机作坊请来的工匠,负责制作水车。
                其实水车这个东西只要原理搞明白了,做起来也不是很难,村人自己也能做,只不过这些匠人毕竟还是比较有经验,而且他们的工具也比较专业,做出来的水车不仅转得好,外型也比较好看。
                真正麻烦的是水渠,又是挖沟又是抹水泥的,而且还要筹划算计,他们这里是山区,那些小溪沟里头平时水流量并不大,但是一到了下雨天,山上的雨水汇聚起来,溪里的水流量就会暴涨,很可能会把水车冲毁。
                所以他们只好先把溪水引到别处,然后再根据地形布置灌溉系统,低处可以直接用水渠引水下去,在一些需要往高处引水的地方,那就要用到水车了。
                这几日村子里的人常常都要碰头讨论,接下来的水沟要怎么挖,从哪里往哪里挖,哪里又需要一个多大的水车等等。
                说起来,罗用还是占便宜的,因为他家地多啊,就算除去羊舍那边那一大片不算,就在村口这边,他家就有好大一片坡地呢,那些坡地除了杜仲树,主要就是用来种豆子,因为土地比较干又不算肥沃的关系,豆子长得也不咋好,罗用反正能收多少收多少,他也不咋操心。
                不过等这回这个灌溉系统到位了以后,他家这些坡地也就很好种庄稼了,有时间再修一些梯田出来,多下点肥料养一养,拾掇成良田也不是没可能的。
                正因为这样,他就更加不能躲懒了,这大热的天,成天都在山坡上跑,挖沟挑泥他什么都干。
                “哎,三郎啊,这个重,你挑不动,我来我来。”这一日晌午,罗用正打算弯腰去挑一担淤泥,结果三下两下就被旁边一个村人把担子给抢走了。
                在他们心目中,罗三郎就是个正儿八经的脑力劳动者,跟这些体力劳动半点不沾边,这两日整天看到他跟大伙儿一起干活,瞅着还挺叫人担心的,他那小身板从前可是伤过的,再被累坏了可怎的是好。
                “无事,我挑得动。”大伙儿一块干活呢,罗用也不想搞特殊化。
                “你这还长个儿呢,别挑这么重的。”作为西坡村的活招牌,大伙儿当然也希望罗三郎能长得丰神俊朗超凡脱俗了,实际上他长得确实也还不错,就是个头矮了一点点。
                村人们私底下其实也有议论,说咱罗三郎就算长不了杜郎君那么高,好歹也得跟林家那亲戚差不多高不是,对,就是那个乔俊林,他俩同岁,瞅那乔俊林都比罗三郎高出一小截了。
                也不知道那小子去了长安城以后都吃了些甚,从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也就是黑黑小小的一个,脾气倔得像头驴,现在可是大变样了,前些天村子里一个小媳妇跟他一起蹲在水沟边洗了一会儿衣裳,还脸红了大半天呢。
                “三郎啊,你还是到这边来与我们一起挖土吧。”
                “挑担的活儿给他们那些汉子们去做。”
                “你个读书郎,哪里挑得动恁种的担子。”
                “……”
                村人们热络地招呼着罗用,不叫他挑担,尽拣一些轻省的活计给他做。
                同样自认也是一个读书郎的林春秋,这时候就黑着一张脸,挑着一担淤泥从他们这些人身边走过,有些人根本没注意到他,有些人倒是注意到了,对他那张黑脸很是不以为意,就林家老六那货,这几日若是换了他是罗三郎,指定就在家里歇着了,还能指望他到坡上来干活?
                听闻林老汉最近开始管儿子了,这几日坡上修水渠,也日日都叫他来,听说不好好干活回去都不给饭吃。
                也不知道那老汉是真想明白了要管一管这个幺儿呢,还是做给家里头另外几个儿子看呢,他们家那点事现在村里头还有谁不知道的,林老大林老二因为这个林春秋,心里头都不知道积攒了多少不满呢。
                “听闻林春秋那媳妇前两日回来了?”几个妇人一边挖土一边八卦。
                “回来了,也就两三日以前,送过来的时候天色都快暗了,这两日也不见她出门。”有知道情况的这时候就说了。
                “约莫是臊得慌。”新媳妇进门没多久就被公婆给赶回娘家去了,说她不会做家务,这事换谁谁都得臊得慌。
                “也该叫她知道知道厉害,听闻是个不省心的,刚进门没两日,就敢与五郎两口子不自在。”有人哼哼道。
                “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她大嫂呗。”
                “哎,听闻她现在又……”
                “错不了,肚子都大了。”
                “她倒是能生,瞅瞅林二郎家的,生了个女娃以后就没动静了。”
                “可不,听闻那林春秋现如今在她跟前都不敢拿乔。”
                “若是把她给气出个好歹来,那林大郎能答应?”
                “到时候肯定就分家了。”
                “就他们家那样的,分了也好……”
                “……”
                林家那边最近发生了几件大事,林大嫂又怀上了,林父开始管儿子了,林春秋媳妇又回来了。
                罗用这几日在坡上干活,没少听人说起他们家那些事,啥好听难听的都听了一肚子,越听他就越是觉得,将来二娘四娘她们找婆家,万万要找一个清静是非少的家庭才好,免得日日都要被人说闲话。
                提到二娘,二娘她们现在已经到凉州城了。
                这凉州城与她们离石县那边当真很不一样,这里穷的人很穷,富的人很富,每日都有许多商贾在这座城池中进进出出,这里汇集着许多西方来的宝石和香料,中原地区过来的丝绸与瓷器,还有各种稀奇又新鲜的东西,当然,也有很多奴隶。
                赵琛他们那一家客舍现在还未建好,只是刚刚谈妥了一块旧宅院而已,在把这个宅院拆掉,建出一家客舍之前,二娘她们都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她见街面上有人在卖没有挑拣过的羊毛,价钱比离石县那边要低很多,于是便买了一些回来挑拣,打算接下来的日子就做些挑拣羊绒,纺线织毛衣的活计,织好一套羊绒毛衣裤卖给那些往来的商贾,可是能挣不少钱。
                至于住所,赵琛他们在一片居民区连着租下好几个宅院,这些宅院都是当地一些富户从破落的穷人那里买来,然后再转手租卖,所以赵琛他们才能一口气租到这么多个连在一起的院子。
                这房子倒是不算十分破旧,那些房屋的主人原本也不是顶穷顶落魄的,应该也是做生意亏了本钱,在凉州城当地,很多城里人都在做生意,有些人发财了,有些人破产了。
                二娘她们与赵家的一些女眷同住一个小院,一群女人整日坐在一起拣拣羊绒,说说闲话,时间倒也不难打发。
                过了一阵子,二娘她们发现当地一些穷人真的很穷,她们只要付出少量的食物,就可以找到一些妇人小孩帮忙拣羊绒。
                二娘心想若是能把拣羊绒纺毛线的活计交给别人去做,那她与彭二两个人岂不就可以多出很多精力来织毛衣,这样自然也就能挣得更多,于是他们就在附近的居民区里,经人介绍,找了几个妇人过来帮忙拣羊绒。
                这边的羊绒资源相当丰富,虽然是夏季,但市面上还是有很多羊绒羊毛。
                这其中有很多羊毛都是最近刚刚从草原深处被人运送出来的,从这里到草原深处,一来一回也要有好几个月了,开春那时候搜集的羊毛,一直放到现在才被运到凉州城这边,一点都不奇怪。
                就在二娘她们雇人拣了一段时间羊绒以后,长安城那边来了一群收羊绒的商贾,要得急,开出的价钱也比较高,二娘想了想,反正她们是要在这里长住的,这个地方羊绒资源又这么丰富,干脆就先把手头上这些羊绒转手卖掉,之后再继续寻摸价钱合适的羊毛回来自己拣。
                这一批羊绒转手卖出去以后,扣除当初购买时的成本,再扣掉请工人的花销,她们还挣了不少。
                尝到了挣钱的滋味以后,罗二娘又继续收购羊毛回来雇人分拣,对待那些生活贫困的凉州人,也是很宽厚,虽然大伙儿都说只要能让她们填饱肚子就行了,但二娘还是坚持把这些人的伙食搞好一点。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挺好的,但是渐渐的,二娘她们就发现有些不对了,最早是彭二发现的问题,接连几日挑拣出来的羊绒都比较少,她怀疑有人偷拿。
                二娘想了想,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们最近收购回来的这一批羊毛质量不好,含绒量比较低的关系。
                结果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们每日得到的羊绒竟然越来越少,而消耗下去的未作分类加工的羊毛数量却并没有怎么减少。
                这下就算是罗二娘,也觉得那些干活的工人里面,很可能是出了小偷了。
                二娘她们将这个事情与赵琛说了,然后赵琛便给她们出了一个捉小偷的主意。
                第二日,那些人过来干活,二娘她们也都如往常那般,丝毫没有提起羊绒变少的事情,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说,直到下工以后,大伙儿都往院子外头走了,二娘才匆匆把她们给喊住了,说是这段时间大伙儿都挺辛苦,今日要请她们到外头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二娘几个甚至还向这些人劝了一些酒,酒足饭饱之后,又说要带她们到公共澡堂去洗澡。
                这时候这些人已经警惕全无,一群人高高兴兴去了澡堂子,然后就在她们泡澡搓澡的时候,二娘与彭二两人去了前堂,与澡堂老板说了这个事,顺利拿到了自家那些雇工的衣物,一番翻找下来,二娘只觉像是当头被人给敲了一棒。
                总共十来个雇工,在衣服里藏了羊绒的,竟有七个。


                193楼2017-08-14 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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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2: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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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落东西
                      在这凉州城中, 做羊绒买卖的人很多, 但多是一些大商贾。
                      毕竟价钱比较高, 市场只要稍稍波动些许,就能叫一些原本就没多少本钱的小商贩们叫苦不迭。
                      罗二娘她们却并没有这方面的忧虑,就算一时卖不到好价钱,她们完全可以囤着自己织毛衣用,自己织不完还能找王当他们运回西坡村, 就算加上运费, 这边的羊绒价钱依旧要比离石县当地稍低一些。
                      早前王当他们抵达凉州城之后,很快就将带来的那批货物顺利出手, 买货的是几个西域来的胡商,听闻有从离石县西坡村过来的一批好货,几人匆匆赶过来,当即就把那一批货给包圆了,后面来得晚的一些人, 自然是连根毛都没摸着。
                      王当他们那一行人总共也就在这凉州城中待了没几日, 稍稍休整过后,又在城中采购了一批羊绒等物, 便又启程往离石县方向去了。
                      罗二娘现如今在这凉州城待得久了,又整日与羊绒买卖打交道, 便知当初王当他们收购的那一批羊绒的价格是有些偏高的。
                      待他们下回再过来,倒是可以直接从罗二娘这里拿货,罗二娘自然不会坑他们,事实上她也没坑过谁, 因为常年与羊绒这东西打交道,她和彭二都是比较懂货的,收购来的羊绒品质向来不会差,卖出去的东西质量也有保障。
                      羊绒这个买卖也很有季节性,就拿凉州城当地来说,每年冬末一直到第二年夏季中段,羊绒的价钱都可以算是比较低廉的,等到这个夏天过得差不多了,天气一天天开始变得凉爽起来了,羊绒的价钱就要开始节节攀升了。
                      这些日子二娘她们在收购羊绒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价格的浮动,前些日子这羊绒的价钱还有升有降,这几日已经不怎么再往下降了,隔几日还要稍微涨一涨。
                      这一日,罗二娘她们出去收购未加工的羊毛,刚好遇到一个今日刚到凉州城的羊毛贩子,卖的是已经做过粗略挑拣的羊绒,瞅着品质也还不错,就是要价太高,若换了半个月以前,全部挑拣干净的好羊绒也才这个价而已。
                      “这价钱算什么高?”
                      听二娘她们嫌自己这羊绒价钱太高,那卖羊绒的小贩操着口音浓重的官话,对二娘她们说道:“待到秋季那时候你们再来看,两倍的价钱都买不着这样的羊绒。”
                      “若是果真那般好挣,怎的你还巴巴拿出来卖?”彭二回道。
                      “我自然是为了拿它们换些现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如何还能等到入秋。”那小贩笑着说道。
                      “那这条街道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怎的不见有人过来买?”彭二也笑道。
                      “嗨,一看你们就是从外地来的。”那小贩这就开始忽悠上了:“囤货在春,卖货在秋,捡漏就得在这大夏天,这羊绒生意经你们都没听说过?还真当咱城里头那些大商贾现在是不爱买货呢?他们那是吃不下了,仓库里都囤得满满的,钱袋子都花得空空的,这会儿他们就算想买,也是有心无力了。”
                      做这羊绒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机,春天那时候个个都在收羊绒,若是出手晚了,错过了市场最低价,后面很可能就要花更多的本钱在采购上,若是出手得早了,后面再遇着好羊绒,往往也就只有干瞪眼了。
                      “你若肯降价一成,这些羊绒我便都要了。”羊绒的收购价越来越高,二娘心想自己往后还是不要再卖货了,遇着合适的就买了囤起来,也像凉州城中那些做羊绒买卖的商贾一般。
                      “哎,那可如何使得?”那小贩一脸为难的样子。
                      其实可以顺利将这一批羊绒出手也是不错的,但他又想再观望观望行情,若是换了别人的话,他便要多掂量掂量,但眼前来找他买羊绒这人,却是传言中那个罗二娘,离石县西坡村罗三郎的阿姊,方才她们两人往这边过来的时候,旁边那些摆摊的就都在说这个事情呢。
                      所以这时候他心里,这个卖羊绒的小贩其实也是比较愿意做这笔买卖的,那罗三郎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若是能与他搭上线,自己往后这买卖的格局,说不定就不会再是眼前这般。
                      “少了那一成的价钱,你这羊绒比别人家的还是要贵几分,我瞅你这货好,便想与你买,你若觉得这价钱不合适,那便罢了。”二娘倒也不是乱还价的。
                      “罢罢,能卖便卖了吧。”对方也松口道:“两位也是识货的,这批货这价钱,你们买得也是不亏,不瞒两位说,原本我今日就想出来摸一摸行情,没成想倒是做成了一笔买卖。”
                      做成这一笔买卖,小贩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价钱也合适,还跟着罗二娘打了一回交到,往后再多多来往几次,交情慢慢也就有了。
                      这几日他们凉州城中不少人,心中都暗暗有些激动期待,都道这财神爷的阿姊已经到他们凉州城了,那么财神爷本尊什么时候会来呢?
                      财神爷……财神爷这时候正在西坡村挖沟呢,还欠了一屁股债。
                      不过罗用倒是不着急,自打皇帝送来的那批精铁到位以后,他心里头就老安稳了。
                      看那棺材板儿背着一身债,整天还不慌不忙晃晃悠悠地过着小日子,乔俊林都忍不住要替他着急了。
                      “你要不要再做几双靴子来卖?横竖等到入秋以后,今年的杜仲叶就又下来了。”这一日,乔俊林对罗用说道。
                      “没剩下多少胶了,留着吧。”罗用这么回答。
                      乔俊林原本还想再说什么,想想这到底还是别人家的事,罗用都不急,他急个甚,于是就只是哼哼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眼瞅着他也要回长安城去了,他们这一行人毕竟还是太学的学生和老师,不可能一直在外逗留,能出来外面游学几个月,学校方面也已经算是给了他们很大的自由,也不可能无休止地自由下去,该回去还是得回去。
                      在西坡村的这一段时间,乔俊林不仅学到了许多算术知识,还在教人习字的过程中,收获了许多敬爱和感激。
                      虽然每日都不得空闲,但是他的身心在这一段时间中却得到了很大的放松,甚至还与白以茅等人有了一些往来,这对于他将来在长安城中行走是很有帮助的。
                      说到白以茅那几个,他们之所以能接受乔俊林,并且把他当朋友看待,这件事说起来也简单得很,那就是乔俊林武力值比他们高,无论是骑射还是拳脚,都甩他们一大截,于是他们就觉得乔俊林很厉害,愿意跟他做朋友。
                      中二少年的世界就是这么的简单。
                      乔俊林他们出发那一日,同在许家客舍一起学习的很多人都出来给他们送行。
                      罗用从他那辆驴车上给乔俊林搬了十几个不大不小的罐子到陈博士车上,最后又递了一个布包给乔俊林,看得那些送行的人直呼偏心,像这样的送行他们也不是头一回参加了,却没有哪一回是见罗用送了东西的,这回倒是大方。
                      陈博士原本还觉得那十几个罐子有点占地方,毕竟他那一辆马车里面原本就已经坐了两个人,但是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待到在路上行了两三日之后,乔俊林便对陈博士说道:“先生,三郎与我说,这些罐子里放的都是吃食,不若我们便开几罐子吃了吧,也免得放在车里占地方。
                      陈博士觉得也是这个理,于是这一日在客舍中投宿的时候,他便让自己的学生去抱了两个罐子过来。
                      这罐子瞅着跟那墨水瓶的形状有几分相似,不过要大上许多,瞅那个头,应也能装个两三斤的。
                      一个学生伸手去开盖子,就跟墨水瓶似得旋转瓶盖,结果一旋旋不开,用力旋还是旋不开。
                      “用刀子挖挖看。”先前罗用也是与他们说过的,这瓶盖若是拧不开,便用刀子挖一挖。
                      “莫要挖坏咯。”大伙儿直觉罗三郎送给他们的应不是什么寻常吃食,若只是腐乳等物,便没有必要特地用这样的罐子装,这罐子若无意外的话,盖子里头应也是垫了胶片的,与墨水瓶相似。
                      乔俊林伸手接过一个瓷罐,用刀子在瓶盖下面挖了挖,原本也是有些不得要领,胡乱挖了好一会儿,然后偶然间一个使力,在瓶盖下面稍稍撬了一下,只听“呲”地一声轻响,瓶盖就松了,用手轻轻一旋就旋了下来。
                      众人也不需探头去看,在瓶盖打开的那一瞬间,他们就都已经闻到了,那里边装的是许家客舍的焖羊肉,这大热的天,两三日过去,罐子里的羊肉竟然一点都没有变味,说来也是稀奇。
                      几个学生七手八脚又把另外一个罐子打开,这一罐装的是红烧小公鸡,也是他们在许家客舍经常要点的菜。
                      陈博士接过那个罐子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从桌面上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罐子里的鸡腿肉放到嘴里尝了尝,果真一点都没有走味,就跟一两个时辰以前刚刚做出来的一般,就是有点凉,热一热再吃也行,不过这大夏天的,他们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师生几人一起开动,几下子就把那两罐子肉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才刚刚离开西坡村没几日,他们就开始怀念许家客舍的饭食了,这一路上,不是啃干粮就是在路边上那些简陋客舍买些吃的,那些店家的手艺真是不提也罢,还是那罗三郎想得周全啊!
                      吃过了中午饭,众学生正打算启程继续赶路,结果陈博士却对他们说:“你们先走,我有东西落在西坡村了。”
                      众学生:“……”


                      196楼2017-08-14 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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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相连
                        陈博士的那些学生都以为他们先生是为了吃的才要回西坡村, 其实真不是。
                        他就是突然想起来自己出来在外头待了这么几个月, 眼瞅着马上就要回长安城了, 竟然连一点土特产都没买。
                        陈博士他这一回头,他的那些学生便也都跟着回头了,口口声声说什么不能让先生自己一个人回去,他们做学生的不放心,结果等到了西坡村, 那什么羊肉罐头鸡肉罐头, 他们是一个都没少买。
                        这罐头也是罗用最近刚刚琢磨出来,这个东西只要有合适的容器, 做起来其实并不困难。
                        罗用先前做出来送给陈博士等人的那些罐头,都是直接从许家客舍买的熟菜,自己拿回家去以后加工加工,将那些肉装进瓷罐里,然后连肉连罐连盖一起蒸,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 再趁热把盖子盖上,只要操作得当, 保证充分杀菌以及不漏气,这罐头就算是做成功了。
                        家里剩下来的那些杜仲胶, 罗用打算把它们全部用来做成罐头瓶,除了肉罐头,他找机会也想做点水果罐头。
                        虽然不放白糖的话,做出来的水果罐头吃起来就没有那么甜美可口, 但是在眼下这个年代,很多人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种水果,只要能尝到一点其他水果的味道,对于他们来说应该就是一件十分新鲜又美好的事情了。
                        上回去长安城的时候,罗用在那边吃了不少桃子和李子,他也曾往空间里头放了一些,想着等回到西坡村这边以后,再找机会拿出来给家里这些小孩也尝尝。
                        可是哪里又有那样的机会呢,成熟的桃子李子这些东西,摘下来以后根本放不了几日,他们当地不产这些水果,平白又要从哪里变出来,无论他找什么样的借口,都是说不通的。
                        乔俊林等人回来这一日,罗用正好在离石县城中与王家人商谈水果罐头的生产事宜。
                        刚开始罗用也没有那么多的杜仲胶可以用来做罐头瓶子,他提出由自己这边提供杜仲胶,然后王家人再拿着这些杜仲胶到南方去找一个陶瓷作坊,制造出一批罐头瓶子,然后从当地收购新鲜水果,做成水果罐头。
                        因为这个过程相当繁琐,往返于离石县与南方地区,运输方面的费用也非常地大,于是罗用提出的合作条件是,每生产五个水果罐头,王家人拿四个,罗用只要一个,但是对方要帮他把东西运到离石县这里。
                        这是一笔大买卖,罐头这个东西又是新鲜物什,先前并没有其他人做过,寻常人也很难想象,就那么简单弄一弄,那些水果啊肉啊的,果真就能放上几个月都不会坏?
                        因为心中还有所疑虑,所以王家人就没有马上答应,罗用倒也不着急,他只是给对方留了两罐子自己这几日刚刚做好的肉罐头,让他们多放一些时日再打开查验,亲自确认过后,然后再来考虑水果罐头的事情。
                        该办的事情办完之后,罗用独自一人赶着驴车往回走。
                        从离石县到西坡村这条水泥路十分平整,驴车行在上面一点都不会颠簸,前边拉车的五对也比从前轻松了不少,步履轻快地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哒哒哒哒的轻响。
                        忽然后面又传来一阵马蹄声,罗用回头一看,就看到那几辆熟悉的马车又回来了,王博士等人在西坡村待了这么长时间,他们的马车罗用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早就认识了。
                        跑在最前面的那一辆马车中,有人伸手撩起车前的布帘子,然后罗用就看到从那布帘后面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这人不是乔俊林又是谁。
                        罗用一看到他就笑了起来:“怎的又回来了?”
                        乔俊林也笑着说道:“先生说有东西落在这里了。”
                        车中的陈博士:“……”
                        这回他们这一行人可谓是来势凶猛,在听闻罗用这里生产出来的罐头至少能放两三个月不成问题以后,他们一个个跟不要钱似得给罗用下单。
                        这肉罐头可不便宜,罐头本身不贵,可那罐子贵啊,但是这些从长安城来的大郎君小郎君们显然没有把那几十文钱当一回事,再说那罐子还可以重复使用呢,就算弄坏了不能用,至少也还能把那一块杜仲胶给取下来,攒一攒,将来说不定也能做一双鞋底的。
                        他们要得也是有点急,毕竟这一来一回的,又耽误了五六日,距离太学那边要求他们返校的时间愈发近了。
                        之后那两天时间,罗用每天除了做罐头还是做罐头,大热的天,一天到晚围着灶台转悠,着实是又累又热。
                        好在还有一个乔俊林过来给他帮忙,别人要来罗用也不让,这做肉罐头的手艺,他现在还没打算要传出去呢。
                        “你歇会儿,我帮你看着火。”再一次把几个罐头放到锅里去蒸上以后,乔俊林对明显一脸困意的罗用说道。
                        “那你帮我看一会儿,这火也不用烧得太大。”罗用也没客气,说着就往旁边的一张胡床上面爬,这大热的天,厨房这边的火炕是连着灶台的,这会儿肯定是睡不了,角落里倒是还摆了一张胡床,上边放了个矮桌,有时候他们家的人也在这边吃饭。
                        说是让乔俊林帮着看一会儿,结果罗用这一闭眼,就彻底睡死过去了。
                        乔俊林也没喊他,照着罗用先前做罐头的步骤,一锅接着一锅地蒸罐头做罐头。
                        外头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吃晚饭的时候,四娘往这边过来了一趟,见罗用正睡呢,便也没喊他,就是给乔俊林送了些饭菜过来,又说了他阿兄弟饭食在杂货铺那边的锅子里呢。
                        现如今罗家院子这边已经不做生意了,但原先用来开杂货铺的那间屋子,依旧是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活动最频繁的地方,基本上做饭吃饭休闲都在那边,只有做大菜的时候才会来厨房,只有家里来了重要客人的时候才会去厅堂。
                        外面的天色很快就完全暗了下来,乔俊林在灶台上点着一盏油灯,不紧不慢地烧着火,做着罐头。
                        不时看一眼窝在胡床上正睡得没心没肺那家伙,不禁也觉得有几分好笑,平日里瞅着挺精明一个人,怎的竟像一个三岁小儿一般,说睡就睡,一睡下去就不知道醒了。
                        其实罗用哪里是没心没肺,他平日里可没有出过这样的纰漏,该熬夜的时候,多晚也是熬过的,今日不过是因为乔俊林在这里,心里知道就算自己睡着了肯定也没什么事,所以才能安心睡觉呢。
                        乔俊林这个人年纪虽小,但为人也是相当牢靠,跟白以茅那些个,根本都不像同龄人,事实上他们确实也不是同龄人,白以茅那几个里边就算是年纪最小的,也还是要比乔俊林大上一两岁。
                        因为乔俊林就在这里,也知道他已经学会了这罐头的做法,还知道他在自己睡过去以后肯定会接手把活计做完,所以罗用才安心睡了。
                        那一边罗用睡得安然,这一边,乔俊林心中也是同样的安然。
                        原本总是飞速流逝的光阴,在这一刻仿佛又找回了它原本的步调,原本焦躁而又飘忽的内心,在这一刻也变得十分安定。
                        乔俊林也说不上来自己对罗用是什么样的感觉,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选择的道路也截然不同,为何偏又感觉是那样地相像。
                        就好像一片竹林之中看似毫不相干的两棵竹枝,在那泥土之下,也许他们的某一条根茎却是相连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罗用醒过来的时候,乔俊林已经离开了,在厨房靠墙的位置,摆了好些加工好的肉罐头,那一个一个的陶瓷罐子摆放在地面上,让罗用想起自己从前在老乡家里看过的被摆了满地的西瓜。
                        眼下这个季节,原本应该正是吃西瓜的时候,只可惜他们这里并没有西瓜,整个中原地区好像都没有,这个时代真是要啥没啥,但是看在有人肯帮自己熬夜干活的份上,罗用觉得没有西瓜吃也是可以忍耐的。
                        这一日,乔俊林他们就要再次出发了,罗用给那些订货的人一一出了货,又收了钱帛之后,再一次把他们送到了村口。
                        看着那少年人上了马车,看着那几辆马车带着他越跑越远。
                        不知为何,二娘她们才走了没多久,罗用便要常常挂怀,总觉得她走得太远了,又有太长时间没有收到她的音讯。
                        然而对于乔俊林,无论他走多远,又有多长时间没有音讯,罗用都不曾有过什么担心。
                        因为乔俊林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论遭遇什么样的风雨,他总能走过来,无论又过去多长时间,等到下一次相见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永远都是最初的那一个倔强少年。
                        少年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把自己曾经那一段无助的时光看做不堪。
                        却不知那些不堪被人记在心中,永远为他保留着一份柔软。


                        197楼2017-08-14 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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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1:5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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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宠辱不惊
                              不管怎么说, 皇帝的这一套说辞, 还是给了罗用很大的面子。
                              之前长安城那边闹过一遭, 某些士族大家已经公然站出来与罗用为敌,虽然这场风波已经过去,但是这时候罗用的处境也是有些微妙,皇帝这一套说辞一出来,无疑就是给罗用又加了一层保护罩。
                              所以说, 这件事对罗用还是比较有好处的, 甭管那条路究竟是为谁修的,单单就为了这么一套说辞, 要罗用拿个罐头方子去换,也不算太亏,毕竟罐头这东西实际上也没有多少技术含量。
                              “这条路果真是专门修给我走的?”虽然不太了解来龙去脉,但这并不影响罗三郎为自己争取利益。
                              “铺路修桥,自然是为了造福天下, 不过圣人总归还是因为爱惜三郎人才, 才决定要修这么一条路。”那个带着圣旨前来西坡村的官员如此说道。
                              “哦……”也就是说这条路虽然是给他修的,但是路的归属权还是属于皇帝的, 这倒也合理,只是:“那我往后运货走这条路还要给过路费嘛?”
                              “……”那官员被他问得噎住。出门前皇帝没有跟他说过这个啊喂!
                              不过像这样的时候, 他哪里又能说出罗用将来通过这条路运货还要给过路费那样的话呢?
                              这话要是说出来,那皇帝刚刚的那一道圣旨岂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先前倒是没有这样的惯例,不过想来应是不要的。”那官员回答说。
                              一听这个话,罗用就有些不乐意了, 甭管皇帝那边究竟大的什么算盘,这会儿他既然已经说了这条路是为他修的,那该争取的利益就得争取啊:“若是连你都不清楚,那些收过路费的小吏又如何能清楚呢?”
                              “三郎莫急,待我回京以后,定然帮你将此事询问清楚。”那官员连忙安抚道。开玩笑,罐头方子还没到手呢,这时候就惹他急眼可不行。
                              罗用一听,这还差不多,他才不相信皇帝啥都不要突然就想给他修条路呢。不管怎么说,对方起码要先把自己的诚意拿出来,然后他们才能正经坐下来好好商谈不是,反正眼前这个又不是皇帝本尊,他怕个甚。
                              双方坐下来谈了几句以后,罗用终于确定,皇帝这回确实就是要罐头方子没错。
                              皇帝手里头掌握的杜仲胶那么多,他要开动起来做肉罐头,那肯定得是一个规模宏大的肉罐头工厂吧,这里边的利润,确实也是比较可观,而且还可以做做军需什么的。
                              罗用倒也爽快,在得知对方所图之后,很利落就把肉罐头的制作方法告诉了这个官员,为了让他们有更直观的了解,甚至还亲自上手,给他们展示了肉罐头的做法,其中一些注意事项也都讲解得十分细致。
                              那个官员带来的几个随从,一个个都拿着羽毛竹笔在一旁做着记录,瞅他们那笔,相比罗用这边自己做的,是要更加精致一些,而且那羽毛看起来也不是鹅毛,具体是什么毛,罗用辨认不出来,就是看他们写了挺久都没有断墨,知道这种羽毛的羽管应该比较大,蓄墨能力比较强。
                              而且他们所用的纸,也不是寻常麻纸,纸张看起来略厚一些,表面也十分光滑,应该不是便宜货。
                              在弄清楚了肉罐头的具体制作方法以后,这些人也没有在西坡村多做耽搁,稍稍休整过一日之后,便打马回长安城去了。
                              待到入冬以后,城州那边又会迎来一次羊群屠宰的高峰期,那时候也正是羊肉最贱的时候,皇帝若是不想再多等一年,他们就要在入冬之前将那个罐头厂筹备到位,待到入冬以后,即刻便能投入生产。
                              其实罐头这个东西,除了羊肉罐头水果罐头这些,也可以做鱼肉罐头。
                              去年,在杜构还未离开西坡村的时候,罗用就曾经提醒过他,让他到秦岭一带去收购一些杜种树的种子回去种植,这时候他早已回到莱州当地,他们播下去的那些种子,如今也都已经发芽破土,长成一株株细嫩的小树苗。
                              若无意外,待到来年秋季,这批树苗就可以收割,然后加工成杜仲胶。
                              当初杜构去秦岭那一带的时候,因为去得比较早,没跟皇帝后来派去的那些人打上照面,所以无论是种子的收购,还是树苗的购买,都可以说是相当顺利的,树苗他倒是没多买,主要经济条件有限,路途又太过遥远,就只是买了一二十株,然后卖了马,在当地置办了一辆牛车,自己一个人赶着牛车回的莱州。
                              等他回到莱州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春节后了,那些杜种树苗的生命力很强,大冬天里被这么冻了一路,竟也没有死掉几株,大多都种活了。
                              待到来年,等地里这一批杜种树苗收获了以后,他们就要重新播种,到时候就要看这些小树苗究竟能结多少种子了。
                              杜构这大半年时间在莱州当地大力推广麻纸以及油纸伞的造法,还有牡丹坐垫的做法。
                              现在在他们那片地方,虽然还没能形成很大的经济效应,但是也有一些周边地区的商贾到他们那里去买货,所以当地人也就可以通过这些手工劳动,稍稍增加一些收入,在生活上总归也是有了一些改善。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等过两年他们这里的这些杜仲树苗都长成了,那时候罐头这个东西差不多也该在大唐盛行起来了,届时他们又有杜仲胶又是沿海地带,只要多费些心思做出好吃的鱼罐头,销路应是不愁的。
                              西坡村这边,皇帝派来的官员们走了以后,众村民都显得很兴奋,都说皇帝陛下现如今对他们村的罗三郎可重视了,还特地为他修了一条通往长安城的道路,这是一份多么大的荣耀啊。
                              “嗨,也就是那么一说,他应是本来就要修路的。”被人给捧得太高了,罗用也觉有几分不好意思,于是便如此谦虚道。
                              “全国那么大,他因何偏偏就要往我们离石县修路?定然还是为了三郎你。”村人们言辞凿凿道。
                              罗用一听这个话,好像确实也是有那么几分道理哈,只是口头上依旧推辞:“大约还是因为我们这里靠近孟门关的关系。”
                              “呲,那孟门关有什么了不起,定还是为了你。”孟门关作为军事交通要塞,又有大片沿河良田,向来都是要比他们离石县这边风光一些,现如今皇帝陛下要修一条路,都说是为了罗三郎,怎的罗三郎偏偏又要把这一份荣耀往别人身上推?
                              “那孟门关毕竟是交通要塞。”罗用说道。
                              那几个村人依旧不服,他们就是认准了,皇帝之所以要修这么一条路,肯定就是为了他们村的罗三郎。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白二叔从头到尾听闻了罗用与那几个村人的对话,心中亦是十分地震惊:
                              “这罗三郎着实是个宠辱不惊的,皇帝这回给他戴了这么大一个高帽,他竟然还能如此客观冷静,将形势看得如此清晰,方才听他那几句话,竟是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应是本来就要修路。”
                              可不是,白二叔已经听长安城那边的友人写信过来说了,皇帝这回是想在城州那边建肉罐头作坊呢。
                              ——“大约还是因为孟门关。”
                              一点都没错啊,从城州出发,借黄河南下,到了孟门关这里,就不好再走水路了,下游河流湍急,甚至还有瀑布,于是只好在孟门关改道,从长安城修路到孟门关,刚好与黄河水道相接。自此,皇帝陛下运输肉罐头的道路,自然就是畅通无阻。
                              罗用:……其实我只是谦虚了一下而已。


                              201楼2017-08-14 15:32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