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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南北杂货》 作者:报纸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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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217楼2017-08-14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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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18楼2017-08-14 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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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8:0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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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亲昵
      先前去往宁朔县送罐头的脚夫们这几日回到了离石县中, 带回来不少肉干, 城中不少百姓都买了一些, 这肉干耐放,吃了也扛饿,价钱也就比新鲜的羊肉贵了那么一点点,倒是十分划算。
      罗用按他先前所说,果真也买了不少, 拿到他家那几个作坊, 放了酱料与冻豆腐芦菔菘菜等同煮,煮出来一大锅一大锅香气四溢的杂菜。
      工人们匠人们每人发到一碗, 就着这么一碗热腾腾的杂菜,杂面饼子都能多吃几个,当然这对罗用来说也不算什么好事就是了。
      这几个作坊的工饭,现在也是分两处来煮,一处是在村东边, 水泥作坊与杜仲胶作坊合在一处吃饭。另一处是村西边, 靠近羊舍那边,近来从长安城过来的那些工匠, 还有罗用自己雇佣来的工匠,都在那一边。
      负责做饭的大多都是罗用那些弟子们的家眷, 做饭这活计不错的,别个不提,自己肯定吃饱先,所以负责做饭这些人, 一个个瞅着都是比较滋润的,很少有干黄瘦瘪的。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饭菜,她们现在也是做出经验来了,手艺见长,饭菜也越做越好吃了,罗用他们有时候懒得做饭,就去这两处吃大锅饭。
      “哎,五郎五郎,跟你阿兄说,今日晚饭莫要做了,来水泥作坊这边吃吧。”这一日五郎正蹲在水沟边洗他的那一支鹅毛竹笔,有一个挑担的妇人经过,就对他说道。
      “今晚那边吃甚?”五郎抬头问她。
      “吃卤味,方才他们从前边的村子里买了好些下水,等一下收拾收拾,就要卤上了。”那妇人笑盈盈说道。
      “噢,那我与阿兄说。”一听说要吃卤味,五郎面上就笑开了。
      卤味他也吃过,罗用从前给他们做过,不过因为做起来比较麻烦,他一般都要隔好久才给做一次。
      “哎,那你们可要早些过来。”那妇人挑着担子,笑盈盈走了。
      五郎甩了甩手里那一支鹅毛竹笔,从水沟边站了起来,不多会儿便进了许家客舍,与罗用说了这件事。
      罗用这会儿也没有在包饺子,正教几个商贾认阿拉伯数字呢。
      因为冻饺子的买卖实在做得不错,大娘那边便又多叫了两个人过来,一个是林二嫂的阿姊,另一个是林大嫂的嫂子。
      原本那林春秋的媳妇也想把自己一个嫂子介绍过来,大娘却是不肯应,早先还想拿公婆压她呢,这会儿又想用她这边的活计与自家兄嫂卖人情,还真当她好性儿呢。
      新来这两个人干活也是不错,人挺勤快,也肯服从安排,大娘两口子喊她们做什么,从未有过推托的时候。
      毕竟罗家这边给得待遇挺好,她们也都想一直在这里干下去,看这冻饺子的买卖这么好,往后还不是年年冬天都得找人帮忙啊,那她们不就是年年冬日都有活做。
      多了这两个人以后,罗用他们几个就轻松了不少,只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才过去帮一把,平日便也不怎么管了。
      罗用现在依然是教人算术,四娘五郎那两个最近比较闲,除了学算术,就是带带六郎七娘他们两个,五郎落雪后便不去小河村上学了,就跟放了大假似得,一天到晚地就看他四处晃荡,罗用也不管,小孩子家家的该放松就得放松。
      听闻今日要去水泥作坊那边吃卤味,罗用也挺乐意,挺久没吃着卤味了,他也怪想的,就是实在懒得做。
      先前许二郎兄弟几个也在考虑要不要做卤味,不过考虑到他们家这客舍总共就这么大,又不是处在什么繁华地段,目前这些菜品基本上也够店里的客人选择了,品种若是弄得太多,有些菜就不太好保证足够的新鲜度,容易发生囤积剩菜的情况,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下午的时候,罗用他们正上课呢,外边就传来了一阵阵的卤菜香,好容易熬到下课,罗用他们几个,各自抱上自己的饭碗就过去了。
      “三郎来了,你快来尝尝我们今日这卤水做得如何?”那边一个正和面做杂面饼子的妇人,见罗用过来了,便放下手里的活计,从锅里与他捞卤菜吃。
      只见她从锅里捞了捞,捞上来一大块猪肚,用筷子夹出来,又从旁边拿起一把剪刀,刷刷几下就把这一大块猪肚给剪成了一小堆细条,然后又用一把大勺子从锅里打了些许热汤,浇在上边,递给罗用他们几个。
      这猪肚这时候已经放在锅中煮了有两三个小时,被煮得也有几分软烂了,热腾腾地刚从锅里捞出来,吃起来着实很不错,那小半碗卤猪肚,几下就被罗家兄妹几人分吃干净。
      罗用也没把自己当客人,没让别人继续招呼,自己便从那锅里捞起了吃食,什么猪肠子猪耳朵的,想吃啥就捞啥,除了下水,锅里头还有不少豆干,这豆干卤起来滋味也很不错,另外还有冻豆腐,那冻豆腐吸足了卤汁,那卤汁里头又尽是用猪头肉猪蹄子熬煮出来的胶原蛋白,吃起来别提多美了。
      “多吃一些,我再与你们烫些芦菔叶。”那些妇人一再招呼罗家兄妹几个多吃,事实上以他们这几口大锅里头烧煮着的分量,罗用兄妹几个就算再怎么吃,根本也吃不了多少。
      那芦菔叶也就是萝卜缨了,切碎了放在加了些许卤汁的滚水里捞一捞,烫出来的萝卜缨青翠欲滴,吃起来很是爽口,无需再加油盐,因那卤汁之中原本便有油盐。
      这一日下午,罗家兄妹几个狠狠过了一把卤菜的瘾,待到工人们下工的时候,他们肚子里早已填满了,郑氏母女这一日的晚饭,自然也是从这边打回去。
      待他们回到了家中,烧起了火炕,天色也已经擦黑,兄妹几个肚子里吃饱饱的,甚都不想做,一个个都横热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哈欠。
      “阿兄,我要吃罐头。”一会儿,六郎那小子又说了。
      “还吃?”罗用笑问。
      “要吃罐头!”七娘那小丫头也在一旁起哄。
      “行,吃罐头。”罗用倒也不心疼罐头,从旁边的窗沿上抱了一个瓷罐下来,又取了几个陶碗,一人给他们分了一小碗。
      罗家这些小孩儿也是特别喜欢吃罐头,罗用前两日开了一个橘子罐头,一人给他们分了一小碗,剩下的便放在了窗台上,窗台这里既不会冷到结冰,也不会热到让食物很快变馊,倒是个放吃食的好地方。
      屋里头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罗家兄弟姐妹几个这时候肚子里都吃饱饱的,身上也是暖洋洋的,围在一张炕桌边上吃着清甜清甜的橘子罐头。
      普普通通的一间土坯房子,如今倒也被他们住出了几分舒适来,火炕烧着,阵阵的暖意从炕面涌上来,灯光有些昏暗,罗用却也不嫌它太暗看不清,倒像是衬得这屋里头更暖了几分。
      家里这些小孩原本就睡得早,今日吃得餍足,这会儿就格外想睡一些,六郎七娘那两个小的,一边吃着罐头,一边就打起了哈欠。
      “吃完了簌簌口,赶紧睡觉去吧。”罗用催促他们。
      “阿兄,卤菜可真好吃。”七娘那小丫头这会儿还念着刚刚吃过的卤菜呢。
      “我知。”罗用才不接她的话,说下回阿兄与你们做,这卤菜做起来得有多麻烦。
      “阿兄……”那小丫头又喊了一声。
      “作甚?”罗用问她。
      “……”她却不说话,打了个哈欠,脑袋一垂,就打起了瞌睡。
      罗用看着好笑,却也不扰她,用一件外套把这小丫头裹一裹,抱到隔壁她们自己的卧室让她接着睡。
      现如今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四娘与七娘睡一屋,五郎与六郎睡一屋,罗用自己睡一屋,平日里无事的时候,那几个小的就总喜欢在罗用这边待着,特别是每天晚上睡觉前,非得在这边待到睡意上涌了才肯回去。
      这几个小的一直待在罗用这边,自然就要把罗用的个人空间给挤压了,从前罗用还当自己挺重视这个,现如今看来,大约还是因为他从前并没有真正亲近的人。


      219楼2017-08-14 1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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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合作
        罗家兄弟姐妹几个都睡下了, 住在院子外边的郑氏母女这时候倒是还没睡, 在屋里头点了一个小火盆, 母女二人对坐在火盆两边编盖篮。爱玩爱看就来 。。CO
        夏收那时候,罗家麦田里收回来的麦秆,就堆在猪圈后边那一片石滩上,母女二人得闲的时候,就常常要去那边挑拣一些麦秆回来编盖篮。
        早前罗用也曾在那边石滩上种下一些石竹子, 不过那石竹子长得慢, 这会儿也还是那么稀稀落落的几根子,还死了好些。
        石竹子这东西不太好种, 不过只要让它们把跟跟扎下去了,那后边就甚都不怕了,再冷的冬天再旱的夏天它们都不怕。
        她们编的这个盖篮,罗大娘她们那边有用,城里的客人过来买冻饺子和枣豆糕的时候, 常常都是一篮子一篮子地买。
        于是这郑氏便常常会编些盖篮送过去, 大娘也说要与她算些工钱,郑氏却是不肯要, 她已经从罗三郎这里拿得了一份工钱,如何还敢要第二份。
        “阿娘, 明日可要托人捎些吃食到城里?”郑氏长女一面分拣整理炕头上的那些麦秆,一面问她阿娘道。
        那罗三郎应是知晓他们常常要往城里捎些吃食,今晚水泥作坊那边烧了卤味,便给她们母女打了好些过来, 她俩自己也是不怎么舍得吃,大多都留了下来,平日里吃的饭菜,常常都是汤汤水水的,也不好捎带,这卤味却是再好捎带不过。
        “明日一早我便去路口看看。”郑氏言道。
        “可要再买一些油渣包子捎回去?我看那许家客舍早上也有包子卖,进城的村人脚夫都要买来吃呢。”她那长女又问。
        “那是前一晚特意多做些,第二日上锅蒸一蒸便能卖。”郑氏说道。
        “我们可要买?”那油渣包子她近来也是没少吃,罗三郎他们有时候不做晚饭,全家人就都吃那个,她们母女两个也跟着吃那个。
        她记得从前阿娘给他们捎那油渣包子,家里那几个就都吃得特别香,隔好久还念叨呢。
        “无事买那个作甚。”郑氏却道:“你这年岁也大了,往后要多想想自己的事情,他们那几个多吃一口少吃一口的,又有什么妨碍。”
        “……”一听阿娘提这个,女孩儿便不吱声了。先前余阿婆也帮她探听过几个,最后却都没说成,不是她们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她们,自己的家境也就是这么个样子,真正又能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这个冬日你再凑合凑合,待明年开了春,我便与你裁一身新衣裳。”为了女儿能寻着一份好姻缘,郑氏也打算要花些钱财与她打扮打扮。
        “无事又买那些作甚。”女孩儿却有几分兴致缺缺的样子:“难不成因那一身衣裳,就能被人高看几分?”
        “你这年纪轻轻的,怎的这般认命?”郑氏叹道。
        “……”她那闺女便不再言语了。若是有的选,谁人不愿选个安稳像样的人家来嫁,只是以他们家这样的情况,又有什么好人家能够瞧得上她们?
        “阿娘,待王老大那些人再回来,到时候我便与他们一同去往凉州城吧?”过了一会儿,女孩儿突然又说了。
        “你去那边作甚?你又不会织毛衣。”郑氏吃惊。先前她还嫌自家闺女太认命,这时候听她要去凉州城,心中却又是十分地不愿,恁远的地方,若是出了什么事,她在这边怕是连知晓都难。
        “听闻那罗二娘在那边做豆腐呢,她们若是肯要,我便去帮她们做豆腐。”阿娘说得对,她现在还这般年轻,不应这么早就认命了,是好是歹,总该挣上一挣。
        “……”这回换郑氏不说话了。先前她为了养活这一家子,也挣过一些不体面的钱粮,虽说是无奈之举,终究还是叫这个家里的名声败坏了。
        罗三郎能不嫌她们,叫她们母女住在这院子边上,每日挣下几顿吃食些许钱财,便已十分难得。
        现如今她又想借此地的人气,给自家闺女寻个好姻缘,倒是有些贪心太过,她闺女这般大了,住在这院子外头,成日与那罗三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着实也是给人添了许多不自在。
        可那凉州城啊……
        若果真叫她去了那般远的地方,今生可还有相见那一日?
        时间又过去几日,这一日清晨罗用刚刚蹲在自家院前的水沟边刷完牙,就见那郑氏往他这边走过来,像是有话要说。
        现如今罗家院里也有洗衣池也有水沟,不过罗用还是习惯了每天早晨蹲在自家院子外边刷牙,吸一口外边的新鲜空气,再叫那凉风吹上两下,整个人就清爽了。
        那郑氏原本想与罗用说她闺女欲往凉州城的事,一时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自己与他们罗家做工,做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活计,工钱一文没少拿,饭菜一口没少吃,平白又要给主人家添这许多麻烦。
        “可是有事?”罗用也是有些不解,这郑氏向来是个干活多说话少的,平日里说话也是利落,有甚说甚,怎的今日这般支支吾吾?
        那郑氏想了想,到底还是把她闺女的事情给罗用说了。
        罗用听完她的话,也没有马上答应,先前过去的殷大娘便是那般情况,现如今这郑氏的长女,家里又是这样的情况,罗用担心同时给罗二娘安排两个这样的人过去,与她们在凉州□□声会有什么妨碍。
        “一时却是不知她那边还要人不要,我观你那长女年岁也大了,不若先叫她在许家客舍帮忙,将来二娘她们那边若是要人,她过去凉州城以后马上便能上手。”其实罗用还是想把她安排到别的地方去,只是眼下这时候却是没有必要与这郑氏多说的。
        他想搞连锁店,肯定不止开凉州城那一家,这郑氏的长女既然有心想要离开离石县当地,将来安排她去别的地方做活便是,像她这种干活也勤快又愿意出远门的年轻人,对他们的连锁店来说也是可以培养的苗子。
        平白又给自家闺女谋得了一份不错的活计,那郑氏又是欣喜又是羞愧,工钱什么的她也不问,在她看来,即便是没有工钱也是无碍的,只要那罗大娘能稍微拉拔拉拔她,自家这闺女将来的日子便也是不愁。
        先前倒是她想岔了,一心只想为家中这几个女孩儿谋一份好姻缘,却不曾想过,若能谋得一份好差事,即便是身为女子,即便是因她这老母被人说两句闲言碎语,又有甚大碍,总比嫁进那些瞧不上她们的人家,整日看人脸色过日子来得强。
        郑氏的长女去到许家客舍那边,也与林二嫂等人一般,每日便是洗菜切肉剁馅和面擀饺子皮包饺子,整日又忙又累,她却觉得比先前自在许多。
        罗用也与罗大娘说了此事,他们往后若是计划要在别处再开食铺,像林二嫂她们那样拖家带口的,就不怎么合适,郑氏长女这般的,倒是可以培养看看,像她家这般情况,罗用也算是帮助她们一步一步走出困局了,在忠诚度上,应是要比后面招来的人更高一些。
        罗大娘也知晓罗用还打算在别处开食铺,若无意外,下一个店铺应是会开在那长安城。
        这一家长安城的店铺,罗大娘有心想要自己亲去经营,心中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忐忑,她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几次西坡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在长安城那样的大城市经营好一家食铺。
        “在那长安城中开铺子,本金着实不低,每日若是做不了那么多的买卖,怕是还要亏钱。”罗用对她说道:“既然要做那样多的买卖,自然就要多几个人手帮忙,不若你便从现在开始,早早寻摸几个合适的帮手。”
        “依你看,我可经营得了那样的铺子?”罗大娘从未去过长安城,对那样的大城市也没有什么概念,罗用倒是去过两回,于是这时候便问他的意见。
        “依我之见,阿姊若是不去那长安城闯荡一番,着实也是有几分屈才。”罗用笑着说道。
        “屈个甚的才?”罗大娘笑了起来。不过听罗用这么一说,她心里便也踏实多了,三郎既是这般说,应就错不了。
        事实上,罗用也没打算让她们自己在外面开铺子自己闯荡,长安城的这一间食铺,他计划也要跟凉州城那边差不多,先找一棵大树靠一靠,挨着别人家的客舍搞个小门面先卖着,将来能不能独立出来经营,将来再说。
        要说在长安城那边,马家倒是经营得不错,不过今年都入冬了,那马氏兄弟都没有从南方回来,想来应该还是在忙那占城稻的事情呢。
        说起来这人也真是不经念,罗用这边刚想那马氏兄弟怎的还不回来,那兄弟二人就坐着马车从南方回来了,前一日刚到离石县,第二日就给罗用送来一大麻袋稻谷,言是他们今年秋里用占城稻的种子与当地农人换来的好稻谷。
        那占城稻种植方便,产量也比较高,但口感确实也是比不上南方一些稻谷,若不是为了果腹,肯定还得吃这些好吃的稻谷。
        “后边还有好些呢,牛车走得慢,过些日子才能到,这些稻谷三郎你先吃着。”马飞阳那小子今年晒黑了不少,整个人也瘦了一些,瞅那精神头倒是好得很。
        “人来了就好,还送什么东西。”一想到自家马上就能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了,罗用的心情也是不错。
        “三郎何需见外。”那马四郎言道:“多亏了三郎那些占城稻稻种,我马家才能在山南地区站稳脚跟。”


        220楼2017-08-14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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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1楼2017-08-14 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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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阻挠
            第二天, 马氏兄弟二人离开的时候, 别的东西都没带, 倒是一人抱了一件寝衣回去。m. 移动网
            那鹅绒寝衣实在是太柔软太舒适了,穿上以后根本不想再脱下来。
            这么一间寝衣,也是价值不菲,且不提那许多鹅绒,光是绢布都要用掉好些了, 里外三层呢, 里边两层都是罗用从别处买来的品质稍次的面料,最外面那一层用的就是皇帝赐下来的那些绢布了。
            这时候的一匹绢布, 宽约一尺八,长约四丈,也就是四十尺,这一件寝衣又宽又大,里外三层加起来, 用掉的绢布都不止一匹那么多, 寻常百姓肯定是穿不起的,不过这种寝衣若是能有市场的话, 百姓们每年光靠卖卖鹅绒,倒是也能给家里添些进项。
            话说这马氏兄弟回到家里以后, 也没有与家中其他长辈多说,只是与自家翁婆略说了几句,不日便启程去往长安城。
            这兄弟二人说来也是不易,今年在山南那边辛苦了大半年, 好容易回离石老家过个冬,结果被罗用那一顿请,他们马上又要往长安城去了,实在也不想再骑马了,于是两人一起,坐着一辆大马车出门。
            从他们离石县去往长安城的道路还是过得去的,兄弟二人坐在车中,身上裹着从罗用那里拿来的寝衣,一路打着盹儿就往长安城去了。
            待到靠近潼关那一带,他们还遇着了正在修路的差役和民夫,那一段路走得慢,待过了那一段,前面就是宽敞平整的水泥路了,马车走在上面都不知道有多么安稳轻快。
            听闻日前有那掌管牛马的官吏跟皇帝反应说,那水泥路太硬,不利于牛蹄马掌,就算是钉了蹄铁,与马腿关节怕也是会有一些妨碍。
            皇帝在朝堂之上询问诸位大臣的建议,然后就有一个大臣站出来,很不客气就说了,这世间的事情,哪一样又能十全十美,修水泥路一事明显是利大于弊,如此利国利民之事,尚且还要瞻前顾后一番,那他们这些人以后便只管吃饱睡觉,什么事情都不用干就好了。
            于是就这样,这条水泥路就轰轰烈烈修了起来。
            至于马蹄是不是会因为这种水泥路而受伤这个问题,只好留待时间去验证,就算有问题,也只能留待以后再慢慢解决。
            就目前来说,大伙儿都觉得坐着牛车马车行在这个水泥路上十分平稳舒适,因为道路的平整,拉车的牛马同样也可以节省不少力气。
            上了水泥路以后,马氏兄弟便觉他们的马车跑起来比之前快了不少,车子也不怎么摇晃,行程一下子轻松许多,感觉也没过几天时间,怎的长安城便到了。
            长安城中现如今也是处处水泥路,即使是在这种雨雪交加的天气,道路亦不显泥泞。
            因天气寒冷,马氏商行今日也没多少客人,他兄弟二人到了以后,他们的父亲很快就从仓库那边过来,与他二人说话。
            兄弟二人说了自己此行的来意,然后又把罗用的提议,以及他先前邀请他们到罗家去做客的时候,所布置出来的那个房间,一五一十都给他们父亲说了一遍。
            那马父听闻以后,又提起一件不知是自家大儿子还是小儿子穿过的寝衣看了看,这寝衣这些时日虽然也是被□□得够呛,灰扑扑皱巴巴的,但大体还是可以看出一个模样。
            里里外外看过一遍之后,便顺手就把它套在了自己身上,裹一裹,缩着脖子盘腿坐在炕上,叹一声:“罗三郎妙思啊!”
            “阿耶,这件寝衣我都穿了半个月了,也没洗。”马九看了看自己那一件寝衣,心中顿觉有几分不妙,于是连忙说道。
            只见他老子挥挥手,根本不接他的话:“你兄弟二人,这几日便着手开始收鹅绒吧。”
            “喏。”马四郎拱手称喏:“儿这便先去洗漱。”
            “去吧去吧。”马老爹挥挥手,让他赶紧去。
            “阿耶……”马九又喊一声他老爹。
            “你也去,好生洗漱一番,今晚歇过一晚,明日便开始筹备客舍之事。”马老爹言道。
            “……”马九郎又看了他老爹身上那件寝衣一眼,摸摸鼻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他兄弟二人洗漱歇息去了,马老爹独自一人坐在屋里想了良久,然后又坐着马车出门,在这长安城中转悠了起来。
            这回这家客舍,既然能引那罗三郎家的食铺入驻,再加上他们马家人的经营,再如何都不应亏钱才对,既然能挣钱,那他自然也就不吝多压一些本金下去,把摊子铺大一点。
            眼下正是贞观十年冬季,按西元的算法,乃是公元636年,这一年的长安城应还算不上寸土寸金,但这时候天底下大抵也算很太平了,对外战争的胜利,更是给这个国家的国民带来了强大的信心,这种信心体现在经济上,就是一派兴兴向荣的景象。
            因为对市场很有信心,买卖自然昌盛,房地产行情也是节节攀升,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在长安城寻摸一个合适的地段开一家客舍,本金少了自然也是不用想。
            马家人在长安城经营这么多年,倒是也建立了一些关系网,他们的关系网里面有不少人,都同是这长安城中的商贾。
            前些时候马老爹就听人说,光德坊那个卢记酒肆有意转手,因那卢家乃是秦岭人士,近来听闻圣人正在秦岭那边大力推广杜种树的种植,很多当地富户都赶着这个机会回老家发展去了,那卢氏家中几个得力的人物也都被调了回去,剩下一群不得力的在这边,不到一年时间,就把一家好好的酒肆给经营得半死不活,卢家人有意想要转手这家酒肆,只因开出的价钱太高,一时还未有人接手。
            说起来,今年这一年,他们长安城中的资金外流也是比较严重,好多人都回老家种树去了,还有不少商贾到那边陲之地搞起了羊绒买卖。
            不过等那些人都挣够了钱,早晚还得回长安城来消费,依马老爹看来,趁现在把那卢记酒肆接手下来也未尝不可。
            马车在长安城中转了一大圈,马老爹最终还是决定去卢记酒肆看看,待到了地方,他脱了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羽绒长袍,当即便被冻得抖了两抖,缓缓吸了一口气,下车去找那卢家人谈生意去了。
            他这一进去,就在里面待了两个多时辰,待他再出来,关于他们马氏商行接受卢记酒肆的事情,基本上便也谈妥了。
            第二日,待那马飞阳兄弟二人睡醒的时候,他们的老爹已经交代人去买水泥了。
            马老爹这回看来是要砸重金,不仅接手了卢记酒肆,还打算将其好生改造一番,将原本一层楼的建筑改成两层楼,另外还要砌几堵火墙,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二楼的供暖。
            随着火炕的盛行,火墙这个东西现在在长安城中也算是比较普遍了,最早是出现在皇宫,后来便有一些高官以及皇亲国戚争相效仿。
            发展到现在,长安百姓基本上都已经知道火墙这个东西,只是砌墙不易,平白又要增加许多柴薪消耗,于是普通百姓家中并不做这个。
            房屋交接,拆房子,建房子,马氏商行这一次的动作着实很快。
            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马氏商行怎的平白就肯花恁多钱财接手卢家人的酒肆,那房子就已经建起了大半。
            许多长安城人有些看不懂了,以马氏商行的财力,要吃下那卢记酒肆,绝对也是比较吃力的,他们马家人从前不是以贩卖货物为主,怎的这一回竟然砸了重金要开始搞酒肆?
            不过隐隐也有消息透出,言马氏这一次乃是要与离石罗三郎合作。也不知道放出这些消息的人,究竟是在马氏有眼线呢,还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瞎猜的,毕竟马氏与那罗三郎同是离石地方上的,很容易令人把他们联想到一处。
            而马飞阳兄弟二人,这些日子便主要着力于羊绒的收购,他们要在长安城这边经营客舍,打算仿制罗三郎向他们展示的那一间房屋的布置方式,却并不需要从离石县那边运送鹅绒过来,直接从长安城周边地区收购便可。
            料想那罗三郎当日既然能把那一间屋子向他二人展示,应也是不怕他们学的,只要这边的买卖能做得起来,罗三郎先前囤积的那些鹅绒自然也不愁卖,不过不管怎么说,谢礼总是要送上一份的。
            当罗用收到马家人托人从驿站寄过来的信件,心情也是有些复杂。
            前几日才与自家阿姊说起要在长安城开食铺的事情,怎的事情这么快就到了眼前?
            马家人也算很有诚意了,言明会在自家客舍厅堂沿街的位置为他们备下一间铺面,头一年租金全免,从第二年开始,按照光德坊那一带的平均租金水平收取一定租金。
            他们这一回买下的铺面位置,便在西市旁边,光德坊南门边上,算得上是很好的位置了,罗用知道但凡是这样的好位置,租金肯定要比旁边街道上的稍贵一些,马家人只收他们与别处相等的费用,这已经是给了相当大的优惠,至于那免掉的第一年的租金,应该就是罗用的创意费了。
            罗用与罗大娘说了此事,罗大娘虽然心情有些忐忑,但态度还是很明确的,这回长安城这一家店,她决定要自己亲去经营。
            林五郎在一旁听着,也挺高兴的,他也很想去长安城看看,而且有那马家人照应,他们在那边总该不会太艰难。
            结果这一天晚上,他二人回到林家与林父林母说起这个事情,却受到了林家二老的强力阻挠。
            在林家二老看来,他们两口子现在在许家客舍那边与罗三郎做工,那都是暂时的,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的,毕竟离家这么近,他们现在还是实打实的农户,可一旦去往那长安城经营起了那个食铺,那往后他们两口子还能算是农户吗?
            看看王当那些人,再看看许家人先前的境遇,脱离了这农人的身份,失去了田地,他们将来的生活又要靠什么来保障,他们的子孙又要在何处扎根?
            就连一向看起来都比较好说话的林父,这一次都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不行就是不行,这个事情没得商量。


            222楼2017-08-14 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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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别离
              小地方上也没有什么**可言, 林家的争执很快就传扬了出去, 然后村子里的人便都等着罗用出招, 看他这回要如何解决这个事情,印象中还没有什么事情是罗三郎解决不了的,不管是什么样的难题,他好像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事实上罗用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罗大娘与林五郎若是果真去了长安城, 经营那一家食铺的买卖, 将来究竟会不会被打成商籍这种事,他也是保证不了的。
              暂时罗用就打算将那间铺子挂在马家名下, 就像他们先前在凉州城的那一间铺子,也是要挂在赵家名下的,所以照理说应该不会涉及到大娘二娘她们的户籍问题,但是这种事有时候他们自己说了也不算,还得是各地的父母官说了才算。
              而林家二老之所以反对这个事, 也是因为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之中, 商籍就是比农籍低贱的,为了追求一时的利益, 甘愿让自己的身份变得低贱这种事,在他们看来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先前他们愿意给罗大娘脸面, 愿意为她做出一些些的妥协退让,这全都是建立在她这个儿媳妇愿意跟着他们家五郎好好过日子的前提之下,她若是实在不想好好过了,那他们便给五郎换过一个妻子也是无妨的。
              林家老两口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林五郎与罗大娘去长安城的事情休想,若是坚持要去,那么无论是儿子还是儿媳,他们将来便都不认了。
              面对这种情况,别说是罗用了,就是罗用他祖师爷过来,同样也是无可奈何。
              这一天晚上,罗大娘林五郎两口子来找罗用,与他商量这件事,罗用却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就跟他们说,凡事跟随自己的心意便好。
              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是可以通过策略来解决的,当解决不了的时候,往往也就到了该要选择和承受的时候了。
              罗大娘与林五郎两口子回家想了一夜,最终他俩商量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让罗大娘一个人去长安城,林五郎留在这边,罗大娘的户籍肯定是得跟着自己的夫君林五郎走的,只要他是农籍,那罗大娘自然也就是农籍,这么一来,便也不存在户籍变更的问题了。
              这样的选择,应也是他二人跟随本心做出的决定,作为林父林母的儿子,林五郎心里肯定还是不愿与父母断绝关系的,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坚持伤了老两口的心。
              而对于罗大娘来说,她是决意要去长安城的,作为入门没几年的儿媳妇,她对于林父林母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而那长安城,则是她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在心中期待向往的地方。
              第二日,他们两口子把这个想法与林父林母说了,那老两口听闻了以后,却依旧是板着个脸一言不发。
              “阿娘,我看这法子不错,只要五郎留在家中,这户籍的事情便也不用愁了。”林大嫂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站出来说了一句。
              再她看来,罗大娘这一回分明是铁了心要去长安城,现如今他们两口子既然已经退了一步,老两口这边也退一步,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如若不然,这件事闹到最后怕是不好收场,不是五郎两口子从这个家里分出去,就是罗大娘一个人出去,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阿娘,听闻那长安城可热闹了,待五嫂在那边站稳了脚跟,我们便也过去玩几日吧,等再过些时候,圣人也该把水泥路修到我们这里了。”林春秋这时候也在一旁劝道。
              虽然他媳妇与五嫂闹得有些不愉快,但他到底还是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家与罗家那边脱了关系,别个不说,他就是偶尔嘴馋了想去许家客舍吃一回饺子,因他五兄五嫂的关系,都能比别人多得几个不是。
              “你就知道玩。”被自己最心爱的儿子一句话搔到了心里痒处,林母面上总算是缓和了几分。
              若说林父林母对那长安城一点向往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按他们小两口说的法子,叫五郎留在这边,只罗大娘一人去往长安城,户籍倒是不成问题了,只是他们两口子将来这事……
              唉,罢了罢了,横竖留不住,干脆便由他们去吧。
              这回即便是把这罗大娘强留下来,怕她心中也是要对他们老两口生出怨怼来,将来闹来闹去,怕是连五郎都要被她搅得与他们家里人不亲近了。
              林母转头看了她家老头子一眼,林父这时候便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对家中这些小辈说道:“都忙去吧,都别在这里坐着了。”
              家里这些小辈一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老两口这就是妥协了呗。
              于是罗大娘与林五郎便高高兴兴上工去了,路上遇着罗用,便把这个事情与他说了。
              罗用一听,好嘛,结果就是罗大娘一个人去长安城,这其实也是可以预料到的结果,罗大娘本就想去长安城,心愿达成,她这时候高兴也是可以理解的,林五郎这家伙到底是在高兴什么呢?
              这两口子却没有想那么多,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与罗用说过几句,急急忙忙便往许家客舍去了,两个人肩并肩走在一起,不时还传出说笑的声音。
              村人们在得知这件事的发展以后,再看看林五郎整日乐呵呵那傻样,有些人就实在很想问问他,你个呆子这是在乐呵个甚?就不怕你媳妇跑了啊?
              不过想想这个话还是不能说,若说林五郎的媳妇会跑,不就是质疑罗三郎阿姊的人品?算了,还是不说了,让那呆子接着乐呵吧。
              说到林五郎的心思,那着实也是很简单,他就是为罗大娘感到高兴。
              从前罗大娘就与他说过好几回长安城那个食铺的事情,他知晓罗大娘心里是很想去长安城的,这回罗大娘的愿望达成,他便替她感到高兴,至于担心,有马氏商行的人在,罗大娘应是不会被人欺负的,那他还有甚可担心的?
              罗大娘去长安城的事情既然定下来了,罗用自然要给她张罗人手,先前二娘去凉州城的时候,带去的彭二与田崇虎,都是得力的人手。
              这回大娘要去长安城,罗用想来想去,除了那个近日在许家客舍那边帮忙,表现得颇为不错的郑氏长女,便只有那许大郎的长子了,因为罗用经常出入许家客舍,许家那几个孩子,他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许大郎那长子今年过年也有十六了,人挺勤快,心里头也有谱,是个很稳妥的人选。
              不过先前,罗用好像听那许家人说过,言是打算给他寻一门亲事,看好的是孟门关那边一个养蚕户的闺女,也不知如今进行得怎么样了。
              罗用找许大郎问了这个事,许大郎言是这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明年开春便去迎亲。
              “师父可是想让他去往长安城?”一旁的许二郎听到了他二人的对话,便猜到了罗用的用意。
              “不知道你们家这边是个什么意思?”要想把别人家里的小孩拐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自然也应该问一问家长的意愿。先前田崇虎兄妹俩那个不算,他们爹妈差不多都放弃作为家长的义务不再履行了,那么相应的,他们自然也就放弃了作为家长的权利。
              “若是先去长安城,这婚期怕就要耽搁了,不若先办婚了事再去长安城?”许二郎提议道。
              “这……”许大郎犹豫,这么安排对他们许家来说自然最好,只是罗大娘她们去长安的日子恐怕就要被耽搁了。
              “你们若能在七日之内完婚,便叫他们与我阿姊一同过去,如若不能,便叫我阿姊先去,他二人过些时日再去。”罗用说道。
              长安城那边,按那马四郎给他寄来的书信,他们马氏客舍会在年关之前开张,所以罗大娘她们近日就该出发了,不好拖延太久,马家人已经拿出了相当的诚意,他们这边也不好掉链子,总不能到时候他们客舍开张了,阿姊食铺却没能跟着一起开张。
              “这事我们还需与女方商量一二。”许二郎言道。
              “也不需太过着急,马氏商行时常有商队来往于长安城与我们离石县之间,他们这一回若是赶不上,下一回再过去便是。”最多刚开张那几日,便叫大娘她们辛苦一些,从长安城当地找些妇人打下手,应也是可以把一个食铺运作起来。
              许二郎不再多言,当即便拉着他大哥,找白以茅他们几个借了两匹马,骑马便往孟门关去了。
              他们许家从前还未没落之前,便是做的牲口买卖,他们兄弟几个都是会骑马的,而且技术都还很不错。
              这兄弟二人顶风冒雪地跑到孟门关,与女方家里言明了前因后果。
              那边女方父母一听是要去长安城,而且是与那罗三郎的阿姊同去,在那马氏商行的庇护之下经营食铺,当下便都觉自家闺女这是走了好运,至于婚事,便也不拘那些虚礼,让他们许家那边不日便来迎亲便是。
              五六日以后,这一对新人的婚礼在羊舍那边,许大郎的宅院举行。
              许大郎在羊圈那边种了一些田地,前些时候还跑外面去经营水泥作坊,可以说他的重心现在已经不怎么在许家客舍这边了,只他的妻子在农闲时节一般都还在许家客舍这边帮忙。
              许二郎时常也要帮罗用处理各种各样的杂物,他的重心也不在许家客舍,但他妻子主要就是在许家客舍,还有许三郎两口子主要就是在许家客舍。
              所以目前许家客舍那边,主要就是靠许翁与他那几个儿媳还有孙儿们在经营,另外还要加上一个主力许三郎。
              现如今这家里头的长孙也要去长安城了,在他成亲这一日,许翁心中又是高兴又是不舍,高兴家里这些小孩儿一个个都长大了,眼瞅着也要出息了,从前穷到差点卖孩子的日子他可还没有忘记呢,现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
              十几岁的孙儿就要去长安城恁远的地方,许翁心中自然也是不舍的,不过年轻人嘛,总是要让他们自己出去闯荡闯荡。
              想当年,他的父亲和祖父也是白手起家,那时候许翁也还小呢,看着他们一点一点积攒家业,一日一日把家中这些小孩子们喂养长大,转眼,从前的稚儿便已垂垂老矣,他的孙儿也要外出闯荡了……
              “礼成!”司仪的声音高亢又喜庆。
              这个婚礼办得虽然仓促,但还是十分热闹的,过来参加婚礼的人也很多,大伙儿一个个乐乐呵呵的,都给新郎道喜呢。
              那新娘子的亲戚并不多,原本听闻自家亲戚这个小娘子要嫁给离石县那边那个许家客舍家中的小郎君,又见这一次的婚礼办得这般仓促,原本还有些担心这许家人是不是轻视他们女方这边,这回过来参加婚礼会不会受到怠慢。
              结果等真正到了参加婚礼的时候,他们便都相信了新娘父母所说的话,人家这是真的赶着要去长安城才提前办的婚礼,非是因为其他原因。
              罗家这时候早已经出了孝期,这一回这个婚礼,罗用自然也是要参加的,他甚至还受了新郎新娘的一个长辈礼,这体验着实有几分新鲜。
              那新娘子罗用看着也很不错,这年头不兴盖头,就用一把团扇稍稍遮了脸,罗用瞅着这小姑娘也是个踏实的。
              听闻许大郎他们说,当初这门亲事便是那王当帮忙给介绍的,他们自己也悄悄打听过了,知晓这个小娘子是个勤快孝顺的,中意她的人品,这才决定要定下这一门亲事。
              说起来,王当这个媒公这回倒是没能来参加这个婚礼,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他们人在哪里。
              新人行礼过后,便是开宴的时间了,许家人本来就是开客舍的,这婚礼上的宴席自是不必说。
              新娘子那边的一些个亲戚,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开始的时候也不这样,只是这许家人着实热情,菜品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一直招呼他们多吃些多吃些,那菜好似多得吃不完一般。
              其实许家人也是考虑到这一场婚事着实办得仓促,怕女方家里被人说闲话,于是便有心想要给他们做个脸,叫这些亲戚个个都吃得心满意足的,回去以后多说几句好话。
              许家的婚礼是在十二月初六这一日举行,初八这一日,大娘他们这一行便出发了。
              马家人帮忙安排了两辆马车,罗大娘与郑氏长女坐一辆,许家那小两口子坐一辆,另外还带了一些厨具调味料之类的,生活用品倒是拿得少,长安城那边什么都买得着,罗用在乔俊林他们那个院子里还囤了好些绢布呢,大娘她们若是没钱了,大可以去那里扛了绢布出去花用。
              从他们这里坐马车到长安城,快马加鞭的话,十多日应也能到了,到了那边再准备准备,应该还是可以赶得上马氏客舍开张那一日。
              送别的过程总是有些伤感,罗用还好,就是郑氏还有许家那些女眷,都哭了。
              还有林五郎那呆子,这会儿倒是知道难过了,罗用瞅他眼眶都红了,也是有几分不落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权当是安慰。
              不管怎么说,大娘这一次的行程,总比二娘她们先前去往凉州城那一路走得轻松多了。
              也不知道二娘她们现在如何了……


              223楼2017-08-14 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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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开张
                罗大娘走了以后, 许家客舍这边就剩下林五郎自己一个人主事了, 罗用怕他忙不开, 这几日便常常都要过去帮忙。WS.co
                林五郎这个人看起来闷不吭声的,干活还挺爽利,有条有理不慌不忙的,就算罗大娘不再,他自己一个人撑起一个摊子看起来也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大娘这一走, 把那郑氏长女也给带走了, 许家客舍这边便只剩下林五郎与林二嫂以及另两个帮工的妇人,人手方面确实也出现了缺口。
                罗用既然打算要搞连锁经营, 他想开的铺子自然也不可能只有一家两家,总不能每一家店都安排自己的家里人过去经营,该招人的时候总得招人。
                这一次的事情也提醒了罗用,当事人有没有远行的意愿,当事人的家人能不能支持, 这实在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个年代的人说实话还是不太喜欢出远门, 或者说他们大多害怕出远门,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忧虑。
                比如说在许家客舍帮忙的林二嫂, 这一回去长安的事情,她就没吱声, 也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意愿,她就觉得自己也不是很年轻了,与林二郎又只生了一个女儿,自己若是去了长安城, 林二郎在这边又找了一个能给他生儿子的女人怎么办?
                而那郑氏长女,因为她母亲的支持,她自己也想离开离石当地,听说要去长安城的时候,首先郑氏就很高兴,去长安城那样的富庶繁华之地,自然是要比去凉州城强得多啊,那闺女自己也想去,于是收拾收拾,爽爽快快就跟着去了。
                说到开连锁店,帮工还是好请的,就是主事的人不好弄。
                又要有经营管理的能力,又要抵抗得了巨额的金钱诱惑,另外还要走得开,家里人能支持他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工作,要满足这三个条件就很不容易了。
                罗用想了想,便去找了黑人阿普。
                阿普这个人,目前已经是罗用身边能够为他所用的人手里边,除了那许二郎以外,最有能力心性也最为坚定的一个了。
                让他去经营一家食铺或许是有几分大材小用,不过罗用觉得将来什么时候自己若有机会开第三家店,就先让他出去见见世面,顺便也试一试这个人的人品,是比较不错的选择。
                罗用与阿普聊了聊,主要就是问他将来的打算,是想要回非洲老家呢,还是留在大唐发展呢。
                要知道大唐现在也有很多昆仑奴,那些人都可以算是阿普的同胞了,就算不是来自同一个部落,他们至少有着相同的肤色。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我认为你至少应该到外面去看看。”罗三郎拍着这位黑人老兄的肩膀说道。
                “好。”阿普的眼神中像是有什么罗用看不懂的思绪。
                “兄弟,你应该不会是打算要带领所有昆仑奴造/反吧?”罗用做了一个最坏的猜测:“你要是造/反了,我可是要跟着倒霉的。”
                “哈哈哈,三郎放心,我们并不是那么好斗的种族。”阿普哈哈大笑道。
                虽然他们是被人掳掠才会来到这里,路上更是死了许多同胞,到了这个国家以后,他的许多同胞都沦为了奴隶,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国家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从前在部落里生活的时候,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外面的世界原来竟是这个样子的,在遥远的东方,还存在着一个如此和平而又富庶的国度。
                跟阿普一起留在西坡村的那两个黑人,他们现在已经完全爱上这个地方了,尤其喜欢水泥作坊这边的工饭,在那两人看来,罗三郎就是他们最大的庇护。
                他们不想离开这个村子,到别的地方去被人当做奴隶对待,也不是很想回去故乡,因为故乡实在太远了,这一路山高水远艰难险阻,当初他们过来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死在了路上,他们不确定自己如果选择回去的话,是否真的能够活着回到自己的部落,见到自己的亲人。
                当然,如果这里的皇帝有一天能把水泥路一直修到他们部落的话,这些黑人还是很想要回去看看,然后再把自己的亲人好友带到这里来生活。
                他们可以一起给罗三郎做工,然后每天都一起吃饭,好吃的饭菜,每顿都吃得饱饱的。
                与他二人不同,阿普还是想到外面去看看的,看看这个国家,也看看他们的那些同胞。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因为在这个国度,黑人一直都是被人当做昆仑奴看待,听闻有些人甚至不把他们看做人类,而是奇珍异兽,也就是牲畜。
                “既如此,等一下我们先签一个长期合同,然后你明日便到许家客舍去帮忙吧。”
                想到这些黑人的处境,罗用的心情也是有些复杂,伸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跟阿普他们几个比起来,罗用觉得自己能够作为一个汉人生活在西坡村这个小村子里,实在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于是就这样,罗用与阿普签订了一份时限为十年的用工合同,然后黑人阿普就到许家客舍干活去了。
                罗用也与林五郎说了,让他可以开始慢慢教阿普一些做饺子和做枣豆糕的技术。
                这么做当然也是有几分冒险,万一这些技术被泄露出去,损伤的就不是一家店两家店,而是所有阿姊食铺连锁店,不过在商业发展的过程中,冒险也是在所难免的,罗用认为阿普是一个心性坚定有原则的人,不会做出背叛雇主的事,他也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除了这个阿普,许三郎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他现在已经结婚生小孩了,罗用不太想让自己的员工拖家带口过去经营食铺,再说他现在在许家客舍做,赚的钱都是自家的,若是去给罗用做,那他就只能拿个工资加提成而已了。
                另外还有那个卖卤水的吴幼,他也是不错的人选,只是作为逃奴身份,暂时还是先不要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为好,再说他同样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了,家里头小娃娃老多。
                其他罗用一时也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人选。
                许二郎那个长子,罗用其实是有心想要拉拔一二的,只是那孩子现在才十岁出头,年纪太小了一点,性格也比较文静,不知道是否可以作为管理人员来培养,还是先观察两年再说。
                有了阿普的帮忙,罗用自己便从许家客舍那边逐渐抽手出来,林五郎与阿普两个人都是话少干活也牢靠的,他俩配合起来倒也挺不错。
                阿普一个黑人整日在这许家客舍进进出出的,刚开始的时候大伙儿也都觉得有几分新奇,待那股子新鲜劲儿过去了,便也就见怪不怪了。
                再说长安城这一边。
                待那罗大娘一行抵达长安城的时候,时间已经是腊月二十,马氏客舍预计要在廿二这一日开张,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也不多了,好在光德坊旁边就是西市,要置办一些什么东西倒也方便得很。
                马家人留给他们的铺面,比大娘她们预料中的要宽敞不少,那么大的空间,五六个人待在里面应也不会显得拥挤,另外柜台货架这些,马家人也已经帮他们置备好了。
                罗大娘等人基本上就只需准备少数几样厨具,然后再把食材准备好就可以了。
                阿姊食铺长安店,罗大娘之前也与罗用讨论过菜单一事,认为这家店可以卖卤水,因为长安百姓消费能力比较强,他们这个谱子又靠近西市,卖卤水应该有市场,而且还可以在相当程度上增加食铺收入。
                卤水这个东西卖起来简单,就是准备时间太长,大娘他们几个廿一这一日便从西市那边买了好些猪头猪蹄羊蹄猪下水这些东西,收拾好了当天下午便开始卤上,那卤汁里面有一部分是他们从西坡村带过来的老卤,这个一煮起来,香味就很浓了。


                224楼2017-08-14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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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7:5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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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边一些街坊四邻闻着味儿便过来看究竟了。因为这一日还未开张,他们这个谱子这时候也没有把柜台打开,窗口上都上着木板呢,就卸了几块下来,留出缝隙用于通风透光。
                  “哎,你们这个煮的什么啊,这么香?”有个街坊扬声冲着铺子里边问道。
                  “做的卤水,今日还未开张呢,明日再来吧。”大娘他们这时候正做豆腐呢,打算做些豆干放进去一起卤,明日便有卤豆干卖。
                  “我看你们卤了也有好一会儿了,应也差不多了,来来,先叫我们尝尝滋味如何?”这一条街道上的街坊看来都是自来熟。
                  “那便叫你们先尝尝看。”人家都那么说了,大娘也不好拒绝,起身从最早放下去卤的那一锅羊蹄那里,从下面拣了一根煮得比较软的,拿刀切下上面几块皮肉,然后连肉带骨头端到窗口那边,递给外边那几个人。
                  于是那些街坊便笑嘻嘻站在铺子外边,你一块我一块吃了起来。
                  “我竟不知卤水还能做出这个滋味来。”
                  “这羊蹄卤得好!”
                  “听闻罗三郎有一个弟子,不就是在汾阳以北卖卤水。”
                  “先前听那些人夸得天花乱坠的,我也是有些不信,今日吃过方知不同。”
                  “听闻这家食铺乃是那离石罗三郎的家人前来经营,你便是那罗三郎的阿姊吧?”有人又冲着店里面问了一句。
                  “正是。”罗大娘笑应了一声,她这会儿着实是很忙。
                  “那你们这铺子里,除了卤水还卖些甚?可卖枣豆糕?”那枣豆糕的名头,在长安城这边也是有点响亮的。
                  “自然要卖。”罗大娘回到。
                  “可是一文钱一块?”那人笑问。
                  “一文钱却是卖不了。”罗大娘停下手里头的活计,往他们这边看了看,笑着说道:“长安城这边的米面鸡蛋,哪一样不比我们那边贵,这枣豆糕我们预备要卖五文钱三个,若是只买一个,那便是两文钱。”
                  “哎呦,太贵太贵太贵!吃不起吃不起!”那些人口里只喊贵。
                  喊完了却又问罗大娘:“你这卤水今日便卖些与我吧,我拿回去给家里那几个下饭吃。”
                  “我这卤水也贵。”罗大娘玩笑道。
                  那些街坊一听就乐了,心道这小娘子可以啊,挺会开玩笑。
                  “明日咱这食铺开张,但凡是买够十文钱以上的,都送一块枣豆糕,二十文送两块,三十文送三块。”罗大娘这时候又说了。
                  大伙儿一听,原来明天要搞活动啊,那他们还是留着明天买吧。不过也有一些个实在嘴馋的,死活今日就要买了这卤水回去吃,罗大娘无奈,只好又取了一些卤菜出来给他们分了吃,这才把人给打发了。
                  第二日天未亮,便有木匠送了菜牌子过来,这是罗大娘前两日与他定的,言是开张之前必定与她们送来,这时候果然就送过来了。
                  二娘几个合力将这些菜牌子挂在了柜台上方的横木上,只见那上面写的有:卤羊蹄,卤猪脚,卤猪耳朵,卤猪肚……卤菜后面是坛子菜,那上面写的有:红焖羊肉、东坡肉、东坡肘子、陶罐鸡……
                  另外又有各式凉拌小菜,面点便只有两样,饺子与枣豆糕,不过那饺子里面又有各种馅料,做成菜牌子也是长长的一小溜。
                  待那吉时到了,马氏客舍便开张了,今日头一天开张,平日里与马家关系好的,都来捧场了,虽然没有爆竹和花篮,整个场面却也是热热闹闹的。
                  昨日在大娘她们这里吃过卤味的,今日一早便都来买,十文二十文的,花起钱来半点都不带手软的,罗大娘一边卖着,一边也觉出这长安城与西坡村的许多不同来。
                  待卖过了街坊四邻这一波,生意就有几分冷清下来,大娘探头往外边看了看,外头正下着大雪呢,坊间街道上也见不着许多人影。
                  “大娘可是心急了?”一个街坊与她开玩笑道:“莫急莫急,这时候西市那边还未开市呢,待过了午时,西市那边开市以后,我们这边才会跟着热闹。”
                  “待到了晚上,咱这个坊里头那些大郎君小郎君们就都出来喝酒了,那时候街道上人也多些。”一旁又有人拍了一文钱在柜台上:“再给我拿一个卤串。”
                  一文钱一块的枣豆糕他们是吃不着了,一文钱一个的卤串却是不限量供应。
                  这阿姊食铺的卤串,看那竹签子约莫快有一尺长,签子上还满满当当地串着各种下水豆腐干还有菜蔬,一大串才卖一文钱,寻常小娘子只要食量不太大的,吃个两三串便也饱了。这大冷的天,来这里买两三个卤串回去下酒,也是再好不过。
                  大娘她们这边的买卖做得顺当,在许家客舍里边,这时候同样也是其乐融融。
                  这马氏客舍的一楼与寻常客舍并无什么不同,都是在厅堂四周砌一圈火炕,炕面上摆了炕桌与坐垫,就是他家这厅堂看起来显得格外宽敞透亮一些。
                  这一楼的厅堂是什么人都能进,什么人都能坐的,二楼就不一样了。那二楼的整体装修风格与罗用先前向马氏兄弟展示的那一间屋子十分类似,水泥屋子搭配原木色调的家具,还有大批量的鹅绒制品,只不过他家这些鹅绒制品都不是用的白色绢布,而是染了烟灰色。
                  这时候只见这二楼厅堂之中茶烟袅袅,琴声悠扬,前来给马家人捧场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裹着一身烟灰色的鹅绒寝衣,歪坐在那软绵绵的鹅绒软榻之上,说话饮茶,好不惬意。
                  今日天气这般冷,这些人还非要开了窗户赏雪,他们身上裹着那柔软厚实的寝衣,自然半点都不觉冷,可苦了那些跑堂的,还好今日人多生意好,来来去去跑上几趟,身上便也有了热意。
                  “这寝衣穿着着实是舒服啊,你说这里头装着什么来的?鹅绒?待我回去了,也叫他们给我做一个这样的。”有人觉得这鹅绒寝衣着实很好,就打算自己回去以后照着做一件。
                  “这方圆百里的鹅绒都被我家收得差不多了,我看你应是做不成这寝衣,想穿了还是来我这里吧。”马老爹笑眯眯说道。
                  “你这里太贵,一个茶座费都要收去多少钱,再说你这寝衣穿来穿去的,到最后不都成了别人穿过的了嘛?”对方却道。
                  “你看到袖口那几个小扣子没有?”马老爹说道:“那便是换洗用的,我们这里的寝衣,绢布外套都是一客一洗,里面的鹅绒则是一月一洗,绢布与鹅绒若是旧了,便会及时替换,你下回无论什么时候再来,这些寝衣肯定还是跟新的一般。”
                  那人听闻,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暗暗道一声好是挺好,就是太贵,然后又问:“你怎就能想出这般物什?”
                  “如何是我想出来的。”马老爹笑道:“此乃离石罗三郎妙思。”
                  对方一听,也是奇了:“那罗三郎因何会想到用这鹅绒来做寝衣?”
                  ·
                  离石县,西坡村。
                  罗三郎这时候正向白以茅那几个推销自家的鹅绒寝衣:“……我跟你们说,这东西现在在长安城肯定已经火了,你们现在买了寄回家去,家里人肯定高兴,别心疼钱,只要耶娘翁婆都高兴了,零花钱又何愁没有呢……”


                  225楼2017-08-14 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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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寝衣赏雪
                    事实上罗用说得也没有错, 就在马氏客舍开张以后没多久, 长安城中便掀起了一股鹅绒寝衣鹅绒枕头的热潮。
                    一时间长安城中鹅绒价格飙涨, 马家人先前囤积了不少鹅绒,这时候略略出手一部分,便也挣回来不少钱财,先前因为盘下这一间客舍而显得有些紧张的经济情况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缓解。
                    即便如此,很多人依旧买不到自己所需数量的鹅绒,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白家那边竟然收到了一批从离石县送来的鹅绒寝衣,乃是白以茅派遣他们家中的仆从骑着马一路送过来的。
                    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 白家阿翁还挺不高兴,认为白以茅那小子定是还没有学乖,看来他二叔还是太娇惯他了,这大冷的天,竟然让仆从跑一千多里地就为了送这么一点东西, 那马氏客舍的事情他们也听说了, 不就是一些用鹅绒填充的枕头寝衣之类的物什吗,又能稀罕到哪里去。
                    “孙儿也是有心, 你也莫要处处寻他不是。”家里头的这些个女眷,都还是很疼爱白以茅那小子的, 尤其是他奶奶。
                    “便是叫你们给惯的。”老头子也是有几分气不顺,整日在朝中被人呛声也就算了,怎的回到家中还要受家里这口子的埋怨,他不过是想管教管教自家孙儿, 这还不行了?
                    “便是这些物什了吧,拿来拿来,与我看看。”老太太还懒得搭理他,见奴仆们抱着几样物什进来,连忙就说了。
                    那几个奴仆连忙把东西捧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伸手拿了一个过来看,这就是一个小布包,颜色是粉嫩嫩的红,拆了布包再一看,就是一个被彩色细麻绳捆得整整齐齐的小方块,也是粉红色的。
                    “你们帮我把这绳子解了。”老太太年岁有点大了,眼神不太好,这细细的一道一道的绳子,她瞅着都有点眼花。
                    “喏。”旁边一个婢女走上前来,伸手将那小方块上边的彩色麻绳一道道解了,只见那原本被捆得只有方方正正约莫两三个巴掌那么大的一小块物什,竟然一点一点变得鼓胀起来,待那些绳子都解完了,那物什登时就变成好大一堆。
                    “哎呦……这便是鹅绒了吧,着实又蓬又软。”老太太爱不释手地牵起那件鹅绒寝衣的一条衣袖看了又看,光看着还不过瘾,她还想穿上,偏这衣服太大,她翻了几下都没翻到衣领在哪儿。
                    “夫人可是要穿上?”一旁的婢女温言询问道。
                    “穿上,来来,帮我穿上。”老太太说道。
                    “你……”老头子都要没眼看了,这么嫩这么粉的颜色,她也敢往身上穿。
                    “我怎的?”老太太瞥他一眼。
                    “没怎。”算了还是不说了,说多又要挨怼。
                    “哎呦,这寝衣可真软和你说,怪不得个个都说好呢,你这老汉,我都不稀说你,别个都说好的物什,偏你就要说不好。”
                    老太太那一身寝衣穿到身上,拢一拢衣襟,斜斜往旁边扶手上一靠,那舒服劲儿:“哎不行,我这里边的衣服还得脱了。”
                    “这便帮老夫人脱了?”旁边的婢女笑嘻嘻凑上来问她。
                    “这便给我脱了吧,去,帮我把门关一关,免得一会儿有小辈进来。”老太太乐呵呵地。
                    “你怎的不去里屋换?”老头子又寻她不自在。
                    “哎呦,这走来走去的。”老太太心情好,不跟他计较,不过这衣服该怎么换还得怎么换,反正把门都关上了,她就在这里换一下又怎么了,都这把岁数了,还怕被谁看了不成。
                    老太太只管换她的衣服,老头子没啥事,便径自去拆剩下那几个小布包,无一例外的,这回白以茅给他们送过来的,全部都是寝衣。
                    这里边有比较端庄一点的青色玄色,也有比较飘渺一点的烟灰色浅青色,还有粉红色粉绿色这些个女眷们喜欢的颜色,数一数,总共十二件,那小子身边挺多钱啊,老头在心里这么想道。
                    “哎,你穿这个吧,这个合适。”老头拣了一件赭色的,往他家老太太跟前递了递。
                    “我不要那个,那个老气。”老太太自说自话。
                    “耶娘可在里头。”这时候,屋子外头传来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
                    “在呢,郎君请稍候。”门口那边的一个婢女言道。
                    “哎哎,赶紧给我换一件。”
                    “夫人要穿哪一件?”
                    “就那个赭的,赭色那件给我换上。”
                    “喏。”
                    “哎呦你快些。”
                    “夫人莫急。”
                    “快些快些……”
                    待他们儿子进屋的时候,老太太身上已经换上一件赭色寝衣,正笼着袖子笑盈盈坐在火炕上,冲他招手道:“我儿快来,孙儿从离石那边送了好些鹅绒寝衣过来,你与媳妇也一人挑一件去穿吧。”
                    白老头:啥也不说了,权当自己没看到。
                    ·
                    自从白家这边收到一批从西坡村那边送过来的寝衣以后,在长安城中又再次流传起了离石罗三郎囤积了许多鹅绒的说法。
                    其实早前马家人就曾这么说过,但那离石县着实太远,大伙儿也不知晓那罗三郎手中究竟有多少鹅绒,万一比别人去晚了一步,岂不是就要白跑一趟,相较而言,还是从长安城周边地区寻找和购买鹅绒更稳妥一些。
                    只是长安城周边都已经被马氏兄弟搜刮过一遍了,这时候再要找,哪里又有那么容易。
                    然后就在这节骨眼上,白家人就收到一批从离石那边送过来的寝衣,言是那罗三郎果真囤积了许多鹅绒,有些人心里的天平就开始往离石那边倾斜了。
                    “乔大郎,听闻你与那离石罗三郎相熟,你可知他家中是否确实囤有许多鹅绒?”这一日,太学这边有一个同窗找乔俊林打听这个事。
                    “嗯。”乔俊林应了一声,然后又补充道:“听闻他囤了好几个仓库的鹅绒。”
                    事实上乔俊林哪里知道罗用囤了多少鹅绒,除了他们罗家人,应该也没人知道这个。
                    不过按眼下这形势来看,罗用显然是想卖鹅绒挣钱了,他既然想做这个买卖,那乔俊林就帮他把这些人引过去便是。
                    说起来,小乔现在也是有点学坏了,这个同窗若是果真派人去往离石县,结果却白跑一趟没有买到鹅绒的话,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记恨他。
                    不过在乔俊林看来嘛……即便他们之间目前并没有什么矛盾瓜葛,这个同窗也没有多喜欢自己嘛。
                    罗用若是知道小乔如此立场鲜明地站在自己这一边,肯定也是很高兴的。
                    事实上他也没有让乔俊林给他做百工,数日之后,便有一个马家人的商队从离石县来到长安城,罗用托这个商队帮他捎了一袋东西给乔俊林。
                    那么一个不大不小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麻布口袋,打开来一看,里面竟是三件寝衣并三双鹅绒室内靴。
                    这三套寝衣并靴子,分别为玄色、烟灰色和浅卡其色。那靴子因为只在室内穿着,鞋底就只贴了一层薄薄的杜仲胶作为隔潮之用,整个靴子基本上都是由鹅绒与绢布制成,质地十分地柔软,保暖性也特别好。
                    这三套鹅绒寝衣并靴子,乃是罗用为杜惜、侯蔺、乔俊林三人准备的,乔俊林让他舅父侯蔺先挑,侯蔺就选了相对低调的烟灰色,因那马氏客舍便是用的此色,长安城中亦有人效仿,所以这烟灰色的寝衣现在相对也算是比较常见了。
                    次日,乔俊林带着剩下那两套去往杜府,让杜惜选色,毫无意外的,他就选了玄色,玄色这一套气场比较强,乔俊林现在还稍嫌稚嫩,侯蔺那种混职场的又比较追求低调,想来这个颜色原本便是为杜惜准备的,像他这样的人物,最是不喜处处与人相同,亦是不喜低调,更加没有装嫩的兴趣。
                    “这寝衣也有了,不过你说我们该怎么穿呢?”总不能就这么老老实实低低调调当做家居服来穿把,眼下可是这个鹅绒寝衣正当流行的时候呢,不骚包一把都对不起罗用千里迢迢给他们送东西过来。
                    “……”乔俊林这时候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想要出头,太低调肯定是不行的。
                    “你说我称病如何?”杜惜问道。到时候若是有人前来探望,他就穿着这身寝衣待客,反正他是病号嘛,也不存在什么礼数问题。
                    “没劲得很。”乔俊林直言道。
                    “你才没劲。”杜惜不爽:“那你说,要怎么办?”
                    “半遮半掩坐在家中等人来看,倒还不如大大方方穿到外面去。”乔俊林说道。
                    “你好意思穿出去?”杜惜诧异,这小子的脸皮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厚了。
                    “不过是穿着寝衣出去赏个雪,有何不可?”听闻在魏晋那时候,那些才子们又是喝酒又是嗑五石散的,嗨起来袒胸露乳在大街上跑都是有的,跟那些前辈们比起来,穿睡衣到外面遛弯又算得了什么。
                    杜惜一想,确实也是哈,没想到他这么骚包一个风流人物,关键时候竟然还不如这乡下来的小毛孩放得开,着实太不应该。
                    当天,杜惜便送了帖子到他那些狐朋狗友家中,邀他们明日与自己一同出去赏雪,寝衣自备,牛车他们杜家有,最大那一辆,这回倒是可以赶出去用一用。
                    别说杜惜这个人的号召力还真不错,这么大胆的主意,竟然也有人响应,第二天这些人果然就坐在一辆头顶带棚子、四周有栏杆的大牛车上面,到长安城街道上遛弯赏雪去了。
                    这些年轻郎君们个个都在身上穿了一件寝衣,裹着一身柔软又保暖的鹅绒寝衣,在这风雪之中饮酒赏景,说起来着实也很是有那几分情调。
                    几头健牛在前面拉车,现如今这长安城中的道路这般平整,即便这牛车这般大,牛车上坐着的人也这般多,它们拉起来却也并不费劲。
                    炭炉上温着酒,年轻郎君们坐在车上开怀畅饮,不时又有人朗声大笑,引酒高歌,引得路上的行人直往他们这边看,也有附近坊间的居民,听闻了这件奇事,特意跑到外面大街上来瞧新鲜的。
                    乔俊林穿着罗用送给他的那一套浅卡其色鹅绒寝衣,并一双鹅绒靴子,笑盈盈地倚在栏杆上,兜帽扣在额前,前襟微敞,任由风雪吹打在他的面颊脖颈,眸光所过之处,尽是一片旖旎风情。


                    226楼2017-08-14 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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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萌芽
                      对于他们这一次的寝衣赏雪活动, 很多士族郎君们都表示这个太蠢了, 太厚脸皮了,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扬名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了。
                      然而评价再低,却也依旧挡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场又一场的睡衣趴在长安城中遍地开花。曾经对其言语抨击过的郎君们,也有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人给拉上了牛车的,这事说起来吧, 着实也是有几分无奈。
                      潮流再蠢, 该跟还得跟不是。
                      不过依城中百姓所言,后边这些睡衣趴, 要么就是参与者年岁太大没看头,要么就是出身平平不够上档次,要么就是颜值太低东施效颦。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得是当初杜十五郎组织的那一场寝衣赏雪。杜惜什么样的人物,他在组织这样一场活动的时候, 又怎么会邀请那些不够风流的人物呢。
                      他们那些人里边, 出身最低也是年纪最轻的就是乔俊林了,恰好这一次活动的建议最初也是由他向杜惜提出的。
                      经过这件事以后, 杜惜对乔俊林就比较看好了,这小子可以, 脑子挺活络,长得也好看,现在他又是太学的学子了,还整出来一个舞剑的特长, 跟他一起玩不掉价,关键罗棺材板儿那边时不时还能给他们整点好东西。
                      要说这个睡衣趴热潮的最大受益者嘛……大约还得是罗用?
                      长安城那边热闹起来以后,一时间便有好多人涌到西坡村来买鹅绒寝衣,罗用让人做出来的寝衣都不够卖的,最后没有办法了,直接卖鹅绒,那鹅绒的价钱也不便宜,做一件寝衣需要用到的那么多鹅绒,他得卖人一贯钱,偏那些人还跟不要钱似的一袋子一袋子往自家车上扛。
                      说那棺材板儿收钱收到手发软,那绝对没有半点夸张成分,那真的是胳膊酸软啊,一贯钱可有六七斤那么重呢,他这一天到晚的,都不知道要收多少贯。
                      四娘五郎那两个,眼睁睁看着自家阿兄挣钱挣得这般豪迈,心里就可羡慕了,他们辛辛苦苦刻了那么多雕版,也才挣了那些,最后还因为对市场行情判断失误,印了太多册子,把本钱都给压住了。
                      这时候再看看他们阿兄!唔……
                      这两个人羡慕崇拜的表情太过明显,罗用想看不到都难,他也是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们那个书铺若想改变现状,罗用倒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就是觉得这两个小孩年岁还太小了,还可以再轻松几年,没必要整日都把自己弄得那般辛苦。
                      罗用这回挣回来的这些钱,除了其中一小部分可以用来还债,剩下的大多都还得砸在打谷机上边。
                      冬日里,打谷机作坊那边也没有停工,工匠们每日叮叮当当地干着活,造出来一台又一台的打谷机,这时候到处都下雪了,也不好送出去,待到明年开春,应该就能把剩下的打谷机全部送出去了,自此,河东道当地的村子就都被他们送过一遍。
                      届时,罗用就打算把修路的事情提上日程了,眼下他们手头上的事情太多了,实在分不出那么多人手去做这个事。
                      年后,王当他们那行人总算也回来了,跟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赵家那些过来运罐头的人。
                      赵琛这段时间因为不放心自家那些梨子罐头,整日在离石县城中,他们租用的那个仓库里待着,熬了这么些时日,总算等来了自家前来运罐头的队伍。
                      赵琛一行离开那一日,罗用还到县城去送了送,也送了一些鹅绒制品给他们带回去,另外又请他们帮忙给二娘她们捎了几个罐头几条鹅绒大被子过去。
                      至于寝衣,罗用就没给她们准备,二娘她们在凉州城坐着买卖呢,每日恨不得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那个工夫可以那么悠闲坐在炕头上享受生活,到了晚上还不是沾枕头就睡。
                      “怎的你们这回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回到村中,正是黄昏时分,罗用见王当那些人正在许家客舍用饭,便也进去坐了坐。
                      “嗨,别提了,听人说入冬后草原上羊绒多,很多草原人不喜欢进城卖羊绒,很多小贩跑到草原上去收羊绒,价钱比城里低好些,我们也去了,结果走错了路,差点回不来。”王当说完这话,端起饭碗喝了一大口饺子汤,像是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模样。
                      “好好的怎就走迷路了?”许大郎媳妇这时候刚好端着一大盘红焖羊肉上来,闻言便也说了一句。
                      “你们是不知道,那大草原上,啧,那也不算草原,到处都是石头沙子,没几根草,你看前边后边都差不多,走着走着就转向了,根本不知道哪儿是哪儿。”王当的一个弟兄说道。
                      “人都没事吧?”许大郎媳妇问道。
                      “倒是没什么事,有两个哥儿们身体底子虚,有点扛不住,这不,这回就没有回来,留在凉州城修养了。”王当回答说。
                      “人没事就好啊。”在场好些人都这般说。
                      “没事,能有什么事。”王当说着又喊阿普:“阿普,再与我们上两盘饺子。”
                      “哎。”黑人阿普应了一声,匆匆又往厨房去了。
                      “三郎啊,来来,你也别干坐着了,拿上筷子,跟咱一块儿吃吧。”王当招呼罗用一起吃。
                      “这回着实挣了不少?”罗用玩笑道。他也不客气,找许家一个小孩要了副碗筷,便也就在旁边坐着吃了,去了一趟离石县,他这会儿着实也是饿了。
                      “挣是挣了些,就是这回咱这些兄弟着实都给吓着了,下次万万不敢这般冒进……”
                      “过去的就不说了,哎,吃菜吃菜。”
                      “……”
                      他们这些人是昨天傍晚到的西坡村,当时好多人回到家里以后都是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今天中午才起床收拾,这会儿大家再一起出来吃顿好的,热闹热闹。
                      罗用与他们一起吃饭,不时询问一两句二娘等人的近况,这些人都说二娘好得很,还得了个罗素心的名头,在凉州城可受待见了。
                      ·
                      二娘她们这边确实也挺不错,前些时候赵家客舍开张了,她们的阿姊食铺便也跟着一起开张,食铺里的生意还不错,但与二娘原先设想的情况,却也有几分不同。
                      在凉州这边,除了少数当地的商贾富户,便是那些往来的商队消费能力最强,可以说大半个凉州城的经济都是靠过往的商队来带动。
                      不过在唐初,贞观十年十一年这时候,西边这边的商业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发达,这两年因为羊绒和肥皂这些产业的兴起,不少中原地区的商贾都来他们这边买货,情况相对还要好一点,搁在前两年,这凉州城可是比现在还要荒凉几分。
                      眼下这种程度的商业活跃,还不足以使当地百姓富庶,二娘她们开了食铺以后很明显就感觉到了,除了一些本地商贾富户与过往商队,城中大部分居民的消费能力都很有限。
                      二娘她们这一间食铺开起来,这条街道上不少小孩子都直往这边凑,但真正舍得掏钱买一点东西给自己的孩子吃的人家,那真是少之又少。
                      所以就算阿姊食铺生意不错,一个食铺再加一个豆腐铺,已经够罗二娘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但她心里隐约总是透着几分失落。
                      记得从前在西坡村的时候,三郎便是先教会村子里的人做豆腐,等到家家户户都挣得了一些钱财以后,才又推出了枣豆糕这些东西。
                      那时候她记得村子里的村人们虽然还是心疼钱财,但多少也会舍得给家里的小孩买一些解馋了,也有买回去孝敬老人的。那时候她们家里还没有专门的打蛋器,还用筷子打呢,每回做枣豆糕都是辛苦得不行,不过再怎么辛苦,心里头总还是高兴的,不似现在这般。
                      但是罗二娘却不能像罗用那般,教人做豆腐,且不说这门手艺大规模流传出去以后会如何,单说这么大一个凉州城,家家户户做豆腐,做出来的豆腐又该往哪儿卖呢?
                      想来想去,二娘认为真正能让这个地方的人挣到钱财的东西,还得是羊绒,这里的羊绒买卖十分兴盛,但是很多羊绒都只经过简单加工甚至都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就被贩卖到别处去了,除了一些贩卖羊绒的商贾,当地百姓并没有从羊绒买卖的过程中分享到多少利益。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办一个加工羊绒毛衣裤的作坊呢?
                      ·
                      吃过了晚饭,罗用告别王当等人回到家中,坐在油灯下,又将二娘这一次托人带过来的信件拿出来看了一遍。
                      二娘这个人,从前也没在认字这件事情上花过多少工夫,如今这封信写得倒是挺像样,不知道是让别人帮忙了还是怎样,总之字迹还是她的字迹。
                      二娘想在凉州城办毛衣作坊,写信过来问罗用的意思,罗用的回信这时候也已经在路上了,就放在那个装了羊绒被子的麻布口袋里面,因为担心货物在行路中遗失,另外又托赵琛帮他传一个口信。
                      “羊绒毛衣裤作坊很好,只管放开手脚去经营,若是遇着什么难题,再叫人传话回来,若是缺钱,只管去赵大郎那里拿。”
                      赵大郎:……


                      227楼2017-08-22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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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8楼2017-08-22 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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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瑞雪
                          与凉州城相比, 长安城这边的市民们明显就要富裕得多, 至少在罗大娘她们这间店铺所在的光德坊, 坊间百姓都还是比较富裕的。
                          长安城有东西二市,东市那边卖的物什大多比较高档,价格也不太亲民,所以相对来说,也就没有西市这边这么热闹。
                          这东西二市每天早晨也并不开张, 就只做下午那半日生意, 所以罗大娘他们的食铺,也是要到下午的时候生意最好, 他们家卖得最快的便是那卤串,一文钱一串,味美量足,有些个闲人,穿过好几个坊, 走上小半日工夫, 就专门为了来吃一两个阿姊食铺的卤串。
                          “听闻在你们这里,能用下水换卤串?”这一次上午, 罗大娘正在煮浆饮,铺子前边来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换的, 你可是拿了下水来换?”罗大娘拍了拍郑氏长女,让她帮忙看着火候,自己则走到窗台那边,与那小姑娘说话。
                          “你看我这些能换多少?”那小姑娘一听, 高高兴兴抱起自己手里提着的一个小木筒就要往柜台上放。
                          “这边来这边来。”这柜台是做买卖用的,若是沾上了污水,留下了味儿就不好了,罗大娘连忙把人往旁边一道小门招呼。
                          “哎。”那小姑娘提着木桶就过去了。
                          二娘开了旁边那道小门,就蹲在门口那里,检查了一下对方水桶里的那些东西,瞅着应该是鹅肚子里的,心肝肾都已经被摘了,尽剩下一些大肠小肠,不过好在还有三个鹅头,约莫是他们家的人不喜吃这个,又嫌收拾起来太麻烦,干脆便给剁了。
                          “能换四个卤串。”大娘言道。主要是那三个鹅头还不错,鹅头这东西卤起来滋味好,有些客人专门就喜欢吃这个。
                          “当真!”那小姑娘可高兴坏了。
                          “自然。”罗大娘笑道:“你是哪一家的?拿这些物什出来换,家里的大人可晓得?”
                          “都晓得的,我家郎君还让我换一串分他吃嘞。”小姑娘笑嘻嘻道。
                          罗大娘搬了一个木盆过来,将那半桶鹅杂倒在盆中,然后又舀了一瓢清水帮她涮了涮木桶,最后才到柜台前面,拣了四个卤串,用一张油纸略包一包,递与那小娘子。
                          小丫头把木桶挂在臂弯上,双手捧着那几个卤串,颠颠就回家去了,刚刚听她说自家郎君如何如何,想来应是谁家的婢女。
                          “娘子你看,这浆饮可是煮好了?”郑氏长女扬声问了罗大娘一句。
                          罗大娘抱着那个木盆走过去瞧了瞧,言道:“差不多了,用小火温着吧,记得要多搅拌,莫要糊了底。”
                          “嗯。”那郑氏长女应了一声,蹲身撤了灶下烧着的柴火,只在灶膛里留了一点木炭继续温着,人依旧守在陶釜前面,这时候刚刚撤了火,灶膛里还热着呢,若是不小心着些,还是很容易糊底,一旦糊了底,这锅浆饮就卖不出钱了。
                          这浆饮里头有豆子又红枣,还有好些白米呢,这几样物什泡了水磨成浆,再滤了渣,放在陶釜之中煮熟了,一碗也能卖个一文钱,这一个陶釜里装着的,可就是好几十文钱。
                          大娘这一边,则抱了那盆鹅杂去了后院。
                          马氏客舍前边沿街这一面是厅堂,厅堂后边是中院,那里有一排两层楼的客房,院子里还有停车马的地方,还有牲口棚,车辆牲口无需从厅堂过来,中院旁边开有一扇侧门,主人家直接从厅堂进来店里,仆从马夫则在跑堂小二的引领下,赶着车子从客舍外面绕一圈,走侧门进来。
                          不过若是待得不久,也可直接把车停在旁边巷子里,在那里候一候便是。
                          在这中院后边,还有一个后院,水井和大厨房都在那边,另外还有一排屋子,大娘她们近来便是住在这马氏客舍的后院。
                          虽然罗用先前在长安城买有一个院子,但那个院子已经借给了乔俊林他们,而且也不在光德坊,大娘她们晚上也要做买卖,每天黄昏时分,那几百下关门鼓敲完了,他们光德坊的坊门便落锁了,在坊内走动一二尚可,要想出坊却是不能。
                          “那人便是罗大娘吧?”
                          “听闻他们罗家亦是不缺钱财,因何整日要与这般秽物打交道?”
                          “如何不缺钱财?你是不知那罗三郎欠下多少外债。”
                          “何至于此啊……”
                          罗大娘抱着一盆鹅肠从中院穿过去的时候,二楼客房便有几个客人站在窗边说话。
                          这些人倒也不是在这里住店,而是因为这马氏客舍的客房布置得实在很舒适,他们一群人便相约来这里吃茶说话,就这么一个客房,一个下午也得不少钱。
                          罗大娘耳朵好,那些人在楼上说的话她都听见了,不过却并没有抬头去看,而是径自抱着那一捧东西穿过楼下的走道,直接去了后院那边。
                          那些郎君们管她手里头这些东西叫做秽物,好像只要碰上一碰,人都会跟着掉价一般,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连着秽物都吃不起哩。
                          在后院的一条水沟边,有两个妇人这时候正坐在小马扎上,清洗着二娘她们收来的下水杂物。
                          这两个妇人是罗大娘前几日叫光德坊这边的一个牙郎给介绍过来的,大娘她们初来乍到的也不识得很多人,若是让马家人帮忙介绍,这中间便多了几分人情牵扯,那样的人用起来也有几分束手束脚,倒还不如花些铜钱叫牙郎介绍,若是用得不好,便退了叫他换一个来。
                          “我方才又收了些,你们一并洗了吧。”大娘将那一盆鹅杂放到地上。
                          “娘子放着便好。”一个妇人应道。
                          “那大灶上的热水你们尽管舀去用,莫要这般拘谨。”
                          大娘见那边一口大灶上的热水都被烧得直冒白烟,这边这两个妇人用的却似是凉水,于是便过去帮她们提了一桶热水过来。这寒冬腊月的,若是不掺着点热水来用,不需几日,那手都要开裂了。
                          马氏客舍为了烧那几堵火墙,每日都要耗费许多柴火,那边那个灶台也是与客房一堵火墙相连,一天到晚的,整日都烧着呢,所以那个热水用起来便也不用太心疼,用完了及时添些凉水进去便好。
                          只是这两个妇人着实太过拘谨,这都来了好几日了,罗大娘与她们说过好几回,她们都还是不怎么过去打热水来用。
                          听那谢牙郎说,这两个妇人乃是邻里,她们那一片的人都穷,也不知是从前在别处做工养成的习惯还是怎么的,话少得很,人也拘谨,干活倒是不错。
                          “待洗完了这些,便去前面吃饭吧。”大娘略略查看了一下她们洗过的那些下水杂物,见她们的活计做得细致,心中便添了几分满意。
                          “哎。”那两个妇人应了一声,面上也露出几分笑模样,来这阿姊食铺做活,工钱虽不见得比别处高很多,吃得却着实很不错。
                          大娘见她俩一说吃就高兴那模样,也是觉着有几分好笑,又交代了两句叫她们别再省着热水,那些个杂物,该扔的便扔了,别到时候叫客人吃出什么怪味道,然后便回前边忙活去了。
                          一会儿待她二人忙完了手头上这些活计,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便去前头吃饭。
                          刚进阿姊食铺,便见那离石来的那个少年人正在摊煎饼,想到阿姊食铺并不卖煎饼,于是这两个妇人便知道她们今日的午饭便是煎饼了。
                          只见那一大勺面糊倒在大大的陶制圆盘之上,再用刀背一扫一转,一个煎饼就摊开了,再打一个鸡蛋上去,摊开在饼上,然后还要抹上一些大酱,洒上一些葱花,放几片青菜叶子,末了卷一卷折一折,用油纸略略一包,一个妇人伸手过去接了,另外一个妇人继续等着。
                          那摊煎饼的少年,似也知道她们是想要个大一点的煎饼,面糊打得足,酱也刷得爽快,摊出来一个大煎饼,卷一卷折一折,用油纸包起来,沉甸甸的一大块。
                          大娘她们这时候又在包饺子了,也不知道已经吃过了没有,见这两个妇人过来吃饭,便叫郑氏长女一人给她们打一碗热豆花,加了卤汁的,热腾腾,滋味好得很。
                          这两个妇人捧着豆花,一口一口吃完了,将各自那个煎饼揣在怀中,便回后院去干活去了。
                          一会儿,天空中又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那边楼上,有几个郎君开了窗户赏雪咏诗,咏的便是瑞雪,一群郎君在楼上有说有笑的,很是热闹。
                          楼下那两个妇人听闻了,便也跟着笑一笑,那一大包煎饼热烘烘地在怀里捂着呢,外边这雪下得再大,盆子里的水再冷,她们也不觉得冷。


                          229楼2017-08-22 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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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最后一批打谷机
                            要说那长安城, 热闹着实也是很热闹的。
                            听闻等再过几日到了元宵节, 前后三日都不实行宵禁, 城中百姓尽可以在外面随便走随便逛,所以大家都很期待这一年一度的元宵节。
                            罗用在西坡村这边听人说起这件事,心里也是有几分向往的,像那样的人山人海,他自打来到这个年代以后, 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了。
                            前两日去长安城, 虽然比离石当地热闹许多,但跟他印象中二十一世纪的人口密集程度根本没得比, 整个长安城还给人予一种十分宽敞的印象。
                            听吴幼那边穿过来的消息说,皇帝的那条水泥路,很快就要修到临汾,待他们修到这边,明年这时候, 罗用就好带着家里这几个小孩到长安城去过元宵节了。
                            往来商贾亦有传言, 说从城州那边,今年已经运送了好几批羊肉罐头南下。从潼关到长安城的那一段路, 甚至还有人看到兵卒们用“三脚燕”运送羊肉罐头。
                            那“三脚燕”,便是大伙儿给那种新型的车子给起的名字了, 因它与燕儿飞相似,都是用于骑行的车子,但它却比燕儿飞多了一个轮子,于是大伙儿便管它叫“三脚燕”, 也有叫“三脚铁燕”的。
                            罗用听了这些人的描述,大概也能猜到,皇帝肯定是把三轮车给鼓捣出来使用了,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以精铁取代了木竹结构,无论是在负重能力还是在骑行速度上,都与原来的燕儿飞不可同日而语。
                            转眼正月便已过完,待到进入农历二月份以后,离石县当地的天气开始转暖,
                            许二郎对罗用说,最后这批打谷机,是时候可以送出去了。这时候雇脚夫也容易些,待到送完了打谷机,他们这些人回来的时候,还能赶上这一年的春耕。
                            然后就在二月初六这一日,长长的运送打谷机的队伍,便从西坡村出发了。
                            现如今还没有拿到打谷机的村子,都集中在河东道东面,那边有个太行山脉,山里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村落。他们这个队伍到了汾州以后,便要在隰城兵分两路,一路北上,一路南下。
                            罗用牵着驴子,一路将他们送出去老远,见那一台台打谷机被装在板车之上,又想到这一路的山高水远,忍不住又要向他的那些弟子与脚夫们道一声辛苦。
                            “三郎尚且不言辛苦,我等又如何敢称辛苦?”一个衣着破旧的汉子大声说道。
                            他们村也是分到了一台打谷机的,有了那打谷机,去年秋收都不知道省下多少力气,如今又来与罗三郎但脚夫挣钱,如何还敢担得辛苦二字?
                            “三郎尽管安心,这些打谷机,我等定然会好好送去给那些村子,绝不会有什么差池。”队伍里又有人道。
                            “打谷机不要紧,不管出没出差池,诸位只管好好回来便是。”罗用还真担心这些蜢汉再碰到什么危险的时候,会豁出性命去保护这些打谷机。
                            “师父莫要担心,我等自会平安归来。”许二郎向罗用拱手道。
                            “早去早回。”罗用郑重道。
                            这一日并没有下雪,却也没有出太阳,天色阴阴地,天地间吹着凉风,罗用站在路边看着那些人越走越远,心里难免又有一些惆怅和担心。
                            在眼下这个时代,每一场离别都显得如此伤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离别,就不能真正体会到生死离别那四个字的分量,大约也正是因为如此,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才更显真挚。
                            而前面那个运送打谷机的队伍,一路沿着从西坡村到离石县的那条水泥路前行,这一段路总是比较好走的。
                            从去年秋天开始,郝刺史一直在石州当地推广筒车灌溉系统,罗用的弟子在不少地方办了水泥作坊,许多村子也都借着这个机会修起了水泥路,他们这个队伍这一路走过来也发现了,走着走着,进城就会遇到一条水泥路,一旦上了水泥路就轻松多了。
                            不过等到出了离石县辖区以后,水泥路就很少见了,待到进入了吕梁山区,前行就变得格外艰难起来。
                            有一些地方现在还结着冰,他们推着木板车爬坡,一步三滑的,很多在前面拉车的人,整个人都手脚并用地趴伏到地面上去了,后面的人也在咬牙支撑。
                            有一些地方已经开始化雪了,雪水泥泞了道路,脚夫们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烂泥路上,脚上被冻得发木也来不及管,一心只想快些走出这一段道路,若是一个不慎,车子陷入泥坑之中,便又要花费很多力气才能弄出来……
                            “你们可是从离石县过来?”这一日,他们正在埋头赶路,从旁边不远处的村子里,跑过来几个村民。
                            “正是,我们便是帮罗三郎出来送打谷机的,你们村子可是还没领到打谷机?”队伍中一名罗用的弟子停下脚步,问这几个村人道。
                            这种情况也是很常见的,有一些村落位置偏僻,没能及时得到消息,周边的村子都已经拿到打谷机了,他们却还没拿到。
                            “我们村的人已经分到打谷机了。”领头的那个村民笑了笑,几步走过来,帮队伍中的一个脚夫推起了木板车:
                            “我们村就在那边山坡上,刚刚看到你们这些人推车过来,就猜是出去送打谷机的,这不,过来搭把手。”
                            “嘿!没错!西坡村的!再下来几个人!”有人又往山坡上吼了几声。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个半山腰上,坐落着一个不太显眼的小村落,好些村民这时候都从家里走出来了,站在村口往他们这边看呢,听闻他们这一行人果然是从西坡村过来的,很快又有一些村民从坡上下来。
                            许二郎等人过来看了看,见这些人看起来确实是村民,并非歹人,便道过一声谢,由着他们帮队伍中的脚夫推车。
                            这些脚夫这一路走过来,都已经感到相当疲累了,这时候突然有人过来给他们搭把手,那干净就好比是久旱逢甘霖,不仅身上轻松了,心里也是极其熨帖的。
                            他们先前听闻罗三郎要招一批脚夫出来送打谷机,就知道这一路肯定不会轻松,但他们这些人还是义无返顾地去报了名,许二郎他们前面刚刚放出了消息去,那就那两三日的工夫,所有的脚夫就都到位了。
                            现如今他们在这艰辛疲劳的行路之中,能够获得这些从前与他们一眼也分到了打谷机的村人的帮助,一时便觉自己当初报名出来当脚夫的决定一点错误都没有,如果不来,那才应该感到羞愧。
                            “你们可是从西坡村过来?”队伍往前面走了小半日,在路边又遇到一个小村落,几个村人有些犹豫地出来询问。
                            “没错,他们便是西坡村的人,前边那许二郎看到,没有,咱先前去西坡村取打谷机的时候不是见过他?”前边那个村子的村民这时候就站出来说话了。
                            “怎的你们也在?”这边几个村民吃惊道。
                            “我们今日上午在坡上,远远瞅着他们这行人过来,便下坡来给他们帮忙了。”那几个村人乐呵呵道。
                            “都这时候了,你们等一下还回去啊?”这边村子里的人问到。
                            “着急回去作甚,横竖还未开春呢,先把他们这些人送出了吕梁山再说。”那几个汉子爽快道。
                            这边这个村子里的人讨论讨论,就决定也要安排一些村民去帮忙,老人妇孺就都别凑热闹了,拣几个身体好力气大的青壮去帮忙就行。
                            前后这两拨人加入以后,行路的过程就变得更加轻松了,速度也快了几分。那些脚夫们一个个心情都很愉快,原本还道是个苦差事,没想到出门竟然能遇到这么多人相帮。
                            这还不算完,随着队伍的行进,后面又陆陆续续加入了不少人进来,虽然并不是每一个村子都有人来,但是加入队伍的人数,已经足够让这个运送打谷机的过程变得相当轻松了。
                            这些人有只带干粮的,也有混在离石县的那些脚夫里面,与他们一起吃的,另外许二郎还带了一些钱帛,经过一些村落的时候,时常也会取了钱帛出来,与当地的村民换一些热食来吃。
                            与此同时,西坡村那边又运出来好些打谷机要送给各个村子的消息也不胫而走,送打谷机的车子还在吕梁山区没走出来呢,消息却已经飞出去老远。
                            不多久,在河东道东面的一些偏僻小村里,也有人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各个村子纷纷组织村民前去领取打谷机。
                            听闻在河东道西面,绝大多数村子都已经分到了打谷机,他们还当自己肯定已经分不到了呢,毕竟那罗三郎也没有明确放出话来,说整个河东道都要分。
                            整个河东道这么多村子呢,那罗三郎果真能够分得起?按理说,他一个人只要能给石州当地的村子,每个村子分一台打谷机,那就已经是大大的仁义,大大的大手笔了。
                            听闻那打谷机着实好用,一把麦子放上去,嗖嗖几下子,麦穗上的麦粒就都脱下来了,只要脚上踩几下就行了,都不用怎么费力气。
                            这边的村民们都很羡慕,却也只有羡慕的份,毕竟那打谷机的价钱对他们来说实在还是太高了,没几个村子能够拿出那么多钱的,就是能够拿得出,一般也不舍得。
                            这会儿听闻那罗三郎又要送打谷机,现在已经运了好些打谷机出来,预备要往他们太行山区过来,很多村民都背上干粮,出山去领打谷机去了。


                            230楼2017-08-22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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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7:5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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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妖物
                              罗家院子前面有一条水沟, 这条水沟的对面是一片荒草坡, 坡上多石头, 不好种庄稼-
                              罗用去年春天在这个地方,沿着水沟边拾掇出一小片田地出来,撒了好些土粪下去,然后又在那里种上了好些他之前收集到的各种各样的种子下去,结果却并没有什么收获。
                              这两年时间, 那些个经常来往于西坡村的商贾, 在外边若是发现什么新奇的种子,时常就会给他捎带一点过来, 罗用对这些人也总是很大方,为了表示感谢,他经常请人吃饭。
                              然后他们西坡村的人就很忧心,担心罗三郎被人给骗了,有些个人投其所好, 专门弄一些野花野草的种子过来糊弄他。
                              就现在事情的发展形势来看, 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担心果然还是应验了。
                              那些个劳什子种子,种出来以后就没有一个像样的, 要么半死不活蔫不拉几过阵子就断气了,要么干脆就是不知名的野草, 还有小树苗哦,刚长出来的时候看不出是什么,等它们长大一点,好嘛, 这不是他们山坡上经常可以看到的一种灌木丛?
                              今年开春以后,罗用这边又开始育苗了,用敞口的陶罐一罐一罐装了土,埋了种子在里头,浇够了水,再用油纸把罐口蒙上。
                              待到那里面的种子发芽以后,便除了油纸,天冷的时候就在屋里放着,出大太阳的时候就拿到外边去晒一晒。
                              “怎的今年又在摆弄这个?去年都摆弄了一年了,也不见长出第七谷来。”村子里的人经过罗家院子的时候,见罗用在院子里头晒着的那一个一个的陶罐,忍不住便要打趣他两句。
                              “不种上一种,又怎知这里面没有第七谷?”罗用笑道。
                              “我看你那些种子里头,也没哪个长得像谷子。”罗用的那些宝贝珍藏村里好些人都看过,横看竖看也没哪一样像粮食,至多就是菜蔬,菜蔬这种东西,多一样少一样的,大伙儿都不是很上心。
                              村民口中的第七谷,罗用那空间里头还真有,不过眼下那玉米的风头还没过去,这时候就不着急拿其他粮食种子出来了。
                              那玉米种子还得消化消化,一个粮食品种要在全国范围推广开来,也不是一时半刻便可以做到的事情。
                              再说先前那第六谷一出来,当今生圣人就成了毋庸置疑的九五之尊,原本那些被人用来攻讦他的言论,也都不攻自破。
                              罗用这时候若是再整出一个第六谷来,那他是想弄啥?是想说自己也是九五之尊呢,还是想说先前那个第六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一个乡下少年郎不也能种得出来……这纯粹就是找死呢。
                              除了这些苗,这一年的杜种树育苗,也开始进入了准备工作。
                              去年春天罗用直接将杜种树的种子埋在山坡上,结果最后发芽率就比较低,这一年时间他又从自己那个空间里面翻找了不少资料,终于也被他找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今年的这一批杜仲树种子,早春这时候要先浸种,浸过之后再将这些种子与湿润的黄沙一起储存,以实现催芽的目的。
                              去年播下的那些杜仲种子,再加上今年这一批,罗用在山坡上的那些土地基本上也就没有多少剩余了,如此一来,倒是可以省去很多打理田地的工夫。
                              早春这时候大家都在看时节,就等着地气一通就好开始耕地了,去年秋里他们这附近好些村人都从罗用这里借到了玉米种子,这时候就等着时节一到便把那些种子播到地里去。
                              许二郎他们这时候也不知道走到何处了,唐俭带着那些从长安城过来的工匠也已经离开,原先罗用雇佣过来的那些匠人,倒是大多都没有走,只有少数说要回家先忙一忙春耕的。
                              这些留下来的匠人,每日里依旧忙着造打谷机,皇帝陛下让唐俭他们从长安城带来的精铁还剩下一部分,临走的时候,唐俭也没有让人把这个带上,只管带着那些匠人,轻装上路。
                              说起来,唐俭早前刚来离石县的时候,还是抱着休闲度假的心态来的,结果等到了这边以后,不是在许家客舍学算术,就是跟郝刺史在各个村子里转悠。
                              他对石州当地的这个筒车灌溉法特别感兴趣,甚至还自己亲自动手做了一个筒车模型摆在案头上,平日里没事的时候,蹲在村口罗家那个水车旁边,一看就是小半日,也不知道他那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罗用这边,就算他们那些人走了,他还得接着做打谷机,每个村子一台打谷机的配制,是远远满足不了时人对于这款农业器械的需求的,更何况河东道以外的人根本也没有分到什么打谷机。
                              罗用他们现在再做打谷机,那自然就是用来卖钱的了,有了先前那两千多台打谷机的制作经验以后,这些工匠们现在打造起打谷机来,那完全就是熟门熟路了,尤其他们这些本地的匠人,这几个月多少也从那些长安来的匠人那里学到了一点东西,算是增长了技艺。
                              随着天气一日日转暖,各地前来西坡村购买打谷机的人也越来越多起来,有一些是大家族派遣仆役过来,买回去自家庄园使用,有一些则是商贾们前来买货,还有一些则是各地农人组成的队伍。
                              罗用他们这边的打谷机作坊是从去岁冬日到今年开春,一直都在持续生产,没有间断,所以早春这时候并不缺货,只要是过来这里的,大多都可以及时买到货回去。
                              “村正你看,早前与我们同路的那些商贾言是只要进入了离石地界,就基本上都是水泥路了,这话果然不错。”这一日,从孟门关那边过来一群农人。
                              这些人乃是来自关内道的同州焦篱堡一带,那边已经比较靠近长安城了,在他们村庄的对面,便是河东道地界,刚好是汾水与黄河的交汇处。
                              在黄河对面的宝鼎、桑泉那些地方,去岁秋日便已经分得了打谷机,他们关内道这一边的人都很眼馋。
                              无奈当时正忙着秋收,待到秋收过后,又被征了一次徭役,二十几日的徭役再加上路途往返,平白便耗去了大半个冬日,好容易等到开春天气暖和一些,他们那几个村子里的人,连忙就组织了队伍来西坡村购买打谷机。
                              若是他们自己不来买,待过些时候,应也会有一些商贾拉了货物到他们那里去卖,毕竟像焦篱堡那样的地方,商业也是比较发达的,与那些偏远苦寒之地不同。
                              只是这样一来,必然又要叫那些商贾赚去一笔,农人手里那几个钱财来得不易,大伙儿都不舍得这个钱,于是便各家各户凑一凑,给这些出门的村民备些干粮,再凑几个脚夫钱,叫他们来西坡村买打谷机。
                              “离石这地方,与前几年确是大不一样了。”那个被人唤作村正的老汉言道。
                              “村正从前来过此地。”一个年轻人马上就问了。
                              “早十几年以前,还打仗呢,咱那边不少人都被征了民夫,从河东道那边走,一路送粮草到孟门关,期间便曾经过离石当地。”村正说道。
                              “那时候的离石县是个什么样,可比得上咱焦篱堡?”一旁又有人问。
                              “十几年前,今日这里打一场仗,明日那里又有人造/反的,那时候天底下都差不多,好不到哪里去,咱那边好歹距离长安城不太远,多少要比这边强些。”这个村正说话还是比较含蓄的。
                              “如今看起来却是比我们那里要强上一些。”这个话说出口,心情也是有几分失落的,谁人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好。
                              “谁人不知离石县出了个罗三郎。”一旁有人笑着说道。
                              这种事哪里又能羡慕得来。那罗三郎即非是被谁举荐出来,也并无跟随过什么名师,全然天生天养一般,这样的人物,怕是几百年也难得出一个。
                              这一行人在大路上走着走着,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你们看坡上那个是甚?怎的自己还会转呢?”
                              他们之前可从未见过这种物什,这时候谁也说不清那是甚,于是便把板车停在路边,跑到坡上去看究竟,一看之下,便也有些明白了,这个大转轮乃是汲水之用,能把低处的清水汲到高处,再通过一些水沟,将这些清水引到各块田地之中。
                              这些人看得直呼奇妙,同时又很不解,这般好用的汲水灌溉之法,怎的他们那边竟然闻所未闻……
                              与此同时,因那唐俭将这筒车灌溉法在朝堂之上大夸特夸了一番,长安城那边一道文书过来,郝刺史便只好骑上马,连日奔去了长安城。
                              朝堂之上,圣人细细问过他那筒车灌溉法的原理,又了解了他在石州当地的推广效果,之后便把他给夸奖了一通。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却又有人站出来质问郝建平说:“此灌溉法既是如此好用,你因何不将它上报朝中,可是贪图功绩?”
                              这着实是冤枉郝刺史了,这件事他先前分明已经写了文书上报朝廷,只是没有人重视罢了。
                              然而这个话他却偏又不能说,这话一说出来,岂不是就要牵扯了别人出来?万一当初他的那一份文书是皇帝陛下自己亲自查阅的呢?还想继续当官了不想?他可没有一个势力庞大的家族在背后给他撑腰。
                              可就这么蔫头耷脑任人责问,郝建平着实又咽不下这口气,联想到上一回献打谷机的事情,心头更是火起,只听他张口便道:
                              “就怕你们又言此乃妖物,不敢用。”


                              231楼2017-08-22 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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