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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南北杂货》 作者:报纸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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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这边。
这一年年关,罗二娘给她的那些员工每人发了一斗麦子、两升大酱以及一篮子豆腐豆干等物,另外还有十文钱。
凉州城此地粮食比肉金贵,寻便整个凉州城,那一斗麦子就不便宜了,另外还有十文钱和大酱豆腐,巡边整个凉州城,都没有几个比她更大方的雇主了。
分到了东西的员工们高高兴兴回家过年,还有一些个回不去的,便让家里人过来拿,家人之间见个面,说几句话,然后回去的回去,留下的继续留下。
被留下来这些,都是跟罗二娘等人学了织毛衣的,当初罗二娘与她们签订契约的时候,就已经在上面都写明白了,为了防止手艺泄露,她们这些人在给罗二娘做工期间,是不能回家的,所有人都一起住在这个院子里,与家人见面的时候也都是在公开的场合。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经营发展,罗二娘的这个毛衣作坊现在基本上也已经慢慢上了轨道。
早前她就雇人拣羊毛,然后再慢慢观察,若有勤快又手巧的,人们瞅着也牢靠的,便单独挑出来,教她们纺毛线,纺毛线的活计比拣羊毛要轻省一些,工钱也多些,又是一门手艺,很多人都愿学,所以都比较积极表现,作坊里的氛围也是比较不错。
相对于纺毛线,其实众人心中最最向往的,还是那织毛衣的活计,只可惜并不是人人能都被选中,若是被选中了,每个月便能挣七十文钱,包吃包住,四季还有衣裳。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不能回家,所以一般拖家带口的妇人就做不了这个活计,她们想做二娘也不肯要,选的大多都是一些年纪很轻的小娘子,要么干脆就是上了一些岁数的,丈夫已经过世的,家里没有什么拖累的。
这一份契约,一签就是五年,五年之后还不知如何,反正城中现在已经有不少人盯着了,就等这些人五年约满之后,将她们雇佣过去,好学了那织毛衣的手艺。
罗二娘从前也曾与罗用讨论过这件事,按罗用的意思,这织毛衣的手艺,早晚肯定还是会被人学去,最多也就十年八年的,毕竟他们村子里那些小娘子们迟早是要嫁人的,嫁了人以后,很多事情就都身不由己了,手艺的泄露,那肯定也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罗二娘这一次在决定契约年限的时候,想来想去,最终就定了一个五年。
她既不想太耽误那些小娘子的婚期,又不想让这一门手艺太早泄露出去,两相权衡之下,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这两日过年,你们便也都歇了吧,若是有什么想吃的,便与我说来,我道外面去买。”送走了最后一批工人以及家属之后,罗二娘关上院子,对院中那些女工们说道。
“平日里该吃的都吃过了,这过年便也没甚好吃的了。”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笑着说道。
她很年轻的时候丈夫就没了,好容易把两儿一女拉拔长大,现如今三个子女均已成婚。罗二娘因为欣赏她性格坚毅能吃苦,脾气又很好,手上也十分灵巧,便问她要不要与自己签契约学织毛衣,她一口便答应了,从此就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下来。
这些人在这里给罗二娘干活,别的不说,吃食总是不缺的,于是这时候一说到过年,问她们想吃什么,一事竟也想不出什么特别想吃的。
大伙儿一起把这院子里整理整理,便又到屋子里待着去了,这屋子四周有好几扇大窗户,上面糊着透光度很好的油纸,白天的时候只好开了纸窗户外面的那一层木窗,整个屋子就很亮堂了。
屋子里烧着火炕,暖烘烘的,坐在这里面织毛衣一点都不冻手,炕头上烧着热水,水壶里冒着水汽,长长的火炕上摆着一张一张的炕桌,炕桌上摆了红枣柿饼并各种点心,大多都是二娘今日一早从外面买来的,因为过年了嘛。
平日里她们这屋也有各种点心,尤其是在那些需要她们加班赶工的夜晚,有几回罗二娘甚至还开了罐头与她们吃。
她们这儿有个小姑娘,当初刚来的时候,整个人又瘦又黄,两个手掌跟鸡爪子似的,在这儿待了不足半年,身上面上瞅着就有肉了,他耶娘过来探望的时候见了,也都很高兴,逢人便说罗二娘的好。
虽然过年这两天也不能回家,但是她们这一群大娘子小娘子们聚在一起过年,也是很欢乐的,吃喝都很富足,人人都裁了新衣。
有些人其实还宁愿在这一边过年,且不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她们这些人的家境,大抵都是不太好的,贫穷不是罪,但是贫穷会滋生出许多让人不堪重负也无力面对的沉痛,与外面的世界相比,这个小院仿佛没有忧愁一般。
与这些凉州城本地的大娘子小娘子们待在一起的,还有当初从离石过来的殷氏姊妹,罗二娘自己没多少时间,教人织毛衣的活计,大抵都是她二人在做,所以她二人年纪虽轻,但是在这些人中间也是颇受尊敬的。
凉州城距离离石县这般远,她们自然也不可能回去与亲人一处过年,早前倒是拖王当他们送了一份信件回去,回信还未到,不知家中是否安好,翁婆年岁也大了,殷朵儿那丫头不知又长高了多少……
·
正月初十这一日,一封信被人转交到罗二娘手中,乃是从长安城寄来,寄信的人正是罗用。
罗用这回也是运气好,在他寄信的那两日,朝中刚好有一份比较重要的文书要送去凉州城,这一路快马加鞭,十来日便到了。
罗用的那封信刚好就刚好就刚上了这一趟加快列车,初十那一日,便经由别人转交,送到了罗二娘手中。
罗二娘收到这封信很高兴,当即便自己拆开来读,不认识的地方连蒙带猜的,整封信件看下来,大抵也是知道意思的。
三郎说自己在太学当助教,把四娘五郎六郎七娘都带去了,连五对也带去了,他们就住在长安城,时常与大娘他们见面,还有姊夫林五郎近日也在长安城,原本说是去探望,结果现在整日就跟长工一般,给罗大娘干活呢。
罗二娘眼里有些湿意,拿着这一张信纸便看边笑,等看到罗用说要在长安城那边买一个铺子,手头钱帛不够花用,问她这边有没有的时候,罗二娘想也不想,当即便带着几个人去了仓库。
自打去年腊月以来,她便不怎么卖货了,因为价格不够高,她手里也不缺钱,于是便都屯着,原本是预备要等到明年早秋的时候再出货的,这时候三郎那边既然需要现金,那自然要先紧着那边。
也不需把这羊绒毛衣裤换成钱帛,直接运了毛衣裤去长安城,可比钱帛还要轻便许多,想必在那长安城,要用它们换些钱财也是不难。
“这些,还有这些,全都搬到外间去吧。”罗二娘找了几个看院子的青壮,让他们帮忙搬一下货。
现如今她们这个院子里的财物比从前更多了,负责看守院子的人也比从前更多,都是赵家那边借过来的人手,为了安全起见,隔一段时间,赵家父子还要给她换一批。
“这么多,二娘这是要出货?”那一摞一摞的羊绒毛衣裤,每一套都能顶的上他们几年的工钱,再看眼前这个大仓库,满满当当的,若是都卖了,也不知道能值了多少钱去?
“倒不是出货,拿一些出来当钱花罢了。”二娘笑着说道。却并不跟他们提及这批货要被送去长安城的事情。
她现在也是做过买卖的人了,不再像从前那般天真,她也曾听闻过很多商队被人劫掠的事情,出行之前便把消息泄露给外人知道,这是十分忌讳的事。


266楼2017-08-22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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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旺旺旺
    南北杂货开张头一晚, 那叫一个人声鼎沸。|
    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 罗用看看不行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只好找了两名弟子,到入口那里去拦一拦,让后面的顾客排队,等出口那边出来一批, 入口这边再放进去一批。
    “还好听了师父的话, 若是按照我们的想法,这时候铺子里的东西怕早就被搬空了。”一个弟子踮起脚尖看了看铺子里那人头攒动的情景, 不禁感慨道。
    “我都跟你说了,听师父的,准没错。”另一名弟子哼哼道。
    说是这么说,前面这两三天,罗用那砸钱的架势着实也是把他们给惊到了, 别个不说, 光是那买牛乳的钱,一天都要花出去多少, 那钱帛都跟下雨天的山溪水一般,哗哗往外冲。
    他们这些弟子身上也没多少钱财, 不能支持罗用,好在罗大娘爽快,也不多问,要多少钱都给, 要多少东西都买。
    林五郎被这姐弟二人花钱的架势吓到,想来想去,终于还是跟罗大娘开了口:“不若你便劝劝三郎,叫他缓着些,莫要这般着急,到时候万一不能回本可咋整。”
    罗大娘却说:“三郎当初许了你我二人每月二百文工钱的时候,也不曾担心不能回本,后来又将这么大一个铺子交由我来打理,也不曾担心不能回本,怎的今日从我这里支些钱财,你我便要担心他不能回本?”
    林五郎听闻了这个话,当即涨红了一张脸,呐呐道自己并非是与罗用计较,不舍得给他花钱。
    罗大娘倒也不怪他,一辈子没花过几个钱的人,这时候见人这么花钱,心中难免也会有一些担忧和不安,早前她自己还与罗用说过,让他要稳妥一些的话呢。
    “不过是些钱财,便是全都亏了去,天也塌不下来,你且放宽心,三郎心里有数。”罗大娘安抚林五郎道。
    自此,林五郎便也没再说过什么,心中虽还有些不适,但他都自己忍着。
    他们林家人向来都是勤俭持家,赚钱不快,花钱更是十分谨慎,在林五郎的观念里,所谓家财,就是这么稳稳当当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
    正月十四这一日,林五郎在光德坊这边与罗大娘帮忙,听闻了丰乐坊那边生意火爆,南北杂货那铺子里的东西也像是卖不完一般,卖完一批又有一批,光是那奶油小蛋糕,这会儿怕是都已经卖出去上千个。
    “三郎那心思那眼界,着实不是寻常人能比。”林五郎当时对罗大娘这般说道。
    罗大娘笑了笑,跟他说:“你且看着,且学着,待那时日长了,自会有些不同。”
    光德坊这边,罗大娘他们这一天晚上也是很忙,丰乐坊那边更不用说了,罗用与他的那些弟子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光是来来去去的补货,都能把人给累得够呛。
    难得元宵节这几天没有宵禁,四娘她们几个,罗用也不想把她们关在家里,偏他自己又没时间带他们出去玩。
    刚好这一天下午白以茅等人过来,言是要找四娘五郎一起出去玩,六郎七娘那两个闹着也要去,罗用原本还有一些不放心,后来乔俊林说他也一起去,罗用这才答应了,跟白以茅那几个比起来,罗用显然还是对乔俊林更放心一些。
    于是这天傍晚,罗家这几个小孩,身上揣着自家阿兄给的零花钱,高高兴兴就坐着白家的牛车出去赏花灯了。
    牛车行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有些走不开了,一行人下车步行,挤在人潮之中,看着那一排排一盏盏五颜六色的花灯,还有那高大的花轮、花树、花楼,看得几个小孩那叫一个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逛,瞧遍了新鲜,又猜了好些灯谜,猜中了两个,得了两盏小花灯,让六郎七娘那两个提着。
    “你俩要花灯不要?”白以茅问四娘五郎两个。
    “不要。”姐弟二人齐齐摇头,花灯这个东西看是好看,买来却也没什么用处,好看一点的花灯,价钱也是颇贵,还是不买了吧。
    “一年一度,也是难得,你们喜欢哪一个,我买来送你们可好?”白以茅笑道。
    “不用了。”姐弟二人依旧摇头,白家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没事拿去买那个做甚。
    白以茅见她二人这般坚持,便也不再多说,一行人边走边看,走得累了,便到朱雀大街旁边的坊间去找了一家酒肆,进去点了一些热茶点心,就在二楼临窗的位置,一边吃点心一边看风景。
    这个酒肆的位置本就靠近朱雀大街,又是两层楼的,楼层比坊墙高多了,站在二楼窗边往外看,便能看到外头大街上的热闹情景,就是被大树给遮了些许视野,多少有些遗憾,只不过像今晚这样的日子,真正好的观赏花灯的位置,这会儿估计早都已经坐满了人,白家那些仆从,也是好不容易才帮他们寻着了这样的一个位置。
    “哇!好亮啊!”罗家这几个小孩倚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那无数盏的花灯,感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还要亮。
    “莫再吹风了,过来吃些热茶吧。”乔俊林烹了几杯热茶,招呼他们几个过来吃茶。
    正月十四的长安城,天气还是比较冷的,今夜处处都点着花灯,仿佛比平日里也暖和了不少,只那夜风吹在脸上,依旧有些冻人,六郎那小子刚刚兴奋的,又是出汗又是吹风的,这时候已经开始挂起了小鼻涕。
    “呦,这不是白大郎吗,真是巧了。”这时候酒肆二楼又上来一群年轻男女,其中年纪最轻的不过十三四岁,最长的也不过二十左右,这些人与白以茅似是旧识。
    “今日竟是连这里都没了空位,店家言是要与我们另加一桌,你看这满满当当的,还能往哪儿加呢?”一个自来熟这时候就说了:“不若我们便于白大郎他们一处吧。”
    “还望白大郎莫要嫌弃。”几个少年人笑嘻嘻地向白以茅拱手。
    “何来嫌弃之说,诸位请便。”这样的情况,哪里还有让白以茅说不的余地。
    这一行人各自找位置坐下,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在行走间,刚好与正端着茶杯从窗口那边跑过来的七娘撞了个正着。
    七娘人小,一个趔趄坐到地上,那少女却像是碰着了什么污物一般,看也不看地上的七娘一眼,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衣裳,确认上面并没有沾上什么污秽,然后就施施然上了木榻,自顾自坐了下来。
    在场不少人都看到了事情的经过,有面露不喜的,也有不以为意的,白以茅的脸色沉了沉,于是桌面上的氛围便也显得有几分尴尬起来。
    这几个小孩穿着虽然一般,一看就是小家小户出来的,与他们这些人不是一个社会阶层,但既然是白以茅带出来的人,他们总该给些脸面,怎能把轻蔑厌恶表现得这般明显?
    “可摔着了?”有人出言问道。
    “无事。”四娘走过去,伸手把还坐在地上的七娘拉了起来。
    七娘小丫头现在岁数还小,不懂什么事,但她这时候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有些委屈。
    原本已经红了眼眶,结果被四娘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无事,又给憋了回去,不就摔了一下,这都要哭,当心阿姊等一下又要骂她。
    四娘把七娘带到木榻上坐好,然后又笑嘻嘻对众人说道:“我阿兄前几日教了我们一个游戏,你们要不要玩玩看?”
    “甚游戏?”毕竟都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又是生在这么一个缺乏娱乐的年代,一说游戏,很多人便都来了兴致,再说刚刚被那少女整那一出,这时候他们也有意要表现得热情一些,希望能缓解一下气氛。
    “你看我这里有四个茶盏,分别叫‘神、来、气、旺’,每个杯子对应一个字,等一下我敲哪一个杯子,你们就要报出对应那个字,我阿兄说这个游戏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反应能力。”四娘一本正经地在自己面前的矮桌上摆了四个茶盏,说道。
    “你阿兄是?”有人顺势问道。
    “便是离石罗三郎。”白以茅帮忙回答道。
    “哦,原来是你们便是离石罗三郎家里的姊妹。”有人笑着说道。
    得知四娘她们几个的身份以后,这些人有吃惊的有好奇的也有不以为意的,当然也有轻视的,论出身,罗家跟他们比起来那是差得远了,尤其是刚刚撞了七娘的那个少女,更是直接把轻蔑写在了脸上。
    “这游戏你们可要玩?”四娘笑眯眯问道。
    “我先来。”听闻那罗三郎当初刚刚上任的时候,就用一个简单又机巧的小问题,把太学的一个学生给收拾了,那阵子太学那些学生没少用他的那个问题出来坑人玩,十个里面至少有九个都要中招。
    不知他们家平日里玩的小游戏,与别处又有什么不同。
    “神来气旺,记住了。”四娘说着,就用筷子在第三个茶盏上轻敲了一下。
    “叮。”
    “气!”
    “叮。”
    “神。”
    “叮叮。”
    “神来!
    “叮叮叮。”
    “神气旺。”
    “叮叮叮叮叮。”
    “……”
    头一个参加游戏的少年,反应着实也是不慢,很是坚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四娘把速度提高到了一定程度,他才没能跟上。
    旁边那些人见了,便也都来了几分兴致,原来他们罗家人平日里都是这么玩游戏的,像这样的小游戏若是玩溜了,想必就不会再踩那一加一等于三的坑了。
    年轻人难免都有几分争强好胜,总想证明自己比别人聪明比别人反应快,于是这一桌子人,一个个地玩过去,不管男女,都没有认怂的。
    轮到刚刚撞了七娘那少女的时候,罗四娘也是笑眯眯的,逐个敲了茶盏与她猜。那小姑娘倒也没多想,她是什么样的出身,罗家是什么样的出身,她可以不给罗家人面子,罗家人难道还能不给她面子?
    “叮!”
    “神!”
    “叮叮叮!”
    “神神旺!”
    “叮叮叮叮叮!”
    “旺旺神神旺!”
    “叮叮叮叮叮叮叮!”
    “神神旺旺旺旺旺!”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旺旺旺旺旺旺旺旺旺……”
    白以茅那边早憋不住,别过脸偷笑去了,这小姑娘还一脸认真在那里旺旺旺呢。
    其他人这时候也都纷纷反应过来,不一会儿就笑倒了一大片,罗六郎罗七娘那两个也都笑得嘎嘎的,乐得在那木榻上直打滚。
    “旺旺旺旺!”
    “哈哈哈!”
    “汪汪汪汪汪!”
    “哈哈哈哈!”


    269楼2017-08-22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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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2: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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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专业防贼
      四娘这一役, 可谓是一战成名。
      这一晚在场的这些人, 后来纷纷又学了这个游戏去坑别人, 对于这个游戏的出处,难免也要说上几句,不久之后,四娘的名头就在那些富n代官n代之间传遍了。
      至于那个被坑的小娘子,家里头嫌她丢人, 说是为了让她修身养性, 不多日便把她送到河南老家去了。
      原本正是要谈婚论嫁的年纪,被这件事情这么一耽搁, 难免就要耽搁一两年,没办法,这些世族大家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小姑娘不仅无礼在先,后又被人狠狠给戏耍修理了一番, 这事说出去着实也是给他们家族丢人。
      四娘听闻了这件事, 亦是有几分闷闷不乐,她虽然也不喜欢那小娘子, 也有心想要教训她一二,但这种事难道不是当面教训完就完了, 怎的后面还有这么多发展?
      好好的又要把人送回河南老家,又说什么耽误婚期,四娘总觉得这事好像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你无事又在瞎想什么?”罗用最近实在太忙了,倒是乔俊林发现了四娘的异状, 那一天晚上他也在场,自然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说我是不是做得过了?”耽误婚期什么的,这个真的有点夸张啊。
      “这有甚。”乔俊林浑不在意地说道:“就她那性子,摔跟头也是迟早的事,这回若能吸取教训,往后也是要收益的。”
      “也是哈。”四娘觉得乔俊林说得挺有道理。
      不过这件事情,最终还是在年幼的罗四娘心中留下了一个印记,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长安城中的这些世族大家,对待自己家族里的儿女竟是这般心狠。
      不知他们家族究竟是气她的无礼,还是气她的蠢笨。小小的四娘在心里暗暗猜测,肯定还是气她的蠢笨多一点。
      因为这些后续的发展,四娘觉得这一场胜利也显得有些没滋没味的。
      而且她也发现,在白以茅等人看来,这种事根本再寻常不过了。四娘觉得这些大家族挺可怕的,这些大家族里的人也可怕。
      待罗用终于能腾出时间与四娘说起这件事,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这时候元宵节已过,南北杂货那边也基本上步入正轨。
      听闻了四娘的想法之后,罗用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并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
      在二十一世纪那时候,人们虽然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待他们长大以后进入了社会,就可以决定自己要过什么用的人生,要走什么样的路,但是在眼下这个时代,很多人的命运都是由不得自己的,尤其是女性。
      罗用很高兴四娘的心中能有这样的怜悯。
      “你做得没有错,是她家里做得不对。”罗用对她说。
      “嗯。”连阿兄都这么说,四娘觉得安心多了。
      “所以你往后便要好好教六郎七娘那两个,莫要打骂。”罗用笑道。
      “我哪里有打骂他们啊……”四娘心虚,偶尔骂几句也是有的。
      罗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小女孩子长大了,眼界也宽了,开始思考社会了。
      “莫要再摸我的头发了,我现在都大了。”
      “行,往后不摸你的头发了,我摸七娘的头发。”
      “阿兄我也大了。”
      “你也大了?你今年几岁了?”
      “七岁。”
      罗用挠头,这俩小的虚龄也有七岁了,是不是差不多该进学了?七娘不太好安排,六郎能去的话,还是应该尽快找个学校给他开蒙。
      还有五郎,总在这院子里窝着也不是个事儿,还有四娘七娘这两个,要是长安城能有女子学校就好了……
      这事情多的,罗用一个翻身趴在炕上就不想动弹了,最近他实在也是比较累,而且压力也大。
      时间一日日过着,眼瞅着距离还款期限越来越近,罗用说不着急也是假的。照理说二娘那边应该能够支援他一批钱帛才对,就是不知道具体哪一天能到。
      “阿枝问你今晚在不在这边吃饭?”这时候乔俊林过来他们这边问道。
      “吃啊,吃完了我还要出去会个人。”罗用闷声闷气回了一句。
      “谁?”乔俊林问他。
      “邢二,你可曾有听闻?”罗用道。
      “略有耳闻。”乔俊林说。
      “此人可有恶名?”罗用问他。
      “无。”乔俊林说道:“都说他是个义士。”
      “那便好。”
      南北杂货那个铺子这几日经营得很不错,不过也有细心的弟子发现,这两日总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在他们铺子周围转悠,不似在瞧新鲜,倒更像是在踩点。
      罗用担心自家铺子被小偷集团盯上,问了周围那些同在丰乐坊开铺子的,那些店家便与他说了,这种事找官府也是无用,官府的人并不擅长抓小偷,原本那些偷儿并不怎么来丰乐坊这边活动,毕竟他们这个坊也是住了不少贵人的,若是不慎偷到阎王爷头上,那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罗用他们这家铺子就不一样了,许多货物都是明晃晃摆在货架上,像削皮刀墨水瓶那些个,随便拿一两个往袖子里一塞,谁人看得出来,再加上罗用等人又是无权无势的,这些偷儿会把主意打到他们超市头上,再正常不过,说不定这几日就已经被他们给偷了不少。
      有人给罗用指了一条道儿,言是让他去归义坊找一个叫邢二的义士。
      那归义坊距离丰乐坊虽远,但是听闻这长安城里的大小偷儿,很少有不惧那邢二的,若能请来这尊佛,罗三郎家的杂货铺应就能太太平平地经营下去。
      罗用先前在丰乐坊听了这番话,回来以后又听乔俊林也这般说,他心里觉着那个名叫邢二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坏,起码在明面上应该是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像他那样的人,说好听点叫做义士,说直白点不就是混社会的。从前罗用只听说过经营娱乐场所需要请人镇场子的,没想到这会儿他自己开个超市,还得请人镇场子呢,无法,谁让这个年代既没有监控也不能扫码消磁。
      这天傍晚,罗用就用两条腿走着去了归义坊,那归义坊距离南北杂货所在的丰乐坊虽远,但是距离罗用乔俊林他们居住的丰安坊倒是很近,从丰安坊南门出去,往西面走个一两公里,左手边就是归义坊北门了。
      之所以走路过去,是为了等一下翻墙回家方便,这长安城的宵禁着实给城中百姓的出行带来许多不便,这两年天下太平,宵禁也不是特别严,只要小心这些别被人给揪了小辫儿,翻墙便翻墙了,翻过的人还不少。
      归义坊在长安城中也算是比较破落的一个坊了,那坊墙久未修葺,可能经常还有人翻进翻出的,好些地方都有豁口,本来也就一米多高的一堵墙,再弄几个豁口出来,进出着实是很方便的,他们这坊也不住什么学生和大官,平日里也没人盯他们翻墙不翻墙。
      罗用行到归义坊以后,一路问着人,寻到了邢二等人所在的院子。
      透过半人高的篱笆墙,入眼的是一小片颇为宽敞的空地,空地中间建着四四方方一间大土屋,土屋的墙壁上开了不少大窗户,窗户上铁这油纸,屋顶这时候也在冒着炊烟,想来屋里应也是烧了炕的。
      “此处可是邢二郎家宅?”罗用在院子里扬声问道。
      “你找我们老大作甚?”那边柴堆后面冒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看着罗用的眼神满是警惕。
      “我乃离石罗三郎,有事与他商谈。”罗用自报家门道。
      土屋那边,吱嘎一声有人推了门板出来,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头发有些乱七八糟的,就在头顶上随意扎了个马尾,也不盘发髻,一条褪了色的头巾子扎在额前,不知是用来保暖还是装饰,身上穿着的短褐,倒像是絮了绵的,脚底下穿的也是绵靴。
      “邢老大,这人说他是离石罗三郎。”柴堆旁边那小孩扬声说道。
      “行了,抱了柴火赶紧进去吧。”邢二说着,几步走到罗用跟前,给他开了院门——一个低矮稀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篱笆门。
      邢二将罗用引入那大土屋之中,进去以后罗用发现这原来是一个作坊,主要就是分拣一些羊绒鹅绒之类,那些箩筐里装着不少分拣完的和未分拣的。
      几个小孩正围在炕头那里忙活,又是添柴又是和面糊的,瞅着像是在做晚饭。
      罗用对邢二说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那邢二想了想,说道:“这事我倒也能管,届时安排几个弟兄过去,我自己却是不能日日都在那边。”
      像罗用这种能把买卖做到这么大,自家在长安城中却又没有什么根底的,这年头倒也少见,所以罗用这一来,就算是邢二的大客户了,只不过他从前还接了许多小客户呢,总不能这大买卖一做,从前那些就都不管了。
      “使得。”罗用点点头,又问他道:“不知这钱财方面?”
      “罗三郎随意给些米面便是。”邢二爽快道。
      罗用一听,这孙子也是个狡猾的,自己这保护费若是给得太随意了,他们这边也给他搞个随意保护一下,那能行?
      “每月一贯钱,并米面若干?”罗用试探道。每月一贯钱,每日就是三十三文,长安城中不少贫民半个月的工钱也就这么多了。
      “八百文就好。”邢二大手一挥,每个月就给他减去了二百文。
      罗用一听这么好,非但不给他抬价,竟然还给他往下降,瞅着家伙也不是那么顶实诚的人,于是便问他:“不知邢二郎还有其他什么要求没有?”
      “哈哈哈,离石罗三郎不愧是个爽快人!”那邢二哈哈大笑道。
      “……”罗用。老子哪里爽快了,老子甚都还没答应呢。
      “不瞒你说,某眼下便有一个难处。”只听那邢二言道:“常言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些小兔崽子太能吃了,那分拣羊绒鹅绒的活计近来也不好接,三郎大义,若能赏他们一口饭吃,每月那八百文钱要不要都无妨。”
      罗用听闻了他的话,当即转头看了看屋里那些‘小兔崽子’们,大大小小的,少说也有三十来个,其中好些确实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罗用也是养过娃的人,对这一点那是深有体会。
      只是他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小孩应该都是孤儿,从前大抵都在外面流浪过,手脚八成不会太干净,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
      “三郎应也猜到了,这些小兔崽子从前都是什么出身。”邢二这边滔滔不绝还在那里做推销呢:
      “要说防贼,谁人还能比得过他们?我这边找了人过去镇场子,那也只能镇得住那些道上的,不是还有那么多良家小郎君小娘子,眼睁睁看着你们货架上摆了那么多好东西,一时起了贪念,昧走一两样,你能看得出来?你找这些小崽子们过去,他们不仅能给你干活,还能帮你防贼呢。”


      270楼2017-08-22 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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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防盗系统
        “他们若是监守自盗呢?”罗用想了想, 决定还是把这个事情摊开来讲。
        “三郎尽管安心, 这事有我呢。”那邢二并不说这些小孩一定不会偷, 他只说自己能处理,这也算是比较靠谱的保证了,毕竟是小孩子,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可以不犯错。
        罗用沉吟片刻,说道:“那你便先拣十个稳妥的到我那铺子去帮忙, 我每日供他们两顿饭, 并一文钱,余下的, 过些时日我看情况再做安排。”
        罗用并不了解这些小孩的品性,也不确定邢二是否果真能够管住他们,于是他便只先要了十个,余下的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行!明日一早我便让他们去南北杂货上工!”邢二拍板道。
        其实这个结果已经超出邢二心里的预期,毕竟这些小孩身上有污点, 很多开铺子的人根本不肯要。
        正是因为如此, 很多孤儿长大了以后也很难有什么正经营生,便是当小贩担了东西出去卖, 若是被人知道他原先竟是个偷儿,那也是要比别的小贩受人轻视的。
        这罗三郎倒是大胆, 竟然敢在他那铺子里用这样的人,这倒是有些出乎邢二的意料,也让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敬重。
        “你若是再安排一两个青壮过来,我每月再许他们一百文工钱, 并每日两顿饭,四季衣裳。”罗用又道。每月一百文工钱在这长安城,并不算高的,若是再加上伙食和衣裳,应也还算不错。
        罗用现在也看出来了,像邢二这种,应该也不是正儿八经混社会的,不过就是帮人解决一些问题,收些辛苦费,说到底,还是社会底层,不过邢二这个人,以自己的一人之力,能够收容这么多孤儿,罗用对他也是很佩服的。
        “善。”一听罗用这个待遇,邢二都想自己去了,丢了这破摊子不管,潇潇洒洒上班去。
        之后罗用要走,邢二便喊了两个小子相送。
        说是送,其实就是为了帮助他翻墙成功,别被闲人给看了去,到时候再传出什么闲话,毕竟这罗三郎也是朝廷命官,堂堂从七品上,朝中也有人看他不顺眼,不能叫人给抓了小辫儿。
        要说犯夜,这些小孩应也都是老手了,只见他们先是领着罗用穿过归义坊北面那条街道,到了通轨坊,再从通轨坊到郭义坊,然后便是丰安坊了。
        将人送到了丰安坊之后,两人向罗用拱了拱手,转身便回去了。看他们熟门熟路翻越坊墙的背影,罗用仿佛看到这些孩子正行走在社会与法律的边缘,危险却浑不自知。
        那邢二之所以想让这些小孩到罗用铺子里去做工,除了他自己所说的原因,应该也有想要给他们寻一个正经出路的用意。
        第二天一早,罗用在去太学上工之前,先往铺子里去了一趟,与他的那些弟子们说了这件事。
        待他中午吃饭那时候抽空再去的时候,便看到有几个小孩捧着饭碗蹲在后院正吃饭呢,见他过来,一个个就都咧着嘴冲他乐,显然这里的伙食让他们感到很满意。
        邢二这一日也过来了,换上了一套成色颇新的短褐,腰上束了腰带,头上梳了发髻,又扎了头巾子,倒不是乌纱布,而是寻常麻布。
        他这一身倒是挺精神,很多顾客并不知道邢二,也没多注意,那些混道上的,一看就很明白了,罗三郎这是请了邢二来镇场子呢。
        邢二他们那摊子铺得不大,总共没几个人,看起来也是又穷又惨,但是听闻道上好几个小头目都特别给他面子,因为从前受过他的恩惠。
        邢二这个人若是发起狠来,要跟谁死磕的话,能动用起来的能量,绝对也是不可小觑。
        刚开始这几日,邢二也是日日都来的。
        这一日下午,邢二蹲在南北杂货铺子外头,看到不远处的街道上,有几个小孩在那边嬉戏打闹,于是他便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那些小孩初时便只是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并不搭理。
        “给老子过来。”邢二粗声粗气说了一句。
        “作甚?”有两个小孩儿嗫嗫嚅嚅地往这边走了过来,剩下那两三个依旧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望。
        邢二笑眯眯蹲在那里,扯了那两个小娃娃到跟前,拍了拍他们的面颊,说道:“回去跟你们头儿说,她若胆敢往这南北杂货伸一下手,老子便剁了他的狗爪子,可记住了?”
        “记、记住了。”那两个小孩嗫嚅着说道,小小的孩子,瞅着也是特别可怜。
        “行了,滚吧。”邢二抬了抬下巴,让他们赶紧滚,半点没有心软的意思。
        那两个小孩跑开了,与不远处那两三个汇合,双方一碰头,不多时便跑没影了。
        “这几个竟然也是?”罗用的一个弟子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不免就有些吃惊,那几个孩子看起来,哪里像是偷儿,分明就是天真烂漫的坊间儿童。
        “你们不知道这底下,乌七八糟的事情多着呢。”邢二像是想起什么不爽快的事情,一口唾沫刚要唾出来,又想起罗用不让他们随地吐痰的规矩,生生又给咽了下去,把他自己给恶心的。
        “这些人是什么来路?”罗用那弟子又问。
        “他们那头目是个女的,最会哄小孩儿,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都让她手底下这些小孩儿去做。”邢二说了两句之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往铺子里面去了。
        相对于人来人往的一楼食品区,这个铺子的二楼更容易被偷。
        二楼卖的主要就是各种生活用品,从纸张墨水瓶鹅毛竹笔,一路卖到燕儿飞羊绒毛衣裤,每一样物什都是挂个标价牌,然后就这么大喇喇地摆放在柜台上面。
        对于心无恶念的普通百姓来说,提个篮子走在摆满了各种物什的货架之间,只觉十分富足十分享受,若是换了那些惯偷儿,啧……
        “头儿,刚刚我看到……”邢二刚上二楼,便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孩凑到他跟前,与他低语了几句。
        “你做得不错。”邢二夸了他一句,又道:“往后便是这般,若是良家子,便报与这铺子里的管事,看他们自己要如何处理,若是咱们熟悉那些人,便都来报与我,若是不知底细的,便找了人跟上去,这铺子外头就有咱们的人。”
        “我知,前两日帮一个客人送东西下楼的时候,我便看到他们了。”那小孩笑嘻嘻说道。
        “你知便好,他们开铺子的,最怕有人在店里闹将起来,你们自己也警醒着些,莫要被人寻着由头。”邢二拍了拍这个小孩的肩膀,让他继续干活去了。
        邢二在二楼这些货架之间走了一圈,看着那些年轻的年老的郎君娘子们,慢悠悠在货架之间徘徊挑拣,就算是他,也分辨不出来这些人里面究竟有没有偷儿。
        不过以他们目前的防范强度来说,大抵总是出不了什么大的纰漏,偶尔有那一两条漏网之鱼,应也不至于影响这一家铺子的营业,只要能将损失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相信罗三郎也是承受得起的。
        邢二在这边待了一个多时辰便离开了,他安排过来的那两个弟兄,以及这些小孩们,继续留在铺子里干活。
        那两个大人主要就是担任保安角色,小孩们则是理货员,待到晚饭以后,其中一个保安和五个理货员就可以下班了,他们这些人被安排成早晚两班,每旬一轮换。
        “喂,你们吃完了?”
        “吃完了,你们几个也快去吃,今晚有焖羊肉。”
        “嘿嘿,吃完饭我们就下工了。”
        “嗯。”
        为了能让这些员工赶在坊门落锁之前回到家里,他们这里的晚饭也是吃得比较早。
        这几个小孩吃完了饭,又从罗用的一个弟子那里一人领到了一文钱,然后也不着急走,一个个都巴巴往后院那个烤面包烤蛋糕的屋子望去。
        “怎的,又想买蛋糕吃?”说话的这个弟子二十多岁的年纪,人瞅着也精神,还特别爱说话,当初南北杂货开张的时候,主持抽奖的就是他。
        “嗯,今日还有吗?”一个小孩问他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那弟子说着,端着饭碗就进去了,他这时候也是过来吃饭的,不过也不差这一会儿。
        “多谢卢大郎!”那几个小孩高兴道。
        这卢大郎本名卢蓄,家里也是一群的弟弟妹妹,作为家中长子,当年他十几岁的时候,就与自家邻居杨四郎等人一同到太原府去给人盘炕挣钱,后来两人又一起拜在了罗三郎门下,这回也是一起来的长安城。
        卢蓄自己也是穷出来的人,家里又有那么多弟弟妹妹,所以对铺子里刚来的这一群小孩,也是比较有耐心,像今日他们想买蛋糕,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他进去拿一些出来便是,后院那屋子闲人免进,卢蓄是可以进去的,这些小孩不行。
        几个小孩巴巴在外边等着,不多时,便看到那卢大郎提着一个篮子出来,那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各种做残了的面包蛋糕,还有一些从蛋糕胚上面切下来的边角料之类。
        这些东西其实也都是要放在铺子里售卖的,用半尺宽一尺长大小的油纸袋打包好,明日一早放在铺子里出售,一袋只要两文钱,不多时就会被抢购一空。
        “说,你们都要些甚?”卢大郎把篮子放在廊下,又从一旁摸了几个油纸袋并一个夹子出来,笑嘻嘻问道。
        “蛋糕!蛋糕!”那几个小孩呼啦啦围了上去。
        “行,我给你们多拣一些蛋糕。”卢蓄倒是好说话,横竖都是要卖,好东西先紧着自家员工也是自然的。
        五个小孩一人一文钱,卢大郎一人给他们装了半袋,手上装着嘴里还嘀咕着:“哎这还不够油纸钱的,这纸袋子用完了可别丢,下回自己拿袋子过来装。”
        几个小孩笑嘻嘻应了,买得了蛋糕,撒丫子就往铺子外头去了,一路跑,一路嘻嘻哈哈地从怀里那纸袋子里头掏蛋糕出来吃,路上的行人一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便知这些小孩是在罗三郎铺子里干活的。
        “喂,你们跑慢些,我肚子疼。”
        “你怎这么多毛病。”
        “快些,闭门鼓响了。”
        “算了,还是走着回去吧,横竖这闭门鼓要响好久。”
        “你们莫要把蛋糕都吃完了,留几块给家里那些。”
        “我才吃两块。”
        “我才吃一块,唔……那我再吃一块好了。”
        “喂!你个猪!一点心眼子全用在吃上面了,这么大一块吃下去你也不怕撑死!”
        “撑不死。”
        “这小子找打!”
        “打他!”
        “你莫跑!”


        271楼2017-08-22 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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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甚的芝士








          来自Android客户端273楼2017-08-22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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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 长安百荟萃









            来自Android客户端276楼2017-08-22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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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筹钱










              来自Android客户端277楼2017-08-22 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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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磐石
                为了能在短短十来日的时间里筹集到足够的钱帛, 这些竹签子肯定是要降价销售的, 单看究竟要降多少而已。
                罗二娘那批货若是能够及时到位, 罗用也不需出此下策,左等右等,等到农历二月份,眼瞅着还款的期限也近了,再不做些准备是不行了。
                然而罗用不知道的是, 当初他写给自家那铺子前任屋主的欠款条, 现如今已经易了主,有人手里握着这张欠款条, 就等着他还不出欠款的那一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罗用的老熟人——阎六。
                “如何?我让你寻的人可寻来了?”这日下午,阎六歪在外屋的一张软榻之上,一边享受着几个婢女的揉肩敲腿,一边与他的一名仆从说话。
                “属下在城中寻了几日, 那些人听闻是南北杂货, 便都推三阻四起来,没人肯干。”在他前面不远处, 一个仆从躬身立在那里。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何用?”阎六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看似并无多少恼怒,他那仆从听闻了,额上竟是沁出汗珠,眼下这时候还是早春, 长安城气温可还低着呢。
                “都言那南北杂货乃是邢二的场子,没人愿意招惹。”那仆从把身子躬得更低了。
                “那你不会到长安城外去寻?”阎六问他。
                “已经着人去寻了,只是距离长安城近些的,大抵也都知晓那南北杂货是邢二罩着,远道而来的嫌少有人敢在长安城中惹事,寻倒是也寻着几个,瞅着却是不顶事的,我忧心他们再给郎君惹些什么乱子出来。”那仆从回道。
                “罢了,你再去寻,这两三日便把这件事情办了,莫要再拖延。”阎六吩咐道。
                “喏。”仆从应了一声,小心退了下去。
                话说自打罗用来到长安城以后,阎六就一直避着他,只是随着罗用的活动范围不断增大,阎六现在也是越避越觉得麻烦,越避越觉得憋屈。
                原本与他交好的白以茅等人,听闻近来与那罗家人走得颇近,难怪这几个人刚回来那时候,阎六去寻他们出来吃酒,结果竟是没一个人肯应,显然是已经被那罗三给收付拉拢了,这些人凑到一处,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侮辱他。
                越想,阎六心中恨意愈盛。
                他且再忍一忍,待那罗三眼睁睁看着一间铺子落入自己手中,看他那时候还能不能得意得起来。
                早前他与那些人说,自己能够收拾得了那罗三,那几个人竟是不信,还说让他专心捉钱便好,莫要整那些不相干的。
                那就是几个死脑筋,要收拾罗家姐弟,又何需当面与他们为难,要让一家铺子经营不下去,他有的是法子。
                先弄没他的铺子,再走些路子,让人在朝堂之上参他一本,身在朝堂竟还敢私自经商,再如何也要剥了他的官身,顺便再弄臭他的名声。
                原本这罗三窝在离石县,自己还拿他没办法,现如今他自投罗网跑这长安城来了,这回便叫他看看,这长安城的水究竟有多深。那傻货竟是不知,有多少人正盯着他,只等有人率先开出一个豁口,那些人就会像草原上的鬓狗那般一拥而上。
                只要拔了那罗三的利爪和尖牙。阿姊食铺?哼……
                ……
                也就那一两日的工夫,罗用的那些竹签子还未开始售卖,长安城中便有流言,言是有人去南北杂货购买物什的时候,被偷了钱袋子。
                “三郎尽管安心,此事我定然会查个彻底。”邢二听到那些流言以后,忙就来找罗用了,一面拱手保证,一面又觑着罗用的面色。
                事关他手底下那些小孩儿眼下的生计以及未来的发展,即使是像邢二这样的汉子,难免也会有看人脸色的时候。
                “先去查一查这些话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吧,这事有几分蹊跷,流言传播的速度太快了,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罗用不大相信店里那些小孩会做这种事,这些人原本就是邢二从三十几个小孩里面挑拣出来性格最是稳妥没有什么恶习的,近来罗用看他们在铺子里干活也很勤快,显然很珍惜这个工作机会。
                “我已着人去查。”邢二言道。
                他又如何会嗅不到这件事背后的不寻常,只是没想到罗用也会这般说罢了,毕竟是个不足二十的小年轻,邢二原本还担心他是非不分,自乱正脚。
                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多了,离石罗三郎,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乡下少年郎,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他如何能是那般浅薄愚钝之辈。
                “寻着人以后,莫要着急动手,免得落人口实,你且先让人盯着,再来报与我。”事关南北杂货的名声,罗用不得不小心行事。
                这一日休沐,罗用亲去南北杂货,他的几名弟子连忙就围了上来。
                “铺子里的买卖可受影响?”罗用问他们。
                “比起往常,约莫少了一二成。”一个弟子回答说。
                “多往那几个合作的铺子铺货。”南北杂货每日里做那么多甜品熟食,少了一二成的生意,就会有一二成的货物多出来卖不完,铺货给外面那些铺子,算是七折销售,多少还能有些利润,若就这么放着,最后难免就要半价处理,根本连保本都难。
                “昨日我出去铺货,有一个店家竟是不收,还让我把他们铺子里先前那些货都拉了回来。”一个弟子一脸忧心地说道。
                “那我们这边也把他家的货物下架了吧,往后再别合作了。”罗用说道。
                “师父,这节骨眼,我们可要站出来说些什么?”
                这些弟子也不傻,这时候大多也都猜到这是有人在整他们,都说有人在他们铺子里丢了钱袋,问那人是谁,竟是无人得知,若是果真有人在他们铺子里丢了钱袋,怎的不与他们当面理论,却在背后搅风搅雨。
                “若是果真有人在我们铺子里丢了钱袋,这时候便放话出去,赔他十倍百倍也是无妨。”
                罗用说道:“若是有人存心找事,这时候最好就是不要搭理,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对方总能寻着由头找麻烦,最后只会将事情越闹越大,不知内情的人听闻了,对我们南北杂货的印象便要打个折扣。”
                “如此,便要硬憋下这口气?”一个弟子梗着脖子说。
                “莫要与那些人置气。”话虽这么说,罗用心中又何尝不气,只是这时候却也只能开解自家弟子:“先渡过这一次难关再说,保存住自己的实力,待那背后的人被揪出来的时候,才有能力收拾他们。”
                “喏!”众弟子到底还是意难平,这时候更是在心里憋了一口气,定是不肯如了那些小人的意。
                罗用在铺子里行走的时候,见那些小孩总是探头探脑,便招手让一个小孩过来说话。
                “三郎可是有事?”过来的是一个年岁稍长的男孩。
                “探头探脑作甚?”罗用问他。
                “……”那小子垂头不语。
                “关于外头的流言,邢二已经着手调查,若是不干你们的事,那便什么事情都没有,你们只管安心干活便是。”罗用对他说道。
                “还让我们在这里干活?”那小子吃惊道。
                这两日他们这些小孩私底下也有议论,只要他们这些人在这家铺子里干活,外头那些人便随时都能以此攻讦罗三郎,隔三差五闹一回,这买卖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了?
                “自然。”罗用抬了抬下巴,眼中迸发出浓浓的战意,面上却笑道:“你当我是随便改主意的人?”
                “!”少年人仰头看向自己面前这个青年,只觉眼前这个人高大又坚定,磐石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补昨天的,今天还是正常更新。
                最近状态不是很好,跟等更的筒子们说一声抱歉。


                278楼2017-08-22 1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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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2: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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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好消息好消息
                  凡事都有一个源头, 流言亦然, 阎六此人虽惯会使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但是与那些真正混道上的相比,显然还不是一个层次。
                  邢二把他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全都动用起来,一路顺藤摸瓜,不肖一日工夫,便拎出了这几日一直在长安城中散播谣言的几个外乡人, 稍一吓唬, 这几个人就竹筒倒豆子一般,甚都说了, 根据这些人提供的信息,邢二很快就查到了阎六头上。
                  “阎六?”罗用咋闻这个名字,也觉有几分吃惊,他并未听闻白以茅等人提及阎六,所以一直以为自己与阎六的交集, 就仅限于前两年那一笔被他昧去的定金而已。
                  “三郎可是识得此人?”邢二问道。
                  “前两年与他订货, 定金给了,货却未曾与我送来。”罗用无奈道。难怪先前杜惜说这阎六就是一条恶犬, 现在看来,确实难缠得紧。
                  “这倒像是他的作风。”邢二说道:“与我熟悉的一些店家, 也有不少被他强逼着借了钱的。”
                  “借钱?”莫非是高利贷?
                  “分明不需用钱,为了不得罪那阎六,便也硬着头皮借了,借过一月两月, 再奉上大笔的利钱一起还回去。”邢二言道。
                  “啧。”这简直比高利贷还要可恶。
                  “这阎六,我们一时怕是动他不得。”邢二又道。
                  “因何?”罗用知道这阎六有些来头,就是不知道他的来头究竟有多大。
                  “此人与那陇西恭王李博义有些渊源,李博义长子的一房妾室,便是这阎六家中姊妹。”邢二言道。
                  听到这里,罗用心中一动:“他们兄妹是什么出身?”
                  “听闻只是寻常农户出身。”邢二回答说。
                  “原是如此……”差不多的出身,很容易就会拿对方与自己相比较的吧?尤其是对于一些嫉妒心强的人来说。除了这一点,罗用实在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三郎你看,此事该如何应对?”对这种狗仗人势之辈,说实话邢二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若是招惹了那恭王府,最后事情怕是不能善了。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那一批钱帛还了再说。”罗用说道:“最好不要让那阎六发现我们已经知晓此事。”
                  其实这件事,只要罗用他们不说,那几个外乡人自然也不会说,他们只管听吩咐办事,事情办完了,拿着钱帛走得远远的便是,谁会那么傻,还上赶着去吃那一顿排头。
                  于是就这样,就在罗用等人正紧锣密鼓开始筹集钱帛的时候,阎六还在那里做着接手南北杂货的春秋大梦呢。
                  被他这么一搅合,罗用倒是不好再卖竹签子筹钱了,被那谣言一传,原本就有一些人心浮动,这时候罗用再贱价卖竹签子,只怕好多人都以为他们罗家姐弟要撑不住了,想用竹签子套些钱财跑路呢。
                  不过那阎六终究还是小瞧了罗用,就算没有那批羊绒,就算不卖竹签子,罗用也并非就弄不来钱帛,自古名利不分家,以罗用这些年一点一滴经营出来的形象,想要在这长安城中周转一些钱财,其实并不困难,毕竟长安城中也有许多关河东道和关内道的商贾,他只是不想开这个口罢了。
                  至于阎六那所谓的后招,想撺掇人去参罗用一本如何如何,也是傻透了。
                  长安城中谁人不知罗三郎既当官又经商,虽说这些铺子都不是挂在他本人名下,但总归是他的产业没跑。之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无外乎就是上面有人压着罢了,不管是皇帝还是那些士族大家,他们都想看看,这罗三郎肚子里究竟还装了多少货。
                  现在不是罗用巴着朝廷要当官,而是上面那些人想从他身上挖宝,想让他当这个官,一个小小的太学助教,教授的又是算学,刚好也是专业对口,不用担心他会误人子弟。
                  在经过阎六这件事以后,罗用倒是想起来了,在这长安城中,不喜欢他的人可不少,罗二娘给他送来的那一批货,说不定就是被人给拦下了,说不定就在长安城外。
                  为了这件事,罗用特地去找了他的一个学生,乃是先前去西坡村找他学过数学的一个士族子弟,他们家就在长安城西面,对那边的驿站关卡十分熟悉。
                  “……”
                  “好消息好消息!”
                  “罗三郎缺钱嘞!”
                  “罗三郎买宅院欠人一半钱帛拿不出来嘞!”
                  “南北杂货所有物什八折销售嘞!
                  “八折嘞!八折嘞!全部八折嘞!”
                  “促销三日!日日有惊喜嘞!”
                  “大伙儿快去看看啊!”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嘞!”
                  “……”
                  这一日清晨,又有许多小孩扯着嗓子在坊间发放传单,众人一听,全部八折,那还了得!
                  “当家的!当家的!你听着没有?南北杂货在打折呢。”
                  “听着了听着了。”
                  “你快去,多买几罐腐乳回来,奶油蛋糕也买一个。”
                  “哎我这便去。”
                  “……”
                  “甚?南北杂货?八折?”
                  “莫非那杜仲胶车轮的燕儿飞也八折?”
                  “那可比往常便宜多了!”
                  “瞅瞅去。”
                  “我家那小子想要一双胶底皮靴很久了,我也瞅瞅去。”
                  “……”
                  “那蜜芳斋的糕点一打折,岂不是比他们自家铺子卖得还要便宜些?”
                  “也是哈,瞅瞅去瞅瞅去。”
                  “听闻蜜芳斋那边今日也打折了。”
                  “甚?今日是个什么日子,怎的个个都打折?”
                  “今日不就二月初七,不年不节的。”
                  “人小孩都说了,是那罗三郎缺钱了。”
                  “走,给罗三郎送钱去,嘻嘻。”
                  “……”
                  罗用那边一打折,入驻他们超市的那些老字号便也跟着打折,连带的城里不少商贾都跟着凑热闹,搞得整个长安城沸沸扬扬的。
                  接连几日,长安城都听那些小孩在那里喊:“好消息好消息!罗三郎没钱啦!罗三郎买宅院欠人钱帛还不起啦……”
                  搞得那些河东道的商贾一个个都去南北杂货找罗用,说是如果需要钱帛周转,可以先从他们那里借一些,关内道那边也有人来,去年罗用在关内道修路,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是直接受益者。
                  皇帝老儿在宫中听闻了这个消息,哈哈笑了几声,让人送了一车绢布过来。这绢布罗用收下了,反正皇帝有的是钱,不收白不收,对于那些商贾要借钱帛给他的提议,罗用谢过他们的好意,又说将来若有需要,再向这些人寻求帮助,眼下却是不用。
                  南北杂货的这一次促销活动,前两日大同小异,第三日才是重头戏,连那些发传单的小孩们的台词都不一样了:
                  “罗三郎疯了!昨日刚到一批羊绒毛衣裤!全部八折销售啦!”
                  “一套羊绒毛衣裤三贯钱,八折一打就打去六百文嘞!”
                  “……”
                  一套羊绒毛衣裤才卖两千四百文上下,这个价钱对于生活在长安城的百姓们来说,简直太实惠了!
                  虽然早两年罗用也曾在离石当地卖过一套毛衣裤两贯钱上下,但那毕竟是两年前,那时候的羊绒价钱比现在低多了,再说那里是在离石县不是长安城。
                  许多长安人家里其实有些钱,买得起羊绒毛衣裤,也有这个购物意愿,但是因为价钱太贵不太舍得,便一直犹豫着观望着,没想到那羊绒的价钱却是一年高过一年。
                  眼下这时候虽是早春,买羊绒毛衣裤不太对季节,但毕竟便宜啊,对这时候的许多人家来说,这一套羊绒毛衣裤也算是家里的大件了,又不是跟二十一世纪似得年年换新款,开春买还是入秋买,根本没差。
                  来南北杂货买羊绒毛衣裤的人太多了,只好让人在铺子入口处守着,限制进场人数,铺子外边,队伍排了老长。
                  罗二娘送来的这一批羊绒毛衣裤材质上乘做工精致,若说成本,每套毛衣裤约莫也就一千二三百文的样子,再加上运费,最多也就一千五百文上下,罗用卖两千四百文左右,相对于整个羊绒市场来说,已经算是薄利多销了。
                  一般商贾去往凉州城等地进货,再千里迢迢运回长安城销售,成本又高,时间又长,路途又远,还要冒着被山贼歹徒劫掠的风险,价钱没有翻一倍,他们根本不想出手。
                  罗用的这批货,先前就是被人给扣在了距离长安城不足百里的地方。
                  扣他货的人究竟是与那阎六有勾连,还是见财起意,罗用并不知道,毕竟能扣下这批货的人,本身也是有权势的,不像之前在长安城中那几个散播谣言的外乡人,轻易吓唬吓唬就什么都说了。
                  再说罗用找人帮他周旋,目的就是为了能把这批货顺利运到长安城,其他便都没有提及,毕竟人家能帮你把货弄回来就已经很好了,难道还能要求他为了罗用树敌。
                  在这疯狂的三日促销之后,之前谣言造成的那点影响早就不知道被汹涌的客流量冲到何处去了。
                  这几日进店的这些客人,满脑子都是买买买,最大的苦恼就是不知应该是买这个呢,还是买那个呢,还是两个都买呢。至于钱袋子,那还真没几个人想起这一茬。
                  其实在南北杂货购物是相当安全的,二十一世纪那时候超市里还有小偷呢,超市卖场对于这种事也是没有什么办法。
                  罗用这南北杂货可有邢二镇场子,一般偷儿不敢来,再说还有那些小孩盯着呢,就算来了,想下手也不是那么容易。
                  三日促销过后,铺子里的大员工小员工们都不再是前几日那忧心忡忡的模样,罗用的钱帛有着落了,铺子里的买卖也很不错。
                  至于外面那些流言,很多人都是听过便过了,说实话丢钱袋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在哪里丢的就到哪里去找便是,若是到铺子里来与罗三郎说,罗三郎说不定还能帮他找找,再说也未必就是在这个铺子里丢的。
                  “师父,今日阎六谴人过来了一趟。”这一日休沐,罗用又到铺子这边的时候,有一个弟子对他说道。
                  “哦,他说什么了?”罗用挑眉。
                  “那阎六让人带话过来说,师父你先前写的欠款条现在就在他手里,他让我们手里若是还有羊绒毛衣裤,便不要继续出手了,可以直接拿这个抵了钱帛。”
                  “他倒是挺会想。”罗用嗤笑。
                  现在欠款也能还上了,谣言也基本散了,阿姊食铺与南北杂货这两个铺子的经营也都上了轨道,差不多是时候要腾出手来收拾杂碎了,有靠山又怎么样,真当他怕了那什么恭王府?


                  279楼2017-08-22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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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3章 **被雷劈
                    二月初十这一日, 泰王李博义一早便听闻仆从来报, 言是离石罗三郎上门拜访。
                    “罗用?他来找我何事?”李博义这个人身材高大五官深刻, 虽与李世民只是唐叔侄关系,但还是有那二三分的相似。
                    “言是为那阎六的事?”仆从躬身道。
                    “阎六?”一听这个名字,李博义就猜到罗用此行不善。
                    阎六是他大儿子的一房小妾的娘家兄弟,为人还算有些小聪明,借着他家姊妹这一层关系, 给自己弄了个捉钱人的营生, 泰王府也曾与他钱财,让他拿到外面生钱, 李博义也知道这个人的手段不太干净,但大抵总是知道分寸,并未给他捅出过什么大篓子,怎的这回竟把那罗棺材板儿给招惹了?
                    仆从还在一旁躬身等候,李博义想了想, 那棺材板儿伶牙俐齿, 胆子大到连皇帝都敢硬怼,大约也不怎么会把他这个皇帝的堂侄儿放在眼里, 这回见面显然不会太愉快。
                    既然不愉快,那他便不见了吧, 他堂堂泰王,说不见就不见了,难道还要给那棺材板儿留脸面不成。
                    “便说我不见。”李博义大喇喇往木榻上一坐,说道。
                    “喏。”仆从躬身应下。
                    在门外等了好些时候的罗用, 听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他抬头看了看泰王府高大的院墙和大门,什么话都没说,自己赶着驴车走了。
                    他今日走这一趟,原本也就是为了确定一下泰王李博义的态度。
                    那阎六用恶劣的手段搂钱,李博义不知情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毕竟只是他儿子的一个小妾的娘家兄弟而已,受害的又都是商贾,很多人宁愿吃哑巴亏也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并不敢将那阎六威胁自己的事情宣扬出去。
                    在这个年代商人的地位是十分低下的,尤其是一些没有多少背景关系的小商贩。听闻阎六之前多是拣软柿子捏,所以一直都没出过什么事,商贾之间私底下有所传言,像杜惜那种交游广阔消息灵通的,多少也是有所耳闻,但不知道的人还是很多,毕竟那阎六只是一个小角色,他那点手段,在很多大人物眼里,根本也只是一些小打小闹,并不值得去了解和关注。
                    所以在动这个阎六之前,罗用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走一趟泰王府,看看泰王李博义是个什么态度,当然泰王自己如果能把人给收拾了,那就更好了,省得罗用再花力气。
                    结果李博义就是这么个反应,罗用不确定他就是随便耍个大牌呢,还是有心想要袒护阎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毕竟这些高门大院的,最是讲究身份与体面,即便是他们院中的一条狗,也是不准外人乱动乱碰的。
                    罗用回到丰乐坊自家铺子里,喊上许二郎和另外两名弟子,一道去崇化坊找罗大娘。
                    然后就在崇化坊的这个院子里,罗用把近几日发生的事情给他们讲了一遍,包括邢二探听到的消息,以及自己今日在泰王府门前的遭遇。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罗大娘对于南北杂货那边铺子里近日遇到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些,这时候听闻竟然还跟那泰王府有关系,不禁就皱起了眉头。
                    那些皇亲国戚最难招惹,在长安城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买卖,也曾听闻过不少这一类的事情,最后大抵都以商家妥协收场,若是遇着那心眼小的,不弄得你在长安城待不下去他们还不肯罢休。
                    “那阎六早前与我签订的契约,现如今我还收着呢,还有他们雇来散播谣言的那几个外乡人,出城之前便被邢二截住了,现如今也在我手里头。”罗用说道。
                    邢二一早就摸到阎六那边了,阎六他们还不知道,只以为自己的行动十分隐秘,后来南北杂货搞促销,那一点谣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于是便只好作罢,给那些人一点绢帛钱财,叫他们速速出城去,离开长安城。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人知道他们背地里做了什么,没想到那几个外乡人半道就被邢二带人给截了,这些人身上还带着散播谣言挣来的钱财,可谓是人赃并获。
                    “你是打算……”林五郎睁大了眼睛!
                    “自然是要去县衙报官。”罗用理所当然道。唐初这时候也是法制社会啊,既然有法可依,他自然还是要走法律渠道。
                    “官府未必能有公断。”许二郎言道。
                    “公不公断,总要试过才能知晓。”罗用回答说。
                    其实邢二这两日也劝过罗用,让他不要大张旗鼓,若是伤了那泰王府的脸面,只怕他们不肯轻易罢休,不若还是由他出手,眼下先别动他,等过了这段时间,将来再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把那阎六给弄死。
                    只要做得干净些,不要走漏了风声,泰王府未必能追究到他们头上,再说泰王府的人未必就真的在意那阎六的死活。
                    罗用当时其实也是心动的,这样一来表面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却又很能解决问题。
                    不过想了想,罗用终究还是拒绝了。别看邢二也算是混道上的,这个人其实很有原则,轻易不肯触碰法律底线,宁愿办个小作坊让他手底下那些小孩拣羊毛鹅毛挣饭吃,也不让他们出去挣那些更容易却不正当的钱财。
                    这样的人,罗用并不想让他的双手沾染鲜血,而且罗用自己,他心里其实也是不愿意背负人命的,所以最后决定还是要与那些人当面较量,就算损伤大些,总好过让邢二双手染血,自己心里留下阴霾。
                    与罗大娘许二郎等人说罢,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然后罗用便出门与邢二汇合,绑着那几个外乡人,一路就往长安县府去了。
                    长安县府所在的位置,距离崇化坊很近。在西市的正南面,有一个怀远坊,怀远坊西面就是崇化坊,南面就是长寿坊,那长安县府便在那长寿坊西南角。
                    罗用他们绑着人,大喇喇走在坊间街道上,坊间百姓见了,便纷纷出来瞧热闹。
                    “这不是罗三郎,怎的绑着人?这是要去长安县府吧?”
                    “莫不是抓着偷儿了?”
                    “三郎啊,你们这是作甚?这几个人怎的了?”有人扬声问罗用道。
                    “不知是哪里来的外乡人,整日在坊间散播流言,言是我铺子里的活计偷人钱袋,被我给找了出来,便绑了送官,叫县令断一断,给个公道。”罗用笑着对那些人说道。
                    “冤枉啊,我是真的丢了钱袋。”被绑的那几个人里面,还有不死心的,这时候便出口喊冤。
                    “莫要狡辩!”罗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喝,只差上手去打:
                    “你们身上带着的那些绢帛铜钱,每人一份一模一样,分明就是做亏心事得来的赃款,待到了公堂之上,只管老实招来,究竟是谁人要害我家铺子!”
                    罗用原本也是有心想要激他一激,没想到效果竟然出奇地好,那人约莫是想着光天化日之下罗用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又当与他们做交易的人身份非比寻常,心中胆气更壮,当即便回道:
                    “待我说出那人身份,怕你就要吃不了兜着走,识相的,还是趁早把我们放了,免得到时候引火烧身!”
                    “呦呵!走走走,去官府,我倒要看看你这把火要怎么烧,当官的若是不能给个公断,我到时候便亲自拧了你这狗头。”
                    坊间有一为人仗义的壮汉,一听这个话,当即火冒三丈,拎着那人后颈,就跟拎鸡仔一般,推搡着他往长安县府而去。
                    “我就说前些时日那些流言来得蹊跷,原是有人恶意中伤。”
                    “如此恶人,还是赶紧送去见官!”
                    “真当这长安城没了王法!”
                    “走走走,见官去!”众人推搡着那几个五花大绑的就往长安县府去了,这一路上队伍不断壮大,有义愤的,也有纯粹就是跟去瞧个热闹的。
                    待到了长安县府附近,队伍已经壮大到上百人,还有不少人吵吵嚷嚷地喊着要揪出背后黑手。
                    泰王府里的李博义如何能够得知,自己今天早上刚刚才装了个逼,中午罗用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更巧的是,他自己的几个小妾这一日闲坐说话,刚好有些嘴馋,便差遣仆妇到阿姊食铺去买吃食。
                    这时候罗大娘刚好就在铺子里,她识得这妇人,知她是泰王府的。先前生意不忙的时候,也曾与她闲话几句,因为对方经常过来买,罗大娘也曾送她一些卤串鱼丸枣豆糕之类的吃食,毕竟是老顾客,每次过来也都买得不少,想她一把年纪了还整日为人跑腿也是不容易。
                    “我铺子里的吃食不卖泰王府了,往后你莫要来了。”这一次,罗大娘却不肯卖她东西了。
                    “因何?”那妇人吃惊道。
                    “今日一早我家三郎有事找泰王相商,他却不肯相见。”罗大娘说道。
                    “泰王何等身份,岂是随便什么人说见就见?”那妇人听闻,笑了笑,面露讥讽。
                    “我这随便什么人的阿姊,别的能耐没有,我家铺子里的吃食卖谁不卖谁,却是做得了主的。”罗大娘看了这妇人一眼,心中嗤笑,她自家一个奴婢身份,竟还瞧不起三郎。
                    今日罗用上门的时候是说明了来意的,那泰王不仅不见,甚至连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借口都不找一个,硬邦邦一句不见,分明就是仗着自己身份高,直接打了罗用的脸。
                    “你可想好了。”那妇人恶狠狠说道。
                    她今日没有买着吃食不说,还被卷进了这样的事情里面,回去以后就怕那些郎君娘子们要拿她出气,如此一想,心中便是十二分的恼怒。
                    “这事还用想?”罗大娘面无表情回了一句。


                    280楼2017-08-22 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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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他这个人毕竟还是有用的
                      罗用他们道长安县府去告官。
                      长安县令对那阎六也曾有过些许耳闻, 这时候再问左右吏员那阎六的来路, 便有一个知道内里的吏员凑上前来, 与他细说一番,长安县令听闻对方竟然是恭王李博义手底下的人,便觉十分头大。
                      这位长安县令也是大家族出身,家族力量颇为强大,要不然也轮不到他来当长安县令。
                      只是有力量归有力量, 那些皇亲国戚, 却也不是随便就能动的。
                      别看那些大臣小臣整天在朝堂之上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其中不乏皇亲国戚, 比如说李世民的儿子就经常被弹劾。
                      但是说白了,在皇帝面前弹劾他儿子他亲戚,跟向皇帝告状也没多大区别,就算会向皇帝施加压力,那也都是拿捏着分寸的。
                      李博义兄弟在那些皇亲国戚中也算是不成器的, 家里妻妾成群, 整日的吃喝玩乐,与李二的血缘关系也比较远。
                      但是再怎么样, 他到底还是皇家的人,就好比那些商贾忌惮恭王府, 这些大臣也都是比较忌惮皇家的,吵归吵,怼归怼,当今这位皇帝也算是比较能忍, 但是对皇家的人动手,那就不一样了。
                      长安县令遣了人去传阎六,官差到了阎六家中,果然被告知阎六这时候正在恭王府中,于是他们又往恭王府而去。
                      官府的人过来的时候,李博义正与阎六说话,听闻罗三郎把阎六给告了,再加上先前自家仆妇在阿姊食铺吃瘪的事情,李博义简直怒火中烧,不过是一个乡下出身的农舍奴,一个小小的从七品上,竟然也敢这般不将他放在眼里。
                      愤恨之余,李博义也知此事不能闹大,眼下还是先过了这道坎,待到风声稍过,再慢慢整治那罗三郎不迟。
                      这回这事,说实在的他也不认为罗用真正能把他给怎么样了,皇帝总归还是他堂叔,就算他李博义做错了什么事情,只好不是造/反,便也出不了什么大事情,乖乖听那几句训斥便是。
                      于是他让人带话去长安县府,说是自己先前并未听闻此事,待他查问一番,阎六若是果真有那诸般恶性,一定将他绑了送官,绝不姑息徇私。
                      这话说的好听,实际上官府查案,哪里轮得到他一个不相干的人来查问,而且也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才能给个回复,摆明了就是要拖延时间。
                      李博义也不能不管阎六,毕竟自家也有一些钱财就是经由阎六之手在经营,拿回来的钱帛,远远超出正常水平的数量,这一次阎六若是深陷牢狱,被人一审两审,最后把他这边的事情也跟着抖落出来,那他不是也得跟着吃挂落。
                      长安县府把李博义的话直接转述给了罗用,罗用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打发,这时候两人就坐在长安县府后衙,罗用当面问他说:“那恭王若是一直没能查问出一个结果来,这案子便要一直拖延下去?”
                      “三郎何需这般心急,等上一两日又有何妨?”县令端起茶盏,垂眼看了看杯中茶汤,似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站在长安县令的角度来说,最好是等李博义自己去找找罗用,让他把这案子给撤了,他们两边要怎么协调怎么争斗,谁吃亏谁占便宜,都跟他的长安县府没关系。
                      从罗用提供的这些证据来看,那阎六作恶的事情肯定是板上钉钉没跑,他如今这般处理,这般态度,将来很可能会给自己招来骂名,但那又能如何,总比直接葬送自己的仕途、又影响自己背后的家族来得好。
                      不吭不想就敢对皇族下手的官员,皇帝忌不忌惮?自己背后的家族,又将会给皇帝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印象?
                      明知这长安县令的态度,罗用便也不在这里多费口舌。
                      那些蹲守在长安县府外面闲聊打磕等结果的,见罗三郎等人出来,便纷纷问他:“怎样,这案子可断了?”
                      罗用勉强笑了笑,向众人拱手道:“恭王府那边言是还需查问一番。”
                      “那他们要查问到何时?”这些人也不是没脑子,一听这个话,其中不少人便觉出不对味来了。
                      “这杨县令平日里瞅着也是不错,怎的今日竟是这般办案?”这位杨县令刚刚上任没两年,因他年轻有为,人长得帅,断案公正,不少坊间百姓对他都颇爱戴,没想到今日竟会这般。
                      “罗某有事,先行一步,多谢诸位与我一同走这一趟。”
                      对于这种情况,罗用心中并非完全没有准备,既然长安县府这条路走不通,那他就只好再试试其他路子,总没有轻言放弃的道理。
                      离开长安县府以后,罗用先去找了白二叔,经由他的引见,见到了白二叔的父兄,与他二人提及此事。
                      之后罗用又去了几个地方,只要是他认识的,不管有没有交情,交情深浅,全都拜访了一遍。
                      道也不是求着这些人帮他出头,反正事情给他们说了,究竟要怎么做,他们自己判断就好。
                      毕竟在朝为官也是要讲究能力的,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其他时候该出风头也得要适当地出出风头,太过低调的话,很容易会给人留下无能的印象,如何能够适当表现,言之有物,也是这些经常上朝的人需要考虑的问题之一。
                      现在,罗用就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话题,他手头上证据确凿,这时候他们若是对那恭王李博义开撕,完全可以撕得有理有据,义正言辞。
                      而且这些人里面也不乏与罗用有交情的,或者是敬佩罗用为人的,或者是单纯只是在正义感的趋势之下,他们也愿意在朝唐之上站出来说这个事。
                      当今圣人素有善于纳谏知名,广开言路,对于朝堂之上的吵吵嚷嚷,一直也都表现得颇为宽容,这些大臣连皇帝的短处都敢直说,弹劾那些皇子们根本就是日常,更别提区区一个恭王了。
                      于是二月十一这一日早朝,罗用与恭王李博义虽然都不在场,但朝堂之上却为他二人吵翻了天。
                      罗用一个小小的从七品上,每月只在朔望那两日参加早朝,恭王李博义就是个皇亲国戚,不是什么能臣要员常参官,所以他这时候也不在朝上。
                      ……
                      “说阎六便说阎六,没事又攀扯恭王作甚,不过是他儿子一房小妾的娘家兄弟,那阎六在外头作甚,恭王要如何得知?”
                      恭王李博义的维护者也不少,首先在这朝廷中当官的,很多都是皇亲国戚出身,再者很多人也都曾与捉钱人有所往来,担心这把火若是越烧越大,最后会烧到自己身上。
                      “哼,你便知恭王一定不知?再说不查之失也是过失,如何能够推卸得一干二净?”
                      “那阎六打着恭王府的名义横行无忌欺压商贾,恭王如何没有责任?”
                      “莫要说得这般草率,依我看,那阎六也就是欠了罗助教一些定金,其他的事情未必如那些人所言,案子还未审查清晰,身为朝廷命官,怎可如此武断?”
                      “案子因何还未审查清晰,还不是恭王那边拖延着?”
                      “审案子的是长安县令,又干恭王何事?”
                      “……”
                      朝堂之上吵得热火朝天,当事人罗用与李博义均不在场,另外一个频频被人提及的长安县令,这一回像是打定了主意就是要当缩头乌龟。
                      他这也是刚刚被宣过来,圣人说是要听案情,便差人去把他给喊了过来,他反正有什么说什么,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也是倒霉认栽了,横竖是左右为难,于是只好两害取其轻,宁愿无能一回,他也不肯冒险。
                      圣人坐在他的那张木榻之上,一边看着下面的臣子们吵得不可开交,一边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就在不久之前,有人弹劾皇帝的一个儿子,说他们在城郊跑马打闹,也不知道怎么玩的,一日之内竟然玩坏了十几台水车,简直胡闹至极。
                      最后,皇帝不仅自己掏钱,安排了匠人过去将那些水车全部修好,在朝堂之上还看了不少脸色,谁让他要护着自己儿子呢。说实在的李世民儿子不少,偏心也是难免,最最疼爱的,还是长孙皇后所出的那三个儿子,不过其他儿子那也是儿子,当儿子的闯了祸,当老子的该训话训话,该兜着还得替他们兜着。
                      对他这样的做法,不少大臣就都很有意见,认为他这就是家国不分,宠爱自己的儿子失去了底线,简直到了罔顾法度的程度。
                      皇帝老儿其实也很无奈,毕竟那是他亲儿子啊。只不过若是一直任由这种形势发展下去的话,那些史官怕是又要给他记上一笔。
                      李世民这个人相当重视自己的历史形象,历代也有一些文豪大儒曾经评价,说他毕生都为声名所累。
                      但是站在百姓的角度来说,当皇帝的能为声名所累那也是一件好事,他若是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了,从此我行我素了,那问题就大了。
                      这个为声明所累的皇帝陛下,这时候就觉得自己其实挺有必要拿他那个堂侄儿开一下刀。
                      反正也不冤枉他,以那恭王府的食邑收入,根本支撑不起李博义还有他的兄弟他的儿子们的奢侈生活,一个个都是妻妾成群,挥霍无度,没有一点不义之财,如何能够支撑的起这样的消耗?
                      李博义这一边,这时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那与他年岁相当的皇帝堂叔,这回竟会不肯护着自己。
                      难道这不是掉几滴眼泪表一下衷心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吗?难道不是只要牢牢抱紧了皇帝这一条大腿,就可以荣华富贵一辈子吗?
                      怪只怪他这个人实在无足轻重,所以他的命运,才会因为别人的一个念头一次取舍,轻易就被左右。
                      其实凭着他这个皇亲国戚的身份,不说什么大官,要当个小官总是不难的,只要他能在自己的岗位上稍稍做出一些模样,无论是在哪一个领域,稍稍有那么一点建树,甚至是散些钱财博个善名也罢,今日又何至于如此。
                      当天下午,皇帝便写了一封《训恭王李博义书》,着人送去恭王府,又削了他一百户食邑,以示惩戒,理由是纵容家人作恶,干预官府查案。
                      咋看好像罚得并不重,但是经由此事,长安人便都知道这恭王在皇帝面前已经失宠了,也知道他都干了什么丑事,他的形象已经高大不起来了,往后更是要小心行事,总共也就没有多少食邑,哪里经得住那一次一次地削减。
                      至于阎六,很快就被正式提审,不出两日,该案便有决断,长安县令先是让阎六赔了罗用的定金,然后就把他和他的奴仆还有那几个他们花钱请来散播谣言的,打发到边境一个矿区做苦力去了,阎六和他奴仆的刑期是五年,那几个散播谣言的则是一年。
                      皇帝有意要加大精铁的生产量,近来凡是犯了事的,便都被送去各个矿区做苦力,隔一段时间就要送走一批。
                      许是因为如此,近来长安城的治安都好了很多,就连小偷小摸都不太常见了,这几个人偏就在这个节骨眼撞上来。
                      至于这一次事件的另一个主角罗用,倒是安然无事,即便事情闹到了这么大,从七品上这个小官他也依旧当着,南北杂货的铺子也继续开着。
                      因为他这个人毕竟还是有用的,上面的人要保他,还想让他继续发挥作用。
                      再者说,罗用现如今在这长安城中,也是受到许多人的敬重和喜爱的,这其中虽然有金手指作弊器的关系,但与他这些年的努力也是分不开的。


                      281楼2017-08-22 1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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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章 可是舒爽了?
                        “你们可曾听闻, 长安县令今日早朝上请辞了。
                        “因何?”
                        “你竟不知?还不是因为罗棺材板儿那事。”
                        “与那长安县令有甚相干, 怎的突然便要请辞了?”
                        “啧, 你这榆木脑袋。”
                        “那恭王因为干预官府办案,都被削减了食邑,这长安县令堂堂一县之长,说干预就被人给干预了,你说他怎么没责任?”
                        “瞧你们说的, 这长安城的县令那么好当?”
                        “那可是恭王, 换了别人未必就能比他做得好。”
                        “说是这般说,百姓可不管这些。”
                        “现如今他在坊间的风评已然不佳, 这时候请辞倒也不奇怪。”
                        “如何了?圣人可是应了?”
                        “并未。”
                        “倒是让人另给他安排了一个去处。”
                        “听闻是要去河北道。”
                        “倒也不赖。”
                        “比起长安城,总归还是差远了。”
                        “无法,谁叫他赶上了呢。”
                        “还是那棺材板儿厉害,连恭王都被他干翻了。”
                        “他也是真敢,难道就不怕官司打不成, 反倒再挨那恭王一顿收拾?”
                        “那棺材板儿怕过谁?”
                        “啧, 真真是名不虚传。”
                        近日长安城中许多人都在谈论罗用与恭王李博义的争斗,十五这一日大朝, 长安县令请辞,原本有些平息下来的议论, 突然又变得大声起来。
                        乔俊林这一日不用上课,与几位同窗出去活动的时候,便听得满耳朵都是。
                        这些人都在说那罗棺材板儿如何如何厉害,他们哪里知道, 罗用当初在做这一件事的时候,分明连最坏的打算都已经做好了。
                        四娘五郎几人甚至都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若是局势不好,便让他们在刑二与罗用数名弟子的护送下,先回离石老家,无论罗用在外面发生了什么,离石县的人,西坡村的人,总归还是会护着他们罗家人。
                        乔俊林的那些同窗也在兴致勃勃地谈论这件事,一副作为罗棺材板儿的学生,他们感到与有荣焉的模样。
                        乔俊林越听越觉得无趣,下午两点来钟那些人又说要去哪里哪里玩,乔俊林不想去,自己一个人先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旁边一间屋子里传来阿枝她们正在印刷试卷的声音。
                        六郎七娘两个奶声奶气地在那里说着什么,阿枝不时答应两声,四娘五郎的声音都没听到,约莫又是在埋头雕板了。
                        “吱嘎。”乔俊林推了罗用那间屋子的房门进去,门轴碾压过门槛一头的凹槽处,发出吱呀轻响。走进房内,看到罗用穿着一身官袍,趴在床上睡得很沉。
                        就猜他这会儿定是在睡觉,乔俊林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然后便从旁边架子上取了一卷《齐民要术》,拖了鞋子,盘腿坐在炕桌边上,不紧不慢地看了起来。
                        待罗用醒来,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你怎的来了?”罗用打了个哈欠,跟着也盘腿坐了起来。
                        “现如今大半个长安城都在议论你与那恭王的事情。”乔俊林答非所问。
                        “我跟他可什么事都没有。”罗用顺口说道。
                        乔俊林听闻,笑了笑,将炕桌上一碗清水推到他面前,罗用这时候还真有几分口渴,于是端起这碗清水,三两口灌下去,喝完了,整个人都觉清爽几分。
                        “可是舒爽了?”乔俊林语带双关道。
                        “自然。”罗用咧嘴:“爽死了!”
                        “就为了那么一个人,何至于如此?”这次事件的导火线,还是那阎六,就为了那么一个人,甚至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上,乔俊林并不认同罗用的做法。
                        然而,对于罗用来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至于不至于,他想做的,再小的事情也至于,他不想做的,再大的事情也可以不至于。
                        “你可知,这时间为何会有那般多的孤魂野鬼?”罗用盘腿坐在炕上,整个人歪歪斜斜的,单手托着面颊,笑眯眯问乔俊林道。
                        “为何?”乔俊林扬了扬下巴,就等着看罗用这回又能扯出一些什么歪理邪说。
                        “听闻在一个人死去以后,身体很容易便腐烂化解了,但是心里的委屈不甘,遗憾悔恨,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化解。”
                        罗用的口吻就像是在讲一个乡野怪谈,乔俊林听闻了,却有些沉默起来,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竹简,一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以你也别整日跟那些鼻孔朝天的人出去应酬了,现如今在你看来无关紧要的那些小事,将来也会化成一把把刀子,时不时在你身上割些口子。”
                        其实罗用在挺早以前就想对乔俊林说这个话了,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而已,毕竟乔俊林也有自己的想法,他的人生总是要靠他自己去行走。
                        “随他要割多少个口子。”乔俊林也学罗用那样单手托腮,一脸不在意地说道。
                        “当孤魂野鬼有什么好?”果然,现在这时候跟这小子说这种话,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天上地下又有哪里好?”这典型就是中二少年论调。
                        “……”这个问题,罗用还真回答不上来。
                        天上地下又有哪里好呢,其实只要人心安定,哪里都是很好的。
                        乔俊林现在还太年轻了,他还不能明白这个道理,他并不知道,那些被他判断为可以忍耐的,终有一日会成为他人生中的大患,还有一些他认为是可有可无可以舍弃的,却是罗用拼上性命也想要去守护的。
                        在二十一世纪的那一段童年经历,让罗用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心中的委屈不甘、愤怒仇恨,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化解的。
                        然而比这些更加致命的,还是曾经被人像泥泞一般踩在脚底下的那一段记忆,那样的卑微与不堪,那样的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无论时间过去十年二十年,每一次想起,灵魂还是会发出痛苦的哀鸣。
                        罗用自小便很能忍耐,鲜少在人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但是在曾经的很多年里面,他的灵魂整日整日都在哀号啜泣,孤魂野鬼一般。
                        最难熬的就是青春期那些年,当他的自尊心变得越来越强,过往的那些记忆,就越是让他痛不可当。
                        从那以后,罗用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无论是躯壳还是灵魂。
                        他是有些任性的,不想上班便不去上了,不想与人打交道便不打了,不想结婚便不结了,虽然罗奶奶从前也经常念叨着,希望他能早日结婚生子,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
                        对于恋爱结婚那些事,罗用本能就有一些排斥,无论对方是男是女,人与人之间越是接近,就越是容易互相伤害,用情越深,就越是无法面对失去,无论是生离死别,还是人心向背。
                        那些年,他因何独自一人开着小货车行驶在那些大山之中,那时候的他其实没有什么纵情河山的浪漫,也没有什么流浪远方的诗意,他其实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让那些灵魂上的伤口慢慢愈合。
                        罗用这个人,拥有着比他自己想象中更加强大的生命力,他没有被那些阴霾击垮,而是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这一世的他,变得更加坚强,也更有勇气。
                        然而,是否所有的事情都必须等到失去过了,才能真正懂得珍惜。
                        两个年轻人盘着腿坐在炕桌两边,静静地思考着各自的问题,夕阳西下,满室静谧……
                        “吃饭了!”侯校书的大嗓门在院子里想起。
                        “吃饭吃饭。”罗用一边找鞋子下炕,一边还警告乔俊林说:“总之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你小子若是敢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我就告诉你舅舅,让他把你腿打折。”
                        “……”乔俊林撇撇嘴,这棺材板儿竟然也好意思用离谱这两个字。


                        282楼2017-08-22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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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同舟共济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罗用与邢二相约在丰安坊一家小酒肆吃饭。
                          “阿兄你们又要出去吃?”四娘一看这都要到饭点了, 罗用又要出门, 那眼睛登时就瞪了起来。
                          家里这些男人都烦死了,自家有饭不吃,偏要跑到外面去吃,长安城的物价多贵啊,一顿饭动辄就是大几十上百文钱, 又不跟他们从前在西坡村许家客舍那样。
                          “莫要这般小气。”罗用一边给五对套车, 一边笑嘻嘻说道:“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这般抠门, 叫那些穷人要到哪里挣钱去?”
                          “那些酒肆老板是穷人啊?”五郎也不喜欢自家兄长整日出门,前些时候忙那杂货铺子的事情,几乎都不怎么着家,这两天好容易清闲一点,他又要往外跑。
                          “那酒肆老板要不要买菜嘛?要不要雇人做工嘛?”罗用说着, 已经套上了驴车, 赶着五对往院子外头去了。
                          “过了戌时若不回来,我便要关院门了。”四娘在后面喊道。
                          “啧, 知道了。”罗用摆摆手,赶着驴车哒哒哒哒走远了。
                          晚上九点钟以前回家嘛?从前跟罗奶奶一起生活的时候, 也没有过这么严格的门禁。
                          长安城的大街宽阔又平整,坊间街道也是比较宽敞,眼下这时候正值开春时节,下过几场春雨之后, 空气中便也开始透着湿润的气息,时而还能闻到一阵草木的清香。
                          城中的闭门鼓还在咚咚响个不停,丰安坊中的街道上不少人走来走去,有匆匆往家里去的,也有三五成群出来吃酒的。
                          罗用赶着驴车来到南门附近,进了一条巷子,走了没几步,便看到一间不大不小的酒肆,铺子看起来有几分陈旧,生意倒是不错。
                          这间酒肆所卖的酒水皆是自酿,货真价实绝对没有兑水,喝起来不错,价钱也很合适,罗用挺早以前就听侯蔺说过,邢二之前也曾带他来过一回,所以这时候便也熟门熟路。
                          “三郎可是与邢二郎一起?”在门外招呼的是店家的小儿子,是个机灵记性好的。
                          “你竟能认出我来?”罗用笑问。要知道这家酒肆他总共也就来了一回而已。
                          “这有何难?”对方笑了笑,指着五对说道:“这般威风的毛驴,长安城中再也找不出第二头来。”
                          “原是如此。”罗用也笑了起来,怪不得当初白以茅那几个刚到西坡村的时候,就想把五对给捉了去,原来就算是一头毛驴,只要够帅够威风,对主人来说同样也是很有面子的。
                          “我这毛驴便交给你了。”罗用下车以后,摸了摸五对的大毛脑袋,对那年轻人说道。
                          “三郎只管安心,我定会帮你照顾妥当。”年轻人拍胸脯保证。
                          罗用笑着进了铺子,心道自己上回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没见这小子对他这般热情,难道是因为他上回没有赶着五对过来?
                          待寻到了邢二,便把这事与他说了,邢二却道:“从前阎六也曾关顾过这间酒肆。”
                          罗用一听,莫非这家店也曾被阎六勒索过?那小子胆子挺大啊,听闻这家店时常会有一些达官贵人关顾。
                          “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后来这家酒肆名气越来越大,曾有贵人来此饮酒,听闻了此事,差人到恭王府打了一声招呼,自那以后阎六便不曾来过。”邢二解释道。
                          这也是长安城中的贵人们常有的做派,有什么事情,相互间打个招呼便是,没什么大事,一般不会起争斗。
                          两人说话的工夫,酒菜很快也都上了桌,除开他们自己点的,另外又上了不少。
                          “三郎这次为民除害,着实是大快人心,阿耶令我备下几个小酒小菜,聊表心意,他那人性格木讷腼腆,整日躲在后院酿酒,未曾出来见客,还请三郎莫要见怪。”跟着这些酒菜一起上来的,是酒肆店家的长子。
                          “不见怪不见怪。”罗用连忙道:“替我谢过你阿耶美意。”
                          “两位慢用。”
                          罗用与邢二吃菜喝酒,吃着吃着,邢二便对他说道:“三郎此番除了那阎六,确实是大快人心,前两日我还听人说,要给你立个功德碑。”
                          “让他们莫要弄那些个,平白浪费钱财。”而且也太过招摇了些。
                          “自然,我当时便把他们劝住了。”邢二说道:“你这时候便是置身于风口浪尖之上,要当心,莫要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我省得。”罗用也知道这一点,动了一个皇亲国戚,其他皇亲国戚肯定看他不顺眼,这种事情没有道理可讲,就好比他们西坡村的村民跟小河村的村民打架,结果打输了,被人给收拾了一顿,甭管前因后果如何,他们村田村正肯定要带人过去找场子,要不然他们西坡村的人将来指定被人笑话。
                          这会儿那些人之所以没动静,主要还是皇帝陛下镇得住,毕竟这回这件事最终也是皇帝拍的板,他们若是有意见,那就是对皇帝的决断有意见。
                          皇亲国戚之所以为皇亲国戚,就是因为李家父子当了皇帝,然后才有他们的荣华富贵,他们这些人对待皇帝的态度,与那些世族大家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些人现在肯定不会太喜欢罗用就是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最好是别被他们寻着什么由头。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打算多花一点精力在太学那边。”罗用对邢二说道。皇帝陛下这回这么给面子,罗用觉得自己也应该要投桃报李鞠躬尽瘁一下。
                          “铺子那边,我会多多留心。”邢二言道。
                          “你可识得能做木雕的匠人?”罗用问他。
                          “可是要刻那雕版印刷卷子的活计?”邢二猜道。
                          “正是。”罗用点头。
                          “倒是正好有一个。”邢二说:“我家旁边住着一个木匠,平日里不是出去帮人做工,就是做些家具摆在家里卖,收入也不怎么样,你这活计若是挣得多些,他定是肯来。”
                          “那你明日便叫他去我家走一趟。”罗用说。
                          “明日你也不在家,便叫四娘他们看看?”邢二问道。
                          “便叫他们看看。”四娘五郎这两个现在干活已经很有模样了,不过罗用还是想让他们跟外面多打打交道,早些学会识人辨认,将来少吃点亏。
                          两人吃着酒说着话,不知不觉时间也晚了,罗用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便起身要走。
                          “这时候就要回去,时候还早着呢。”邢二根本都还没喝尽兴。
                          “你喝吧,我得回去了,太晚了等一下进不去门。”罗用笑嘻嘻跟他摆了一下手,便往铺子外头去了。
                          行到大堂的时候,酒肆店家的长子给他提了两坛子好酒过来,罗用却是不敢收,非但不敢收这些酒,就连这顿饭也不敢白吃他们的,死活把酒菜的钱给他们留了下来,这才安心走了。
                          五对这头毛驴显然被照顾得很不错,也不知是遇着什么好事了还是怎的,回去这一路哒哒哒哒,走得那叫一个轻松愉快。
                          罗用回到家里,家里那几个小的果然还没睡,见他们阿兄回来,一个个腻腻歪歪窝在罗用屋里不肯走,六郎七娘那两个最后干脆就睡在他这边了。
                          直到罗用睡着的时候,乔俊林那小子都没回来,罗用觉得这个时代的学生课业未免也太轻了一些,要不然他们哪来那么多时间搞交际应酬……
                          转眼,时间又过去几天,很快就到了长安城中这几所学校旬考的这一日。
                          数学卷子依旧还是从罗用这边出,每个学校每个班级拿到自己那一份卷子的时候,都是封装起来的,封口那里还印了章,比如乔俊林他们那个班级的那一包试卷外面,就印着“太学乙班”这几个字,每个班级学生数量不同,这样一来也比较容易区分。
                          每旬逢九这一天,罗用光是卖考卷都能挣些,只可惜眼下的长安城学生人数还是太少了。
                          待再过个三五七年的,私学肯定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罗用说不定就能发展发展他们的业务,眼下还是算了,还是先抱紧了皇帝陛下这条大腿要紧。
                          各班都有先生在监考,罗用一脸笑眯眯的,在各个教室里东走西逛,看到有学生粗心大意做错题,还会很好心地伸手去点一点。
                          考完试以后,等着批阅发试卷的时候,学生们私底下就开始嘀咕了。
                          “这棺材板儿转性了吧?”
                          “他肯定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太多人,再这样下去不行了。”
                          “啧,现在才知道后悔,晚咯。”
                          “话也不能这般说,人生在世,孰能无过,他要是知道悔改,我还是可以原谅一二。”
                          “我坚决不能原谅他。”
                          “我阿耶这会儿正拿着棍子在家里等我呢,考不及格回去就得挨揍。”
                          “对!坚决不能原谅他!”
                          罗用这一边,他先是把上回考了满分的那几个学生集中起来,把今日这一份考卷的答案分发给他们,让他们帮自己批阅试卷。
                          虽说是帮忙干活,但是作为一名学生,能批阅其他学生的试卷,这件事多少还是能给人一点荣耀的,所以这些被抓了壮丁的学生也没多大意见,几个学生围坐在一起,各自抱着一摞卷子就批改了起来。
                          至于罗用自己,他又去了一趟办公室,从那里面抱出一大摞印刷好的卷子出来,这回这些卷子倒是没封装。
                          “怎么回事?难道又要考试?”好些学生一看到这些卷子就开始头皮发麻了。
                          “来来,一人过来拿一份。”罗用招呼这些学生道:“为了增加大家的练习机会,我特地找了一个雕版匠人在家里干活,从今日开始,往后每上完一堂课,都会给你们发一份练习资料。”
                          一个学生苦着脸,接过自己的那一份练习卷,打开一看,只见最上面印着四个大字:“每课一练”,再数一数,一张、两张、三张……
                          “怎的这般多!”很快,各个教室里就都吵翻天了,抗议的声音此起彼伏。
                          “平日里并没有这般多,这不明日休沐嘛,这才多些。”罗用跟他们说:“这些练习题你们先拿回去做着,不会做的,就多问一问那些成绩优秀的同学,后日过来我要检查,往后的考试成绩里面,卷面分占百分之八十,作业分占百分之二十。”
                          “嗷嗷嗷!”学生们的哀嚎简直都要把屋顶给掀翻了。
                          在一片嗷嗷叫唤之中,罗用满面春风地出了这一间教室,到下一间教室继续寻找乐趣去了。
                          他现在终于有点理解,记忆中的那些老师们每次布置作业的时候为什么都笑得那么灿烂了,这些嗷嗷嗷的哀嚎叫唤,还真是叫人心情愉快。
                          想当年他们读高中的时候,偷偷上个网吧都是罪过,这个年代的学生倒好,竟然还去喝花酒,都给惯得每样了,再不收拾不行了。
                          交际应酬又有什么好,只有共同经历过风雨的友情,才最是深厚。


                          283楼2017-08-22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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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先生难请
                            罗用近来可谓是两点一线, 每日里不是去太学就是在家里待着, 最多朔望之日再去上一下朝, 连铺子那边都很少去了。
                            “阿兄,你看我做得可对?”
                            这一日傍晚,罗家兄弟姐妹几个在丰安坊这边的院子里,围坐在一起,批阅着罗用从太学带回来的那些卷子。六郎这时候便拿了一张自己批改好的卷子, 交给罗用检查。
                            “我看看。”罗用接过他递过来的卷子看了看, 倒是没有什么纰漏。
                            六郎七娘这两个整日跟着四娘五郎他们,做雕版搞印刷的, 也是每天都要与这些文字数字的打交道,耳闻目染地也学了一些,基本的阿拉伯数字,以及甲乙丙丁这些简单的文字,他们都能认, 近几日罗用带回来的这些卷子, 前面的选择题填空题和计算题,他们也能对着答案批改。
                            “不错, 都对。”罗用检查过一遍,点头说道。
                            六郎听闻了便很高兴, 咧了咧嘴角,很快又从桌面上拿了另一份卷子去改。
                            “阿姊,这个做得对不对?”七娘这时候碰到了难题,有个学生的字迹写得太潦草了, 她不太能分得清。
                            “对。”四娘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道。
                            “哦。”七娘规规矩矩在那道题上面打了一个勾,然后又去对下一道题的答案。
                            近来罗用每日都会从学校里带很多试卷回来,兄弟姐妹几个没事的时候,就围坐在一起批改卷子,四娘五郎本身就是专门学过算术的,批改这些太学学子的作业并不觉吃力,六郎七娘那两个目前还在学习阶段。
                            侯蔺和乔俊林偶尔也会给他们帮忙,大伙儿围坐在一处,也不需说什么花俏逗趣的话,便只是批改批改卷子,这时光也是难得的安静舒心。
                            “阿兄,那程大雕版可快了,不肖一日便能雕一版。”七娘对完了半张卷子,把剩下那半长递给罗用,也不着急去拿下一张,而是手里抓着鹅毛竹笔,人就靠在桌边,与罗用说起了闲话。
                            “你们觉得他雕得可好?”罗用笑问道。
                            “嗯,程大雕得比阿兄阿姊好。”七娘这话一出,四娘五郎便纷纷向她看了过来,于是这丫头连忙补充道:“但他并不识得字,也不会做算术题。”
                            要说请了专业人员就是不一样呢,四娘五郎这两个人合起来,都没有程大一个人刻得快,而且他刻出来的字迹还十分地工整清晰,看他刻出的雕版,罗用实在很难想象这人竟是个不识字的。
                            这程大来了以后,四娘和五郎这两个,基本上也从雕版工作中解脱出来了,相应的,他们靠卖卷子拿提成的财路也断了,不过这段时间下来,这两个人都攒了不少,私房钱老多了。
                            平日里有个货郎挑担经过门口,或者是附近街道上有个什么好吃的,六郎七娘就找他们讨要,四娘五郎抠吧归抠吧,但还是会给买,就是常常跟罗用念叨说长安城的吃食好贵,比他们西坡村贵多了。
                            罗用看了看自家这几个弟弟妹妹,眼下已经是贞观十二年开春,家里这几个小的,也都跟春里的笋子一般,飞快地抽着条儿。
                            想当初他刚刚醒来的时候,他们都还是小豆丁,现如今四娘虚龄都十四岁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五郎也有十二,六郎七娘那两个都八岁了,进学的事,再不能拖延。
                            长安城的蒙学倒是并不难进,毕竟罗用也是官身,五郎七郎想进蒙学还是可以的,待到在蒙学学得差不多了,将来就可以考虑四门学,成绩优秀的话,甚至还能找找路子给他们弄到太学,虽然不太容易。
                            要说教育,这长安城的教育条件确实是比离石那边好得多了,罗用也曾旁听过乔俊林他们的课程,所谓的精英教育,确实不是一般小学堂能比,从经史子集到天文地理再到骑马对敌,皆有专人教授。
                            罗用原本没打算在这长安城中待太久,不过现在想法也发生了一点变化,他的数学课程不是三五个月就能上完,五郎七郎若要在这边求学,他便留在长安城中多看顾一段时间也是应该,再说近来他又得罪了那许多人,如果就这么走了,无论是罗大娘那边,还是南北杂货那个铺子,罗用都不太放心,甚至连乔俊林他们都有可能跟着遭殃。
                            长安城有好几个蒙学,有官学也有私学,在距离他们丰安坊不远的开明坊便有一个官设的蒙学,在这里读书的,多是一些平民百姓小富之家的子弟,因为真正的大家族多有族学。
                            罗用便让五郎和七郎去了开明坊这所学校,行过了拜师礼,又奉上束脩之后,这兄弟二人便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邻里之间也有几个小孩在那里读书,几个人每天一起上学放学的,看得四娘七娘两个就很羡慕。
                            这一日,难得侯蔺回来得早,罗用便问他,知不知道哪里能请到女先生的。
                            “三郎可是为了四娘七娘启蒙一事?”侯蔺问道。
                            “正是。”四娘七娘这两个进不了学堂,罗用只好给她二人寻个女先生,到家中教习。
                            侯蔺沉吟片刻,说道:“这女先生却是不好找,真正有学问的女子,大多出身非凡,像那样的人,多都是留在家中教授家族中的小娘子们,不会出来外面。”
                            “我亦知晓。”罗用来长安城也有这么久了,这个他也是知道的,而且侯蔺还有另一种情况没有说,那就是家庭破败已经沦落风尘的女子,若是请那样的女子来教四娘七娘,对她们的名声也是有碍的。
                            “三郎若是果真要请,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个方向。”侯蔺笑道。
                            “要到何处去寻?”罗用配合道。
                            “杨氏。”侯蔺从口里吐出这两个字。
                            “……”罗用默然。
                            所谓杨氏,便是前朝杨氏了,前朝虽已破灭,但杨氏宗族仍在,男子多数在战乱和朝代更迭之间被诛,很多女子则存活了下来,在这个崭新的、不属于她们的朝代挣扎求生。
                            杨氏是出过皇帝的氏族,那是皇族,在唐初这时候,这个家族的地位超然又尴尬,皇宫之中有个杨妃,乃是隋文帝杨广之女,为李世民诞下李恪李愔两个皇子,听闻那杨妃当时还未出丧,便已身怀六甲,所出两位皇子也并不得宠。
                            罗用不是特别懂政治,但他并不认为新晋的皇族李氏,会抬举前朝杨氏,打压和贬低在所难免。
                            不知道杨家人是个什么感受,但是纵观历史,能在朝代更迭之间留下血脉,家族没有因此覆灭,本身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了,这当然跟士族的牵制以及这时候的社会价值取向很有关系,这时候的人还是相当尊重皇族的。
                            要请杨氏女眷来给四娘七娘上课吗?
                            那样一个高高在上又处境尴尬的群体,她们那边果真会有人愿意来吗?
                            也许还能找到其他有才学名声好,身份地位也不那么尴尬的女先生。
                            罗用抱着这种心态,又打听了一些时日,但是并没有收获。这就是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差距,贵族女眷能够享有的,平民家的女儿,就算家中有再多的钱财,也难以享有。
                            权衡再三之后,罗用终究还是放弃了杨家那边的可能性,转而去寻找人品端正的男先生。
                            相对于女先生,男先生还是要好找一些,只是很多人一听说要他们来教女学生,纷纷便推辞了,也是担心于自己的名声有碍,也有肯来的,偏罗用又挑剔得厉害,只要被他瞧出那一点半点的孟浪轻浮,他就不肯要。
                            最后找来找去,就给四娘她们找了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夫子。
                            这老夫子出身也算是不错的,不过他们家本来就是家族里的旁支,这些年下来也没能谋个一官半职的,家族里对他的资助就很少了,偏他家中又有一大群儿孙要养活,他那两个大一点的儿子,一个开了食铺,一个给人做了账房,皆已放弃出仕,剩下那些小的里头好像也没什么好苗子,生在这样的家庭更是出仕无望,也正是这样的情况,这老夫子才愿意来教四娘她们。
                            授课的时候也不进屋,罗用在他们家不算宽敞的院子里,搭了一个凉棚,就让他们在那里上课,阿枝她们来来往往的,都能看到。
                            木匠程大就在旁边的门房里做雕版,他们家门房也没人,刚好空出这么一间屋子给程大干活。
                            四娘她们在院子里上课,邻居家一些小娘子听闻了,也有一些人偷偷过来瞧个热闹的,有些人瞧完热闹便走了,有些人则却不舍得走,就待在草棚外头静静听着。
                            罗用知晓了此事,并没有让阿枝她们赶人,而是把家里印刷的时候挑拣出来的带有瑕疵的、纸面不平整的纸张整理整理,放到草棚边一把矮凳上,给那些小娘子自行取用。
                            经过这一次请先生的事情以后,罗用也深刻体会到了,在眼下这个时代平民家的女儿想要习字究竟有多么困难。
                            她们这些人要听便听吧,一个先生若是不够,罗用到时候还可以再请一个,横竖他现在也不差这几个钱。


                            284楼2017-08-22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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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1:5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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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章 钱帛如流水
                              眼瞅着天气一日暖过一日, 罗用的一部分弟子们便要赶在春耕之前回去西坡村。
                              这些弟子们大多都有家室, 这一次过来长安城这边给罗用帮忙, 有些弟子中间回去西坡村运货的时候,还回过一趟家,有些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去过,对于家里的妻儿老人心里十分挂念。
                              “卢大,你只管安心回去, 这边还有我们呢。”一个小孩拍着胸脯对罗用的一名弟子说道。
                              “你便只管安心做好自己的活计, 莫要给我师傅招惹什么麻烦便是最好了。”卢大拍了拍那小子的脑门,言道。
                              “我哪里会招惹什么麻烦。”小孩说话的声音顿时小了好几个度, 上回若不是因为他们,阎六等人招摇说在他们铺子里丢了钱袋,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相信。
                              “往后这铺子里的人少了,师父也不经常过来这边,你们更要比从前更警醒些, 莫要被人钻了空子。”卢大跟这些小孩也算是比较亲近的, 这时候自己要回去西坡村了,难免就要多叮嘱几句。
                              “嗯。”小孩十分郑重地点点头。
                              “行了, 干活去吧,都围在这里做甚。”一个弟子催促他们帮自己的去。
                              “……”那些小孩还挺不舍, 一个个都是一步三回头的,这些日子以来,罗用的这些弟子对他们都很照顾,现如今这些人要回西坡村去了, 下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来长安城。
                              “喂!胖子!”
                              “咦,你们怎的也来了?”
                              “我们也要去西坡村。”
                              “你们去西坡村作甚?”
                              “头儿叫我们跟罗三郎的弟子一起去关内道修路。”
                              “哇!你们要去关内道!”
                              这时候丰乐坊南门那边又跑过来一群小孩,一个个手提肩背的,都带着包裹,一看就是要出远门的,两边的小孩一碰面,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一会儿邢二也来了,与罗用的那些弟子说话,将这些小孩托付给他们,让他们在路途中照应着些。
                              “我今日一早与你们师傅说好的,一会儿他便过来。”
                              这事邢二也是临时起意,找罗用问了问,罗用很爽快便答应了,因他之前往南北杂货这边安排过来的这些小孩十分靠谱,罗用也能信得过他。
                              到关内道修路是个苦差事,但是对于这些小孩子来说,却也是一个难得的增长见识的机会,听闻还能去凉州城嘞,与罗用的那些弟子们一起,安全方面也有保障。
                              罗用这一日过来得晚了些,主要等林五郎的时候多花了一点时间。
                              林五郎这次也要跟着一起回去,他来长安城也有几个月了,家里林父林母担心他留在长安城再不肯回去,上回罗用的弟子运货过来的时候,二老便托人带话,叫他今年春耕的时候务必要回去。
                              这小两口分别,气氛也是十分感伤,罗用赶着驴车过去接人的时候,见他俩还在说话,便没吱声,在一旁静静等了好一会儿,待罗大娘自己看到罗用已经来接人了,这才催促林五郎快些走。
                              林五郎这个人也不是个十分能耐有本事的,但是只要有他在身边,什么重活脏活他都顶在罗大娘跟前。
                              罗大娘作为家中长女,从小就要帮家里干活,照顾下面那些弟弟妹妹,成婚之后,倒是颇受林五郎的怜惜照顾,两个人每日也都很有话说,时日愈久,感情愈浓。
                              五郎说他待忙完了春耕便回来,大娘却叫他待到今年秋收后再来。刚回家一两个月又要走,老人肯定不愿意。
                              五郎坐着罗用的驴车走了,大娘也没有多送,只是叫他路上小心着些,又递了一个包裹给他,自己抹抹眼泪又干活去了。
                              罗用倒是一路将他送到了长安城外,直到看着他上了自家一个弟子的马车,沿着城外宽阔的水泥路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了,这才赶着五对回城去了。
                              他们这一趟回去,多是空车,走得也轻快,即便是带上了邢二手底下那几个小孩,马车也还是比较轻的,十来匹驽马拉着马车走在宽阔平坦的水泥路上,不足半月便能赶回西坡村。
                              许大郎夫妇这次也回去了,许二郎倒是没有回去,南北杂货这边,还需要他来经营。
                              这些回去的弟子里面,其中有几个约莫下个月就会从离石那边运货回长安城,另外有几个会留在家里忙活春耕,还有一些则要去关内道修路。
                              罗用许了这些要去修路的弟子每人一笔奖金,又让他们给西坡村那边愿意跟他们一起出去修路的开高工资,只要工钱足够高,就算是活计辛苦离家又远,自然也是有人愿意去做的。
                              罗家现在的经济情况比从前也是好了许多,就长安城这边,光是阿姊食铺和南北杂货这两个铺子,每日里都能挣回不少钱帛。
                              离石县那边的欠债目前也已经还得七七八八了,眼下就差罗用先前承诺的那条路,还有约莫一半没有修好。
                              ……
                              待到清明前后,长安城早已入春,桃花开杨柳青,春风小雨,处处都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远在千里之外的关内道盐州,却还是一片的干黄。在盐州城东面的一个小村庄,十来岁的少年人日日都要爬上村庄附近那一片破败的土墙,伸着脖子直往东面望。
                              “快些回家吃饭去吧,你整日都爬到那上面去作甚。”十多岁的少女来这边喊他回去吃饭。
                              “阿姊,你说那罗三郎今年还会来嘛?”少年一边从土墙的破败处慢慢滑下来,一边问他阿姊道。
                              “我怎会知?”少女径自往村子里去了。
                              “阿耶说他们今年不会来了,还说那罗三郎当官去了,没空管我们这里了。”少年人三步两步追赶上去。“不过我觉得他们肯定回来,听闻那罗三郎从前说要送人打谷机,后来果然就送了,这回他说要给我们这边修路,那他就肯定会修。”
                              “阿姊,你说他们甚时候才能来?”
                              “前面好些村子都通水泥路了,就我们这里还没通。”
                              “听闻他们现在赶着牛车马车去赶集,可便利了。”
                              “阿姊,你说咱自己怎么就修不起来路呢?”
                              “……”
                              他那阿姊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其实她心中比谁都更希望这一条路能继续修下去,她喜欢的少年所在的村子,比他们这里还要往西,现在也还没有通路,她阿耶说,想让她嫁到东面那些村子,因为那边有宽阔平整的水泥路,一个地方一旦通了路,就好比田地里有了水渠,与那些没沟没渠完全看天吃饭的旱地那就好得多了。
                              她也知道自家阿耶说得有道理,只是心中割舍不下自己喜欢的少年。
                              究竟是宁愿一辈子吃苦也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还是为了生活轻松一些,嫁到相对富裕一些的村子里去,这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少女来说,是一个太过残酷的选择题,尤其这个少女偏偏又比谁都更清楚贫穷的滋味。
                              “阿姊!你看那边!”这时候,她的弟弟突然大力拍了她的胳膊一下。
                              “怎的了?”少女回头去看。
                              “你看那边!那边是不是有人过来了!”她弟弟兴奋道。
                              “我看不清!”少女着急起来。
                              “你快去喊阿耶,我看到了,好多人,好多人从那边过来了!”
                              “阿耶!阿耶!你们快出来看啊,东边来了好些人,你说会不会是罗三郎他们来了?”
                              “东面?莫不是商贾?”
                              “一定是罗三郎!一定是罗三郎他们来了!”
                              不多时,整个村子便都闹腾了起来。
                              罗用那些弟子以及水泥作坊的熟练工们抵达这个村子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番热闹沸腾的景象。
                              “你们可是与罗三郎一□□路的?”
                              “我师父今年来不了,便叫我们过来把这条路修完。”
                              “你们要在我们村子这里修路?”
                              “我们这队人还得往前面走一点,后面还有几个队伍,很快就会修到你们村子了。”
                              一两日以后,这个村子里的村民便在他们村庄附近的一个临时水泥作坊找到了事情做。
                              关内道西面比东面贫穷,越往西面走,募捐也就越难,募捐来的钱帛不够修路的时候,碰到这种情况,罗用就自己垫钱,大批大批的铜钱绢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再加上当地一些乡绅富户的捐资,修路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
                              从离石县西去往凉州城的这一条水泥路一日一日越修越长,罗用这边的钱帛花用了都不知道有多少,他也不怎么心疼,就是把家里那几个小的给心疼坏了。
                              这一日恰逢十五,朝中刚好也没有什么大事,一群官员并皇帝,谈着谈着,不知怎的谈到了罗用花钱在关内道修路的事情。
                              皇帝笑着对罗用说道:“我以一国之力,从长安城修路到凉州城,亦觉有几分吃力,罗爱卿以一己之力便要从离石县修路去往凉州城,不知爱卿家中钱帛可还够花用?”
                              “回禀陛下,并非是小臣以一己之力在修路,还要仰赖关内豪族富户慷慨解囊。”罗用坐直了身体,拱手回话道。
                              “罗助教谦虚了,谁人不知你们罗家的钱帛如流水一般流向关内道。”一旁有一个品级略大于罗用的官员说道,他这话听着好像是在夸奖罗用,实际上也有把罗用往风口浪尖上推的嫌疑。
                              罗用听闻,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言道:“钱帛此物,原本就是要花用出去以后,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公元七世纪与公元二十一世纪,一个讲究积攒,一个讲究消费与投资,这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社会观念。
                              罗用也不太懂得勾心斗角,这时候也不太知道如何应对才是万全之策,干脆就拿个崭新的理念先把这些人砸晕了再说。


                              285楼2017-08-22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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