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接下来的日子让刘新杰经历了一回前所未有的烦闷。一直独来独往野惯了,突然身后多了好几双眼睛不说,谭忠恕也凑热闹似的三令五申,以至他的生活只剩下三点一线,连酒吧都不许去。还美其名曰不给敌人任何空隙可钻,反倒让他有了种阶下囚的错觉。
生活太过乏味就只能自己找乐子,远的够不着,窝边草可以啃吧,刘新杰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自己的邻居——方滔。当他笑眯眯的端着棋盘找上门,“师兄,陪我下一盘呗。”方滔先是一怔,好在他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倒是没有拒绝,使得刘新杰枯燥之余终于有了件可供消遣的事做。
今天方滔迟归,刘新杰又恢复了无所事事的状态,他只能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喝酒到深夜,正半梦半醒,楼道里传来了细碎的脚步。起初他并未介意,直到脚步声从自家门前经过,他猛然清醒,因为他的隔壁只有方滔一家。
刘新杰悄悄摸到门口,趴在门上倾听走廊里的动静,这回他可以确定那是两个人的步伐,但这两个人中没有一个是屋子的主人。他们并未交流,只有门锁响个不停,不久,房门被打又轻轻合上。刘新杰用最短的时间做出了判断,他从抽屉里拿出枪,悄悄打开了自家屋门。走廊里很黑,显然来人唯恐惊动其他的住户而并未打开壁灯。
刘新杰把屋门留出一道缝隙,借着这点光亮,他蹑足潜踪凑到了方滔家门外低头看了看,门缝里并没有灯光溢出,却清晰的听到翻动抽屉和柜门的声音。他轻轻把子弹顶上了膛后,一只手握住锁纽。当他所有心思都在屋里的两个不速之客上,没防备之下,他正要拧开房门的手被人牢牢的按住。
他心头一惊,本能的调转枪口对准了偷袭自己的人,但借着微弱的光亮在看清面前那张淡然的脸时他怔住了。方滔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不理会他的诧异,直接拉起人把刘新杰推回了屋里,并随手关上了屋子里的灯,只留下台灯的光亮照明。方滔也不去管刘新杰,只是自顾自的伏在墙上听取隔壁的动静。
刘新杰也不便打断他的全神贯注,默默的站在门口等着。两个入侵者在折腾一番之后匆忙离开,方滔松了一口气,直到此时他才突然发现刘新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时间方滔张口结舌反倒不知道该做何解释,只能敷衍着以图脱身。“那个,我……先回去了。”想溜?哪那么容易。刘新杰倚着门压根儿没个要让开的意思。
“师兄,来都来了,聊两句呗。”他的话让方滔陷入了两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刘新杰并不给他游移的机会,开门见山的问道,“家都被人当城门走了,还要纵着这两个小贼,为什么不让我抓人?”
知道刘新杰会有此一问,方滔也答得干脆,“他们不过是受人之命来找东西,不必理会。”“是怕我打草惊蛇吧,你一定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啦。”“账本。”“金山后来给你的那个?”惊讶于金山对刘新杰的开诚布公,方滔自然也不必再有所遮掩。“金山知道自己身边有内鬼,他把花账放到我手里也算一举两得。”
“怎么得?”刘新杰很感兴趣的问道。“事到如今有人会先坐不住,一则可以敲山震虎,勾着他们动;二则他现在内外交困,也急于找到突围的办法,也许我这个外人对他而言还有些用处。”“有目标了吗?”“我想应该是张锦豪。”“你怎么觉得会是他?”“不是觉得是一定。”方滔纠正刘新杰的说法。“金山知道吗?”“他是个精明的商人,最近一连串的逆事都太巧合了,他不会怀疑不到,否则也不能急于把我这枚棋子摆到台面上了。”
“你觉得他是在利用你?”对于方滔的说法,刘新杰不动声色的继续追问。“我要是他也会这么做。”方滔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淡然,反倒让刘新杰对他多了几分敬佩。“你打算怎么做?”“既然都在给他做事了,我会尽力的。”刘新杰没说话,他从方滔波澜不惊的双眸中读出了坦荡。良久,他一展欣慰的笑容,轻轻说道,“金山真的没看错人。”
方滔回到自己家,里面的陈设似乎都保持着他早上离开时的状态。陌生人们利落的隐藏了入侵的痕迹,一般人很难有所觉察,但方滔还是很轻易就从中发现了端倪。家中某些地方些微的变化让他喜忧参半,一种无法言表的情绪纠缠着他,今夜无眠。生物钟的失效让他比平时晚起了一个小时,匆忙梳洗之后出门正好遇到刘新杰。那位见到他时也颇为惊诧,“师兄,你从来都是闻鸡起舞,早上想见你一面都难,今天怎么了?”方滔有些赧然,“我……起晚了。”刘新杰笑得更欢了,“难得,真难得。”
面对刘新杰的调侃,方滔窘迫的挪动脚步,“我先走了。”哪成想刘新杰追在身后喊他,“别急啊,我送你。”“不,不用,我叫黄包车就行。”“客气什么,走吧。”刘新杰不理会他的拒绝,一甩钥匙指了指自己的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鸣着喇叭从街口直冲了过来,齐佩林的脑袋探在窗外唤着,“新杰,新杰……”刘新杰吓了一跳,定睛一瞧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一大早的都怎么了?”没等车子停稳,齐佩林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新杰,快快,跟我走。”“没头没脑的去哪儿啊?”“出事了,你赶紧的。”
也不管刘新杰答不答应,冲着自己的司机喊道,“你先走吧,我坐刘处长的车。”齐佩林的风风火火让刘新杰不免心生警惕,但他仍旧不动声色的磨蹭,“你不是不愿意坐我的车嘛。”“少废话你现在是大爷,我伺候你总行了吧,钥匙钥匙。”说着便从刘新杰手上抢过钥匙率先钻进了车子。
齐佩林的催促让刘新杰只能对方滔歉意的笑笑,“今天不能送你了。”“没事。”齐佩林发动了车子不耐烦的按着喇叭,“快点儿……”刘新杰只好拉开车门往里钻,“老齐你祖上是不是不姓齐呀,姓崔吧。”“滚蛋,你就知道闹,赶紧的。”方滔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目送着刘新杰的车子离去,出了会儿神,这才拦了辆黄包车赶往公司。
车上。刘新杰打着哈欠问,“到底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要你齐处长来给我当车夫?”“李淑美被撞了。”“谁?”“邹新治的四姨太。”刘新杰吃惊不小,追问道,“死了吗?”“没有,幸亏被几个学生遇见了,否则真的小命不保。”“查到车子了吗?”“查了,偷的。”“这是要灭口啊。”“谁不说呢,所以昨天局长紧急下达命令对邹新治采取特殊时期非常保护手段。李伯涵的行动队已经把人送到安全房了,如果邹新平去找邹新治同样方式处置。”
齐佩林等了半天不见刘新杰说话,偷眼一瞧那主儿正盯着自己,立刻明白了。“哎哎,别瞪我呀,局长说了,你在明面上每动一下关系重大,这不让我来接你了嘛。”刘新杰把目光挪向窗外,自顾自的说,“他怕我打草惊蛇,可就这么抓了邹家兄弟不是更显眼。”“局长有他的打算,这会儿应该亲自在审呢。”“我们呢?去哪儿?”“医院。”
刘新杰不再说话,谭忠恕这么安排必然有他的用意,李淑美出了事于他们而言是个难得的机会自然也要承担等同的风险,然而是真的内斗还是苦肉计呢?这并不好判断,所以他们每一个决定都关乎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