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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金家的午餐很丰富，但刘新杰更感兴趣的是金山。一把大火还能让他有如此闲情逸致，这不是一个正走霉运的人该有的态度。刘新杰喝了一口酒，貌似不经意的问道，“金老板好胃口，这么大的亏也咽得下？”
“有话直说，就烦你们当官的总拐着弯说话，累不累。”金山放下筷子瞪他。刘新杰忍不住笑出了声，“金老板生意做这么大，拐过的弯也不少吧。”“没错，尔虞我诈放这都是夸人的，哪个不是算计到肠子里，否则早就被生吞活剥了。但那是对外人，对兄弟不隔心，有事咱们照直了说。”
金山来得坦荡，刘新杰也收起了戏谑，“金老板爽快，那么做兄弟的就问一句，需要帮忙吗？”金山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新杰，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自家养的狗当然自己打，这种货色还不需要劳烦刘处长，免得脏了你的手。来，喝酒。”说着一饮而尽，有些话的确不必出口，只此一杯也就肝胆相照了。
这时，查理从外面走了进来。金山头都没抬，直接问道，“怎么样了？”“还算顺利，方滔被人堵在公司动弹不得，但他之前调配的资金开始发挥作用，唬住了银行的人和大半债主，不过还是有几家纠缠不休，方滔正在想方设法周旋。”“那个呢？”“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电话不断人也没少见，看着挺上心，不过嘛，有几个电话打得很有意思。”
金山一声冷笑，“查理啊，你可得打起精神把这些帐给我记好啦，往后咱们可有得算了。手里的东西看好了吗？”“先生放心，我都是从吉祥巷里雇的生面孔，不知道咱们的来路，可以确保安全。”“做得好，查理，你再给我订一桌好菜送到公司去给方滔，就说是我对他办事得力的奖赏，记着要大张旗鼓的送。”“可是……”查理有些迟疑，“这样做不会打草惊蛇吗？”金山胸有成竹的说，“就是要让他跳起来，跳得越高，摔得越重。”“是先生。”
他们的对话让刘新心心中更多了几分笃定，但这并不是他最感兴趣的。“吉祥巷是什么地方？”他问。“你不知道啊？”见刘新杰摇头，金山才恍悟，“噢，对了，你到上海的日子还短，难怪啦。查理，你给新杰好好说说。”
“是，吉祥巷在北郊是出了名的贫民区，那里原来是块荒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些初到上海闯荡却无处安身的人就把那当成了落脚处，后来人越来越多，上面为了便于管理就把这划了出来起名吉祥巷。那里龙蛇混杂，逃难的、贩夫走卒什么人都有，但人多了，只要不乱上面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好多见不得光的事都会雇他们去做，反正那里命贱，只要有人买，他们就肯卖命。死几个都不会被追究，我们在人手不够时从里面雇人，因为脸生也不怕走漏消息。”
“他们都没有户籍吗？”“这些人流动性太大，有些待不了几天就走了，哪用得着户籍啊。”听查理这么一说，刘新杰的兴致越来越浓了，“如果我想找个人呢？”“有难度，他们中间作奸犯科的不少，好多人用的都是假名字。”“这么说的话，他们死也就死了？”“可以这么说吧，就算有人找也没人管的。在以前一起失踪了二十几个人，也不过罗列造册罢了，还不是不了了之。”
刘新杰突然心中一动，“什么时候的事？”查理想了想，“说起来可就远了，大半年啦，那时小鬼子还没投降呢。”刘新杰沉默了，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简单，也许这里面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说不定，只是他现在还无法得出确切的答案。
“查理，你帮我查个人吧。”刘新杰说。“没问题，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死了的人。”查理听了就是一愣，刘新杰似乎并不想就此给个解释，只是继续说，“稍后我派人把照片和他曾住的地址送过来，你要帮我查清他之前的生活习惯，经常去哪，接触什么人就可以了。”“好的，交给我刘先生请放心。”
金山听得有趣，忍不住问道，“什么人啊？很重要？”刘新杰含糊的答道，“很重要，我们的半条命都在他手上。”见刘新杰似乎有难言之隐，金山便不再追问，只是感触颇深的叹了口气，“谁又不是被世事牵着走呢，我的半副身家也在方滔手里，但愿这小子能给我争气吧。”刘新杰看了眼金山，“你这么信任他？”“你信他吗？”金山反问道。刘新杰点了点头，金山便笃定的说，“你信我就信。”金山的话让刘新杰竟然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词来回应，他伸手捞起桌上的酒杯，“敬金老板。”
也许是酒逢知己，刘新杰把整个下午都耗在了金山那里，直到快下班了才回到八局。他直接去找齐佩林，推开门时，里面的两个人一齐望向自己。除了齐佩林外，另一个是生面孔。个子不高，貌不惊人，但你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他的眼神，锐利中带着狡黠。这是刘新杰对丁三的第一印象。
刘新杰一见眼前的场景，直觉的往出退，“你们先忙……”却被齐佩林出声唤住，“哎哎，新杰你别走啊，正想去找你呢，坐那儿等我一会儿。”而后对丁三说，“认识一下吧，这是咱们局总务处的刘处长。”丁三很是识相的赶紧敬礼，“刘处长好，我叫丁俊峰，您叫我丁三就行。”刘新杰点了点头。齐佩林继续说，“丁三啊，咱们可是老相识，套话也就不必说了。总之一句话，你好好干，只要不吃里扒外，我绝不会亏待你，知道吗？”
“是，我懂，请齐处长放心。”齐佩林满意的颔首，“行啦，去忙吧，把这事儿给我查明白了，算你大功一件。”丁三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在关上门的一刹，他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沙发里的刘新杰。
齐佩林离开办公桌，坐到刘新杰身边，倒了杯茶递过去，“来来来，尝尝我新泡的茶。”刘新杰随手接了过来说道，“人家可是刚来，你就直接给个下马威这样好吗？”齐佩林冷哼了一声，“就是要让他知道，在我这儿得守我的规矩，想左右逢源没门儿。”刘新杰指着齐佩林笑着说，“老齐，你太小心眼儿。”
眼瞅着齐佩林开始瞪自己了，刘新杰赶紧灭火，“好好，你立你的规矩我可不敢管，你只要把九曲桥犯人的照片和住址给我就行。”“你要它干嘛？”对于齐佩林的质疑刘新杰也不隐瞒，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后，齐佩林想了想，“新杰，你认定了东西就是他来掌管的？”“我赌他良心未泯。”
齐佩林喃喃的念叨着，“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不过嘛……新杰啊，从现在的情势看你可别不当回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他们什么事儿干不出来，真狗急跳墙我们得有个防备。”“怎么防备。”听刘新杰问，齐佩林不自然的干咳了两声。“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我觉得还不够。你看啊，一队跟踪监视你的人，是不是应该再有一队人随时保护你的安全呢。”
“噢，你的人都闲着呢？”“没有啊，我这不现在都犯愁呢。”“那你还要让他们做这些没用的？”“我这不是提心你嘛。”刘新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只有日本人跟着我还不够你也得看着？那干脆把我关起来算了，大家都省心。”见刘新杰不高兴了，齐佩林赶紧解释，“新杰你误会了……”
不给齐佩林任何机会，刘新杰直接断了他的后路，“不劳齐处长大驾，我自己的事会管好。”说着抬腿就走，齐佩林连忙追上去，“新杰，你别耍小孩子脾气，这也是局座的意思。”“那你让他直接找我。”“新杰……”不理会齐佩林刘新杰拉开门就往外冲，正好和门口的孙大浦撞了个满怀。
“哎？新杰你着急忙慌的去哪儿啊？”刘新杰也不回答，只是在他和门之间扒出一条缝隙挤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扭头冲着齐佩林说，“别忘了一会儿派人把东西送到金公馆，其余的事免谈。”说完扬长而去。
齐佩林唤了几声也拦不住，只好冲着他的背影徒劳的嘱咐道，“新杰，你自己小心点儿啊。”刚到的孙大浦看得糊涂忙问，“你把他怎么了？”齐佩林把刚刚的事简单陈述了一下，孙大浦就满是鄙薄的数落他，“老齐，不是我说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不告诉他不就完啦，你还老老实实全招了。”
齐佩林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连你这肉球脑袋都想得出来，我想不到啊。可臭小子猴儿精、猴儿精的，上次因为这事好几天见我都带搭不理，噢，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再来这么一手，他还不得翻脸啊，行了行了，稍后再说吧。”齐佩林止不住的叹气。
金家的午餐很丰富，但刘新杰更感兴趣的是金山。一把大火还能让他有如此闲情逸致，这不是一个正走霉运的人该有的态度。刘新杰喝了一口酒，貌似不经意的问道，“金老板好胃口，这么大的亏也咽得下？”
“有话直说，就烦你们当官的总拐着弯说话，累不累。”金山放下筷子瞪他。刘新杰忍不住笑出了声，“金老板生意做这么大，拐过的弯也不少吧。”“没错，尔虞我诈放这都是夸人的，哪个不是算计到肠子里，否则早就被生吞活剥了。但那是对外人，对兄弟不隔心，有事咱们照直了说。”
金山来得坦荡，刘新杰也收起了戏谑，“金老板爽快，那么做兄弟的就问一句，需要帮忙吗？”金山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新杰，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自家养的狗当然自己打，这种货色还不需要劳烦刘处长，免得脏了你的手。来，喝酒。”说着一饮而尽，有些话的确不必出口，只此一杯也就肝胆相照了。
这时，查理从外面走了进来。金山头都没抬，直接问道，“怎么样了？”“还算顺利，方滔被人堵在公司动弹不得，但他之前调配的资金开始发挥作用，唬住了银行的人和大半债主，不过还是有几家纠缠不休，方滔正在想方设法周旋。”“那个呢？”“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电话不断人也没少见，看着挺上心，不过嘛，有几个电话打得很有意思。”
金山一声冷笑，“查理啊，你可得打起精神把这些帐给我记好啦，往后咱们可有得算了。手里的东西看好了吗？”“先生放心，我都是从吉祥巷里雇的生面孔，不知道咱们的来路，可以确保安全。”“做得好，查理，你再给我订一桌好菜送到公司去给方滔，就说是我对他办事得力的奖赏，记着要大张旗鼓的送。”“可是……”查理有些迟疑，“这样做不会打草惊蛇吗？”金山胸有成竹的说，“就是要让他跳起来，跳得越高，摔得越重。”“是先生。”
他们的对话让刘新心心中更多了几分笃定，但这并不是他最感兴趣的。“吉祥巷是什么地方？”他问。“你不知道啊？”见刘新杰摇头，金山才恍悟，“噢，对了，你到上海的日子还短，难怪啦。查理，你给新杰好好说说。”
“是，吉祥巷在北郊是出了名的贫民区，那里原来是块荒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些初到上海闯荡却无处安身的人就把那当成了落脚处，后来人越来越多，上面为了便于管理就把这划了出来起名吉祥巷。那里龙蛇混杂，逃难的、贩夫走卒什么人都有，但人多了，只要不乱上面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好多见不得光的事都会雇他们去做，反正那里命贱，只要有人买，他们就肯卖命。死几个都不会被追究，我们在人手不够时从里面雇人，因为脸生也不怕走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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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的人都闲着呢？”“没有啊，我这不现在都犯愁呢。”“那你还要让他们做这些没用的？”“我这不是提心你嘛。”刘新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只有日本人跟着我还不够你也得看着？那干脆把我关起来算了，大家都省心。”见刘新杰不高兴了，齐佩林赶紧解释，“新杰你误会了……”
不给齐佩林任何机会，刘新杰直接断了他的后路，“不劳齐处长大驾，我自己的事会管好。”说着抬腿就走，齐佩林连忙追上去，“新杰，你别耍小孩子脾气，这也是局座的意思。”“那你让他直接找我。”“新杰……”不理会齐佩林刘新杰拉开门就往外冲，正好和门口的孙大浦撞了个满怀。
“哎？新杰你着急忙慌的去哪儿啊？”刘新杰也不回答，只是在他和门之间扒出一条缝隙挤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扭头冲着齐佩林说，“别忘了一会儿派人把东西送到金公馆，其余的事免谈。”说完扬长而去。
齐佩林唤了几声也拦不住，只好冲着他的背影徒劳的嘱咐道，“新杰，你自己小心点儿啊。”刚到的孙大浦看得糊涂忙问，“你把他怎么了？”齐佩林把刚刚的事简单陈述了一下，孙大浦就满是鄙薄的数落他，“老齐，不是我说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不告诉他不就完啦，你还老老实实全招了。”
齐佩林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连你这肉球脑袋都想得出来，我想不到啊。可臭小子猴儿精、猴儿精的，上次因为这事好几天见我都带搭不理，噢，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再来这么一手，他还不得翻脸啊，行了行了，稍后再说吧。”齐佩林止不住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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