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然醒来已是次日清晨,在归云山庄内自己专门的卧房。抬手摸了摸酸疼的后颈便猜到,定是颜青雪命紫言敲晕了他们再送他们回来,得知沈云秋是用“凝香丸”换他们性命时,心里是一阵复杂的感动,可顾不了其他太多,急忙唤人问道有没有其他人是与他一起回来的。
“慕少爷,与您一同回来的那位姑娘在您隔壁卧房内歇息。”
慕然这才彻底舒了一口气,颜青雪没有出尔反尔。身上的鞭痕也不知被颜青雪洒了什么药,始终没有痊愈,下床走动间还是拉扯了伤口有些疼痛,可再怎么疼也抵不过终于能和自家媳妇儿厮守的幸福。
星月正有些不安的靠在床栏,见到慕然自然是欣喜,可看到他强忍着痛又不禁心疼道:“你个傻子,刚醒来不好好躺着休养,这么急过来作甚么!”
遣退了下人,慕然这才坐在床上抱住她,眼里情深似海:“一想到能跟你永远在一起,我就哪里都不疼了。”
“慕然,我……”
“嘘,”慕然食指抵住星月的唇,与她额头相抵:“等我们伤好,我就带你回去成亲可好?”
二人心意相通,又经历生死终相守,情动之处正待亲昵一番,却被门外阵阵敲门声打断,星月羞红了脸,而慕然则是不满的说道:“谁呀?进来。”
来人是沈云秋,慕然脸色稍稍不自然的叫了声“哥”,他一时还没调整好心态,毕竟他才知晓他一向敬重的兄长淡漠自律到近乎残忍。而星月听他这一声唤,当即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本就为宫主不平,却碍于宫主交待不得插手,只能顺着慕然点了点头,嘴角却扯不出一丝笑意。
好在沈云秋也不甚在意这些细节,他在梦花亭站了一夜,回庄便听到下人来报慕然醒了,便房也未回来看慕然怎样了,到他房里却扑了个空,问了丫鬟才知晓他刚醒就急着来找星月姑娘了。
“星月姑娘,你且安心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便可。”沈云秋待客之道向来妥善,此时见慕然气色尚好便也放心了,不想打扰他们便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便先走了。”
见他行地远了,星月轻轻靠在慕然怀里眼眶润湿:“宫主怎就碰上了这个冷心冷情之人。”
慕然忍不住辩驳:“可大哥确实是个重情义的人,我们便是他用‘凝香丸’换回来的。”
星月一愣,“凝香丸”她自是听过,世间仅此一颗的宝贝。沈云秋这般重情义,怎就不能分宫主些许?
话分两头,颜青雪自深夜归来,便进了石室闭关,吩咐紫言不可让人来打扰。颜青雪盘腿而坐,运功循环一周后吐出一口黑血这才气息渐为平复。幸亏沈云秋及时喂服她一粒“叶露丸”,否则她这身功力怕是要折损个三四成。
转眼月余过去,颜青雪内伤已好大半,提前出关便是为了星月。今日城内外无人不知今日慕家少爷慕然要成婚,十里红妆轰动全城,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们无不羡慕惋惜,向来倾慕与他的女子们,更是伤心欲绝,听闻他娶得不过是个普通女子纵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慕然护她护的紧,星月为人乖巧懂事又深得慕家两老喜爱,市井流传倒也是一段佳话。
星月身着新娘嫁衣,薄施粉黛更显容貌娇丽,却是不肯盘了发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慕然知她心中所想,便遣了媒人及丫鬟们,留她一人倚窗而立。
“星月。”
柔了几分的清冷声音却令星月多了几分欣喜,忙转过身去见到身着橘黄衣衫的颜青雪,第一次见宫主穿其他颜色的衣裳先是一愣其次便是喜悦她的到来。
颜青雪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口气:“为何不肯盘发髻?”
“宫主……”星月只低低喊了一声便红了眼眶。
颜青雪摇头浅笑,上前拉过星月坐在铜镜前,站在她身后道:“都要嫁人了还如此任性,若本宫今日未来,你便就这样披散的头发出去拜堂成亲?”顿了顿,又道:“我替你盘发可好?”
星月忙不迭点点头道:“宫主,我真怕你不来。”话语间已是哽咽,一直以来虽是称她宫主,可心里早便将她当做亲姐姐般。
颜青雪但笑不语,执起红木梳每梳一次便念一句:“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发髻盘好,颜青雪为她插上最后一根金簪轻声道:“我不会走,会留着看你拜堂成亲,你可不许在任性了。”
话落,踏步借力间已越上房梁,待她盖上喜帕被搀去出去,颜青雪才下来出了房门。坐在厅外一棵大树上,借着茂盛的枝叶挡住身影,看着慕然脸上不加掩饰的喜色;看着各路人马前来的祝贺;看着沈云秋那样温柔的注视着身侧的俞诗雨。
一坐,便是一天。
当夜,颜青雪大醉。
醉意朦胧间从怀里掏出当年早早备好的红木梳,替自己边梳边念念有词: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