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苍茫,崖底林海浩瀚,颜青雪解了用作捆绑的腰带,扶着沈云秋缓缓走到一棵大树旁坐下。见他还清醒着,不禁松了口气,起身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寻些枯树枝来。”
沈云秋点点头,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眸子里一如初见时的含笑温柔。
颜青雪一怔,不禁莞尔一笑,笑容纯粹。仿若越过时光,两人还在七年前,未禁世事磨炼。对视半晌,颜青雪蓦然回神,匆匆转身离去。
离了他的视线,颜青雪这才暗骂自己:“无用,这般便又被失了心神。”可心中泛起的涟漪,却迟迟未能平复。
眼见太阳就要落下山,不知林中会有何凶兽,沈云秋受了重伤,颜青雪不敢离得他太远,寻了几块火石又拾了一堆树枝便施展轻功赶了回去。
分了些枯树枝堆好,等颜青雪生好了火,已是夜幕低垂。她蹲至沈云秋身前,火堆的暖光也遮不住他苍白的脸色,颜青雪本想出言讥讽几句,可话到嘴边却是改了口:“你带了‘叶露丸’吗?”
沈云秋点头,费力的抬手从怀中掏出瓷瓶交予她,颜青雪倒也不客气,取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口中便将余下的揣进怀里。
颜青雪知晓自己今日已是到了极限,也不敢强自运功替他疗伤,只怕适得其反。若两人都受重伤,这片林子怕就再也出不去了。靠着大树坐在沈云秋身旁,闭眼假寐片刻,听闻身旁之人没了声响,顿时一惊,睁眼探手过去,才知晓虚惊一场,他入睡向来鼻息轻浅,倒是吓了她一跳。
自嘲的笑了笑,说来也怪,因着毒姑的缘故,自那以后她便忍受不了任何人的靠近,更别说是贴身相依,就算是乐音她们也不行。白日里掳了俞诗雨,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可独独沈云秋是个例外,若是说在崖壁是生死时刻她忽略了这些,那此刻呢?两人相依而坐,为何没了那些反感以至生出杀意的情绪?
颜青雪轻叹一声,此生她便是走不出名为沈云秋的迷阵了。
迷迷糊糊中睡去,醒来时已是天亮,火堆却还燃着,迷蒙看去,沈云秋已坐直了身体,正往里添着最后一根树枝。
“醒了?”沈云秋轻问。
颜青雪皱眉:“怎么不叫醒我?”
“见你乏的厉害,睡得香甜,我便没……”
话未说完便被颜青雪冷冷打断:“你不想活了?伤重至此竟还如此逞能。”
沈云秋脸上的笑容顿僵:“我只是担心你。”
颜青雪嗤笑:“你若是担心我便尽力顾好自己的身子,别拖累我。我是乏了不假,却不似你成了废人般。”
见他面色又苍白了几分,颜青雪自知话说的重了,心下又是一阵懊悔,转念一想他曾用话伤她入骨,自己不过激他几句,又何必如此挂怀。气氛冷凝,两人无语独坐半晌,颜青雪打破沉默道:“我替你疗伤。”
沈云秋不语由着她去。双掌相抵,不过片刻,颜青雪已是满头大汗,本想替他冲开受阻的血脉,可他自身却又似有一股莫名的内力相抵,一时半会儿竟是难以压制它。睁眼瞧见沈云秋咬牙硬撑,额头冷汗泠泠,似是忍受极大的两级分化之苦,当即不敢继续施力,只得日后循序渐进慢慢打通。收了掌,沈云秋无力再支撑,身子一歪竟是昏倒过去。
“沈云秋!”颜青雪起身抱起他,看着他干涸的唇甚至起了皮,有些无措喂他服了一粒叶露丸,慌乱中强自镇定下来,一日一夜未进水方才又出了汗,她得尽快寻到水源才行。可沈云秋个头高出她许多,不论是背是抱都极为不便,这可如何是好?想了半晌,颜青雪眸中一亮,抽出青霜剑运力断了些许木枝,又去到崖边割了藤蔓,藤蔓作绳,将木枝一根根绑在一起,两侧围起,再将藤蔓几根缠到一起编织厚长,拴在两旁最外侧的木枝上,最后费力搬起沈云秋,让他躺在上面,拖着他走。
藤蔓毕竟粗糙,很快颜青雪之前本就被磨出血丝的手更是伤痕累累,路经看到一旁的树叶大而柔软,随意摘了几片在手上裹了几层便又拉着他继续前行。
一路颠簸,沈云秋悠悠转醒,瞧见眼前倔强的背影,低唤了一声:“青雪。”
颜青雪有些欣喜的转过头,放下藤蔓来到他身前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很不舒服?”言语神态间是如何也掩不了的关切。
“你就这样一路拖着我?”沈云秋心疼地拉起她的手,看着她血丝斑驳的手掌低声道:“对不起,我又拖累了你。”
颜青雪刚要开口却又听他道:“我知你不曾真想我死,可如今我身受重伤,你再带着我已是累赘,你就放我在此地自行离去。我心甘情愿,也当是我偿还负你的那份情了。”
“你说偿还便是偿还了?”颜青雪偏头眨去眼中湿润:“赢的如此不明不白,怎能泄我心头之恨?”
复又认真的盯着他道:“沈云秋,你尽管死,你若是不怕我继续为祸武林,搅它个血雨腥风,你就尽管死。”
所以你必须要活着,纵使你我再次相对,我也是,不要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