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离洞口很高,颜青雪掉下去以后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压扁了什么东西,温热而又湿黏的液体染满了衣裙。除此之外,还有一半身子被她背下的蛇奋力的挣扎蠕动,反击的在她身上咬出一个又一个血洞。
没了指甲的指尖倍受青睐,每爬一次便是比扎针还要痛苦十倍。疼到最后她甚至开始期待偶尔被蛇身绞到的入骨针带来的痛,能分散她的注意力便什么都好。
她想起身缩成一团,可她动不了,只能被迫体会冰冷粗糙的蛇腹在她肌肤上划过,又在她胳膊和腿的伤口上盘恒绞紧。理智快要崩溃,她很想放声大哭,毒姑要她试毒的时候也从未被蛇缠满全身。可她看过,看过那些身上没涂抹过毒药的人入了蛇坑是什么样子,因为恐惧而张口大哭,却给了蛇类机会,动作迅速的钻入口腔最后只余一截蛇尾在外面,骇人极了。一些细长小蛇甚至会沿着鼻孔耳孔里钻进去,搅个血肉模糊。
干涸起皮的唇有蛇绕行,她不敢发出声音,她不敢哭,她怕不小心一哭张开了嘴。她怕极了,她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细长的小蛇,会不会穿透她的七窍。她想死,她想一头撞死可她又动不了。
没亲眼看过,旁人又怎懂这份煎熬。
没亲身体会,旁人又总是轻描淡写做过则忘。
说来可笑, 推她入蛇坑的是他,救她出蛇坑的也是他。
驱了攀附在颜青雪身上的蛇群,沈云秋这才发现短短半日,颜青雪不成人样。轻而易举的抱起她,惹得她惊惧不安带动手链脚铐哗哗作响。沈云秋心中一痛却是面不改色的紧了紧怀抱不容她抗拒。
蛇刑本要执行一日,沈云秋眼见被蛇群覆盖的颜青雪逐渐没了身影顿时心慌,碍于众人和心里的那道坎硬生生忍了半日。
“别怕,我这就救你出去。”
颜青雪只是垂眼苦笑,哑着嗓子道:“不会的,你不会救我的。”
沈云秋没有反驳,她说的很对。今生今世他们谁也救不了谁。
何为生?
苟延残喘便为生?
如人所愿,如今她终于生不如死。
颜青雪晃动手上换做的细链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日带她出蛇坑照料两三日后,如今她废的更为彻底,沈云秋防她再行伤人,命人打造了一套精致的手铐脚链,她能行动的范围只在床上床下,屋子里离床稍远的地方她便去不了,胳膊无力便是吃饭也要旁人喂的。
只是沈云秋不在的日子里,是无人理睬她的。就算送了饭,也必是以蛇肉做菜入饭,只是闻到而已就面无血色,饿急了便混着泪躬身舔着吃,没有任何佐料仅是烧熟的蛇肉一股土腥气令人作呕,可吐了又能怎样了,换来婢女们的掐揪和辱骂。
连着两日没人送吃食了,连水也没有。好像是山庄出了什么大事,颜青雪靠着床脚手抱膝盖缩成一团看着窗子透进来的月光,月凉如水的夜显得格外冷清,映的她格外寂寥。
晚间的月光越是亮堂,第二日的天便越是晴朗。阳春三月,莺飞草长,刚进门的沈云秋身上有着阳光的味道,颜青雪不自觉的想要靠近沾染些暖意,不过心底的惧怕到底是占了上风,缩在床角不敢伸出手去。
看着眼前瘦弱的人,沈云秋一片恍惚,她被锁了多久没出过这个房门了?大概有两年多了,连肌肤由于长时间未见阳光都显得病态的苍白。回过神清了清嗓音,沈云秋声音也有了暖意道:“颜青雪,我解了你的铁链带你去院中晒太阳可好?”
颜青雪猛然抬起头眼里有着欣喜和不可置信,怯怯地问:“真的?我可以出房门?”
“真的,我带你出去。”忍住心酸,沈云秋上前解了铁链轻轻握住她的手。
惧意浮上眼底,颜青雪浑身一颤却不敢挣脱,她太渴望阳光。沈云秋微微一笑,握紧了她的手在她眼睛上围了红色的纱巾带她出了房门。
待她适应了光线才一圈一圈缓慢的取下纱巾。半搂半抱着她,两人来到院中的桃花树下早就备好的矮桌前坐下,桌上摆放着几碟颜青雪最爱的糕点和一壶温好的桃花酒。
沈云秋湛满两杯酒,递给她一杯。不想扫兴破坏这难得的清宁,颜青雪咬牙硬撑着接过酒杯与他相碰,酒未入口便听他饱含无奈道:“毒姑来救你了,诗雨被她下了毒,除她以外无人能解。换取解药的唯一方法就是你。”
颜青雪动作一顿,而后便神色平淡的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可否再为我满上一杯?”
沈云秋依言而行,为她添了一杯桃花酒。颜青雪遂又一口饮尽放下酒杯苦笑几声,有些话借着酒意才能说出来,“沈庄主,再丢我入蛇坑吧。两日若嫌不够,我死在里面就好,也算是赔了俞诗雨一条命。”
“你就是死也不愿救她?”
死我是不怕的,可落到毒姑手中的生不如死凡是领教过的谁人不怕?可话到嘴边只出了一声“嗯。”
“毒姑此番举动就是意欲救你出去,你是不是希望我在乎的人都死个干净?”说到这里,想起往事,沈云秋面带薄怒,以至于错过了她脸上的悲戚。
这下她终于粉碎了最后的一丝期望,他果真不会救她。她早就不是,他在乎的人了。
“真要我去?”
“真要你去。”
“我非去不可?”
“你非去不可。”
颜青雪咯咯笑出声,端过沈云秋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下,不知不觉落了泪,眼底却一片荒芜。愣了半晌才怆然道:“今日以后我颜青雪与你沈云秋势不两立,便是一世的仇敌。如你所说,颜青雪就此算是死了。你我再见之日,便是我取你归云山庄性命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