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极了,陶墨脑海里浮现出那次喝喜酒喝多了被木春送到这里的那晚,他就在顾射的床上睡了一夜,顾射则睡外间。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光着身子,顾小甲虽未明说,后来他也猜测到是顾射脱掉了他的衣物。
想到这里陶墨有点脸红,那是他第一次躺在顾射的床上,迷糊中还叫着别人的名字。再后来就是他们成亲,每晚共枕而眠,亲近无比……可是今晚,为何要这样睡?
弦之还在生气吗?他为何会生气?是因为我回来晚了?还是因为我新拜了老师?一个个疑问缠绕着陶墨,他反复向里间看了几次,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不管了,反正都已经成亲了。”陶墨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竖着食指指点了两下,仿佛想通了似的,“明明是弦之不对在先~”
走到顾射床边,陶墨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躺了进去,暖暖的熟悉的淡香,让他忍不住想要亲近他,不料刚从背后抱住,顾射忽然惊醒,即便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脸色,陶墨也能从他不平静的呼吸中感受到他的心有余悸。
“怎么了?”陶墨以为自己吓到了他,忙起来点了支蜡烛,放到窗边的烛架上,回到床边坐下,见顾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提起袖子为他擦拭。
顾射平静了一些,薄唇动了动,“你怎么在这里?”
陶墨一愣,看了眼外间,星眸一转,吞吞吐吐道:“外间……有点……冷……”
“小甲没给你被子?”
“嗯~”陶墨使劲儿点了一下头,为了继续呆在这里只能把谎圆下去,此时他已在心底默默对顾小甲道歉了很多遍。
一阵温暖袭上肩头,转眼顾射已经用被子裹住了他,将他拥入怀中,瘦削的身子紧贴着宽阔的胸膛,一个特别踏实,另一个则硌得有点不舒服。
“顾府的饭菜不好吃吗?”
“好吃!当然好吃,我巴不得天天在这里呢。”
“为何还是瘦成这样?”
“我……才过来几天嘛。”
“才过门几天就有两晚不想回家?”
“我想回,想回得很,只不过……”
“师父师娘早已对你我之事心中有数,今日特地带你去,便是让他们彻底断了将师妹许配给我的念头,你若是心里不痛快,日后我们不去杨家便是。”
“弦之……”陶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
顾射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红绳,末端系着一块精致的玉佩,其形状如一把蓄势待发的弓箭,温润中透着几分凌厉。只在箭头处轻轻一扭,玉佩便从中分成了两半,陶墨先前见顾射佩戴着它,只知很重要,不曾想它竟然是两块巧妙合起来的。
“这原是我兄长连箭和我的东西,我二人出生后外公为我们起名,并找京城最有名的匠人打造了这块可以合二为一的玉佩,寓意我兄弟二人互相扶持,永不分离。”顾射凝视着手心的玉佩,目光中尽是忧伤。
“所以你刚刚是梦见他了吗?”陶墨不知道如何安慰顾射,只能紧紧抱着他。
顾射没有否认,将其中一块玉戴到陶墨脖子上,道:“鸿飞千里兮,鹄亦跟随,鸿意迷茫兮,鹄亦徘徊。如今这世上能与我鸿鹄比翼的人,唯你而已。”
陶墨被戴上玉已是受宠若惊,又听顾射如此说,更加不安,摸着那块玉道:“弦之,它对你太重要了,还是你留着吧。”
“有什么比你还重要?”
只此一句,陶墨再也无法拒绝。
顾射接着道:“给你的这块是我的,舞文,你太过单纯,只怕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我只希望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你始终记得,我与你同在。”
“弦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放心,那个沈公子不是坏人,过几天我就让他走。”
“若只是他,倒也罢了。”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啊?”陶墨不解地看着顾射。
顾射嘴角微微一扬,满眼的宠溺:“你不困吗?赶紧睡吧。”
“好好好,”陶墨乖乖地躺下,“明天还要早起去县衙呢,师爷说覃城郡守自缢后朝廷还没有委派新官,如今无人处理公务,那边有案子的人都跑到丹阳县衙来了。我虽然不能暨越,忙却是要帮的。”
深更半夜还记挂着公务,这真是立志要做好官呀,夫人这爱管闲事的毛病只怕不会好了,顾射无奈地笑了笑。
第二天陶墨却没能如愿早起,烧得迷迷糊糊,顾射察觉后立刻命人去叫大夫,又给他穿好衣物,打横抱起走到外间。让外人知道陶墨睡在他的床上,只怕会让人别样看待陶墨。
顾小甲打了一盆水来欲帮忙,还没做什么就听顾射说道:“这里不需要你,你去厨房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顾小甲站着不动。
顾射浸湿了手帕拧干水,敷在陶墨滚烫的额头,见他双颊烧得红彤彤的,又将双手覆了上去,迷糊中的陶墨似乎好受了一些,微微动了一下。
顾小甲忍不住问出口:“少爷,你让我去厨房,我总得知道为什么吧?”
顾射只是看着陶墨,施施然道:“昨晚只是叫你让他睡外间,并没有让他受冷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