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堂,吴二一阵风般闯进来:“陶大人,有人递条子。”
陶墨知是顾射安排的,喜出望外,打开一看,纸上却空无一字,只包着一枚铜钱,忙问吴二:“小甲没有带什么话么?”
吴二道:“问陶大人今晚想吃什么,他会亲自去厨房准备。”
“这恐怕是顾小甲自己的意思吧!”郝果子最清楚不过,顾小甲这摆明了是怨怼陶墨害他进厨房呀。
陶墨手中握着铜钱,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看堂下两人再看看金师爷,思忖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问道:“沈公子,你可愿意将地契卖给何掌柜?”
“这……”沈遇看向何掌柜。
金师爷道:“茗翠茶楼在丹阳何其有名望,为长久之计做打算,何掌柜应该不会介意出些银子买下地契吧。”
何掌柜伸出三根手指:“最多这个数。”
沈公子不服气:“这块地是我们沈家祖上留下来的风水宝地,当年因为变故举家搬走,如今何掌柜在上面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如何才值三百两!”
何掌柜呵呵一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我经营有方,也是丹阳百姓的支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陶大人来丹阳下榻县衙后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我们茗翠茶楼。”
“是是是!”陶墨怎么会忘记,那一日在那里遇见了顾射。
金师爷附在陶墨耳边小声道:“大人,依照如今的市值,那块地大约可以值五百两。大人若是不确认,可以再找个中间人来估量估量。”
陶墨点了点头,却并没有按照金师爷的意思,兀自向堂下两人说道:“我看那块地值八百两。”
在场的人都有些吃惊,任凭茗翠茶楼如何有名望,丹阳终究只是小地方,一小块地皮怎么也值不起八百两吧。
“大人……”金师爷想要提醒陶墨,却被他抬手制止。
“何掌柜已经无偿占用这块地多年,沈家未讨要半钱租金。今日若是不愿意出这笔钱,便在半月内搬走,将地皮还给沈公子。若是愿意出,便和沈公子商议何日付清。”
“这……”何掌柜脸上很不好看。
倒是沈遇做出了让步:“我也不曾想过今日会回来,过去的事情就既往不咎了。何掌柜经营茶楼也不容易,八百两却是有些高了,不如我们各让一步,五百两成交。”
陶墨依然坚定,只是看着手心的铜钱,不讲话。
“好!”何掌柜生怕再节外生枝,即刻要遣人回去取银子。
沈遇并不着急,说知道何掌柜在丹阳的威望,答应的事情不会赖账,何掌柜的颜面挽回了一些,脸上也没那么难看了。
就这样结案。
“那何掌柜是出了名的会精打细算,他名下的生意,可不止丹阳的茗翠茶楼一处。大人刚刚用激将法让他付了沈公子应得的数量,妙哉妙哉!”
陶墨一脸疑惑:“激将法?”
“难道刚刚大人定说值八百两不是故意抬高价格逼迫何掌柜做出让步么?”
陶墨道:“自然不是。在我心里,茗翠茶楼何止值八百两。”
金师爷打量陶墨讲这话的神情和他手心的铜钱,才明白自己又会错了意,但凡是跟顾公子相关的东西,在陶墨心里恐怕不是银钱可以衡量的吧,他有些庆幸陶大人刚刚没有提出更离谱的数量。
“站住!你往哪儿去,县衙的后堂岂是你能进的!”是郝果子的声音。
陶墨正要出去看看,方才那公子却已到了门口,定定地望着陶墨:“敢问大人是否姓陶名墨?京城人士?以前醉香楼陶掌柜的独子?”
“你…..”郝果子一听来者不善,挡在陶墨身前,“满口胡言!”
连金师爷也不知道醉香楼的事情,陶墨不知所措,老陶多次叮嘱他这些事情不可透露给任何人。
沈遇道:“沈遇无意打探陶大人的隐私,只是从前见过大人多次,当时便知道这些事情。”
金师爷知道自己不便听这些,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陶墨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想起了一个地方,“莫非是凝香苑……”
沈遇笑道:“对,难为陶公子还记得。我是凝香苑的琴师,当年时常为商露和晚风姑娘谱曲作词奏乐,因为徐妈妈说我眉清目秀扮女子胜过本身面目,当年她又有恩于我,所以我便时常扮成女子奏乐为大家助兴。”
“恶心!”郝果子低低骂了一句,之前商露来找陶墨差点酿成大祸,这位来了该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陶墨自然是记得,当初那个姑娘在艳光四射的凝香苑头牌商露和晚风身边就像一片绿叶,不常出现,几乎不讲话,却弹得一手好琴,今日才知道他竟然是男子。提及商露,陶墨有些愧疚,当初若是收留了她,纵然无法护她周全,起码不至于让她被蓬香谋财害命客死异乡。
沈遇面上也有些忧伤:“可惜呀,商露和晚风姑娘离开后,凝香苑很快衰败了,前几日因为牵连黄广德被查封,我再无容身之地,所以便回了故乡。”
“少爷,顾公子在县衙门口。”
陶墨回过神来,立刻向外面走,郝果子跟上去,出了后堂才讲了实话:“少爷,刚刚担心你被那个沈公子骗了,所以我撒了个谎……”
不及陶默做出反应,沈遇却跟了上来,“陶大人可是有别的事?沈遇不想耽误陶大人,只是目前尚未找到下榻之处,不知可否先借住县衙几天,等找到合适的住处会尽快搬出去。”
“不行!”郝果子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县衙遭贼人踩盘子后尚未修好,我们都借住在别人家里呢。”
沈遇看着陶墨:“衙役和仆从的房间也可以,沈遇本无身份,更没有门第观念,只需借助几日即可。之后自会置办房舍,在丹阳安居下来,不会给陶大人添麻烦。”
“好好好,县衙有很多空房,你自选一间便是。”
“少爷!”郝果子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老陶和木春都不赞成陶墨与这些人往来,之前教导多次他都记牢了,少爷却一次次违背。“我看你怎么跟顾射交代!”
“弦之?”陶墨丝毫没明白自己的危机,“他应该不会介意吧,今日的公务差不多都处理好了,我现在就去顾府。”
郝果子却没有挪动,陶墨走了几步又回来,“你不随我去?”
“还有他没安排呢!”郝果子指着沈遇,效仿木春对商露的法子,领着他在县衙走了一圈儿,找了个最差的房间给他住,沈遇竟然真的丝毫不介意,郝果子只得让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