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天青 寿阳
他的手温热,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不安和无措,却下意识地把他的手从我的手中抽开,毫不犹豫。
我试图看进他的眼睛,他继而转过脸避开,缓缓地站起身,也不说话,再缓缓地向女萝岩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只听得脚急促地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渐去渐远。
我抬起手,月光下只见苍白。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我已决定上昆仑山,闹市街头偶遇一个算命先生,他细细看我掌心纹路许久,又询问我生辰八字,断言我五行缺木缺火,金水却盛,西北方不利于我。我听后也不过轻轻一哂,当他只是一个信口言谈的生意人,往他手里塞进一块碎银子,便抬脚离开,更不介意我转身时他的一声叹息。结果竟被他言中。
只是有时念及,心下索然,我想不透为何有些人要热衷于五行八卦。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年,却不得不小心翼翼,缝合弥补自己先天不足,不能去想去之地、做想做之事,不能恣意尽欢举酒邀月,连穿件衣服都得挑挑拣拣半天,营营役役,终是逃不开爱恨嗔痴、不如意事。我想如果我的人生重来一次,我还是愿意再上一次昆仑山,我愿意用我20岁以后的所有时间交换一个和那个人相遇的机会。云天青并不在乎在世上度过几重光阴,却执着于生尽欢死无憾的信仰——我的无憾,最开始是仗剑江湖,后来是只要那个人过得平安喜乐,到最后只一心愿我的儿子在青鸾峰安安静静地生活,不入红尘,没有大喜,更没有大悲。结果却是,我归隐,他冰封19年后又飞升不成,我的儿子为了阻止他遭了天罚。我从来不信命定一事,老天却卯足了劲要颠覆我的信念。
我不甘心。
草丛间有簌簌的响动。我心念一动,也沿着女萝岩的方向追去。
我走在山间的小道上,这里离陵寝已近,阴寒之气甚重,初回人间之时的不适已然消失,脚下是厚厚的落叶,松软轻柔,我越走越快。
小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四周环绕着低矮的树,更远处环绕着低矮的小山谷。紫英站在空地的中央,低着头。月光投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映出长长的身影,衬着灰蒙蒙的地面和暗沉沉的天,竟无端觉得萧索孤单。
我上前,喊他:“紫英。”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我站在他身边,发现地面上不远处有一个洞口,只见得黑,显得很深。我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开口。他抿着嘴唇,盯着洞口,皱着眉头。
我顺手抽出他别在腰间的佩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烁出冷冽的光,映亮了周围,剑交右手,我提着剑向洞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