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青 水
刚到鬼界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想,为什么忘川里没有鱼,为什么忘川河畔的花永远不会凋谢。
每次我站在奈何桥上往下望,只看见阴暗的天空下,光线惨淡,忘川的水是沉沉的黑色,偶尔泛起一些亮光,静静缓缓呜咽流淌;河的一岸,开满火红的花,烧亮了半边阴惨惨的天空。明晃晃的红波及整个视野,倒是颇似那时琼华与妖界激战,那梦貘一爪拍来,额际蜿蜒下的鲜血,弥漫了视线。
放逐渊太安静。
虽然不断有游魂飘过,偶尔絮絮地言说自己生前苦楚,虽然招魂幡在阵阵阴风中猎猎作响,虽然孟婆的碗碗罐罐磕磕碰碰,可是,这个地方,实在太安静。只是日复一日,天惨淡,光昏黄,花自开,水漫淌。
终有一日,我按捺不住,光脚踩进水中,刺骨的寒顺着脚蔓延上小腿、腰际、胸口,彷佛生前受的那望舒冰寒,直有一股大力硬生生将我拽向一个方向,模模糊糊在寒冷中看见小时候的天河抱着我取暖,看见夙玉最后冰凉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我的衣袖,看见满眼猩红中的琼华,看见师兄绝望的回眸。我的意识忽然有片刻的清醒,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忘川里没有鱼了。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奈何桥上,背靠着低矮的桥栏。桥头的孟婆见我有了动静,抬头向我望来,眼神同忘川的水一般冰凉:“醒了?”
“嗯。”我扶着桥栏起身,“多谢婆婆。”
孟婆又看了我一眼,端着递来一碗水,沉沉的黑。
“我不喝。”我笑着看她。我知道是她把我从忘川里捞上来的,这里除了那些不定的游魂,只有她,一直守在桥边。
“不是孟婆汤。”她低低地说,“只不过是煮开的忘川的水。”
我还是没有伸手:“喝了忘川的水,也不会忘么?”
她看我,冷笑:“你也太小看婆婆熬的汤。”
我接过,一口喝下。
她拿回碗,还是冷笑:“你怎么知道,不忘会比忘了好?”
“谁说我不知道?”我笑,“自是忘了好。”我躲开她的注视,望向彼岸的红花:“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忘。”
她没说话,转了头,也看向那些花。
烧红天际的彼岸花,妖娆绽放。
我想起还是很小的时候,还在青鸾峰下的云家村,四月天,樱花开遍,其中的一种,也叫做彼岸花。清清淡淡的花朵,纷纷扬扬散落于风中。
记忆都泛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