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146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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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一笑,也不勉强,抬脚向来时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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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紫英 天河剑
他的手冰凉彻骨,这冰凉的触感彷佛还裹着一团寒冷的水气,硬生生一点点渗入我的皮肤,浸没到骨髓。
黑沉沉的夜里,周围的怪石嶙峋树木参差,掩映着如梦魇一般的过往回忆,张牙舞爪地跳到我的眼前,我只觉得眩晕,渐渐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可是他让我感到他就在我身边。我抬起头,我看着他对我笑,温和的,熨贴的,温水一般慢慢没过我的惶恐,冲淡,流逝。我想起我14岁那年下山——自从6岁时入了琼华之后第一次下山,扬州城外,烟花三月里的一个黄昏,火烧云燃尽大半个天空,温暖的阳光泛着柔和的橘红色,铺满整个视野。我看见连绵的油菜花田——在开阔的田地里,除了星星点点的房屋,其余全是金灿灿的油菜花田,一直蔓延到周围低矮的小小山头——默默地笼罩在暮色弥漫的橘红色光线里,默默地绽放,朴素,却充满坚强的力量。
他的笑容,有温暖朴素坚强的力量,如同记忆中连绵的花田。
他提了我的佩剑,意欲下女萝岩一探,我连忙拉住他。我说那里现下也余下离香草,再无其它。他看了看入口,略一沉吟,还剑入鞘。莫名其妙,我其实是希望女萝岩里有什么的。槐妖?想到这里我竟然有隐隐的兴奋,山风吹来,夹杂着南方夏天潮湿温热的水气,我重新感到一阵阵的晕眩,身边的场景渐渐不真实起来。我凝望着那个入口,沉沉的黑,平静无波澜,在我眼里,它却彷佛是一个通往似曾相识的世界的契机,穿越时间的漩涡,颠覆它的流转,重新回到过去——我想再有一个机会重新开始,从刚刚遇到天河和菱纱的时候开始。我想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对妖族决绝一如过去——如果不是,那等待我的还会不会是迫不得已的离别和两难境地;如果是,至少也再让我经历一段最曲折动人的情节——情节,那些并肩的日子即使在并不久远的日后回想起来,依然鲜亮得如同故事里的情节,令人不可置信。
我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时还陷在荒谬的憧憬里挣扎不出,竟措手不及。他说要把明光改名作天青剑。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隐约流露戏谑的笑意。我不知他只是玩笑随口说说罢了,还是认真要改,一急之下,脱口而出一句“什么”——满是不情不愿。我看着他眼睛顿时黯淡下去。
明光炼铸时加进了天青石。师公以前说,天青石温润如玉,虽然本身并不能对佩剑的灵力和攻击力有多大的提升,却能散发安定慰藉的气息。明光耗尽我近一年心力,其间失败过多次,终于铸成,实在是我至今用心最多的一柄佩剑。这个名字,其实是师公当年铸成送我的第一柄剑的名字,他过世时,我把那柄明光归置于师公墓中,代替我陪伴他。
刚才在丰都城外我便想把它交由天青前辈,既要去淮南王陵,早知那里地气已变诸多凶险,又没有防身之物,难道当真赤手空拳。他一见明光便着力赞好。我当然感激。只是,现在,就这样把它改了个名字,叫做天青剑……
我一时涌上的情绪竟然是,惊讶和疑惑。以前常常遇到过这样的情境:明明是第一次遭遇,却觉得熟悉,彷佛已经亲身经历,然后想起其实更早的时候,在梦中,有着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人物,一模一样的际遇。虽然这样的相似情境的出现总是显得短促而模糊。有时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究竟我是否在很久以前见识过同样的经历,可是身在其中的那一刹那,却清晰地感到自己其实正沦陷在一个似曾相似的梦境里,挣脱无力。偶尔说给师兄姐们听,他们总是会不置可否地笑笑,说小紫英看来你已经修得半仙云云,敷衍,或是打趣,从没有认真。
他说天青剑时我再次掉进一个久违的梦境,我在梦里看到天河说,好,那就叫做天河剑吧。年轻的面容上是澄静清澈的笑靥。
那时是我和天河为了小槐妖们而争吵之后,我送他佩剑作道歉。
我看着他和天河相似的容颜,却不能清楚地肯定我此刻到底是身在梦境还是现实触手可及。我惊讶和疑惑于这样的和“轮回”意义相近的人生际遇的重现。
他问,不可以么。
那小心翼翼的表情彷佛天河那日捧着天河剑时问我,可以吗,可以叫做天河剑吗。
天河剑失落于天河射下琼华之后。
我的感情的着落也是。
也许这就是注定。
……无妨。反正紫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他看进我的眼睛的时候,我知道,他看到我的犹豫。我想对他说,我19岁那年,路过寿阳,听闻女萝岩有妖物伤人,不管不顾地诛杀其全族,却还有几个小槐妖过于幼小,妖气不盛而逃过一劫。不久后因为这些逃走的小妖和天河争执,之后,是梦璃忽然离开,我在妖界结界处救下天河,从此开始的一段不愿意多去回顾的过往。我至今矛盾,我想,如果那个妖界的主人不是梦璃,我会不会还是站在妖界的一边,指责琼华飞升却要以其它生灵的性命作代价;如果我没有犹豫,是不是怀朔就不会因为我而离开,我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同门和我之间挥剑相向血流成河。
就算现在再言及过去种种已然无益,我仍然执着寻找一个合适的答案,我需要这个答案。我的信仰需要依靠这个答案重建。
可是,我可以问他么。他也许无心提及的天青剑,就已经像一把又钝又厚的小刀,在我心底翻搅,有隐隐的钝钝的痛,随着心跳,一下,一下,虽然并不激烈,却绵延不止。更不用说,我明明知道,21年前他离开琼华时,背负那样深重感情的亏欠,让他不得不用尽生前身后的时间和心意来偿还。这样的深刻痛楚的创伤,我又怎么能够再往上撒盐。
他笑。他转身向前走去,留给我一个清瘦的背影,渐渐地也隐入到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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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写越无力。亲家,还有别的亲们,要是乃们觉得这章紫花被我写得有点儿奇怪,说来,我一定改。(再次:态度多好啊!抽飞!
我发现我要是当紫花是第一人称,都能写很多。我不是青青妈么?(抓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