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紫英 门
最后一缕星火之魄散尽,他慢慢睁开眼睛,点头:“多谢。好得多了。”说完伸手拿过掉在地上的天青剑,剑尖点地,支着剑站了起来。他自然而然地拍拍身上青衣,又顺手拉过衣襟下摆擦拭剑上杂尘。
他放下衣襟,手指缓缓在剑尖轻抚——剑尖也用小篆刻着“明光”二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走吧。”
我快走几步,挡在他身前出了耳室,提着剑迎面朝那扇青铜门走去。
我听到他在身后轻轻地一声笑,跟了上来。
穿过铜门,默念火咒,果然墓道两边仍然隔着一段距离便排列着长明灯,口诀甫出口,火光如豆,点点跳动,目光之所及渐次明亮清晰起来。
此处墓室比我们之前经过的又有不同,高大宽敞,拱券穹顶,有的地方还有雕刻和彩绘——现在只留下斑驳的灰白,模糊一片;极好的青砖铺地,墓道大而平坦,笔直地向前伸展,可以看到墓道的尽头,又是一座铜门。
墓道里静悄悄,甚至听得见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连周围的空气都快要凝固,凝固成一副黯淡的图景。我却察觉在阴暗隐蔽的角落,有无数窥视的目光跟随而来,挥之不去,如芒在背。
忽然一道轧轧轧的机关声响打破表面死气沉沉的平静。我心中一紧,握紧佩剑;与此同时,他的背靠上我的,他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刚才经过的铜门自己关上了。”
我没法儿回头,全神贯注地注视周围。空旷寂寥的墓室里,他的话语一字一字撞进耳膜,彷佛都有回音,说的是险情,可是耳边背后的依靠,却让我觉得安定。我们所面对的,不过是一间宽阔的墓室,前有阻隔,后无退路,砖墙拱券,圈起一个固定有限的空间——我却觉得这足以构成一个狭隘逼仄的世界,时间缓慢流动,相对于外界却静止,对手在暗伺机而动,只有身后的互相依靠在提醒,至少我不是一个人独自支撑。
周围那如狩猎野兽般的贪婪注视目光渐渐开始变得肆无忌惮,已经有怨灵现出身形,在墙根转角探头探脑。
“嗤——”他不屑地出声:“偷偷摸摸,躲躲藏藏,果然是力量不济的鬼东西的行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我忽然想到:“……前辈,它们要是全都光明正大地出来一拥而上,我们两个可没办法对付……”
他不言语,我感觉他在我身后一动,一道凌厉的剑气夹杂霜露晶的寒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左首墙边甫出头的一个鬼道士。凛冽的银光穿过道士咽喉兀自不散,竟似一把剑般钉在墙上;道士还来不及发出一点声响即消散在空气里,拂尘掉在地上,化成粉末。
我隐约听到一阵惊异的唏嘘之声此起彼伏。伴随着传来的还有他一声低低的闷哼。
我急忙询问:“前辈?”
“没大事儿。”他出声安慰:“之前冻得辛苦,这一剑使出来后就没了力气。”
我听他的声音一切如常,只是透着疲惫和虚弱,稍稍地放下心来。这才惊觉刚才我一时紧张他是否受了伤,竟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的手。瘦长的手指被我捏在掌心,已经不似以前那般冰凉。
“快走!”他握紧我的手催促。
趁着周围怨灵们一时收敛的时机,我们迅速越过了冗长的墓道,来到了铜门跟前。他轻轻放开我的手,上前查看。
面前铜门如前一道一样,厚重高大,纹饰细腻却锈迹斑驳。我向门边望去,没有复杂的机关,只有一个启动铜门的扳手。
我和他对视一眼。我把手轻轻搭在铜门衔环上:“可能门后有机关,流沙,或者是烟雾、羽箭……”
他皱起眉头:“这个地方风水已变,早已被盗墓人进出了几趟。只是这些机关……不知还在不在?”
就着油灯的光亮,我细细地看那铜门,阴影重叠,看不分明。我抬起头,看着他站到扳手跟前,盘着手打量,我接着说道:“流沙应是不可能,这墓道笔直,即使有流沙也漫不过人,只怕现在还有毒焰毒箭。不如开启四方肃敛用剑气挡格。”
他点头,这时我却依稀听到马儿喷鼻的响声,看到他的神色一变,连忙转头,望见墓道不远处转角两匹黑纸马渐渐成形,飞快地向我们冲来。
我一惊,心念动处,四方肃敛已开,剑气在我们周身环绕聚集,银白色光芒浓密却柔和。
他站到我的身边,剑尖指地,剑气在他脸上映出一层浅浅的、更加柔和的光,映照出他满面凝重。眼前的银白色中,忽然红光一闪,铜门边左手耳室竟也冲出一匹红纸马,朝他奔来,就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