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天青 出口
我想我现在一定是面目狰狞。
锋利的匕首穿透紫英的脚踝，不知有没有伤及筋骨。鲜血沿着匕首的锋刃缓缓地流，靴子被染红，一滴一滴砸到地上。他却笑得云淡风清，彷佛事不关己——只是看得久了，那清澈笑容里的杂质一点点浮现：无奈，即将沉沦进旧事的悲伤和抗拒。
我望着他的伤口，血迹殷然，没有中毒，可身边没有止血的药，我不敢这样贸然拔出匕首，不得不用力扯住麻布条，想让它缚得他伤口附近更紧些，却听到他轻轻抽凉气的声音。沉重的疲惫感袭来，我手上撤了力，垂下眼睑。
紫英身上蓝衣间或也染上斑驳血迹。我竟不忍心再看，跪在地上，轻轻地拉过他的左手，把他的手臂圈在我的脖子上，伸了右臂搭在他的腰上，低声说：“站起来。”
“……”他不说话，但是我明显感到他全身僵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试着要挣脱。
我紧了紧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别别扭，站起来。”
他低头小声道：“我自己可以。”
我看了一眼他的脚踝，匕首没有拔出来，刺穿脚踝的匕首前端反射出青绿色的光。我松开手。
他咬着牙，一手扶墙，单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左手按在墙上，转过头看我，脸色更显失血的苍白。右手上包扎的地方又有血渗出，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却咬紧了牙不肯出声。
我抢上前一步想要相扶，在他的注视下硬生生地停了手。身边细小火焰燃烧发出哧哧的声音，黑暗如侵蚀般逼近。我放软声调：“紫英，如果再有围攻，咱们支持不住，我先背你出去再说，好么？”
紧张的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低头沉吟犹豫，手指下意识地收力，深深地抠进泥土的墙壁。瘦长的手指越发显得白。
我握住他的手指，宽大的手掌包住它们。他抬起脸，对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拾回刺珏和天青剑交给紫英，解下阴阳紫阙勾在小臂上，背起他，沿着昏暗的通道往下走。
紫英很轻，即使他还背着剑匣。他靠在我的背上，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骨骼，有点儿硬。我的手勾住他的膝盖弯，我低头可以看见他的脚，锃亮的匕首刺人眼。
他在耳边问道：“前辈，你知道出口？”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不知道。走着看。”
“啊？……”
“嗤——”我停下脚步，阴阳紫阙缠在手臂上，沉沉地向下压，手臂上已经是一片酸麻。我侧过脸问他：“不是只有这么一条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黑暗中我的脸和他的靠得很近，我听见他绵长的呼吸——久违的呼吸交替的沉静，一下一下，抚平心底褶皱，轻柔得如同温水漫过皮肤的触感。
“嗯。”他小声地答应着。
我把他往上托了托。比起手臂上吊着的阴阳紫阙，紫英反倒显得轻了。脚步声重新响起在空旷的地道里，似乎还听得到回音。我随口说道：“我儿子怎么欺负你了，你天天吃素，瘦成这样。”
他闻言微微一颤，说：“不关天河的事。”想了想，又换了轻松的语调：“前辈在琼华不也是简衣素食？”
“简衣还罢了。素食可是没有的事儿。”
“什么？”他很惊讶。
“御剑，下山，想去哪儿去哪儿，吃什么菜，喝什么酒，我自己说了算！”
“可……”
“痛快回来，最经常的去处便是思返谷。”
“……”他一时语塞，却又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我如见春光流淌里的柳浪莺啼。他接着问：“怎么被人发现了？”
“一身酒气，熏得师兄头晕眼花。哪还用得着发现，就差没在脑门儿上贴着：我偷着下山快活去了。”
“偷吃不擦嘴。”
“这怎么算偷吃？我可是光明正大。”我又转回头去看他，他伏在我肩头笑个不停，眯了眼睛，眼角淡淡的羡慕探头。我说：“虽是坏了琼华规矩，错便也是错得光明正大。再说了，那也不是什么好规矩。”
“琼华是修仙的地方。”
“可见仙人也不快活。”
“……”他忽然不说话。
我心下了然，正要开口安抚，一道刺眼的光芒如利刃抢进身前，胸口彷佛被大力击中般，痛得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松手把紫英晃下地来。
我连忙后退一步，躲进黑暗的阴影里。
紫英的呼吸在耳边沉重起来，像是忍耐了极大痛苦。我低头看看他的脚，腾不出手，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还好吧？”
“嗯。”他把脸埋入我肩头，彷佛想到什么般重新抬起头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惊喜：“前辈！天亮了！出口！”
我想我现在一定是面目狰狞。
锋利的匕首穿透紫英的脚踝，不知有没有伤及筋骨。鲜血沿着匕首的锋刃缓缓地流，靴子被染红，一滴一滴砸到地上。他却笑得云淡风清，彷佛事不关己——只是看得久了，那清澈笑容里的杂质一点点浮现：无奈，即将沉沦进旧事的悲伤和抗拒。
我望着他的伤口，血迹殷然，没有中毒，可身边没有止血的药，我不敢这样贸然拔出匕首，不得不用力扯住麻布条，想让它缚得他伤口附近更紧些，却听到他轻轻抽凉气的声音。沉重的疲惫感袭来，我手上撤了力，垂下眼睑。
紫英身上蓝衣间或也染上斑驳血迹。我竟不忍心再看，跪在地上，轻轻地拉过他的左手，把他的手臂圈在我的脖子上，伸了右臂搭在他的腰上，低声说：“站起来。”
“……”他不说话，但是我明显感到他全身僵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试着要挣脱。
我紧了紧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别别扭，站起来。”
他低头小声道：“我自己可以。”
我看了一眼他的脚踝，匕首没有拔出来，刺穿脚踝的匕首前端反射出青绿色的光。我松开手。
他咬着牙，一手扶墙，单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左手按在墙上，转过头看我，脸色更显失血的苍白。右手上包扎的地方又有血渗出，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却咬紧了牙不肯出声。
我抢上前一步想要相扶，在他的注视下硬生生地停了手。身边细小火焰燃烧发出哧哧的声音，黑暗如侵蚀般逼近。我放软声调：“紫英，如果再有围攻，咱们支持不住，我先背你出去再说，好么？”
紧张的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低头沉吟犹豫，手指下意识地收力，深深地抠进泥土的墙壁。瘦长的手指越发显得白。
我握住他的手指，宽大的手掌包住它们。他抬起脸，对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拾回刺珏和天青剑交给紫英，解下阴阳紫阙勾在小臂上，背起他，沿着昏暗的通道往下走。
紫英很轻，即使他还背着剑匣。他靠在我的背上，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骨骼，有点儿硬。我的手勾住他的膝盖弯，我低头可以看见他的脚，锃亮的匕首刺人眼。
他在耳边问道：“前辈，你知道出口？”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不知道。走着看。”
“啊？……”
“嗤——”我停下脚步，阴阳紫阙缠在手臂上，沉沉地向下压，手臂上已经是一片酸麻。我侧过脸问他：“不是只有这么一条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黑暗中我的脸和他的靠得很近，我听见他绵长的呼吸——久违的呼吸交替的沉静，一下一下，抚平心底褶皱，轻柔得如同温水漫过皮肤的触感。
“嗯。”他小声地答应着。
我把他往上托了托。比起手臂上吊着的阴阳紫阙，紫英反倒显得轻了。脚步声重新响起在空旷的地道里，似乎还听得到回音。我随口说道：“我儿子怎么欺负你了，你天天吃素，瘦成这样。”
他闻言微微一颤，说：“不关天河的事。”想了想，又换了轻松的语调：“前辈在琼华不也是简衣素食？”
“简衣还罢了。素食可是没有的事儿。”
“什么？”他很惊讶。
“御剑，下山，想去哪儿去哪儿，吃什么菜，喝什么酒，我自己说了算！”
“可……”
“痛快回来，最经常的去处便是思返谷。”
“……”他一时语塞，却又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我如见春光流淌里的柳浪莺啼。他接着问：“怎么被人发现了？”
“一身酒气，熏得师兄头晕眼花。哪还用得着发现，就差没在脑门儿上贴着：我偷着下山快活去了。”
“偷吃不擦嘴。”
“这怎么算偷吃？我可是光明正大。”我又转回头去看他，他伏在我肩头笑个不停，眯了眼睛，眼角淡淡的羡慕探头。我说：“虽是坏了琼华规矩，错便也是错得光明正大。再说了，那也不是什么好规矩。”
“琼华是修仙的地方。”
“可见仙人也不快活。”
“……”他忽然不说话。
我心下了然，正要开口安抚，一道刺眼的光芒如利刃抢进身前，胸口彷佛被大力击中般，痛得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松手把紫英晃下地来。
我连忙后退一步，躲进黑暗的阴影里。
紫英的呼吸在耳边沉重起来，像是忍耐了极大痛苦。我低头看看他的脚，腾不出手，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还好吧？”
“嗯。”他把脸埋入我肩头，彷佛想到什么般重新抬起头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惊喜：“前辈！天亮了！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