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凡尔赛蔷薇不如凡尔赛玫瑰顺口

林皓夜渐渐收敛起嬉笑之色，单身托腮，出神地凝望着这个微笑着的男人——她不是没见过仪表出众的男子，单是自家师傅和师兄就是万里挑一的出色人物。然而这一刻，她还是被殷文这个浅到看不出的笑容深深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怔忡而痴迷。
她很清楚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动心：从赌场初识的欣赏，到凌氏再见的悸动，再到那两个月照顾他养伤的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究竟从何时沦陷下去，是一见钟情，还是由怜生爱、日久生情，连自己也不甚明了，只知道当回过神时，已是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好在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既然动心了，也就不多想其他，把握一分一秒相处的时间——开头虽然糟糕，发生过的事无法改变，只能后面慢慢补救。幸好……经过那两个月的相处，这个男人明显对自己已经没那么抵触，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林皓夜暗暗盘算着，浑不知自己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她其实也算是心思敏慧、智计出众的女子，只是到底还年轻，有些情绪发自心窍，实在不是智谋能掩饰的。
殷文摇摇头，眼底漫上一丝连自己也未察觉的宠溺，忽而想起一事，放下切割着小牛排的银餐刀：“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是一如既往的冷峻淡漠，林皓夜本能绷紧肌肉，还以为他拿到了出逃在外的索菲尔前任总裁的消息。下一秒，就看他从衣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红丝绒盒子，放在桌案上。
这个……看着好眼熟啊？
林皓夜眨眨眼，伸手取过，打开盒盖，雪白丝缎上静静躺着一对玫瑰红琉璃的蔷薇耳坠，花瓣浮凸玲珑，边缘饰以鎏金，正是在香街市集上见到的那对——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买下来的？她居然都不知道！
“我看你当时盯着这对耳坠一直看，应该很喜欢，所以买了下来……”殷文淡淡解释道，微侧过头，掩去眼中闪过的一抹不自在。
他从没送过异性礼物，哪怕在索菲尔多年，被水月闻音软硬痴缠，也没稍假辞色。这是平生第一次，他想送一个女子礼物——甚至在更深一层、连自己也未察觉的潜意识中，意图讨她欢心。
他虽然侧过脸，视线余光却还是观察着林皓夜的反应——那个女子先是明显呆滞住，震惊、错愕、喜悦、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表情堪称精彩。
看她露出错愕无奈的表情，殷文心头微紧：“怎么了？不喜欢吗？”
“不，我很喜欢……”林皓夜苦笑了笑，抬手撩起鬓发，露出小巧圆润的耳垂，“可是……你都没注意到，我并没有打耳洞吗？”
殷文：“……”
新任索菲尔行政总裁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四年，还从来没这么智商掉线过！
他和林皓夜相识数月，甚至共处一室、耳鬓厮磨多日，竟然从没注意到她并未如寻常贵女一样穿有耳洞——其实线索已经很明显，她家中梳妆台的木匣中盛了各色首饰，簪钗、项链、手镯、戒指，每一样都精致绝伦，却惟独没有耳坠，当时还微觉诧异，只是从未深想，如今看来……真是失策啊！
难怪她当时在摊前流连许久，却没买下——再如何喜欢，派不上用场，买回来也只是废品。
“那就算了……”他低下眼，匆匆盖上盒盖，重新收回袋中，速度快到林皓夜来不及反应。等她醒过神来，顿时叫出声：“喂，我又没说不要，你干嘛收回去啊！”
“反正你也用不到……”殷文低声道，拾起银餐刀，继续切割牛排。
“你……怎么这样啊！”林皓夜不满地嘟哝道，乌沉沉的眼里却压着笑意，欣赏够了这个冷峻男人难得的窘迫，心满意足地继续品尝自己那份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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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皓夜说她不擅舞技，并不是自谦之词——虽然受过专业的贵族交谊舞训练，也只是为了应付晚宴，仅仅会跳最基本的华尔兹而已。两个三拍后，殷文觉出她的生疏僵硬，于是放慢动作，牵着她的手流畅起舞。他的舞步轻快迅捷，举手投足间英气逼人，竟然不比当初教她舞蹈的专业教练逊色。
“我在索菲尔时，经常要参加联谊晚宴，交谊舞也算是必修课之一。”仿佛看出她的疑惑，旋身起舞的间隙，殷文淡淡解释。
一路舞过古彩斑斓的长廊，足尖点在黑白相间的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旋出盛放的花朵。长长的黑发翩然飞扬，目光不时交错，仿佛万千星辰呼啸掠肩。携手旋舞的瞬间，时空就此停滞，常年来在阴谋、权欲中周旋早已疲累的心也宁静欣悦——
那是他们漫漫人生中最为完满的一刻，直到此时才有种将生命真切“握”在手中的感觉。携手相舞，两人心中腾起同一个念头：如果这条长廊没有尽头，如果这一支舞没有完结，该多好……
最后一个旋身，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舞步，隔着夜色对望了一瞬。林皓夜忽然踮起脚尖，在他颊上轻印下一吻，随即轻盈跃下石阶，一口气跑出十几米才停下，回头挥挥手，粲然笑道：“还不快走？人家马上要关门了。”
“……”殷文完全没有反应，呆滞地站在原地，肌肤上还残留着那一吻的火热印痕，好像有细小电流来回攒动，下意识伸手抚住脸颊，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是他头一回被一个异性强吻，也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一个异性。
“你……怎么了？”他半晌没有动静，林皓夜眨眨眼，折转回来，伸手在他面前晃动，“怎么了？你生我气了？”
“没有……”殷文淡淡地说，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强自压抑下那一抹悸动，“我们走吧。”
“不过话说回来，我发现你这个新任索菲尔行政总裁，警觉性还不够啊。”林皓夜笑靥如花，忽然举起右手，掌心赫然扣着一枚小小的红丝绒盒子，“如果我是你的敌人，刚才顺势给你一击，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殷文本能按住衣袋，里面早已空空如也，顿时脸色微变：“你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就在刚才，‘偷袭’你的时候。”林皓夜晃着红丝绒盒子，笑容灿烂，似一只偷到腥的猫儿，“你都说过这是送给我的，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就算派不上用场，也是我的东西了！”
殷文的警觉性绝不能用“松懈”形容，事实上，身任索菲尔雇佣军最高指挥官多年，他就算睡着也不敢放松精神，时刻绷紧神经——除了在林皓夜家中养伤的两个月，那是他半生中难得能睡安稳的一段时光。
而能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上摸走贴身物品，这位博尔吉亚公爵的身手可见一斑。只不过……
“你从哪学到这些偷鸡摸狗的技艺？”殷文微微蹙眉，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意味。
林皓夜师承当代剑圣，剑圣一门经营百年，势力遍及各洲，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至于博尔吉亚家族，从中世纪发源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更是欧洲数得着的名门贵胄——这样一个身份贵重的女子，怎么有机会，又是从哪儿学来这种旁门左道的？

林皓夜散漫一笑，摇了摇拈着锦盒的双指：“你说这个？其实很简单啦，是我师傅教我的。”
殷文：“……”
当代剑圣，鬼谷掌门，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凌氏总裁和博尔吉亚公爵的授业恩师……竟然通晓这些乱七八糟的技巧？
殷文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林皓夜还没觉出问题所在，继续笑语连珠：“师傅说我是女孩子，以后要小心被人骗，最好的防范办法就是把所有骗人技巧全都教会我，成了个中高手，自然没人能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殷文：“……”
索菲尔新任总裁突然发现，原来世界观的刷新程度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他抬手揉一揉额角，有些无力地问：“所以……当代剑圣就教会你这些旁门左道？他都不怕教坏你吗？”
林皓夜眨眨眼，再眨眨眼：“教坏？可是……剑圣一门源起于战国鬼谷，什么权谋心机、阴险诡计，本来就是我们的老本行啊？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觉得……再坏还能坏过这个吗？”
殷文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他竟然忘了，眼前女子是纵横传人，还是凌氏总裁的同门师妹——他居然会为她担心，真是脑子进水了！
“不过师傅教我的这些小把戏还是挺管用的，以后要是流落街头，也不怕饿肚子。”林皓夜嘻嘻笑道，扯扯他衣袖，“怎么样，你要不要学？我可以免费教给你喔。”
殷文揉着脑袋：“不、不必了……”
“不必了？可是很实用喔。”林皓夜笑得灿烂且纯真，继续卖力推销，“比如说，你以后想从某人身上拿到绝密情报，可又找不到下手机会，就可以用这招——给他来一个热情拥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情报摸过来，保证那家伙还傻呆呆的什么都不知道！”
地球历六十六年，联盟军与帝国军签订第二次停战协定，双方代表团在澳洲行省进行和谈。彼时帝国军暗度陈仓，试图以和谈为掩护，悍然出兵联盟边陲，逼迫联盟代表团在谈判桌上让步。
联盟军得悉密报就在帝国代表团的领队大使身上，然而此人小心谨慎，联盟屡屡派出间谍都无功而返。无奈之下，殷文元帅亲自出马，会面时一个热情拥抱，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情报，对方大使还傻傻地没发觉。
凭借这份情报，联盟军部署及时，成功击溃帝国军出兵乔治王岛的计划——协议签订后，联盟军上下一片欢呼，亲信侍卫以及军部高级将领却目瞪口呆：以冷静严肃闻名的殷文元帅……从哪学来的这些偷鸡摸狗的把戏？！
当然，好奇归好奇，谁也没胆大到亲自跑去询问元帅阁下，自然更不会有人想到，这一招竟是多年前由蔷薇公爵亲自传授给联盟统帅的！
*****
“我还记得那时候如松和李斯特的表情，每次回忆起来都想发笑。”
殷文低声道，忽然停住脚步，轻轻拈去“她”鬓发上一片落下的枯叶：“你说得没错，虽然是偷鸡摸狗的旁门左道，但是很实用——如果被青羽知道是你教给我的，一定气到吐血。”
女子低垂眉眼，睫毛浓密细长，一阵风吹过，如脆弱的花蕊一样微微颤动。
“对了，那次去南中华行省，我特意经过江南，去尝了梅花糕——很传统的一家店，用油纸包着的，还有些烫手。元宵糯软，葡萄干很香，里面的豆沙又细又甜，的确很好吃。”殷文爱怜地揉了揉她额发，轻轻将她拢入怀中，“可惜我这一阵军务繁忙，以后有机会去江南，带你一起去尝尝。”
女子靠在他怀中，白皙光洁的额头碰触到肩章上的纯金军徽，似是被金属的凉意所激，肌肤不由一跳。

米有人看，不想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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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昊天微微一笑，对她举起紫砂茶杯：“今年新到的武夷岩茶，虽未经窨花，茶汤却有浓郁的鲜花香，兼具红茶的甘醇与绿茶的清香，香久益精，味久益醇。这紫砂茶具配的也恰当——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对茶道倒是颇为精通。”
“元帅喜欢喝茶，所以我闲暇时翻看过《茶经》。”面对这位出了名精明的年轻政客，卓洛娆不敢掉以轻心，字斟句酌地谨慎回答。
看出她的小心，凌昊天微微苦笑，没再多说什么刺激她绷紧到即将断裂的脆弱神经。
气氛突然变得凝滞，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好在几分钟后，联盟统帅走进客厅，虽是一身便装，仍然肩背挺直，军姿无懈可击，对沙发中的贵客颔首示意：“抱歉，久等了。”
“没关系，是我冒昧打扰了。”凌昊天从沙发中站起，伸出右手，“尊敬的元帅阁下，好久不见了。”
殷文抬一抬眼，停顿了一秒，才探手与他相握：“好久不见。”
“冒昧拜访，请元帅阁下见谅。”凌昊天说，“但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我想我有必要来向您问个清楚。”
“请坐吧。”虽然不待见这位“贵客”，殷文待客的礼数却一点不错，请他坐下后，自己也在左侧的沙发椅上坐下，“有什么事吗？”
凌昊天叹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你我彼此熟知底细，也不必再兜圈子：我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把那个复制体从军部研究所带了出来，还留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对？”
一句话没说完，客厅中顿时安静到了极点。门口的卓洛娆张大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不知所措、不敢置信的模样。
殷文不动声色地自斟了一杯茶，轻轻晃动杯壁：“洛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这里交给我处理好了。”
卓洛娆心知这是支开自己的节奏，虽然有点小不爽，也知道他们接下来所谈内容的重要性与机密程度已经超出自己的权限范围，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个“是”字，轻手轻脚退出接客厅，顺手带上房门。
确认她走得远了，殷文轻抿一口茶水，神色淡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的确是真的了？”凌昊天皱起眉，表情瞬间严肃，“你是不是疯了！那只是一个复制体，是个徒有空壳的傀儡，又不是林师妹本人，你犯得着为个复制人冒这种险吗！”
殷文淡淡抬眸：“我疯不疯，又与你何干？”
“现在不仅是你我之间的私怨，更关系到军部和议会，甚至整个联盟！”凌昊天刷的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联盟最高军事统帅，“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一旦爆出，会有什么后果？联盟和帝国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而你是所有人公认的‘联盟军神’——联盟的‘守护神’居然爱着帝国元首、三战的始作俑者蔷薇公爵，你想让联盟民众笑掉大牙，还是愤怒地杀了你？！”

“我想，你当年派青羽潜伏在皓夜身边时，大概也没想到，他会对皓夜倾心相交，并在帝国最危急的关头力挽狂澜吧？”殷文端起茶杯，啜饮一口茶水，嘴角勾起冷诮的弧度，“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冷言相嘲，凌昊天手指捏紧一瞬，继而缓缓放开，若无其事地笑道：“这也说明我当年的眼光并没看错，只是我低估了林师妹的魄力——明知青羽是我的人，在他已经背叛过一次的情况下还敢重用，这是林师妹的厉害之处，也是我不如她的地方。”
百年前南疆一役，林皓夜遭阴阳教设计，险些神魂俱灭，其中就有凌氏总裁推波助澜、因势利导的一份功劳——而他能部署周详，环环相扣，自然也亏了青羽在旁监视，通风报信。
南疆一役后，青羽不及撤退，重落入蔷薇公爵之手。然而出乎凌昊天的意料，性情大变的蔷薇公爵并未处置青羽，反而不计前嫌、再度启用，终于在三战的最后一刻发挥了起死回生的关键作用！
“师傅曾说过，论‘绝’之一字，林师妹不如我；但论‘断’之一字，我不如林师妹。”凌昊天深深一叹，“信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当时只以为是师傅戏言，不值一顾，没想到当真被师傅说中。”
“皓夜从没想过要对凌氏不利，更没想过与你为敌，是你心存猜忌，步步进逼，才会落得这般局面！”殷文逼视住他双眼，目光犀冷如刃，“我承认，论玩弄权谋，步步为营，皓夜确不如你；但你生性猜疑，视人命为草芥，哪怕身边的亲信部将也不能完全信任，时刻提防，迟早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众叛亲离”四字入耳，凌昊天心头似有一记重锤击中，脸上瞬间褪尽血色。
“南疆一役，青洛所率之部被月神祭司困在阴阳宫，无法撤回，若非皓夜及时赶到，就要全军覆没。”殷文说，“阴阳教术法玄妙，根本不是凡人血肉之躯能抵挡，你故意这样安排，就是忌惮皓夜在凌氏时和青洛交情匪浅，要借阴阳教之手除去存有异心的部下——凌昊天，你不怕寒了下属的心吗？”
他字句铿锵，凌昊天闭上眼，嘴唇难以察觉地微微颤抖。谁都不知道那个瞬间他想了些什么，只是许久的沉默后，他睁开眼，微微一笑：“有些事，只有坐到这个位子上的人才能明白，就如权谋算计，是生来流淌在我身体里的血液，只要我还活着、还是凌氏家主，就无法放开权柄。”
“无法放开权柄，处处设计旁人，最后的结局就是什么也得不到。”殷文言辞犀利，毫不客气，“帝国军会发展到如今的规模，甚至将前联盟时代的格局完全颠覆，就算是你也想不到吧？”
他抬起眼睫：“不过还是要多谢你特意过来警示我，这次算我欠你人情。”
“不必，我也是为了自己。”凌昊天笑了笑，“不过殷文，你有没有想过，如今复制体和机甲凤凰都在联盟手中——我听说在进行脑干刺激时，复制体的精神阈值一度达到百分之四百，已经接近当年蔷薇公爵的正常值，也许继续人体基因实验，尝试开启凤凰，才是对联盟最好的选择？”
“继续试验？”联盟统帅眼神冷漠，“如何实验？绑在刑椅上电击，还是干脆用探针扎入脊椎，抽取髓液？”
“你在介意百年前的事？”凌昊天微微蹙眉，“你不会真把这个复制体当成林师妹了吧？‘她’只是用林师妹的基因片段培育出来，并没有林师妹的思维和记忆，你难道想把‘她’当成林师妹的替身？”
她不是替身……这句话在殷文舌尖稍一盘旋，重又咽了回去：“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凌昊天叹了口气，熟知他的脾气，没再多劝。
这是一场奇异的谈话，双方在百年前曾为生死仇敌，如今却相谈融洽，若无其事地剖析着心底最隐秘的思绪——隔了百年的时光，过往恍如隔世，抛去“昔日宿敌”这个身份，当日的凌氏总裁反而是最了解联盟统帅的人，让人不得不感慨际遇的奇妙。
TBC

米有人看文，不开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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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最初进入联盟军团，我从没想过会站到今日这个位置。”
会晤室的桃心木大门矗立在眼前，殷文一只手已经握住紫铜雕花门把，却停住脚步，仰头看着门框上蹲坐的华夏神兽“灋”，有些低沉地说。
李如松皱皱眉：“元帅是凭军功和人望被公投推举为三军统帅，众望所归，谁也没资格置喙。”
殷文摇了摇头：“我凭本心做事，之前从没想过要接任元帅一职，就算如今也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什么都不在乎。”
他上前一步，推开桃心木大门：“我们进去吧……”
联盟军部与议会矛盾不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在议会和元帅的共同斡旋下，总算没闹出大的事端。然而这一回，却是自联盟建国后，议会和军部吵得最激烈的一次，究其原委，竟然是为了一个算不上“人”的“女人”——
得悉从帝国军驻地带回的复制体APTX4969在受到脑干刺激后，精神阈值一度达到四百，派系各异的联盟议会达成高度一致，认为军部研究室应该继续帝国军的人体工程试验，尝试用试验体开启机甲凤凰，以获得研发智能机甲的进一步数据，甚至操控机甲凤凰，为联盟军团效力。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前屡翻对议会做出让步的联盟统帅竟然坚决反对，任凭议会怎样劝说，乃至提出可将凤凰交还军部，由联盟研究所协助实验，都不让步，坚持不肯将“复制体”交出。
双方争执不下，吵到最激烈时，费迪南·美第奇拍案而起，用力一拍桌子，险些震翻茶杯：“元帅阁下，你坚持不肯交出复制体，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
他震怒发作，殷文却无动于衷：“这是我的私事，与美第奇议员无关。”
“你！”美第奇议员火气上涌，额头上暴起条条青筋，刚要开口，却被伯纳德议长阻止，“殷文元帅，请您再考虑清楚，议会已经做出让步，甚至同意将机甲凤凰交还军部，您又为何如此坚持？”
“我记得联盟建国初，议会曾通过禁止克隆人法案，明确规定禁止研发克隆人，同时剥夺克隆人一切‘人权’。”殷文缓缓复述出法案的内容，冷峻的目光一一扫过面色各异的议员，“这是议会亲自颁布的法令，如今却要亲手推翻，如此朝令夕改，又要如何服众？”
穆怀林见势不对，忙插口道：“元帅阁下也说了，这是联盟建国初的法案，如今时隔百年，形势与当时完全不同，应对自然也不同了。”
“穆议员说的不错。”卡洛·伯纳德说，“元帅阁下，如今帝国军军力强盛，联盟的智能机甲却还在研发阶段，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为了确保战略上不处于被动地位，继续启动机甲凤凰的实验是势在必行。”
“绝对不行！”殷文漠然打断他，依然是同样的答复，“我是不会把‘她’交给你们的。”
费迪南·美第奇再也忍不住，怒吼道：“元帅阁下坚持不同意，又给不出一个理由，试问要如何服众？我想请问殷文元帅一句，是不是因为这个复制体是用蔷薇公爵的基因片段培育出来的，你才这么护着她！”
这句话一抛出，巨大的会议室一片死寂，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响动都能听见。几分钟后，像是炸弹引爆，人群中顿时沸腾起来——
三军统帅，联盟军神……怎么会跟蔷薇公爵有关联？！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过劲爆，所有人惊愕地面面相觑，几个老迈的顽固派议员发出震惊的大叫，连中立派和亲军派都难以置信地看向以元帅为首的一众军部将领。
李如松面露怒色，刚要开口，却被联盟统帅伸手挡住。哪怕被当众爆出私隐，殷文依然面无表情，甚至是有些淡漠地回应：“是与不是，都是我的私事，不劳美第奇议员关心。”
“你……好，好！”费迪南·美第奇指着他，脸色铁青，“我本想给元帅阁下留几分情面，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你……”
“我怎么样？”殷文骤然打断，目光冷如军刃，直直逼视住他双眼，“说我是帝国叛将，不可信任？说我对帝国军手下留情，从不赶尽杀绝？还是说我胁迫议会，意图实行军权独裁？一百年来，你每次针对军部，提出的理由不外乎这些，这回总算是有些新意了。”
这番犀利言辞入耳，所有人都怔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殷文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却从不因此倨傲，至少明面上的客套礼仪做得一丝不错，从未这般不留情面过，连一干军部将领都目瞪口呆。
殷文不动声色地将一干议员与一众将领的反应收入眼底，忽然微微勾起嘴角：“不过最难得的是，你这次竟然说了句真话。”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庄重的椭圆形会议室中，平静而没有丝毫波动，却仿佛一个天雷当头打下，惊得一众议员面色各异——元帅……这是认可了美第奇议员的指证，承认自己对那位引发三战的蔷薇公爵存有异样情愫？
“我记得在座诸位大多接受过基因手术，作为亲历者，应该不会对这一点感到惊讶吧？”殷文走下席位，一步一步逼到近前，最终隔着一张议员席与费迪南·美第奇相对望——后者冷冷看着他，眼神利如鹰隼，摁在桌板上的手指死死攥捏成拳。
“当年我携机甲麒麟投入联盟军团麾下，个中缘由早已向各位说明，并无隐瞒遗漏。”殷文以同样的目光回视费迪南·美第奇，字句冰冷，“当时伯纳德议长与各位议员并未就此提出异议，难得美第奇议员还记到现在。”
站在费迪南·美第奇身旁的凌昊天上前一步，挡住两人彼此逼视的目光，适时插口：“都是些陈年往事，已经过去一百年，两位又何必再提？”
“我也不想再提，可殷文元帅坚决反对开启机甲凤凰的实验计划，又给不出一个理由，摆明是对那个妖女念念不忘！”费迪南·美第奇眼神阴鹜，“不过是一具没有思维的空皮囊，都能让元帅阁下顾念至此，他日和帝国军沙场对阵，不知会不会爱屋及乌，手下留情？”
这话险恶到极点，甚至暗指殷文里通外敌，意图叛国。以伯纳德议长为首的一众议员虽然没开口，视线却不约而同地落在殷文身上，渐渐透出犹疑之色。
一干军部将领大怒，脾气冲动些的曼斯坦因上将出口怒斥：“元帅会和帝国军那帮混蛋串通？你简直胡说八道，你……”
殷文翻起手掌，上将的声音立刻像被斩断一样戛然而止。
“‘裂天一战’中，我率联盟精锐攻破帝国首都，俘虏帝国元首凯瑟琳·博尔吉亚——当时众位议员并没担心过这一点，也亏得美第奇阁下好耐心，直到建国百年后才来旧事重提。”
年轻的联盟统帅微微笑着，眼神却冰冷彻骨。
注意到议员们的表情有所缓和，李如松不露痕迹地舒了口气：确实，当年联盟情势危急，全凭殷文元帅发动“裂天之战”，俘虏帝国元首，才奠定了三战的胜利——如果联盟统帅真与帝国军有所关联，当年也不必投入联盟军，只要冷眼旁观，不出半年，联盟必定全军覆亡。
费迪南·美第奇挑拨离间的伎俩与用心固然险恶，可惜军部高层均是三战时跟随殷文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眼看着他力挽狂澜，独撑大厦于危局——即便元帅真的和蔷薇公爵是故交，军部将领固然有不满、有不解，却绝不会因此动摇联盟统帅在一众高层军官心目中的地位和威信力。
“另外，容我提醒阁下一句——”殷文敛起笑意，一字一顿道，“联盟上下都有资格痛恨、甚至斥责咒骂蔷薇公爵，唯独在座诸位……你们，没有资格怨怪，更没有资格对她口出不敬！”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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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混杂了不安与惊疑，难以言喻的古怪。
费迪南·美第奇面色僵硬，手指颤抖着指住他：“你……你说什么？！”
“我有说错吗？“”殷文语调平静，无甚起伏，眼神冷厉的几乎要穿透他的骨头，一一掠过坐在高级议员席位上的众人，被他盯住的议员战栗地向后避缩，“当年三战因何而起，诸位心知肚明——蔷薇公爵固然有错，可你们……屯兵边陲，步步进逼，意图在亚太乱局中分一杯羹，最终激化矛盾，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一段隐秘自然不会记载在联盟军史上，连一干亲历过三战的联盟议员与高级将领也只是隐约听闻，如今被殷文一语道破，戳穿那层遮掩着的窗户纸，所有人都面色阴沉，却找不出反驳的话。
费迪南·美第奇喘着粗气：“你……联合国军当年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遏制事态恶化，是那个女人心里有鬼，才主动挑起战端！元帅阁下现在却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不知是何居心！”
会晤室里无人说话，气氛变得危险而僵滞。伯纳德议长瞧着不对，忙出言劝解：“凌议员说得对，已经是过去的事，又时隔百年，两位何必再苦苦争执？”
费迪南·美第奇怒瞪他一眼，显然对这个还在和稀泥的议长不满到了极点：“议长阁下似乎搞错了，旧事重提的人可不是我！”
被他毫不客气地顶了回来，卡洛·伯纳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很是难看。
“美第奇议员的话也有道理，无论缘由如何，第三次世界大战到底是蔷薇公爵先发起，此事暂且不提。”出乎意料，殷文竟然认可了费迪南·美第奇的指控，可还没等伯纳德议松一口气，就听他下一句话道，“人死债清，她既已身亡，犯下的罪孽自然赎尽——可在她被俘期间，你们对她做过些什么，你们心知肚明！”
这话有些古怪，其他人还未明白，高级议员席上的一众红袍大议员已经变了表情，好像由这话触动某些已掩埋在时光之下、不堪回首的过往回忆。
费迪南·美第奇咬紧牙，面颊狰狞地抽搐着，目光重重扫向高级议员席——一众议员下意识回避，视线躲闪畏缩，连最为德高望重的伯纳德议长都露出不易察觉的心虚之意。
竖子不堪与之为谋——费迪南·美第奇在心里恶狠狠地骂出这句前联盟时代的华夏古语，恨恨道：“这件事……当初也是联盟议会共同投票决定的，殷文元帅现在提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诚如我方才所说，只是想提醒各位一句：谁都有资格怨怪蔷薇公爵，唯独在座诸位没有！”殷文淡淡道，语气平静之下是冷冽至极的冰寒，“基因修复手术因何研发，没有人比你们更清楚——作为从中受益者，你们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怪罪她！”
一语方落，会议室里静了片刻，紧接着好像一桶冷水泼入滚油中，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基因修复手术是联盟建国百年间在医学上取得的最大成就，通过手术完善人体基因，极大延缓了人体衰老速度，凭此突破人类的寿命极限——在座的高级议员及军部一干高级将领俱是联盟建国时的元老功勋，时隔百年而未显衰老，自然是基因修复手术的成果。
而如今，殷文元帅却用这一点向联盟议会发难，在座俱是耳清目明之人，已从元帅的话中隐约猜出当年基因修复技术的研发多半与蔷薇公爵有所关联，可内情为何，就不得而知。

联盟军能在三战后期扭转战局，殷文居功至伟，于“裂天一战”后更是奠定“军神”之名，在军中威信之高，无人可超越。联盟建国初，军部进行公投，以压倒性票数推举时任上将的殷文为三军统帅，彼时只差一纸正式任书而已。内忧外患的局面下，议会还需仰仗军部，就算再不甘愿也只能接受殷文的条件，更改军事法庭原已下达的“死刑”判决，改为流放澳洲行省。
为防夜长梦多，殷文当晚就作出安排，准备连夜将蔷薇公爵送上休眠舱，直接转移至澳洲行省——可谁都没想到，就在他走出实验室的一分钟后，仪器电路出现故障，电流泄露下发生剧烈的爆炸，整个研究所都几乎在爆炸中化为灰烬，而当时身在研究所中的实验人员与作为在押战犯的蔷薇公爵，更是尸骨无存！
事故发生后，联盟议会极力封锁消息，对外隐瞒研究所的用途，只简单宣布蔷薇公爵在意外爆炸中身亡。为了掩人耳目，甚至本该对爆炸负主要责任的穆怀林议员都被免于问责，这也是联盟统帅对议会不满的主要因由。
“美第奇议员都想起来了吗？”殷文淡淡地说，“你们对她所做的一切，以及从她身上得到的一切——如果被联盟的民众所知悉，你认为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费迪南·美第奇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如果当年实验内情传出，让民众知晓标榜“民主”“人权”的联盟政府竟然拿人类为对象进行活体实验，就算这个人是恶名昭彰的蔷薇公爵，也会令联盟公民对政府生出质疑，进而使得人民对政府的支持度大幅下降，甚至影响到下一届议会的选举结果！
其他人或许不明白，详知内情的高级议员却深悉其中利害关系，一个个面色惨白。伯纳德议长颤声道：“元、元帅阁下，您不能……”
费迪南·美第奇霍地重重拍了下桌子，力气之大甚至震翻了茶杯：“元帅阁下，你这是在威胁议会吗？”
他冷冷地看着联盟最高军事长官——联盟建国百年来，这个男人始终隐敛锋芒，在议会和军部的摩擦中竭力斡旋，采取妥协让步的态度采取至今以来的所有矛盾。久而久之，一众议员都几乎忘记，军部是一个怎样强大有力的组织，而凌驾于军部之上的联盟统帅又是怎样一个铁腕强硬的男人——哪怕百年来，议会不断往军部中渗透势力，可那远远无法触碰军部的核心灵魂，更遑论动摇联盟统帅的权威与地位！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都带着切齿的寒意：“你没有证据！”
这等于向联盟统帅下战书！在抛出这句话的同时，费迪南·美第奇已经盘算好了主意：百年前的事故，一切痕迹都被抹去，根本找不到证据。就算殷文孤注一掷，指证当年实验的内情，他也可以矢口否认，甚至揭露联盟统帅与蔷薇公爵的暧昧关系，动摇殷文在联盟军中的威望。
以联盟军对蔷薇公爵的仇视，这番谋算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如果顺利，甚至可以把殷文从联盟统帅的位置上拉下，让议会重掌军部！
他身旁的凌昊天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眉心微微拧起，随即轻叹了口气，难以觉察地摇摇头。
殷文平静地看着美第奇家主，似怜悯似轻蔑，沉默了许久，低沉道：“我不需要证据。”
费迪南·美第奇终于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不需要证据……”殷文叹息着摇摇头，“我的目的不是将你入罪，根本不需要证据。”
“不需要证据……”费迪南·美第奇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逐渐冷戾，“就算阁下是联盟统帅，威信深重，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指证议会议员，你以为联盟人民就会相信吗？”
“联盟民众是否会相信，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青羽和帝国军一定会相信！”殷文淡淡而怜悯地看着他，刻意咬重“帝国军”三个字，会议室中登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TBC

米有动力，不想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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