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似乎很长,一场又一场的大雪为大地笼罩着一层白色银装。
林晚颐一行三人离开了天朝境地,来到边界地带的幽谧山谷。
山谷中气候温暖宜人,花木明媚,丝毫感受不到冬日的严寒。林晚颐卧榻近半个月,才渐渐恢复了精神。虽然足不出谷,但楚文渊有时会收到飞鸽传书,故而她也知晓一些外界的讯息。如今三国联手,已迅速攻破沛关和海城,长驱直入周国境内,势如破竹。可以预计,等过了这个寒冬,天下就会成为三国鼎立的情形。
她听着这些消息,只觉得是很遥远的事,好像与她没有关系。她能下榻之后,便每日在谷中悠逛,采摘一些珍稀草药,研究药性,偶尔也会看书或者钓钓鱼,闲散而平淡。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无波无澜。
沁心一直跟在她身边,虽然始终不甘愿,但还是尽心地服侍她。也许,对沁心来说,伺候她已经成为惯性的服从。
而师父在谷中已停留了一个月,精心为她调理身子,且配制出克制她体内寒毒的药方。只要她照方子服药,不操劳不受伤,身体就会一点点好起来。
“我已写下详细的药方,以你对草药的认识,应可自理。”傍水的清雅竹屋中,楚文渊将几张薄纸交到林晚颐手上。
“师父要走了吗?”林晚颐接过,淡淡微笑,“师父这一走,我与小沁就吃不到美味的素菜了。”
“院子里种的蔬菜,和湖里的鱼虾,以及谷内的杂粮,足够你和沁心吃上一年。”楚文渊亦笑,眸光温润清雅。此处山谷,本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隠居地方。但世事难料,他还无法抽身,而颐儿已在这里。
“师父何时会返来?”她望入他宛若春风柔和的黑眸,终是不能放心,正色道:“从此以后天下三分,必定大战小役不断,请师父一定要珍重。颐儿无权干涉师父的做法,也知道乱世出英雄的道理,但如果——”她停下凝眸望他,这一双熟悉淡泊的墨眸,深层处是否有她不曾了解的抱负和欲望?
“颐儿,你多虑了。”楚文渊淡然浅笑,接言道:“我并非皇族,也没有篡位的野心,不会有那个‘如果’。”
“世事奇妙,谁都难以预知。以后的日子,师父必会领军出征,随着威望高升,一切皆有可能。”林晚颐眸中闪过一丝惆怅喟然。也许有一天,师父与东方辰浚将成势不两立的死敌,各擂战鼓,必要一分高下。若真是那样,她希望谁胜?
楚文渊静静凝视她,未再出声。他背负的是玄门数百年来的使命,必须襄助秦国打天下。至于他自己,对于锦绣江山并无贪念,惟有一个想法坚定不移。如果最后统一天下的那个王者残暴不仁,即使是秦国皇者,他也会揭竿而起。
林晚颐抿唇微微一笑,举杯道:“师父此去任重道远,颐儿以水代酒敬师父。”
楚文渊亦端起茶杯,温声叮咛道:“你要好生体养,我会每月飞鸽传书到谷中,你若有什么需要,也可回信。”
“好。”她点头.淡笑着与他相视一眼,旋即移开视线。师父可能并不自知,这一个月的时间,他眸底的柔情越来越掩饰不住,越来越浓烈。可是,她再也承受不起他这份情了。她心中已有另一道身影日夜萦绕,挥之不去。
“颐儿。”楚文渊忽然唤她,罕见的欲言又止。
“怎么?”她疑惑地转回目光,见他如玉温雅的清俊脸庞浮现一抺迟疑的神色。
楚文渊静望她半晌,咽下到嘴边的话,只清淡道:“没什么,我该走了。”
“楚神医为何不敢说?”
冷不防,竹屋门口传来一道冷淡而嘲讽的声音。
林晚颐扭头看去,益发狐疑:“小沁,你知道师父想说什么?”
沁心面容淡漠,水眸中却闪动嘲讽夹杂着哀伤的矛盾波光,一字一顿地清晰回道:“楚神医昨日收到一封飞鸽信,看完就撕碎,却不巧被奴婢好奇捡起,奴婢多事地仔细拼凑碎纸,发现原来是如此重大的事情——公主的夫婿,天朝的东方皇帝,又立皇后了。”说完,她就兀自转身离开。
林晚颐愣然,怔怔望向楚文渊。
楚文渊无奈慨叹,低低道:“在你离开皇宫不久,就已册封,昭告了天下。将来你若决定回去,你依然是皇后之尊,但青青会与你平起平坐。”
“呵呵……”林晚颐突然轻笑起来,愈笑愈停不下来,捂着小腹笑弯了腰,“呵呵……师父真有先见之明,颐儿却如此蠢钝!”
楚文渊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笑了许久,林晚颐慢慢抬起眼来,满目悲然,但唇角却仍高扬,勉强维持着上翘的弧度。
“师父,谢谢你,真的谢谢。”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站起身,道:“颐儿不阻师父行程了,师父保重。”
楚文渊担忧地看她,才想开口,她却顾自旋了身,走入内屋。
莫可奈何,楚文渊藏在衣袖中良久的一封信搁在竹桌上,安静地离去。
而在楚文渊离开不久之后,沁心悄悄地走入屋中,拿走了那封落款为‘浚’字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