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到秋未,枫叶绚烂似火,已是茶靡之态。
近日宫内发生了几桩特别之事。一是青青认诅归宗,以秦国郡主的身份一跃成为秦丽妃。二是秦天朗受邀留在天朝,与楚文渊一起在太医署研究治疗马统腿疾之法。三是梅贵妃被正式打入冷宫,秦青搬进了她的白露宫。
不过林晚颐却无心理会这些事,她正积极查探自己的身世。每每趁着皇帝上朝,她便小心翼翼地潜回凤栖宫,时隔十日,曦卫终于带来了明确的消息。
这夜,月明星稀,秋风萧瑟,她悄然去了太医署。
在署内僻静的一隅,她与楚文渊面对而立,两人一时间都是无言。
过了良久,楚文渊几不可闻地叹息,先开了口:“颐儿,你是否已经知晓?”自秦天朗出现,他就知道,瞒不住了。
“是。”林晚颐语声沉凝,目光幽暗,缓缓道:“师父,你瞒得我好苦。”
楚文渊的黑眸中浮现一丝歉疚,温声娓娓道:“二十五年前,师尊窥出天机,帝星南移,渐露耀目锋芒,隠含煞气。而同时,北方有颗化忌星微弱升起,正是与那帝星相生相克的星曜。”
“这颗星曜,必须落在皇朝方位,才能起效?”林晚颐接言,不由苦笑。如果不是秦天朗有意散播一些消息出去,这阵年秘辛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查到。
“师尊的预言,已经逐渐应验。”楚文渊仰头望向浩瀚的夜空,声线低浅似风,“在你出阁之前,我也暗自卜了一卦。天数既定,我便认了命。”
“如今我已可离开了吗?不需再克制着帝星?”林晚颐也学着他仰望,望入绒黑深邃的遥远天穹,心中无限喟然。她的命运,竟系在几句预言上。无稽而可悲。
“你出生后的第五年,又有一颗化忌星升起。如果没有它,我也不敢妄自拉你离开这一盘命运的棋局。”楚文渊徐徐收回视线,凝眸望她,语气异常低沉,“颐儿,皇朝不是你的家,秦国你也无法回去,你只有两个选择,留在天朝或者彻底消失于这乱世。”
“是,无家可归。”林晚颐眸中掠过一丝苦涩,转瞬即速,然后平静地与他相视,轻声问道:“到时师父是否也会选择遁世?”
楚文渊的眼波细微一颤,声音仍是沉穏:“我觅得一处幽僻山谷,鲜有人迹,到时你可以去那里居住。再过一年半载,我就会去与你会合。”
“一年半载之后?”林晚颐淡淡一笑,“师父,你又瞒我了,这纷乱的时世,少说也要三五年才能安定下来。师父此次带着玄门弟子前来相助天朝,必是应允了秦国一些条件。不到最后尘埃落定,师父怕是抽不了身。”
“颐儿,你与我不同,眼下你有上好的时机,可以全身而退。”楚文渊深深凝望她,这番话他说得并无私心。只希望她可以脱离沉重的宿命枷锁。
“距离我生辰尚有一个月,容我再想想。”林晚颐的神色平缓宁静,转移了话题问道:“师父,解除了疫城之困,东方辰浚是否答应为你完成一件事?”
“是。”楚文渊轻扬唇角,淡淡笑了笑,答道:“他允我一处封地,但我又怎能投入他麾下?所以我向他讨了别的要求。”
“是何要求?”林晚颐好奇追问。
“自然是要他好好待你。”楚文渊玩笑般回道,墨黑眸子闪烁着煦暖色泽。他要东方辰浚答应,无论将来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要以颐儿的性命为重。他相信东方辰浚会一诺千金,因为这是男人之间微妙的默契。
“多谢师父。”林晚颐不再深究,微微一笑,“师父早些歇息,我该走了。”
楚文渊颔首,静默地望着她轻巧跃墙离去,玲珑的身影迅速消失于浓浓的夜幕中。他的目光许久不移,心中清凉如这幽夜。他对她的情,只能严实收起,不可自私地在这种时刻左右她的去留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