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馆偏苑,朴素房间里,掌着一盏油灯,昏黄黯淡。
床铺上,高大的男子微微蜷着身躯,面色潮红,额上渗着冷汗。
“马兄?”林晚颐不拘礼地步入房门,果决地捉起他的手腕,细细把脉。
“唔——”无意识间,马统发出低微的呻吟,两道剑眉紧紧皱起。
诊脉片刻,林晚颐蹙着黛眉,心中一沉。原本希翼他只是得了热障,现在看来恐怕……
“林兄?”马统迷蒙转醒,睁眼见有一道窈窕身影站立床前,神智越发迷糊起来。
“马兄,可还好?”看他嘴唇干燥,林晚颐走去桌旁顺手倒了一杯清水递到他手上。
马统怔怔接过,犹觉自己在发梦,低哑着嗓子疑惑道:“为何你在我房里?”
“你方才发热昏厥,惊坏了下人。”林晚颐浅浅淡笑,以轻松的吻说道,“这下好了,你不用再四处奔波,明日便送你去济仁堂住。
“济仁堂?住?”马统一惊,彻底清醒了过来,双目微瞠地直盯着她。
“别担心,我和师父会每日去看你。”林晚颐温软了语声,宽慰道:“让你去济仁堂是因为那里有齐全的药材。你去那边静心什养几日,很快会好起来。”
马统一时无言,琥珀色的褐眸中透着复杂矛盾的微光。
林晚颐静静望他,逐渐生了疑虑:“马兄是否有话想说?”
马统敛目,撑着身子靠坐起来,低低道:“不需要去济仁堂。马某想留下,助林兄与楚兄一臂之力。”
林晚颐轻眯明眸,未接茬。马统不似这般不知轻重的人,为何坚持不离开?
“楚兄说——”顿了顿,马统抬起眼角瞥她一眼,継续道:“他正在研配一种新药,也许能治愈初染病的患病。”
“所以你要留下以身试药?”林晚颐心中震动,清眸中升起几分怒气。
“是,马某自愿尝试新药。”马统低叹,后抬首淡淡微笑,“林兄莫气,虽然玉济仁堂隔离就诊能有三成治愈的可能,但新药若是有效,就有九成机会。”
林晚颐抿了抿菱唇,心里存着一个疑问,强自压下,只道:“你先歇息,我去问问师父。”
马统颔首,不赘言,略带倦意地阖目躺下。
林晚颐出了居房,就见檐下转角处伫立着一个人,看情形是在等她。
“师父!”她疾步走近,皱着眉心问,“为何要劝马统留下试药?是何药方?风险可大?”
面对她一连串的问题,楚文渊沉默了须臾,才淡淡开口:“颐儿,你可还相信师父?”
林晚颐怔了怔,这才发觉自己竟咄咄逼人地质问。从何时开始,她连师父也不敢完全信任?
楚文渊凝望着她,俊逸面容宁静如止水,不疾不徐道:“新药一定会有风险,马兄弟有坚毅之心,应能挺过。”
“师父莫不打算以毒攻毒?”林晚颐敏锐地听出他话里含义,不由又蹙紧了眉头,“师父有几成把握?”
楚文渊轻轻摇头,未作回答。
“师父,我不同意让马统冒险。”林晚颐直言道:“他现今只是染病初期,治愈的可能性颇高。但留下试药却是九死一生,就算最后能够治愈他的疟疾之症,也有可能残留毒素于他身体里。
“这些利害关系,我都与马兄弟说过。他坚持要试药。”楚文渊平静回道。
“师父一开始就不应向他提起!”林晚颐脱口斥道,言毕,自己都不禁一愣。她怎能怪师父?师父也只是想救更多的百姓。
楚文渊不吭声,平淡注视着她,一双黑眸幽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波动。
“师父,颐儿一时情急,口不择言。颐儿向师父道歉,请师父原谅。”她微鞠一礼,诚挚致歉。
楚文渊扬唇清淡一笑,温声道:“无需这般隆重其事,你说得也不无道理。马兄弟若是知道你这样关心他,他定会动容。”
闻言察觉了端倪,林晚颐扭头回看,果然见马统脚步虚浮地站立不远处。
“马兄,怎么不在房里歇着?”她正要朝他走去,谁知他突然掉头,一言不发地兀自回房。
她感觉莫名,但也无暇追究,现下最紧要的是与师父仔细研究这新药方。



一天一苹果 医生远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