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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统和范子妤一同下了马车，过了须臾后，东方辰浚返来。林晚颐对他露出浅浅一笑，看到他的眸中升起一丝亮色。果然如她所想，他确实为了她而费心思量。这种关怀，虽是间接且低调，但她感受到了。
“浚。”她开口唤他。
“嗯？”他在她身边盘腿坐下，凝目看着她。
“战争无情，胜败寻常，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她也举眸凝视着他，轻轻地道，“可是我无法不感到悲伤，也不想在你面前强颜欢笑。”
东方辰浚点头，不作声，目光幽深。
“但是，我更不想因我而令你担忧或难受，所以，我会尽力振作起来。”林晚颐温声说着，同时在心中留了一句话给自己。即使过了很多年，她依旧会缅怀师父。但这句话已不必要说出口，因为只能意会。
东方辰浚低低地吁出一口气，舒展开微纠的眉宇。
林晚颐对上他蕴着关怀的眸光，不由地柔了神色。这几天她沉陷在回忆追思中，有时甚至隐隐地怨恨起他的狠决，可倘若那日在战场上中箭身亡的不是师父，而是他，她会否恨师父？怕是不会吧。这种差别对待，是否正是因为“爱之深”的缘故？越在乎一个人，就越容不得瑕疵的存在。
“晚颐。”东方辰浚正色凝眸着她，轻叹道，“朕真怕你一蹶不振。”
林晚颐摇了摇头，静默片刻，转而出声问道：“浚，修罗门的人是否很难应付？”
东方辰浚微怔，但也没有瞒她，直言道：“修罗门近年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太好，惯用暗器，有擅长躲在暗处使毒，这些阴狠手段防不胜防。”
“关于修罗门的行径，我早前亦有所耳闻。”林晚颐接话道：“我们此次回程随扈较多，目标明显，恐怕很快就会有麻烦上门。”
东方辰浚颔首，表示认同。
林晚颐敛眸静思了会儿，才启口再道：“既知修罗门惯用的伎俩，我们不如以其人之道还诸彼身。”她已失去师父，再经受不起更多的失去了。她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腹中的宝宝，和她所爱的人。
东方辰浚闻言眼光一亮，问道：“如何以其人之道？”
“他们擅用毒术，恰好我也擅长。”林晚颐微微浅笑，语声静笃。
东方辰浚兴味地挑眉，见她恢复活力，心中不自抑地感到欢愉。
“他们最主要的目标一定是我们这辆马车，所以只要将马车稍作改良，就能省却很多力气。”林晚颐边寻思着边道，“我们可以在车马的四面擦上剧毒，若有人飞身扑近，一碰触即会中毒。不过，我们自己上下马车必须万分小心。”
“好一招请君入瓮！”东方辰浚抚掌轻击，目露赞许的笑意。其实更令他高兴的是她下意识地用了“我们”这两个字。
“但这样还是防不了暗器。”林晚颐微戚黛眉，自语道，“加厚隔板可能会有一点用处，虽无法彻底阻绝，但也聊胜于无。”
“就依你之言行事。”看着她全神贯注思索计策的摸样，东方辰浚的唇角一点点扬高。她认真自信的样子，真是无比美丽。
林晚颐不察他的走神，仍一本正经地想道，一面道：“时间仓促，研制毒药的事，我想请范军医帮手。”
“好。”东方辰浚干脆地应声。
“范军医那边可能缺少配置毒药的药材，需派人沿路采集毒草和毒虫。”林晚颐继续说道。
“好。”东方辰浚依旧是不罗嗦地回应。
“马兄那辆马车也应涂毒，以防万一。”
“好。”
“虽然已未雨绸缪，我们还是要时刻警惕。”
“好。”
“另外还有——”林晚颐突然一顿，抬眸注视东方辰浚，疑道，“浚，你没有任何意见？”
“没有。”东方辰浚十分利索地回答，俊容带笑，促狭道，“就由你当家。”
林晚颐一愣，随即笑起来，道：“往后都由我当家？你可别食言。”
东方辰浚勾了勾薄唇，雍容闲适地接招：“先看一看你这次的表现。若是表现不佳，那就没有下次了。”
林晚颐但笑不语，明眸澄澈清亮。失去的伤痛的，她深深埋藏在心底，而身边的珍贵的，她会用心珍惜捍卫。她知道，若是师父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看到她过得平安喜乐。
这一夜，东方辰浚留宿凤栖宫。
林晚颐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困意和倦意暂时褪散，心中感慨良多。
“浚，你还记得你为何留下青青吗？”她偎在他胸口，轻声问。
“当然。”东方辰浚微一皱眉，反问道，“朕不曾告诉过你？”
“不曾。”林晚颐如实回答，柔声地再添一句，“是因为信任你，才没有过多地追问。”
“信任。”东方辰浚似在品味这二字，停顿了片刻，才道，“青青潜伏天朝甚久，朕最初就已怀疑她，经过颇长一段时间的追查，才知她底细。”
“她是秦国的郡主，难道并非如此？”林晚颐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疑道。
“她确实是秦国郡主，但她的生母却是先帝的旧识。”东方辰浚斟酌着说法，缓缓道，“先帝与其母曾经似乎有过感情的纠葛，这尘封的往事已难追溯。”
“嗯。”林晚颐轻轻应声。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免死金牌的事就容易理解了。
“朕非常清楚朕从不曾碰过青青，她腹中的孩子决非朕的骨肉。”东方辰浚语声一沉，透出凛冽之意。
“那孩子的父亲是何人？”林晚颐问出最不解的问题。
东方辰浚突然冷哼一声，回道：“秦国太子。”林晚颐大为震惊：“秦国······太子？！”
东方辰浚嘲讽地勾起薄唇，道：“秦国真可谓不择手段，不惜让其太子冒险乔装来到我天朝，只为做这等龌龊事。”林晚颐怔愣半晌，讷讷道：“秦国太子，即是我的皇兄，青青的皇堂侄，竟然可以如此……”
“如此不堪。”东方辰浚接言，嗤道，“秦国以为用神魂散就能让朕接受了秦青青？简直是痴人说梦！”对于神魂散，林晚颐心中犹有疑惑，温声问道：“据古籍医书记裁，中了神魂散的人有可能会被催眠移情。浚，原先你已有此迹象，为何蓦然间清醒了许多”
东方辰浚一时没有答话，伸手掖好锦被，展臂抱着她，低沉地道：“你写给朕的那些信，朕随身带着，只要一得闲暇，便会读上一遍。而朕自己也写下所记得的事情反复去看。朕就不信，以朕的毅力无法抵抗那莫名其妙的药效！”林晚颐不由微微漾出一抹浅笑。他发自内心地相信她，所以毫无犹豫地信了她所写的信函。也许，神魂散真的可以无药而解。
“晚颐。”东方辰浚低声唤她，“往后朕不再叫你‘晚颐’以防造成记忆的混乱”
“好。”林晚颐不介意，莞尔道，“那么是否需要我也改。唤你为‘辰浚？”
她微扬起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相视而笑。
东方辰浚俯下头来，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她轻轻闭眼，感觉到他温热的唇沿着她的眉心蜿蜒顺下，亲吻她的鼻尖，然后落到了她的唇瓣上。
只是温柔地厮磨，彼此的呼吸亲密地交融，唇舌轻触，可却掀起了火热的悸动。
他的舌尖顶开她的皓齿，灵活地窜了进去，纠缠她的丁香小舌，渐渐吻得激烈起来，像是要将她吞噬才甘心。
他的手本能地扯开她的衣襟，大掌探入，四处游移摸索，粗糙的指掌所到之处皆都激起层层热浪。林晚颐嘤咛一声，含糊道：“小心宝宝！”
东方辰浚的手势稍稍一顿，但没有就此停止，再往下抚去，掌心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同时他的吻往下移去，亲上她洁白的顾肤、雪肩、胸前······
林晚颐脸颊滚烫，艳红如霞异常妍丽，可心里终有此不安，启唇嚅道：“浚，宝宝，不可以……”
东方辰浚似是恼怒，从她胸前猛地抬起头，狠狠地再次封住她的粉唇。
“唔……”林晚颐抗议，但下一瞬就被他吞没。
这一次他的吻犹如攻城略地般的猛烈，不给她一丝一毫退避的空间，一只大手捧住她的后脑，薄唇辗转于她唇间，剑舌攻入地的檀口，强势吸吮，一边用齿尖轻咬。
林晚颐感到些微的刺痛，又感到一股新奇的刺激，不知不觉地伸手环住他的颈脖，迎上他的吻。
她的回应使他受到鼓舞，吻得更加狂肆，双手不安分地越模越往下……
“唔！”突然的，东方辰浚吃痛，抬首瞪她。
“不行！”，林晚颐颊染酡红，赧然中带着一点歉意，“我怕宝宝经不起剧烈的······”
东方辰浚咬牙瞪着她，深幽眸底燃着炽热的欲火，一只大手还停留在她的腿间。
林晚颐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假装镇定地若无其事道：“夜了，该睡了。”
东方辰浚满脸愠色，抽离手，往她身旁重重一躺，闷不吭声。
林晚颐看着不知为何有些想笑。他们成亲已有一年多，但亲热缠绵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尤其她有了身孕以后，他恐怕是憋坏了吧？
此念闪过，她不禁好奇，轻轻地问“浚，这几个月来，你临幸过其它嫔妃么”
东方辰浚闷哼一声，不冷不热地回道：“你认为呢”
“不知。”林晚颐很老实地回答，“也许有，也许没有。”虽然她心底隐隐抱着期待，但却又怕是自己天真的奢望。
“这几个月来，朕何时得空了”东方辰浚没好气道，“为你这个女人扑心扑命，朕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遐思？
林晚颐的唇畔抿起一抹嫣笑，甜若蜜糖，连眼角眉梢都氤上了满足的欢喜。
东方辰浚欲火难消，倏然侧转过身盯视她，眉毛斜斜地一挑，眼中浮起几许邪气来。
“浚，你想做什么？”林晚颐下意识地往后缩去。
“你还能逃到哪去？”东方辰浚勾了勾唇角，笑得很是邪恶。
“浚，我们的宝宝······不能······”林晚颐试图解释，但羞于用词。
“不能什么。”东方辰浚随口接话，长臂一伸，忽然一把捉住她的手。
“嗯？”林晚颐疑惑。
东方辰浚唇边噙着坏笑，握紧她的手顺着自已的胸膛一路往下，直中重点，动作利落霸道得令她来不及防马。
“啊！”林晚颐惊叫，使劲地抽回手，又气又羞又恼。
东方辰浚没有再勉强她，却放声大笑，笑声是难得的欢愉畅快。
“可恶”林晚颐恼极，一手拍在他的胸口上，“不许笑！”
“咳，咳！”东方辰浚呛住止笑，不过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挪揄地睨着她。
林晚颐懊恼而羞窘，拿锦被用力地擦了一下手心。但那滚烫坚硬的触感，却似烙在她手里，擦都擦不去。这可恶的人！她瞠眸瞪他，他却顾自笑得恣意，英气飞扬，一扫近日来的阴霾郁色。
林晚颐瞪着瞪着，也就慢慢消了气。
东方辰浚笑看她，渐渐的眼神却锐利起来上下扫视她，质疑道：“晚颐，你倒是精气十足。所谓的‘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朕现在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林晚颐一怔，迟疑片刻，才答道：“刚刚一时热气上涌，穴道自动解开”
“穴道？”东方辰浚眯起眸子，闪现锐芒。对上他犀利的眸光，林晚颐无奈轻叹，道“请允许我坦白从宽。”接着便原原本本地道出事情始末，包括为何要瞒着他的原因，以及预备诈死的计划。
东方辰浚听毕，甚是不满，斥道：“胡闹，朕不容许你如此儿戏”林晚颐侧躺凝视他，敛容正色道：“并非儿戏。青青手中的那块免死金牌，一定要取回。”
东方辰浚亦沉了神色，默思不语。
林晚颐徐徐再道：“青青腹中的孩子若不出生，那也就罢了。但你一直留她在身边想必是要等她诞下秦国皇嗣，反向威胁秦国。既然如此，此次由我的‘死’拿回先帝的免死金牌，往后即可无后顾之忧。”
东方辰浚不作声，但却无法否认她说得全对。
见他沉默，林晚颐微微一笑，挨近他的胸膛，重新窝回他怀里。
“我困了，一起睡可好？”她掩唇打了个呵欠，将脸轻埋在他的肩头。不知何时起她已这般熟悉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它竟能让她感到安定平静
“好，睡吧，一切都等天明再打算。”东方辰浚低叹，伸出结实的手臂环抱她，下巴轻柔地摩挲着她的秀发。她身上总是有一股幽香，千净而清雅，不染脂粉味，也无其它嫔妃惯用的熏香。
他低眸注视她。莹白如玉的面容，修长如远山的黛眉，高挺笔直的琼鼻，粉红柔嫩的菱唇，无一不是上天的精心杰作。不得不承认，她的美是得天独厚的，即使素颜朝天仍然美得令人心旌神摇。
但他却不是爱她这张绝色的容颜。这样久以来，他已深知她的脾性和品格。最初他以为她冰雪聪明且手段厉害，如今已知她不过是一只善良的纸老虎。除非别人逼上门来，不然她不会忍心赶尽杀绝。
东方辰浚静静地想着，林晚颐已困倦地依偎在他怀抱中渐入梦乡。
他俯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无声地逸出一声叹息，似满足又似喟然。
他现在能够想得清晰明白，那即说明神魂散的药效褪散了一些，但是没有人能保证此后他不会再复发。
平静如水地过了几日，宫中无恙如常，不起风波。
林晚颐搬入宸宫，但忙于钻研神魂散，经常出入太医署。不知是巧合或人为，她时不时在署外遇见刑部尚书郑奕。郑奕只道因在查一个案子需请太医帮助，也未对她有过多亲近，但她总觉得他的眼神炽亮得异常。
这日，她在医籍堂翻阅医书，埋首于桌案，耳际听闻轻巧的脚步声绯絗于堂外。
“郑大人！”她冷不防地抬头，目光清冽地望向堂门。
郑奕一惊，缓缓地从门扉旁走出来。外面正是艳阳高照，他似乎已晒许久，额上布满一层薄薄的汗。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凤安。”他恭敬地行礼，面有红晕，像是被曝晒过后的颜色，又像是异样的潮红。
“郑大人是否有话要与本宫说？”林晚颐从案后站起，扶着腰缓步走向他。
郑奕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眸闪烁，竟不敢直视她。
“郑大人？”林晚颐止步，隔着三步之遥注视他。
郑奕躬身垂首，姿态拘谨不安，讷讷道：“微臣并无事情要向皇后禀告。”
“哦？”林晚颐徐徐地拖长音调，才又道，“既然如此，郑大人为何在此长久地绯徊，究竟是存了何居心？”
郑奕未马上答话，低重的头渐渐抬起，对上她清澈若水的眸子。
林晚颐微微蹙眉，但他恍惚不察，凝望得过于专注，仿佛跌入了她明灿的眼眸之中似的。
林晚颐刻意发出两声轻咳，他才怔怔缓了神，敛下眼帘，开口道：“回娘娘的话，微臣不敢存任何居心，只是有一件旧事盘亘心中多年，斗胆与娘娘求证。”
“是何旧事？”林晚颐平淡地看着他，心里却莫名打了一突。
“大约十年多前，皇后是否曾经在皇朝京城对一名乞丐施药？”郑奕轻声地问，怕自己说得不清楚，又补允道，“当时那乞丐身中剧毒，幸得一位身穿雪白绸裙的小女孩赠予祛毒散。”
林晚颐有些讶异，凝神回想了片刻，道：“可能是有这样的事，但本宫在皇朝之时，时常随师父出宫采药行医，医过之人即使没有上百，也有数十。”
郑奕闻言，年轻清秀脸上掩不住失望之色，但乃锲而不舍地再道：“娘娘可否壐仔细想想？”
见他份外执着，林晚颐生起几分好奇，问道：“那乞丐莫非就是郑大人？”
郑奕揖身一礼，回道：“正是微臣。”
林晚颐抿唇微笑，温言道：“陈年往事，郑大人也毋须太过记挂于怀。但凡医者，施药救人皆属份内事，不会也不应等待他人图报。”
郑奕心底早已认定就是她，只是怅然她根本不记得他。静默了须臾，他凝望着她，轻轻地道：“受人点滴恩惠，当以涌泉相报。往后娘娘若是有用得着微臣的地方，只管吩咐。即便是赴汤蹈火……”
他的声音益发低了，模糊地飘散在空气中。
林晚颐是何等耳力，那未尾的一句实则听得清楚。
——“即使赴汤蹈火，甚至要付性命，郑奕都甘之如饴。”
但林晚颐只当没有听见，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郑大人这份忠诚，本宫记住了。若无其它事，郑大人就请便吧。”
“是，微臣告退。”郑奕行礼退离，转身之际抬起眼角望她，甚是脉脉温情。
待他走远，林晚颐抚额轻叹，这平白飞来的桃花，她只觉无福消受。
返身走回桌案，刚刚坐下，忽听屋顶异响，她顿时一凛。
可那轻微声响只像一阵风吹过，倏然间就再难分辨。而此时，门外的地上已出现一张纸条。
纸上写着——欲要神魂散的解药，今夜子时独自前往无忧宫，如若惊动皇帝，后果自负。
林晚颐细看纸上的字迹，脑海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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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天空中乌云蔽月，暗沉不见光。
亥时过半，林晚颐便乘撵往无忧宫而去。撵车停于宫门前，林晚颐命抬撵的内监原地等候，自己带着秦栖惵绕到了侧宫门，提气轻巧地携人跃了进去。
待稳稳落地，她就点亮了手中的灯笼，然后慢悠悠地在阴冷凄清的偌大苑落里逛着。
秦青青被封了大穴，行动无碍，但浑身无力，脚步虚浮。
林晚颐走到一处绿茵空地，止了脚步，凝目看着秦青青，淡淡说道：“是否恨我设计冤枉你？”
秦青青面无表情，冷冷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林晚颐也不介意，顾自道：“你我本出自同宗，我无意逼你入绝境，此次只要秦天朗干脆地交出解药，我就会让你跟他回秦国。”
听到“秦天朗”三个字，秦青青的美眸中倏地燃起两簇火焰，熊熊炽烈。
林晚颐心下微讶，看这情形，青青恨秦天朗更甚于恨她。
见她一直盯视着，秦青青低低哑哑地开了口：“你以为秦天朗是什么人？正人君子？他会与你公平交易？你做梦！”
“你很了解他？”林晚颐问道，“你们自小分居两国，你怎知他的为人？”
秦青青忽然笑起来，声音阴沉沉，面上只有无尽的嘲讽。
兀自笑了片刻，她才讥诮地说道：“何时花费时间了解这种人？你只需看看我的肚子，就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林晚颐哑然，视线移向她隆起的腹部。
顺着她的目光，秦青青也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口中又暗哑地笑着。
毫无预兆，她突然握起双拳击向自己，拳拳都落在腹部上，那力道竟是使劲全身力气的狠厉。
“青青！不要这样！”林晚颐急忙捉住她的手腕。
秦青青也不挣扎，就这样停了手，脸色冷漠，似乎自己方才什么也没有做。
林晚颐不由感到恻然。原来青青如此不甘不愿，而那秦天朗却这般狠心伤害了自己的妹妹。就算彼此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应做那样的事……
正喟叹，忽然一道闲散爽朗的嗓音响起：“林妹妹，你来了。”
林晚颐转头看去，不远处的殿檐阴影下站着一个人，身穿黑色锦衣犹如隐没黑夜之中，惟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烁烁闪亮。
“秦兄，你可真是好事多为。”林晚颐心中有气，语气不佳。
秦天朗施施然朝她走来，却是视青青如透明，只望着林晚颐笑着说道：“林妹妹别来无恙？看起来你的气色比先前好了不少，益发娇艳动人。”
这类吊儿郎当的话，以前林晚颐听着也只是一哂而过，但此刻听到却觉厌得恶反胃。
秦天朗擅察言覌色，见她眼底浮现嫌恶之色，便知原因为何，转眸看了秦青青一眼，幽幽轻叹：“青青不愿，我又何尝愿意。”
林晚颐闻言冷嗤：“既然你不愿意，那是何人架刀在你脖子上威迫你？”
明明是反讽的话，秦天朗却似听不出，还深以为然地点头:“皇兄虽未拿刀威迫我，但也不远矣。”
林晚颐恼极，唾道：“厚颜无耻！”
秦天朗不再辩解，只耸了耸肩。他确实并不愿意，但在无上权威的引诱下，谁又能抵挡得住？
林晚颐也不想再和他多说，开门见山道：“把神魂散的解药给我，你带青青回秦国。”
秦天朗扬唇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道：“青青自然是随我回秦国的，但我来天朝还有一桩任务，还请林妹妹帮忙。”
“何事？”林晚颐沉住气，平淡问道。
“密道机关图。”秦天朗也不兜圈，利落直接地道。
林晚颐皱起黛眉，装作苦思，半天不作声。
秦天朗不急不躁，静静等待她的决定。
林晚颐紧锁眉心，迟疑道：“谁知你身上是否真的有解药，你先拿出解药让我确认。
秦天朗不以为然地勾唇，从衣衫里取出一只琉璃瓶，在她面前晃了下。
林晚颐眯起眸子，道：“光看药瓶又如何知道是何药？打开！”
秦天朗依言拔开瓶塞，用手掌轻扇，一股浓厚的奇特药香弥漫开来。
林晚颐凝神仔细嗅了须臾，心中有九成确定。她近日潜心专研神魂散颇有心得，不怕秦天朗用假药诓她。
“如何？”秦天朗收回瓶子，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林晚颐悠悠然地转而望向一直默不吭声的秦青青。她已封了栖蠂的大穴，一会儿只要抢救及时，应该不至于伤了她。
“林妹妹，可想好了？”秦天朗问道。
林晚颐抬眸望他，举起手中灯笼，嫣然一笑，轻轻吹熄内里的烛火。
秦天朗反应极快，一纵身，捉住秦青青，住自己身前一挡！
灯笼内袅袅地飘散青烟，并无异味，秦天朗谨慎地屏息，松开了秦青青。
林晚颐笑颜明媚，却不言语，只是就这么定定的望着他。
秦天朗心里疑惑愈浓，预感到不妙，便想暂且脱身离去，岂料才刚一运气，丹田就隐隐作痛。他越想越不解，方才他明明已经迅速闭气，理应不会中毒，为何却有中毒迹象？而且他分辨不出是什么毒！
“秦兄，你若不把神魂散的解药交出来，一刻钟之后你就会武功尽失。”林晚颐语调徐徐，轻松地又补上一句，“是永久性地丧失武功，而非一时。”
秦天朗不信，暗暗再次运气，却痛得更加厉害，额上顿时冒出冷汗。
“一个没有武功的人，在这守卫森严的皇宫里胡乱走动，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林晚颐略微退开一些距离，以策万全。她手中的灯笼仍旧升腾着青烟，她自己早已服下解药，但秦天朗则就越来越痛苦，渐渐无力地跌坐在草地上。
林晚颐知他串通了梅梦雪，故而面上虽散漫，实则警惕戒备。
但她没有料到青青忽然出手——
只听‘嗞’地轻响，一支尖锐的发簪刺入秦天朗的胸膛，刹时鲜血飞溅而出！
林晚颐还来不及反应，就见秦天朗赤红双目低吼一声，抬起一掌，狠狠震飞秦青青！
那一掌用尽了他仅剩的功力，虽然只不过是平常时候的一成不到，却已足够将被封锁穴道的秦青青击出数丈远。
仿如断线的纸鸢，秦青青坠落一边的草地上，‘哧’地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
秦天朗惊愣，他只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击……
“呵呵……呵……”秦青青倒地，无力爬起，双手勉强地抚上腹部，嘴里断断续续地凄笑着，“孩子，你死于你亲生父亲之手，是否也算是死得其所……呵呵……”
林晚颐目睹如此情景，心头抽痛，纵使青青有万般不是，也不应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