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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唯颐★故事】2244的故事(III)之倾尽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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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冲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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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苹果 医生远离我
爱护自己 祝福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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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冲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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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暇无事,她便出了宸宫,在御花园中悠逛。不料竟见到一个不应在此看见的人。
“林妹妹,别来无恙?”石径旁的一株梧桐下,伫立着一个挺俊的男子,扬眉笑得比花还灿烂。
“秦王爷?”林晚颐心下微怔,这人怎会入宫?且独身一人出现在御花园,像是有意探索皇宫地形?
  “我来看望我妹妹,倒没想到先碰见了林妹妹。”秦天朗毫不隠瞒,大刺刺地直言,“林妹妹应该也认识青青吧?”
林晚颐诧异至无语。她几日不理世事,外面已经变天了吗?青青的身份,已公开?
秦天朗似察觉不到她哑然的表情,顾自絮叨说道:“我这个妹妹说起来也是命途坎坷。自幼就走失,后来被人贩子卖到了天朝,辗转又入了宫为婢,一日都未享过福。”
“青青是贵国皇帝的亲妹妹?”林晚颐心中疑虑甚重,不自觉地皱起黛眉。她原本怀疑青青使了精湛的易容术,但如今看来,指不定青青当真与她长得相像。这背后,是否藏着什么阴谋?
“咦?”秦天朗挑起眉梢,作吃惊状,“林妹妹不知道吗?我并非皇兄的胞弟,我父亲与先帝才是亲兄弟。青青自然也就不是公主,而是郡主。”
  “原来如此。”林晚颐沉吟,脑中思绪飞转。当初曦卫查出的消息,的确是早年有一位秦国公主离奇失踪,但那位公主并不是青青?这般错综复杂,令她隠隠心惊。
  “听说,青青与林妹妹长得有七分相像。”秦天朗觑着她,放肆地上下打量起来,一双迷人的桃花眼中闪着兴味的光芒,“不过,我却觉得林妹妹的风采独一无二,无人可媲美。”
  “秦王爷谬赞了。”林晚颐客气地施了一礼,面色淡然。
“林妹妹日身子可好?我听楚兄说,林妹妹的情况堪虑,怕是活不过……”秦天朗的言语直率得近乎无礼,眸光炯热,直盯着她,:林妹妹平日切莫操劳,安心休养身子,青青会代林妹妹伺候天朝皇帝。“
  林晚颐又是一愣,他后半句话是何意思?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然也不能缺了皇后。”秦天朗勾了勾唇角,隠约掠过一丝邪气,“这就是做皇帝的麻烦,看似风光,实则没有多少自由。倒不如像我这样,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闲’王。”
林晚颐一时无言,心头百味杂陈,静默半晌,才淡淡道:“人活于世必有束缚,秦王爷也未必真正逍遥无忧吧?”
  秦天朗的眸底快速闪过一道暗芒,但面上仍是倜傥的俊朗笑容:“悠游于市井山野,总好过困在皇墙宫闱之内。”
  林晚颐淡笑,话语却是犀利:“秦王爷的志向,怕是不在市井山野之中。”
  秦天朗似觉非常有趣,仰头大笑,却不搭话。
  “秦王爷请自便。”林晚颐无心再多言,向他颔首致意,便就旋身离去。
  回到宸宫,林晚颐有些神思恍惚,心底莫名泛起一股酸涩。秦天朗透露的讯息,似是指待她“死”后,青青会取代她的位置,成为皇后?天朝久攻周国不下,于是三国干脆联结力量,一同歼灭周国?
  她本该庆幸终于有人替代她担起和亲的重任,也该欢喜自己终于可获自由,可是,为什么心酸得发疼?


2026-03-04 16: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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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冲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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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到秋未,枫叶绚烂似火,已是茶靡之态。
  近日宫内发生了几桩特别之事。一是青青认诅归宗,以秦国郡主的身份一跃成为秦丽妃。二是秦天朗受邀留在天朝,与楚文渊一起在太医署研究治疗马统腿疾之法。三是梅贵妃被正式打入冷宫,秦青搬进了她的白露宫。
  不过林晚颐却无心理会这些事,她正积极查探自己的身世。每每趁着皇帝上朝,她便小心翼翼地潜回凤栖宫,时隔十日,曦卫终于带来了明确的消息。
这夜,月明星稀,秋风萧瑟,她悄然去了太医署。
  在署内僻静的一隅,她与楚文渊面对而立,两人一时间都是无言。
过了良久,楚文渊几不可闻地叹息,先开了口:“颐儿,你是否已经知晓?”自秦天朗出现,他就知道,瞒不住了。
“是。”林晚颐语声沉凝,目光幽暗,缓缓道:“师父,你瞒得我好苦。”
楚文渊的黑眸中浮现一丝歉疚,温声娓娓道:“二十五年前,师尊窥出天机,帝星南移,渐露耀目锋芒,隠含煞气。而同时,北方有颗化忌星微弱升起,正是与那帝星相生相克的星曜。”
  “这颗星曜,必须落在皇朝方位,才能起效?”林晚颐接言,不由苦笑。如果不是秦天朗有意散播一些消息出去,这阵年秘辛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查到。
  “师尊的预言,已经逐渐应验。”楚文渊仰头望向浩瀚的夜空,声线低浅似风,“在你出阁之前,我也暗自卜了一卦。天数既定,我便认了命。”
  “如今我已可离开了吗?不需再克制着帝星?”林晚颐也学着他仰望,望入绒黑深邃的遥远天穹,心中无限喟然。她的命运,竟系在几句预言上。无稽而可悲。
“你出生后的第五年,又有一颗化忌星升起。如果没有它,我也不敢妄自拉你离开这一盘命运的棋局。”楚文渊徐徐收回视线,凝眸望她,语气异常低沉,“颐儿,皇朝不是你的家,秦国你也无法回去,你只有两个选择,留在天朝或者彻底消失于这乱世。”
“是,无家可归。”林晚颐眸中掠过一丝苦涩,转瞬即速,然后平静地与他相视,轻声问道:“到时师父是否也会选择遁世?”
楚文渊的眼波细微一颤,声音仍是沉穏:“我觅得一处幽僻山谷,鲜有人迹,到时你可以去那里居住。再过一年半载,我就会去与你会合。”
“一年半载之后?”林晚颐淡淡一笑,“师父,你又瞒我了,这纷乱的时世,少说也要三五年才能安定下来。师父此次带着玄门弟子前来相助天朝,必是应允了秦国一些条件。不到最后尘埃落定,师父怕是抽不了身。”
“颐儿,你与我不同,眼下你有上好的时机,可以全身而退。”楚文渊深深凝望她,这番话他说得并无私心。只希望她可以脱离沉重的宿命枷锁。
“距离我生辰尚有一个月,容我再想想。”林晚颐的神色平缓宁静,转移了话题问道:“师父,解除了疫城之困,东方辰浚是否答应为你完成一件事?”
“是。”楚文渊轻扬唇角,淡淡笑了笑,答道:“他允我一处封地,但我又怎能投入他麾下?所以我向他讨了别的要求。”
“是何要求?”林晚颐好奇追问。
“自然是要他好好待你。”楚文渊玩笑般回道,墨黑眸子闪烁着煦暖色泽。他要东方辰浚答应,无论将来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要以颐儿的性命为重。他相信东方辰浚会一诺千金,因为这是男人之间微妙的默契。
“多谢师父。”林晚颐不再深究,微微一笑,“师父早些歇息,我该走了。”
楚文渊颔首,静默地望着她轻巧跃墙离去,玲珑的身影迅速消失于浓浓的夜幕中。他的目光许久不移,心中清凉如这幽夜。他对她的情,只能严实收起,不可自私地在这种时刻左右她的去留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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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冬天似乎很长,一场又一场的大雪为大地笼罩着一层白色银装。
  林晚颐一行三人离开了天朝境地,来到边界地带的幽谧山谷。
  山谷中气候温暖宜人,花木明媚,丝毫感受不到冬日的严寒。林晚颐卧榻近半个月,才渐渐恢复了精神。虽然足不出谷,但楚文渊有时会收到飞鸽传书,故而她也知晓一些外界的讯息。如今三国联手,已迅速攻破沛关和海城,长驱直入周国境内,势如破竹。可以预计,等过了这个寒冬,天下就会成为三国鼎立的情形。
  她听着这些消息,只觉得是很遥远的事,好像与她没有关系。她能下榻之后,便每日在谷中悠逛,采摘一些珍稀草药,研究药性,偶尔也会看书或者钓钓鱼,闲散而平淡。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无波无澜。
  沁心一直跟在她身边,虽然始终不甘愿,但还是尽心地服侍她。也许,对沁心来说,伺候她已经成为惯性的服从。
  而师父在谷中已停留了一个月,精心为她调理身子,且配制出克制她体内寒毒的药方。只要她照方子服药,不操劳不受伤,身体就会一点点好起来。
  “我已写下详细的药方,以你对草药的认识,应可自理。”傍水的清雅竹屋中,楚文渊将几张薄纸交到林晚颐手上。
  “师父要走了吗?”林晚颐接过,淡淡微笑,“师父这一走,我与小沁就吃不到美味的素菜了。”
“院子里种的蔬菜,和湖里的鱼虾,以及谷内的杂粮,足够你和沁心吃上一年。”楚文渊亦笑,眸光温润清雅。此处山谷,本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隠居地方。但世事难料,他还无法抽身,而颐儿已在这里。
“师父何时会返来?”她望入他宛若春风柔和的黑眸,终是不能放心,正色道:“从此以后天下三分,必定大战小役不断,请师父一定要珍重。颐儿无权干涉师父的做法,也知道乱世出英雄的道理,但如果——”她停下凝眸望他,这一双熟悉淡泊的墨眸,深层处是否有她不曾了解的抱负和欲望?
  “颐儿,你多虑了。”楚文渊淡然浅笑,接言道:“我并非皇族,也没有篡位的野心,不会有那个‘如果’。”
“世事奇妙,谁都难以预知。以后的日子,师父必会领军出征,随着威望高升,一切皆有可能。”林晚颐眸中闪过一丝惆怅喟然。也许有一天,师父与东方辰浚将成势不两立的死敌,各擂战鼓,必要一分高下。若真是那样,她希望谁胜?
楚文渊静静凝视她,未再出声。他背负的是玄门数百年来的使命,必须襄助秦国打天下。至于他自己,对于锦绣江山并无贪念,惟有一个想法坚定不移。如果最后统一天下的那个王者残暴不仁,即使是秦国皇者,他也会揭竿而起。
  林晚颐抿唇微微一笑,举杯道:“师父此去任重道远,颐儿以水代酒敬师父。”
楚文渊亦端起茶杯,温声叮咛道:“你要好生体养,我会每月飞鸽传书到谷中,你若有什么需要,也可回信。”
  “好。”她点头.淡笑着与他相视一眼,旋即移开视线。师父可能并不自知,这一个月的时间,他眸底的柔情越来越掩饰不住,越来越浓烈。可是,她再也承受不起他这份情了。她心中已有另一道身影日夜萦绕,挥之不去。
“颐儿。”楚文渊忽然唤她,罕见的欲言又止。
  “怎么?”她疑惑地转回目光,见他如玉温雅的清俊脸庞浮现一抺迟疑的神色。
  楚文渊静望她半晌,咽下到嘴边的话,只清淡道:“没什么,我该走了。”
“楚神医为何不敢说?”
  冷不防,竹屋门口传来一道冷淡而嘲讽的声音。
  林晚颐扭头看去,益发狐疑:“小沁,你知道师父想说什么?”
  沁心面容淡漠,水眸中却闪动嘲讽夹杂着哀伤的矛盾波光,一字一顿地清晰回道:“楚神医昨日收到一封飞鸽信,看完就撕碎,却不巧被奴婢好奇捡起,奴婢多事地仔细拼凑碎纸,发现原来是如此重大的事情——公主的夫婿,天朝的东方皇帝,又立皇后了。”说完,她就兀自转身离开。
  林晚颐愣然,怔怔望向楚文渊。
  楚文渊无奈慨叹,低低道:“在你离开皇宫不久,就已册封,昭告了天下。将来你若决定回去,你依然是皇后之尊,但青青会与你平起平坐。”
“呵呵……”林晚颐突然轻笑起来,愈笑愈停不下来,捂着小腹笑弯了腰,“呵呵……师父真有先见之明,颐儿却如此蠢钝!”
楚文渊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笑了许久,林晚颐慢慢抬起眼来,满目悲然,但唇角却仍高扬,勉强维持着上翘的弧度。
“师父,谢谢你,真的谢谢。”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站起身,道:“颐儿不阻师父行程了,师父保重。”
楚文渊担忧地看她,才想开口,她却顾自旋了身,走入内屋。
  莫可奈何,楚文渊藏在衣袖中良久的一封信搁在竹桌上,安静地离去。
  而在楚文渊离开不久之后,沁心悄悄地走入屋中,拿走了那封落款为‘浚’字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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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渊来时满面风尘,一贯俊逸淡然的俊脸因青色胡茬而显得有几分落魄。
天色正明媚,林晚颐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眯着眼晒大阳。
楚文渊轻声走近,席地坐在她身边,平缓地出声道:“颐儿,你的气色好了很多。”
林晚颐依然静躺着,温声回道:“师父配制的药方,自然是绝好的。”
楚文渊也学她躺下,举目仰望碧蓝的天空:“这里还是这般幽静宁和。”而外面的世界,已是狼烟四起,硝烟弥漫。
  “师父辛苦了。”林晚颐亦轻轻地叹了口气,“前两日秦天朗来过,他带来一些消息,真假难辨。不知师父怎样看?”
  “是真是假,你应该能够分辨得出来。”楚文渊望着天空中一朵飘浮的白云,语气有些疲惫,“原本希望你能从此清净无忧,却还是挡不住乱世的纷扰。”
  “师父,我想亲自把解药给他送去。”林晚颐语声平淡,缓缓睁开了眸子,扶腰坐直身子。
  楚文渊一怔,半晌没有接言。
  “可是我又想,即便某些消息是假的,又能如何。”林晚颐淡淡微笑,眸光清澈似初雪,“有劳师父了,相信师父一定有法子把解药送到东方辰浚手上。”
  “颐儿,你已有了决定?”楚文渊正色看她,黑眸深幽,难掩忧心。
“是,我要回皇朝,継承皇位。”林晚颐字句轻浅,却仿如金石掷地般的铿然。
  “但是你身怀六甲……”楚文渊皱起俊眉,眼光忡忡地扫过她隆起的腹部。
“我只是回去守国,不会亲自上阵。”林晚颐抬手,温柔地抚摸小腹,唇边绽开怜爱的笑容,但眸中却是坚决的凛然之色。她已无法否认,她爱上了东方辰浚。但她不会委屈自己,做他心目中的第二位或第三位第四位。她要与他一较高下,要他知道她并不是只能做他深宫中的一个可怜女人。
“颐儿,你确定你不是意气用事?”楚文渊仍觉担忧,她一旦回了皇朝,就再也不可能有轻松悠闲的日子。
“不是。”林晚颐淡笑着摇头,“师父,你别担心。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但如今我要掌握自己的人生,没有人能再操控我。”
  楚文渊沉默,良久才低叹一声,道:“天朝已进军攻打皇朝边界,攻势凌厉,不过月余就侵占了四座城池。如果你决定回去,事不宜迟。”
  林晚颐抬眸看她,忽然问道:“师父会帮我的吧?”
  楚文渊没有犹豫,即刻回道:自然是会帮你的。待你潜回皇朝,我会亲自率领一支军队与你里应外合。
林晚颐轻浅一笑,悠悠道:“师父,我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只想保皇朝安定。将来的事谁都无法预测,也许皇朝会归属秦国,但到时我不会出帮秦国攻打天朝。”
  “我明白。”楚文渊颔首,唇角扬起一抺温雅的笑,“你长大了,终于有自己的主见。”
  “我不做浮萍,也不愿做柳絮,那么只有寻到一个落脚点,站定,不移。”林晚颐神情宁静,站起身望向天空的另一边,之前确是她天真,以为躲到深山中就可以不理世事。可是她并非无国无家之人,她不能对不起养育她的那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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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星魄浏览过信笺之后,不多言地交递到林晚颐的手上。
  “何人所写?”林晚颐低声问,但并无意听回答,径自打开信纸,快速扫过。
  靳星魄挑眉睨她,褐眸中带着询之意。
林晚颐抬起头,淡淡地扬起菱唇,启口道:“你认为我是否应该赴约?”
  “公主心中必定有主张,无需我的意见。”靳星魄的语气亦是平淡,转头对候命的士兵道:“放那送信使者回去,告诉他,时辰到了自有分晓。”
“是!”士兵行礼回话,恭敬离去。
林晚颐收起信纸,远望乌云密布的天空:“很快就会有一场暴雨。”
靳星魄也如她一般仰目眺望,应道:“并非每次暴风雨之后就有彩虹。
  林晚颐点头,转而问道:“依你估计,我军的胜算有多大?”
“黑甲军已扎营于琅城外,这场战我军必胜。”靳星魄语声沉穏,并没有欣喜之感,再道:“但是我国内防空虚,极易叫人趁虚而入。”
“如果天朝分散兵力,绕道攻击我国东北边的防——”林晚颐一顿,皱起眉头,“东北边防,我国虽占有地势之利,但如今还剩多少驻兵?”
约莫三万。“靳星魄的声音越发低沉,“之前天朝集中火力攻打我国渝城,皇上便调了大部分兵力至此,但也是莫可奈何之事。”
林晚颐心中一动,刹时通透清澈。东方辰浚定是早已算准了这一点,宁失琅城,也要声东击西获取更大的利益。
“还有一个时辰,公主去或不去?”靳星魄瞥了天空一眼,淡淡问道。
  林晚颐不语。天色阴沉至极,大团的黑云压下来,不时伴着轰隆的闷雷声,令人心情压抑。
靳星魄不再赘言,顾自转身走下城楼,隔了须臾返来,手里多了一把油纸伞。
“不必了,雷雨不会下太久。”林晚颐没有接过,神情有些怅然。东方辰浚亲自来了,但她突然不知还可以与他谈些什么。除了军政国事,好像,再无话可谈了。
  黑压压的天空被一道闪电倏地划亮,斗大的雨倾盆而下,滂沱大雨。
随着雨势骤急,天色益发昏暗,白昼竟犹如黑夜般漆黑。
  林晚颐下了城楼,入行馆避雨。一边等雨停,一边替自己换装。如同先前那般,穿上士兵服,将脸抺黑,塞了布条于衫内,佯装胖少年。她终是不想被他知道,孩子仍安然地待在她腹中。
  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哗然,像天河决了口似地凶猛往下泄。
但这场大雨来得急去得亦快,半个时辰后,乌云散去,天光亮堂。
  空气里夹杂着雨后的清草泥土味,林晚颐踏出行馆,举目望天,不由一叹。果然,并未见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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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星魄 我不知道安排那个 大家自己脑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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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醒时,她已在渝城之内。
  简朴的木床边,沁心半跪着垂泪。
  “小沁……”她哑声开口,意识犹有些混沌。
  “公主!你醒了?”沁心惊喜抬头,一双眸子被泪水洗刷得晶亮。
  “为何哭?”她皱眉问,脑中渐渐想起之前的事,顿时浑身发冷。急切地抚上腹部,不觉有异状,才稍安了心。手指搭上自己的腕脉,细细诊断,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奴婢罪该万死,请公主降罪!”沁心绖持着跪姿,秀气面容上满是决然之色。
“究竟是何事?”林晚颐眉头蹙紧,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她能怀上孩子原本就已是不易,若不是师父精心为她调理,不可能保得住孩子。如今她每日服药,寒毒已渐褪散,但身体底子终究孱弱,而今日又被东方辰浚掌风一震,只怕来日无法顺产,更甚者,孩子也许会有缺陷……
  “奴婢当日撕毁了那封信!”沁心的语调极低,语气却极重,“喀”地一声,额头触地,狠狠磕起头来。
“什么信?”林晚颐转眸看去,不禁惊诧。
  “他……东方辰浚……”沁心抬首,额上一片红肿,目光复杂而哀伤,“曾写过一封给公主,请楚神医转交给公主。那时在山谷中,奴婢偷偷看了信,然后撕碎。”
“他写了什么?”林晚颐轻声问,心跳忽然急促,隐生一股期待。
  “写了许多。”沁心嗓音幽幽,娓娓道,“晚颐,相信朕,朕会等你回来。与秦国结盟之事,仅是权宜之计,奴婢记不全了,但大致意思是如此。”
  林晚颐怔仲,一时想不明白其中玄机。
  沁心伏首叩头,不再作声,等着领罪。
  “秦国与天朝之间,到底有何盟约……”林晚颐喃喃自语,似发觉了什么,又没能完全通透。之前秦天朗劝她返皇朝,其实并非要拉拢皇朝的力量,而是要陷皇朝于绝地?东方辰浚表面与秦国结盟,攻打皇朝,实则是要保皇朝不被秦国吞并?这委实说不通,甚至有些荒谬,但她却突然领会了他的心意。
  他非要天下不可,但又不愿她为难,所以索性率先攻占皇朝,而后没有后顾之忧地与秦国一争天下。她对秦国并无感情,但对皇朝则不同。她也没近段时间才逐渐想透彻,而东方辰浚早已暗暗将她的心思剖析清楚?
  是否如此?
  她自问,却无人可以回答她。
  “公主?”良久的沉寂,沁心不安地抬眼看她。
  “小沁,你愿意放过自己了吗?”林晚颐轻轻叹息,“执着于注定不会属于你的感情,你只会日日心累。”
  沁心微红了眼眶,低垂下眸子。
“你是否还隐瞒了一些事?”林晚颐的声音轻柔,不含指责,只是无尽的感慨,“你既能将信中内容逐宇背出,又怎会记不全?”
沁心闻言一僵,低低道:“奴婢确实隐瞒了关于青青的事。”
“即使你不说,我大可以改日询问师父,或亲自问东方辰浚。真相,总会水落石出。”林晚颐想起亲手射出的那一箭,心中不由泛起酸涩。东方辰浚是心气极高的男子,他不屑一再地为感情做保证,她懂他,可她不如他诚挈。她从不曾为他做过什么。
  “青青的确有了身孕,但并非天朝皇室的血脉。”沁心敛眸看着地面,语声木然地道,“奴婢也只是由信中看到此话,不明背后真相。”
“嗯。”林晚颐应了一声,未置可否。
“公主曾经说过,爰慕一个人无需理由。奴婢无法否认为那人心动,但奴婢自知得不到,也不曾痴心妄想。奴婢只是不能理解,为何公主不必付出就得到那人的感情。”沁心自顾自说着,语调平稳得不起一丝波澜,“如果不是公主怀有身孕,奴婢今日不会全盘托出。奴婢也知道公主左右为难,但奴婢还是私心肴望,公主能在为皇朝付出的同时,也为那人付出。如此,奴婢便就心平了。”
  这一番话说毕,她恭敬地磕了一个响头,郑重而肃穆。
  林晚颐不言语,心里却深深动容。自己连小沁都不如,她只一味地想旁的事,却从不敢认真思考感情的事。
  静默许久,她温声启口:“小沁,你起身吧。现在有一桩任务交托你,让人你将功折罪。”
沁心默默站起,欠身一礼:“公主请吩咐。”
“东方辰浚受了箭伤,你代我送药去琅城予他。他大抵正在气恨我,所以你此去难保他不会迁怒于你,你若害怕,大可拒绝。”林晚颐微微一笑,又道,“先替我找笔墨来。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那封信,但也应礼尚往来。”
沁心又一盈身,才沉默地退下。
  林晚颐疲惫轻叹,扶腰起身,低眸对腹中宝宝柔声道:“孩子,娘亲知道你一定会如同你父亲那般坚强。”
她走至桌旁坐下,心底隐藏挥散不去的不祥感。这个孩子,尚未出世,就已经随着她经历了诸多坎坷,他真的能够安然出世吗?万一是畸形儿,又或心智不全……
摇了摇头,她无法再想下去,只能虔诚地祈祷上芲慈悲。
不一会儿,沁心靖着砚台笔墨返来。
  林晚颐拾笔醮墨,思索片刻,便落笔疾书。
  “浚,莫怪我箭术不佳,若有下次,我定会射准一些,一箭穿心。你且先别发怒,下次我不会用羽箭,而会用心俘虏你的心。”她的笔锋一顿,不自觉地弯唇。不知他看信时会是何表情?好气或好笑?
“你曾为我挡过一剑,伤在左胸,如今又伤及右肩胛,万万要注意别落下病根。以下药方,是玄门独配制,药效奇佳。你若不怕我使计毒害你,就速速抓药煎熬,汤药内服,药渣可外敷。”她接着写,只字不提被他掌风震击之事。
“两国交战,战火连绵,最苦的便是百姓。若要化干戈为玉帛,惟有议和。皇朝愿尊天朝为大,每年献贡,未知陛下意下如何?”她想了想,又添一句,“我会在渝城停留三日,等侯你的回信。”
写毕,她吹着墨迹,一边思忖,若能拖廷他三日,黑甲军就能悄然靠近他西关疆域。她所求不多,只求为皇朝再多争取一分谈判条件。而她自己的身子也不宜再赶路,不如暂且留下体养几日。
封好信函,盖上玉印,交到沁心手中,她叮嘱道:“两国交战不杀来使,但为保险起见,你直接求见张君钰将军。他见到我的玉印,便知该交到何人手上。”
“是,公主。”沁心神情僵然,但是双手竟有些发抖。
林晚颐举眸看她一眼,轻描淡写道:“我将这个任务交给你,并不代表我自此信任你。我会派人同你一起去,你好自为之。”
沁心咬唇,重重颔首,水眸中浮起一丝感激。
林晚颐倦意地揉了揉额角,再道:“去请靳星魄来见我。”
沁心依言而去,临走之前特意把信函搁在桌上,以示她不会暗中偷换信件。
  林晚颐浅浅抿唇,明眸中惊过欣慰之色。
“师父?!”林晚颐诧异地迎上前去,“师父为何会在渝城?”
  “先前我不是应允你携兵相助?”楚文渊淡淡一笑,黑眸沉淀如墨玉,满面风尘却丝毫不掩其清俊温雅。
  “师父,我有一些事想问你。”林晚颐轻微蹙眉,想东方辰浚的封信,她仍有疑团未解。
  看着楚文渊点头,她向靳星魄简略地吩咐几,便关上门扉。
  简约的行馆房屋里,只剩她与楚文渊面对相视。
  “师父,在山谷之时——”
  她刚刚开口,就见楚文渊伸手探来,不由一怔。
  楚文渊的手指搭上她的腕间,把脉须臾,渐渐沉了面容。
  “师父,我自己知晓的。”林晚颐的声音轻浅,抑制着情绪。她并不想去深思那个问题……
  楚文渊收回手,黑眸中划过浓浓的悲悯。
  “颐儿,为了孩子好,你应狠下心来。”他不忍看她,微别过脸,温和地道:“如果孩子四肢不健全,或心智残障,你又怎么忍心将他带到世上受苦?”
  林晚颐哑然无语,眸底涌现深沉的悲哀。
  “你之前是否受了伤?”楚文渊放柔了声音,像是怕惊着她,“有无腹痛之感?”
  林晚颐点了点头,湿了眼角。
  “我为你调配的安胎药,可有每日服用?”楚文渊轻声问着,又觉赘言,只得叹息,“你的身子原本就不适宜孕育子嗣,那些药也不过是尽人事,但你现在的脉息愈发紊乱……“
林晚颐垂眸,隐去泪光,低语道:“如果我坚持把孩子生下,是否太自私?”
  楚文渊没有回答,安静半晌,忽然道:“颐儿,孩子的父亲有权知道这个情况。”
林晚颐蓦地抬眼,怔怔望他。
  “这是你们共有的孩子,不是你一人的,你应该与他商量。”楚文渊语声沉穏,波澜不惊,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如刀割。但这种痛,今日也非首次,他越来越能够压制住,分毫都不让她察觉。
林晚颐默不作声,心中思绪剧烈翻涌。这个孩子,当真与她无缘吗?


2026-03-04 16: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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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解药是否还在你手上?”寂静半晌,林晚颐轻声道。
  “是。”楚文渊颔首,干脆地解下系在腰上的锦囊,递还给她,“解药,连同孩子的事,你亲自向他交代吧。”
  林晚颐接过锦囊,握在手心,情绪复杂。这是她与东方辰浚和好的机会,但以东方辰浚理智的性格,是会决定不要这个孩子吧?
  “颐儿,我为你看看手相可好?”见气氛沉凝,楚文渊扬起淡笑,转移了话题。
  “好。”林晚颐依言摊开左手掌心,自己亦低头看去。
  掌纹清晰,三大主纹深刻。
  “天纹线深入食指与中指的中间,没有繁琐的枝节纹路。”楚文渊语声平静,却隠有沉痛,“这说明你的感情路有着明确的走向。”
  “地纹线很深,你是长寿之人。”楚文渊微笑看她,语带寛慰,“虽有坎坷,但你一定能够跨过去。”
  “师父只不过是借机安慰我。”林晚颐不由绽唇浅笑,“原本还以为师父要泄露什么天机。”
  “所谓天机,其实也只是结合天时地利人和覌测出的结果。”楚文渊垂眸,凝望她纤纤如玉的手,终究是克制住想握住的欲念。
“嗯。”林晚颐点头,却是神思不属,右手轻抚上腹部。这个孩子已经陪伴她五个多月,她如何能够残忍地杀死他?
  楚文渊看着她的动作,也不禁心情沉重。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即便是要舍弃腹中胎儿,也有风险。但几个月后若是难产,更是凶险。
  “师父,我无法抉择。”林晚颐放开手,抬首静静地道。
“这是你人生中的一个难关,但并非你一人之事。”楚文渊语气沉着,再次劝道:“去找他。”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去找他。”回荡在林晚颐耳中,亦深深刺入楚文渊的心房,不见鲜血流淌,却痛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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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日落西山,沁心带着一封函返来。
林晚颐刚喝完安胎药,半倚床榻,等候着。
  “公主。”沁心向她欠身行礼,恭敬地双手呈上信函。
  “他——你可有见到他?”林晚颐取过信,没有立即拆封,温声问道。
  “回公主,奴婢只见到了张君钰将军,但这封信是……他亲手所写。”沁心低垂首,终是不敢直呼东方辰浚的名讳。对她来说,那是一个崇高尊贵的名字,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是她终生都无法触手可及的。
  “你先下去吧!”林晚颐望她一眼,心生感触。小沁所怀揣的感情,或许并非爱情,而仅是带着憧憬的崇拜。但这种由憧憬而滋生的感情,却是最单纯执着的。越不可得,越生执念。
“是,公主。”沁心温顺应声,垂首退了出去。
林晚颐轻叹,看着她带上门,才慢慢地拆开信件。
纸上字迹潦草,应是东方辰浚用左手所写。不过他尚能回信,可以想见右肩胛的伤势不是太严重。
  如此想着,心中稍安,她对内容字字细看。这次他没有再昵称她“颐”,看来犹在气恨之中。
“林晚颐,你的药朕收下,但不代表朕原谅你,朕只是想看看这药中是否掺杂了毒草。”
  林晚颐不禁莞尔。原来当心境不同的时候,即便看这样含讽带刺的话,她都觉得愉悦。
“议和之事,你尚没资格与朕谈。你父皇若有诚意,就应正式派使节来我天朝,俯首称臣。”
  看到此处,林晚颐微微蹙眉,又见他写道:“无需朝贡,只要皇朝同意成为我天朝的附属国,签订条约之后我国便会收兵。你父皇依旧可以做他的皇帝,但皇朝的主权从此归于天朝。”
  林晚颐已是眉头紧皱。他的条件未免太过份,如此岂不是叫父皇从此成为傀儡君王?他的野心果真巨大,并非几座城池能够满足。
“朕曾经应允过你,会善待你皇朝子民。君子一言九鼎,你大可放心。但同时,朕亦是有仇必报之人,你三番两次伤害朕,朕不会忘记。”
信至此结束,没有多余的赘言。
林晚颐缓缓地收起信,心中思索着,如果黑甲军顺利攻入天朝的西关,皇朝便有谈判的筹码。就算最后必须割让国土,但至少能够保住政权的独立。
兀自深思,脑中忽然忆起从前与父皇一同用膳的情景。
父皇知晓她喜爱素食,每次宣她用膳都会迁就她,虽然他明明钟意荤食。父皇曾说,与她同桌用膳最为清静,就如那满桌的清爽素菜。
她也还记得,及笄那年,父皇送她一份厚礼,是可号令黑甲军的玉印。她将驻守京城的黑甲军命名为曦营,将研究出的阵法取名为黑甲阵。
十六岁生辰那年,父皇看着她一身华丽新装,笑说:红颜倾国,不知哪家公子有幸得此红颜。
直至她出阁的前夕,父皇一敛平日慈爱的神色,肃穆地对她交代种种事宜。
  她启程前往天朝的那日,艳阳高照,灿烂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父皇亲自送她出宫门,临别的那一刻,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颐儿,这些来,父皇是真心疼爱你,但父皇也对不起你。”
  当时她只觉鼻酸,没能理解那句话背后的含义。如今她已完全明白,疼爱与利用都是事实。
叩——叩——
  沉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她起身前去开门,平静微笑:“师父,是否来与颐儿告别?”
  门外,楚文渊神情温雅,回以浅淡笑容:“是。靳星魄已率领黑甲军启程,我也该赶上去了。西关一战,你可放心。”
  “颐儿一直信任师父,否则也不会将西关的秘密告诉师父。”林晚颐声音沉静温和,但又道:“只是有一件事,请师父一定要答应颐儿。”
  “何事?”
  “请不要再为颐儿而与东方辰浚交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都应该自己去走。”
  楚文渊一愣,眸底闪过隠晦的痛。
  林晚颐抬眸望他,将他的眼神看得清楚分明,但没有移开视线,只安静地坚持地直视他。
  楚文渊的嘴唇微动,似有话想说,可又合上,连一声叹息都没有逸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但他付出的‘好’已成为她的负担。他不顾秦国对他施压,一意孤行地带玄门弟子来襄助她,最终,或许只能得到她的一句“谢谢”。
  林晚颐凝视他,心中涩然。菱唇亦是微微一动,终又闭上。她知道,师父想听的并不是一声“谢谢”,但她更知道,他想听的话,她此生都不再有可能说出。
  曾经的懵懂的感情,青涩朦胧,但也是真实存在过。她不会去否认。可是,那秦感情没有适合的土壤去栽植,无法开花结果。
  “保重身体。”
  低沉的叮咛,带着若无其事的温煦。
  “师父也保重。”
  修长俊逸的身影背转过去,举步前行,没有回头。
  只是须臾,那浅灰色的素袍便消失于她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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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马统离去之后,林晚颐便打算启程返回京城。对不皇位,她并无兴趣,但是两国和谈之事尚有许多细节需要与父皇商议。
只是她没料到,在她动身之前,琅城竟对渝城发动了攻击!
  渝城外的荒原上,万军嘶吼,战鼓擂动,铁枪铮鸣,气势惊人。
  林晚颐登上城楼,扶墙远眺。那远远的对方城头,屹立一道熟悉的身影。颀长卓尔的身上穿着金黄战甲,肩后的黑色披风在风中飞扬,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全身都在闪着耀眼的光芒,宛若从天而降的远古战神,俊朗轩昂,不容忽视!
  眯眼望着,林晚颐心头一震。他因她不肯回去而发飙?攻城是为了夺她?
不过片刻钟,天朝的先锋队已经到了城门口,滚滚沙尘中只见冲锋车迅速而来,开始向城门撞去!
数百名士兵引着冲锋车撞向城门,巨大的冲撞,连大地似乎都在震动!
林晚颐驻足没有退避,冷静地看着天朝先锋军的云梯越过城壕,挂在城墙。领头士兵已攀梯而上,就近在她眼前。
“砸——”扬手一挥,她迅速退几步。
眨眼间,城楼上铁锤重石翻飞,跃上城墙的士兵纷纷被击飞半空,带着惨叫坠落城墙之下!
与此同时,底下城门突然大开,留守渝城的一万黑甲军从城内涌出,分成左右三翼,反攻天朝军队。
  瞬间,两军陷入混战,已难分辨置身其中的士兵属于哪一国,只见黑色铠甲混杂着金色铠甲,在日光下耀眼而刺目。
  林晚颐护着腹部,小心地退至安全的地方。她对黑甲军有信心,但是,她估不准东方辰浚还会做什么。
站在隐蔽处,她极目望去,倏然一惊!
  他是疯了不成?!
  辽阔的荒原黄土上,那一辆巨型战车分外夺目,而战车之上站立一人,玄黑披风在风中飘扬,金甲闪耀!
  林晚颐双手一紧,高举随身的弓箭,但又放下。她不可以!不可以再一次伤他!
  “公主。”紧跟着她的沁心突然低低出声,“他在试探。”
  林晚颐眸光一闪,心中顿时雪亮。再定睛细细看去,已看清那战车上只不过是仿造东方辰浚身形而做的假人。他存心试她!
“公主,刀箭无眼,还是回行馆避一避吧!”沁心劝道。
“好。”林晚颐应道,内心滋味难辨。
  驻守行馆的士兵已只剩下一半,偌大的简约木筑屋子变得空荡荡。
  林晚颐回到所住的房间,一推门,便就震惊地愣住。
  外面战鼓震天,军马咆哮,但在这刹那,似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寂静得只剩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你——”她张口,竟不自控地哽咽。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似刀削的薄唇低低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下一刻,双臂展开,紧紧地搂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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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地道入口的地方,林晚颐停住了脚步。眼眶里不断涌出来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神智仍旧冷静,侧头仔细倾听上面囚室的动静。她要为他探路,如果囚室里没有伏兵,她就来接他。
  心中这样想着,静静地聆听片刻,她轻手轻脚地飞身跃起,顶开了上面的砖块。
  阴森的囚室里,仍旧燃着一盏昏暗的烛火,但极寂静,并没有驻兵留守。
  林晚颐凝神侧耳,隐约听到地牢外传来的嘈杂声。庄聚贤一定没有想到囚室里有密道,此刻正在府衙内外四处搜寻。
  这是一个时机,或许她和东方辰浚能够趁乱潜走。就算失败被擒,也好过闷死在地道中。
  打定主意,她蹑手蹑脚地重回密道。
  她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地道的尽头。
  “浚?”黑暗中,她轻声呼唤。
  回应她的是一片鸦雀无声,死寂得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
  林晚颐心中忧急,沿壁摸索,直至摸到那堵土墙,都没有觅到挂心的那人。
  “东方辰浚!”她压低嗓子喊着,脑中发懵,未干的眼角又一次湿润。他是不是已支撑不住,昏死在哪个角落?
  这个念头一起,心里顿时抽痛,但也因此想起火褶在她身上。急急取出点亮,环照四周。
  微弱无力的火焰只能照明一小块地方,她用双手护着火光,慢慢地将地道重新走了一遭。
  但是,没有人。竟没有人!
还来不及感到恐惧,地道入口处突然响起一阵喧嚣。
“进去搜!带上火把!”
“莫伤人性命,要生擒!”
  林晚颐僵在原地,手中的火褶缓缓熄灭,四周陷入黑暗,但下一瞬簇簇火把照耀得整个地道亮堂如昼。
  窄窄的通道,很快就站满了一个个表情萧杀的士兵。火把的松油味弥漫整个地道,令人逐渐呼吸困难。
  林晚颐愣愣站着,没有打算逃,也不想逃。是否从一开始,这密道就是个阴谋?是庄聚贤已将她看作叛徒,但这已不重要。
  “末将护送公主回行馆。”庄聚贤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语气冷淡。
  “庄将军真是厉害。”林晚颐忽然回转身,淡淡地看着他,“本公主易了容,你依然认得。”
“末将只是依照常理推测。”庄聚贤不卑不亢地回道。
“恐怕不只如此吧?难道皮毛有幕后军师在为庄将军出谋划策?”林晚颐的面色沉凝,声音莫名有些嘶哑。
  “末将不敢欺瞒公主,确实有高人指点一二。”庄聚贤的脸色同样阴霾,一双烔灼的虎目直望如她眸中,“还请公主念在皇朝临危的份上,莫再做忘本叛国之事。”
  林晚颐不吭声,抿紧了菱唇。
地道里的士兵鱼贯折回囚室,大声禀道:“将军,密道里搜不到人!”
  庄聚贤文言一怔,林晚颐却比他更加惊异。并不是庄聚贤设下的陷阱?那么东方辰浚为何无故失踪?
  “公主!”庄聚贤目光冷锐地逼视她,质问道,“人在何处?”
  林晚颐看向密道的入口,暗暗沉下气来,低着声恳切道:“庄将军,请容我再入一次密道。”密道里必定有玄机,是不是秦天朗偷偷劫走了东方辰浚?
庄聚贤沉默地思量须臾,而后铿锵断然道:“末将送公主回行馆。”
林晚颐知道他已不信任她,但事情实在蹊跷,正欲再软言恳求,又听一个士兵上前回报:“将军,密道里并无出口!犯人定是早已从别处逃走!”
  庄聚贤神色深沉,大手一扬,道:“用火熏!熏足一夜,天亮填了这地道!”
  “是!将军!“众士兵齐声回话,气势煞是惊人。
  林晚颐简直无法置信,瞠目道:“庄将军,你----”
  庄聚贤冷着脸,一字一字道:“既然无法生擒,那就只有赶尽杀绝。末将不管地道中有何玄机,总归是不能放虎归山。”
  林晚颐咬牙,忍不住迸出两个字:“莽夫!”当真是一介武夫,竟如此草率!
  但当下她顾不得再与他争执,旋身就往密道入口而去。可是她还未靠近入口,就被庄聚贤一把扯住了手臂。
  “冒犯了,公主。”庄聚贤铁面无情,脾性固执,向一旁两名副将命令道,“护送公主回行馆!小心守卫,莫叫人惊扰了公主!”
“是!”两名副将应声,一左一右地架住林晚颐。
林晚颐愤然,但顾忌腹中的胎儿,一时并未挣扎。
  猝然间,突觉后背一麻,庄聚贤趁她不备点了她的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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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颐醒时已是午时,沁心趴在床沿打着瞌睡。
  她掀被起身,沁心敏感地惊醒过来。
  “公主!”沁心站直扶着她到桌旁,然后奉上犹有余温的汤药,“公主,先把药喝了吧。”
  林晚颐接过药碗,凑近嘴边,但突地重重搁下。
  褐色汤药飞溅出来,洒在桌面。
沁心忐忑迟疑地问道:“公主?是否忧心‘他’……的安危?”
  林晚颐微微闭起双眼,沉淀情绪,再缓慢地睁开,语声透寒:“小沁,这碗药是否你亲手所熬?”
  “不是奴婢所熬的药。今早庄将军为公主请了一位军医,是那位军医开出的药方。”沁心如实回答,说完自己心中咯嗒一声,不由提高音量道,“莫非不是安胎药?!”
  林晚颐抬眸注视她,嗓音平淡了下来:“这里,不能再多留了。”
  沁心亦是心思玲珑之人,一听即明,接言道:“是否因为昨夜发生的那事?”
  林晚颐未答,反问道:“外面是否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沁心点头,轻声道:“外间传言,公主私放天朝奸细,实为叛国之举。又有人说,公主此次回皇朝,明着是因为两国盟约破裂故,实则心仍向着天朝,暗中为天朝效劳。”
  林晚颐不怒反笑。自古以来皆如此,人言何其可谓,人们不会去探究过程,也不会去了解个中的缘由,只会妄自下定论,再接着以讹传讹,众口铄金。她若要背叛皇朝,又何苦回来?她若不顾养育之恩,又何必助皇朝攻打天朝的西关?
  她的两难,最后成了两面不是人。
  不知东方辰浚是否还相信她?他现在身在何处?是否被秦天朗擒住?他会不会怪他没有及时回来救他?还是误以为她出卖了他?
  无数的问题盘旋于脑海,没有人能给她解答。
  “公主?”沁心见她兀自出神,轻轻地唤道,“究竟昨夜发生了何事?那个天朝奸细是他……吗?”若不是‘他’,公主怎会亲身涉险,夜潜大牢?
林晚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但沁心已知这等于默认,忙又问:“公主,请怒奴婢多嘴一问,公主是否真的救出了人?”
  林晚颐心中一酸,低声启口:“没有。”垂下眸子,又幽幽吐出一句,“生死未卜。”
  沁心僵住,半晌才缓过神,再问道:“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该怎么办?
林晚颐亦在心底问自己。虽然无法确定事情是不是与秦天朗有关,但即使只有一线希望,她也必须试一试。
  “小沁,照我从前开的药方去抓药。小心些,你一定要亲手熬药,并守在炉灶边。”她抚了抚隆起的腹部,低低叹息。
“是,奴婢这就去。”沁心低头,掩住泛红的眼圈,快步出了房门。
  林晚颐振作精神,冼漱用膳,准备去找秦天朗谈判。就算是与虎谋皮,她也在所不惜!
但不等她出动,秦天朗倒先现了身。
高大挺俊的身躯斜倚在房门口,他的出现仿如鬼魅无声。
林晚颐喝着粥,头也不抬,波澜不兴地道:“秦王爷来得正好。”
  “林妹妹真是镇定。”秦天朗勾了购唇角,望着房内泰然自若的她,道,“如此气定神闲,看来林妹妹昨夜是救人成功了。”
  林晚颐微皱黛眉,搁下汤匙,站起身面对他,沉声道:“秦王爷此话是何意思?”
  秦天朗散漫地挑眉看她,揶揄道:“整个渝城的军民都已知晓公主殿下放走了一名天朝奸细,林妹妹又何必再扮懵懂?”
林晚颐向他走去,眯眼冷声道:“秦天朗,明人不说暗话,你有何条件,不如直言。”
  秦天朗站直了身子,敛去不羁悠闲的神色,正容道:“林妹妹,应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才对。确实是我把消息密报给了庄聚贤,你能把人救走,是你的本事。我今日前来并无嘲讽之意,只是好意提醒你一声,渝城已不适合你逗留。”
  林晚颐举眸望入他漂亮勾人的桃花眼,竟寻不到一线晦暗不实的痕迹,只见澄明坦荡的磊落。
心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她哑然说不出话,只觉胸口疼痛难当。是她先前没有找仔细吗?其实密道里另有可藏身的地方?东方辰浚是逃脱了,还是被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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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朗离开后,林晚颐找了庄聚贤闭门相谈。
  两人皆开诚布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昨夜庄聚贤带兵进入囚室,却发觉并无人迹,原以为人犯已被劫走,但终是留了一个心眼,派了一名轻功高手潜伏屋顶,留守囚室。所以当林晚颐从密道出来时,边被人发现了踪迹。庄聚贤坦言,事前并不知囚室内室有一条密道。
  林晚颐亦将事实和盘托出,包括东方辰浚的神秘失踪。庄聚贤半信半疑,仍派兵围驻行馆外,变相地软禁了她。
  “公主,庄将军和秦王爷的话可信吗?”沁心一边服侍林晚颐和药,一边疑虑地问。
  林晚颐凝眸不语,心中思绪翻飞。是真话或假话,其实很快就会揭晓。如果秦天朗擒住了东方辰浚,必然借此向天朝索要好处。但她心中隐隐感觉,秦天朗和庄聚贤所说的都是实话。那么也就是说……东方辰浚已丧失于地道中?
  思及此,手不自抑地一抖,几滴汤药溅洒桌面。
  “公主?“沁心察觉她的异状,担忧唤道。
  林晚颐依旧沉默,低头看着药碗里的褐色液体。几不可闻的“嗒”一声,汤药的水面漾开涟漪,悠悠徐徐,复又恢复平静无澜。
  沁心看着她,轻轻地道:“吉人自有天相,奴婢愿意这样相信。”
  林晚颐默默地端起药碗,慢腾腾地喝完,才抬起眼,脸上神色沉静如常:“小沁,无论是凶是吉,我都必须前往天朝一趟。”国不可一日无君,东方辰浚失踪的消息一旦传来,只怕天朝就将大乱。他在地道里曾嘱托她去法华寺,她既应允,就应做到。
“但是如今守卫森严,莫说离开渝城,就连这座行馆都难以踏出一步。”沁心踌躇地皱起秀眉,“何况公主有孕在身,假若‘他’当真已不幸……公主腹中的胎儿便是唯一的血脉,眼下这情况公主实在不宜冒险和长途跋涉。”
  林晚颐扶着腰身站起,走到窗口遥望天际,淡淡道:“正因为现今的情况十分复杂,我才更应该冒险离开。若是等父皇或秦国君王收到风声,他们可不会想庄聚贤那样耿直,到时就不再是一剂落胎药那般简单。”如果东方辰浚已不在人世,她腹中的皇嗣就将成为皇朝或秦国觊觎的棋子。
  “可是公主要如何离开?”沁心跟在她身后,也望向天穹。阴沉的天色犹如两人此时的心情一般,沉闷而凝重。
今日晚膳时,我会打昏送膳的大娘,然后易容成她,心中一时感慨,不由叹道,“小沁,这秦日子多谢你陪在我身边。”
  沁心惶恐,急急欠身,道:“公主言重了。”
  林晚颐伸手扶起她,温言道:“这次让你一人留下,实是情非得已。我会亲笔写一封信函,请求庄聚贤不要为难你。”
  沁心直起身,秀丽面容浮现一丝别扭神情,低低道:“既是将有牢狱之灾,奴婢亦心甘情愿,只求公主万万保重,平安产下腹中胎儿。”
  林晚颐微微一笑,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沁心仍垂首敛眉,低声继续道:“奴婢会在这里为‘他’诚心祈祷。”言毕,她顾自端了空碗走出房间,没有抬眼看林晚颐。
  林晚颐轻轻叹息,她和小沁越来越不像主仆,倒更像患难与共的老友,而这全是因为一个人。但那个人现在何处?
  不知不觉间眼眶发热,她仰起头来,不让眼泪落下。她不信,不信那样强霸气的人就这么消失于这个世界!


2026-03-04 16:0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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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聚贤——麦包
老者=师尊——周聪老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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