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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武侠】长风惊帆录(长文深坑,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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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七刀,其中三十六刀乃是长刀化柔,短刀凝刚,一左一右合而击之,此外……”谷芷荷望着段帆一白一青两柄刀,笑道:“又有七刀空挥,看似轻柔,实是段公子手中长刀所为,不知我说的可对?”
“姑娘所言一句不差,段某佩服!”段帆抚掌大笑,又道:“谷姑娘小心了!”说罢反手一刀,以长刀刀背拍在第一根木柱之上,只听嘎吱一阵怪响,那十六根台柱竟不可思议地节节崩断,便连断裂的速度都一般无二,远远看去,好似整座木台渐渐陷入土中,随着颇有节奏的断裂声矮将下去。
众好汉目瞪口呆之间,那台柱已只剩二尺多高的一截,台下堆满断木,仿佛是工匠刻意穿凿至此,而非段帆阵阵刀光下的杰作。“果然好刀法。”谷芷荷走下台来,对段帆轻轻颔首:“段公子有这等刀法,今日轻舍十杰之位,却是可惜了。”
段帆摇头笑道:“哪里哪里,久闻峨眉剑法精妙非常,我虽未与谷姑娘交手,却也知道姑娘的武功绝不在我之下,如何又有轻舍之说?嘿,再说这群英十杰,也不过是个虚名,谁得了又有什么不同,今日虽是谷姑娘获胜,可这所谓的十杰名号,怕也不曾入过你的眼吧?”
言既至此,二人相视,皆是会心一笑。耳听司礼高声报出自己的名字,谷芷荷笑笑,便道:“今日一胜,实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将来段公子念及此事,若是心有不平,随时可上峨眉山来再行比试……”话未说完,却听段帆摆手道:“比武便不必了,只要众仙姑不把我赶下山来,容我在峨眉仙山上盘桓几日,我就心满意足喽。”说罢做个苦脸讨饶的架势,惹得谷芷荷忍俊不禁。
“得了得了,有话等你上了峨眉山再说,先与我兄弟二人去办正事要紧!”眼见段帆东一句西一句,扯得好不自在,一旁的黑壮仁兄却没有这等耐性,二话不说扯住段帆,便要与那刘大哥扬长而去。段帆叫他二人磨得无法,只好匆匆与谷芷荷行礼话别,临行时还不忘冲着正席的方向高喊一声:“上官二公子,姓段的是个穷哈哈,这擂台的账还请您老人家自己包涵了吧!”,言罢才嘻嘻哈哈地去了。


IP属地:北京284楼2013-08-28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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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子,胡闹也不分个时候!”黑衣汉子见旁人纷纷侧目,不由啧地一声,低声骂过几句,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一手刀法倒是俊的很,若能收至公子帐下,想来却是不错。”
    上官玉轩闻言便知其意,一笑却道:“段帆其人,只可为友,不可为士,与我虽有几分交情,也是淡薄如水,想要收归己用却是万万不能。”那汉子听了,轻叹道:“依公子所说,此人武功不俗却不能为我们所用,倒真是可惜。”
    “这却不必。”上官玉轩略一摇头,道:“如今已有十余好手投入我九州盟旗下,段帆武功虽好,至多也不过出类拔萃之评,或有或无尚无关大局,这样的人,只要不为他人所用,你我亦不必强求。”
    “公子为何断定这段帆不会投入他人麾下?”黑衣汉子一念至此,却是环顾左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听说这几日,大公子那边也笼络了不少人……”
    上官玉轩轻轻“哦”地一声,似是并不为之所动:“想来当是吕四先生的手笔吧?也罢,这件事可交由杜邡去办,叫他查一查那几人的底细。”
    “如今鬼影子和刀痴也在扬州,公子你看用不用带上他二人……?”黑衣汉子这话说得颇为隐晦,却将右手中食二指齐并,凭空微微一横。
    “没有必要。”上官玉轩随手放下茶杯:“以吕四之精明,不可能不知我们会查探此事,这消息便是他有意放出的也不无可能。你且告知杜邡,叫他此去务必谨慎,莫要露了行迹。至于鬼影子他们,暂可按兵不动,我另有用处。”
    便在黑衣汉子点头称是,悄然而去的同时,濮惊风亦是准备动身。如今他新得一笔大银入怀,腰包里的底气自是足了许多,只可惜时不待人,哪容大肆庆祝,是以匆匆整好行装,买了匹健马便上了路。彼时他曾跟白狼寨中的山贼学过些驭马之术,虽不甚精,还算说得过去,如今坐在马上,倒也像模像样。


    IP属地:北京285楼2013-08-28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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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6:2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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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天运所致,濮惊风研习覆水刀不过数日,已练得颇为纯熟,转眼间将一十七路刀法演过,可谓得心应手。只是活过筋骨,再去练那无名刀法,却如何也不得章法,纵是他将一招一式记得烂熟于心,随手使来也算分毫不差,可心下总觉生涩,仿佛招式间的连结通贯俱是照模画样,离收发于心却是差的远了。
      练过刀法,濮惊风坐在一根宽大木桩之上,又将同源而出的无名心法习练一遍,这几日他练功甚是勤快,丹田处大有渐而充盈之感,想来应是托了凌子仲的福气。然而每每练毕,心口积郁不畅之感总是若隐若现,不仅如此,行功久了,濮惊风更察出自家内息实是外虚内盛,好似丹田之中藏有两股劲势,前者劲势稍逊而易唤,后者似是沛然,虚缈间又无从使来,如同深埋身内一般。他也曾试过将那浮于其表的内力尽数耗来,结果弄得自己筋疲力尽,汗出如雨,对那暗藏于内的内息仍丝毫调不得半分。对此怪异之事,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功夫尚浅,便是攒下些内力也不懂如何妥善使来,虽有不适,倒也不必因噎废食,否则中途而废,反是不妥。是以他非但没有就此作罢,反倒打定主意精练不辍,只是若机缘合适,向庄中前辈讨一讨化解之方便好。
      转过天来,濮惊风心知上路要紧,不敢贪睡,早早起身理好衣装,便又盘膝而坐,将心法再行一遍,算是早课。此遭行来,两股内劲游走诸身经脉,最终合归于丹田气海,一路圆滑无阻,可说是出奇的顺畅,是以濮惊风行功作毕,以清水洗脸之时也不禁偷笑一声,心道自己苦练之下,终有小成,然而就在他抬头的刹那,却见铜镜之中自己的笑容隐隐竟带着几分狰狞,不由被唬一大跳,背上噌地冒出冷汗来。
      “我怎会做出如此狞笑模样,莫非这奇功真有古怪?!”他正大气也不敢出地苦苦琢磨,冷不防听门上咚咚两声,心惊之下回身一个踉跄,顺手掀翻了铜盆,大喝脱口而出:“什么人?!”
      门外那人吃他这一喝,也被吓了一跳,犹豫一下才小心地道:“濮兄,是我,刘在田,咱们昨日才见过的……”濮惊风心下稍定,方记起来人正是与自己一同拜入庄中的刘在田,连忙打开门来,一脸歉意地道:“原来是刘兄,真是对不住,刚才我正在……发愣,被你一叫这才醒过神来,若是惊到了刘兄,万望海涵。”
      刘在田见濮惊风面上尚有几分强作镇定,身后盆倾水洒乱作一团,不知他究竟在搞什么鬼,只得摆摆手道:“无妨无妨,许是我来的唐突了。对了,解大哥让我带话,说大家若是整好行李衣装,便可下楼去用早饭,饭后上路……话说濮兄你该不是病了吧,不如我去通知解大哥一声?”
      “哪里哪里,只是刚才犯了迷糊,就不必搅扰解大哥了。刘兄你且去通知其他人,我稍作整理,马上便好,马上便好……”濮惊风好说歹说送走刘在田,将气喘匀了些,这才动身下楼,临行前还不忘好好照过镜子,生怕脸上还挂着那怪笑。好在先前一幕许是偶然,众人并未察出他有什么异样,倒是方之珩见濮惊风衣服教水浸湿了一片,还不忘随口取笑几句,弄得他好不尴尬。


      IP属地:北京289楼2013-08-28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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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这般,濮惊风等人踏着晨光,驭马而奔,沿大道直奔关中,白日里秋风拂面,甚是怡人,便连众人的心情也爽朗了些,若非他们此行乃是要查探两桩骇人听闻的血案,倒真像一群踏秋出行的游旅之人了。
        “怎么样,可还好么?”濮惊风正与鞍下骏马暗自较劲,却见身前那匹棕红健马慢了下来,与他并身而行,马上之人身披红火,正是君婉云,原来她见濮惊风骑马跟在众人之后,时快时慢,怕他不精骑术,便有意照应一二。
        “还好还好,只是这马怕还有几分野性,如今许是想要偷懒,再熬上一阵便好了。”君婉云面前,濮惊风自是不想太过出丑,只见他面上一派镇定自若,双腿却不时踢踢马腹,示意它莫要肆意妄为,丢了自家颜面。
        君婉云见濮惊风话说得轻巧,那马却是愈发不肯服帖,不由笑道:“马也是有脾气的,你越是与它用强,它便越不肯与你讲和。像这等口外良马本就不易驯服,若依你的骑法,只怕一时半会都难服气了。”
        听她一言,濮惊风倒记起那白狼寨中的掌马山贼曾与自己说过,“马服不服帖,全看鞭子狠不狠,不是你怕它,就是它怕你”,挠挠头竟不知如何接下去。好在君婉云无意多谈马匹之事,一顿便将话锋转过:“惊风,之前那事,只是方兄弟一时意气之言,望你不要太过在意。”
        “原来是说昨日那件事。”濮惊风笑笑,还不忘攥住缰绳,以免胯下的马大爷犯起脾气,给自己耍个威风:“君……三小姐多虑了,想来方大哥应是对我误会了什么,今后混的熟了,这层不快自然也就解开了。大家同在一个庄里,哪能为了这点小事动气呢?”
        他只道方之珩自恃资历深厚,要给自己这新入庄的毛头小子一个下马威,却不知此事实是另有缘由。原来侠义庄择人之时,但凡一腔热血又无甚技艺者,因功夫尚不精深,贸然闯荡恐于身有危,大多须编入庄中义营精研武艺,只有那些或小有名气,或身手不凡之人方能立时闯过考较,随众奔走四方行侠义之举。然而濮惊风一无惊人武艺,二无丁点名声,却得霍梦竹亲邀入得庄来,更与他一行远赴关中调查血案,实在令扎根西义堂多年,心怀大志却不得大用的方之珩难以信服。在他看来,能够与阮瑾辰、君婉云一并查访,对侠义庄中人而言乃是一种认可,濮惊风不过一介扯裙带的撞运竖子,如何便能与自己平起平坐?是以他对濮惊风明里暗里皆是不满,时时不忘找个由头辱他一番,也好叫他安分守己些。


        IP属地:北京290楼2013-08-28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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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江湖中人最重颜面,当头受辱自是难捱,君婉云不好强求濮惊风视此事如过眼烟云,只是见他说的诚恳,总算有几分放下心来,展颜便道:“你若能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大家同为侠义庄人,却也无甚新老之别,若是方兄弟或是什么人确有过分之举,你可得老实说出来,莫要憋在心里,不然我和大姐倒真是过意不去了……”话未说完,却见一女自骑队当前拨马而来,在君婉云身侧掉过头,嘻嘻看着二人。
          濮惊风认得这女子是君婉云的贴身侍女田小沁,正在猜想她有何要事,便听田小沁笑道:“小姐,阮大叔要你快些到前面去找他,说有事商量。”听是这般,君婉云点点头,对濮惊风道:“阮大叔唤我前去,怕是有要事,今日这话以后再说不迟,你只要记得万莫凡事自己一肩扛下便好。”说罢欲打马前行,却又回头笑道:“对了,你不必学他们叫我三小姐,若是不习惯,叫我婉云便好。”那田小沁也插嘴道:“对嘛,还是婉云好听,什么君姑娘的,听着见外了不是?”
          见二女驾马而去,濮惊风耸耸肩,不由暗自苦笑一声:“婉云么,倒是亲切,只怕那位‘方大哥’不活吞了我才怪。”虽说如此,佳人倩名递过,总是令人欣喜,况且濮惊风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大圣人,是以这般晃悠悠跟在众人之后,便连那匹不甚服气的健马似也顺眼了许多。
          自打离了八方镇,濮惊风一行人昼行夜宿,却是行长寐短,不几日已入陕境。眼见百兴、三才二庄不远,何劲决定在离二庄不远的长水镇稍作歇息,待用些饭菜再上路。
          时已过午,众人在一家福生酒楼依窗而坐,点过蔬果菜肴,当要一解腹中愁苦。濮惊风曾遇窘境,对这几日来的风餐露宿并不甚在意,一碗汤面下肚,已是心满意足,便将目光扫向窗外街市。长水镇同处要道所集,若论一个盛字可说与八方镇不相上下,人群熙攘往来,一派繁荣景象。
          “好一个热闹的镇子,可莫要卷入这些大门大派的争斗才好。”不等濮惊风暗自感慨,街上忽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眼望去,见长街东侧人群急急分开,二十多个臂扎红巾,背负长刀的汉子大喇喇闯将过来,所过之处行人尚有避让不及,便遭推搡,实是霸道。领头的是个四十上下面如土色的汉子,虎目圆睁,粗声粗气地边走边骂:“让开了让开了!说你呢,别挡路!”说罢一把推开身前的各路行人,瞧那架势真像是恨爹娘没给多生几条胳膊。在他之后,又有两个粗壮汉子,腰挂长刀,一左一右架着个瘦弱男子,端得一副趾高气扬。如此大张旗鼓,自然惹得众路人纷纷驻足而论,只是这群粗犷汉子似是急着赶路,对旁人的指指点点并不在意。


          IP属地:北京291楼2013-08-28 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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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中三十六门的人。”阮瑾辰放下茶杯,蚕眉轻蹙。史东航闻言,啧地一声:“好个关中三十六门,想不到竟跋扈到这等地步,真以为关中武林便由他们吃定了么!”说罢看向何劲,却听何劲道:“稍安勿躁,且看看他们搞什么鬼。”
            濮惊风见那瘦弱男子不过三十上下,衣衫破烂,面上身上俱是淤痕,青青紫紫,显是遭了一番毒打,是以未知详细,对这关中三十六门已然无甚好气,再看其他几人,大抵也是如此,若是此人果真无辜受难,众汉子想要轻易脱身怕是难了。
            就在这时,关中三十六门的一众刀客押着瘦弱男子已近福生酒楼,却听一声“大爷请留步”,自道旁走出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子来,颤悠悠生将众人拦在街心。
            “老家伙,活的不耐烦啦,敢来挡大爷的路!”领头汉子一声大喝,吓得那老头子两腿都颤了起来。
            “这、这位大爷,小老儿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冒犯您老啊,只是……只是您老能不能告诉我,这乔阿生到底惹了什么事,竟被诸位大爷抓起来了?”定一定神,老头子缩着脖子这般说道。
            那领头汉子闻言,双眼一瞪便骂:“大爷们抓人,还要你这老东西来管?识相的速速滚蛋,惹恼了大爷,连你一起抓了!”
            他这一喝可不得了,差点没给老头子吓得背过气去,只是不知何故,老头子喘了又喘,却还是壮着胆子道:“不瞒大爷,这乔阿生是咱们长水镇上出了名的老实人,生来胆子便小,说他作乱可是万万不会。他爹娘没得早,前年媳妇也病死了,这样的可怜人,还请各位大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对嘛,这乔阿生我是知道的,哪里有胆子去惹你们呀。”“捉贼要捉赃的,你们不能乱抓人啊!”耳听两旁看客亦随着老头子一起替乔阿生求起了情,领头汉子冷笑一声,却道:“不敢作乱?!你们知道个屁!告诉你们,这小子替歹人通风报信,与百兴庄、三才庄的血债脱不了干系!”


            IP属地:北京292楼2013-08-28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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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语既出,立时引得一片哗然大惊,就连那老头子也瞪大了双眼,却是实难相信。“大爷,大爷,我冤枉啊,那什么百兴庄我连去都不曾去过,又如何会惹上血债啊!”乔阿生听他这话,忽地挣扎起来,口中含糊不清地分辨着。谁知领头大汉回身一拳,正砸在他肚子上,见他咳出一团血沫,再无力嘶喊,才冷森森地道:“你冤枉?我且问你,有人说二庄出事前曾见你偷偷溜出镇子去见什么人,你敢说这是假的?!”
              乔阿生双眼因恐惧而瞪得老大,不住地摇头分辨道:“那……那是我兄弟来看我,他只是到的晚了,又不能久留,我只好出镇去见他……大爷,你不能就凭这个给我定罪啊!”
              “这位大爷,乔阿生所说句句是真,他确有个远房的堂弟,这我们都能作证。”老头子赶忙附言道。
              不耐烦地一摆手,领头汉子骂声又起:“够了!大爷们只管抓人,可不管那许多。若是有话找我们头儿去说,再敢啰嗦,当心老子对你不客气!”一挥手便要带人离开。眼瞧着乔阿生小命不保,老头子一咬牙,竟要上前阻拦,大汉见状,噌地火气临头,抬手作势要打,却见众人拥上前来将老头子护住,目中皆有怒色,气焰登时颓了许多,只是嘴上仍不肯干休:“怎么?想和我们三十六门作对,都活腻了么?!”
              大汉连搡带骂,一时却唬不得众人,也不敢真的拔刀乱砍一气,土黄色的大脸涨的有如猪肝。便在这时,他忽瞥见大道旁站着个卖物什玩意的老人,倒显得形单影只,当即大步迈去,骂咧咧道:“老东西,你看什么!莫非也要闹上一闹,让大爷给你送终不成?!”
              那老者约莫六旬开外,手里举着根枣木长竿,横绑两根短棍充个架子,上面挂满零散玩意,还有一串拳头大的葫芦,看来不过一介走街串巷的寻常小贩。见大汉冲至身前,老者连连摆手,赔笑道:“岂敢岂敢,老朽只是路过贵宝地,忍不住多瞧了两眼,若是不识规矩冒犯了诸位爷,还望包涵则个。”说罢又怕大汉不依不饶,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小心地交与大汉:“这点小钱还请大爷收下,买壶酒消消气,万望不要怪罪老朽才好。”
              大汉见这老者稍唬一唬便吓得掏出钱来,心下得意,哼道:“算你老小子识相,罢了,大爷就饶你这一次。”抬腿便是要走。顺势将铜钱塞进怀里,抬腿欲走。谁知还没迈出几步,却听老者的声音再度响起:“对了,这位大爷,可要买个葫芦?”


              IP属地:北京293楼2013-08-28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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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回 遇毒叟惊弦降神箭,伴佳人寻踪入夜林
                “你说什么?”领头大汉一愣,回头正见那老者左手托个油亮葫芦,褶皱丛生的脸上挂着诡异难言的笑意。“买什么葫……”
                话未说完,这体壮如牛的大汉已是双目一翻,轰然倾倒。老者见状,丝毫不以为意,反笑吟吟地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的刀客:“看来这位爷对老朽的葫芦无甚兴趣,那只好送给各位了。”话音未落,泛着油光的红皮葫芦已被他顺手抛出,轻飘飘丢向关中三十六门的众刀客。
                “快退!那葫芦碰不得!”眼见葫芦飞来,一刀客伸手欲接,这时不知何处传来声大喝,却是阮瑾辰自酒楼一跃而出,高声示警。然而他这一喝终究晚了半步,只听砰地声脆响,葫芦凌空炸裂,一阵黄雾立时弥漫开来,几名刀客避之不及,被罩在当中,不等回神便口鼻流血,颓然倒地而亡。
                众刀客见了,皆是又惊又怒,舍下乔阿生便一窝蜂地拔刀砍来,恨不能将老者剁成肉泥。可那老者一声冷笑,身形轻灵不见迟滞,闪身而入群刀之中,每每弹指挥袖,便有人惨叫伏地。一刀客看准时机,抽刀削向老者身后,却被他轻描淡写间侧身闪过,回手拂在脸上,半张脸顿时泛紫,直到咽气仍溃烂不止。更有二人长刀卷袭似浪,横挑纵砍之下意图围而攻之,却是屡屡不能得手,反眼睁睁看着他飘然跃出刀阵之外,双双口吐黑血而亡。
                眼瞧着几人死相凄惨,饶是众刀客自恃悍勇,也不免心生怯意,攻势一时竟缓了许多。谁知老者却不肯领情,双手挥拂弹点,眨眼的工夫,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关中三十六门刀客已倒下大半。
                又是遥遥点倒二人,老者随眼环视,正瞥见一壮实刀客面色煞白,是战是逃犹疑不定,冷笑声中便是一指弹出。就在这时,伴着几不可察的金铁碰击声,一件黑色兵刃闪过,却是阮瑾辰半路杀出,救下了那吓破胆的刀客,几乎同一时刻,老者脑后风声骤起,何劲的三节棍亦以盘龙之势兜头砸下。
                似是早有提防,老者轻轻向左一步,有惊无险地避过三节钢棍,随即旋身还臂,右手爆出一团血红雾气。何劲知道其中利害,不得已生生断了追身缠打的念头,三节棍喀拉拉一抖,人已在两丈之外,一对虎目却将老者死死盯住。
                阮瑾辰目光隐而藏锋,自关中刀客散落四下的尸身略作停留,转而移至老者似笑非笑的面上:“折魂逍遥烟,五宝忘忧针,‘毒心叟’下手果然狠毒!”I


                IP属地:北京294楼2013-09-16 0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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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6: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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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心叟”三字一出,非但关中三十六门刀客个个如遭雷殛,吓得面无人色,就连侠义庄众人亦不由暗自心惊。濮惊风紧盯着重重包围下的老者,脑中立时跃出几句江湖风传已久的话来:
                  醉烟横江翠中血,青竹一品万骨休;化魂无形蛊藏仙,寿星吊颈毒心叟;百毒聚首蝎为尊,唐字旗展阎王愁!
                  放眼武林,这六句话可谓无人不知,说的正是天下最最了得的使毒行家,而其中“寿星吊颈”一句,所指便是濮惊风眼前这看似面慈心善、实则手段毒辣的一代毒王——“毒心叟”薛笑生。牙关咬了又放,濮惊风抽眼望去,见解桓、史东航几人各持兵刃,已牢牢站住四方,又有方之珩跃至一侧酒家檐瓦之上,四把飞刀分握两手,显是封死了薛笑生越梁而走的去路。只是我众敌寡,又占地利,众人却皆是如临大敌,仿佛落入下风的倒是自己一方。
                  “好眼力,‘八臂铁判’到底不是浪得虚名。”薛笑生呵呵一笑,面上的皱纹尽数舒展开来,仿佛在和身前这些严阵以待的敌手把盏叙旧般轻松:“只是老夫与侠义庄素无冤仇,诸位这般大动干戈,不知是何意思?”
                  三节棍哗啦作响,何劲怒道:“好一句素无冤仇,薛笑生,你自出道以来,荼毒江湖数十年,不知多少忠义之士丧于你手,如今被我等碰上,若不除了你这魔头,又如何对得起侠义二字!”
                  “这么说,诸位是铁了心要和老夫斗上一斗了?”强敌环饲,薛笑生毫不慌乱,只含笑轻抚左掌,这般说道。
                  “事到如今还充什么傻?!今儿个就要你这老魔葬身于此!”史东航一挺雪亮钢刀,张口大骂,却被解桓以眼神阻下,这时阮瑾辰踏上一步,肃然道:“道不平,有人踩。薛笑生,不论你与关中三十六门有何冤仇,我等都不能任你大开杀戒,更何况你身上血债累累,早在我侠义庄的生死薄上恶名高悬,今日一战,已无回旋余地,劝你还是省些口舌罢!”
                  阮瑾辰这话说得字字千钧,不留半分言和的可能,然而薛笑生听罢,却是不气不恼,袍袖一抖,遮住手腕,便道:“也罢,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也不再赘言,诸位若要行大道,就请便罢。”
                  生死关口,薛笑生摆出这一副姿态,反令侠义庄众人一时不敢妄动,毕竟毒心叟不比常人,是否有诈姑且不提,便是困兽之斗,自家要想全身而退怕也不易。何劲与阮瑾辰略一交换眼色,已是定下了主意,只待寻得破绽,便双双抢攻,纵然薛笑生毒功厉害,在他二人的凌厉攻势下,却也未必能从容施展。
                  眼见何劲三节棍颇有节律地凭空连晃,脚下步伐缓而藏机,与阮瑾辰互成呼应,将薛笑生牢牢困在当中,居高临下的方之珩心中领会,当下轻挪身位,臂腕之上暗运劲力,已是做好了雷霆一击的准备。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面前三人的一举一动,伺机出手之时,这濒临极点的生死场中异象又生——I


                  IP属地:北京295楼2013-09-16 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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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寒,透骨的恶寒!
                    仿佛周身三万六千孔穴齐齐灌入严冬的寒风,一瞬之间方之珩竟有如坠冰窟之感,双手双腿更是没由来地打起颤来,一股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杀气登时将他裹在当中,毫不留情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如芒在背的迫力下,恐惧开始不可抑制地涌出。
                    杀气渐盛,有如江潮层层叠叠,不断翻滚、膨胀……突然,一切戛然而止,偌大的杀气似是达到顶峰,脆弱的障壁再无力束缚,下一瞬间便要无奈却又痛快地任凭其汹涌而出,就好像——
                    一条拉满的弓弦!
                    伴随着杀气肆意酣畅地迸发,一声霸道的破空之音骤然而起,怪影激齤射,自他肋下擦过,方之珩心神巨震之下,冷不防被股浩大劲道生生扯个趔趄,身形急旋之下忙探出一臂死死抓住屋檐,这才免于跌落地上。再看那破空之物,劲道不减,径直射向街心,直冲手握铁尺的“八臂铁判”阮瑾辰。
                    阮瑾辰眼神锐利如鹰,瞧出来物乃是一支长箭,因其势过于霸道,只得抽身而退,避过锋芒。然而此箭落地,却不入土,竟在清脆的爆裂声中断成数段,分射侠义庄众人。君婉云见状,暗叫不好,一起一落间已扯着田小沁闪至一旁,解桓等人亦各自避让,皆是无恙,倒是濮惊风身法稍逊,险些教那亮闪闪的箭头擦中,当下惊出一身冷汗。
                    一箭袭来,立时打乱了众人合围之势,纵是阮瑾辰与何劲反应神速,棍尺齐攻而上,终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瞧着薛笑生从容跃上屋梁,笑道:“阮先生,老夫尚有要事,恕不能多陪,各位若想替天行道,恐怕要等来日了。不过老夫在此奉劝各位,关中三十六门之败已成定局,如今抽身犹是未晚,若铁了心要横插一脚,后果如何还望各位好生掂量。”说罢几个起落便没了踪迹,徒留侠义庄众人面面相觑,好不恼火。
                    心神稍定,君婉云急急环视四周,见敌踪退去,自家并无伤亡,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阮大哥,何大哥,刚才那一箭……”点点头,阮瑾辰面色凝重,好似罩了层阴云:“不会错,这是八方风雷动,方才那射箭之人定是南九!”
                    身旁的何劲听了,嘿地一声,苦笑道:“好啊,今儿个当真是赶上阎王爷出远门,净瞧着小鬼撒欢了,一个薛笑生还不算,南九也来凑热闹。依我看,这只是起了个头,咱们后面路上怕是不愁没乐子了。”I


                    IP属地:北京296楼2013-09-16 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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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豹眼黑面的汉子听了,与那背挂双刀的男子互一点头,郑重地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三小姐了。”
                      君婉云见状,知是阮瑾辰有意在江湖人面前引荐自己,不欲辜负这一片苦心,稍理一理思绪,便将昨日遭遇一一道来,三位掌门初闻薛笑生滥杀无忌,皆是又惊又怒,待听得南九亦随之入陕,脸色则是愈加难看,若非君婉云不欲三人尴尬,将飞虎堡刀客跋扈之事刻意按下不表,只怕数味杂陈之下,三位掌门更是有的受了。
                      听罢其中详细,祝掌门几人神色各异,然而心中的忧虑皆是不消多说,阮瑾辰与君婉云见状,也不多言,只将二庄血案之事细细问过。关中三十六门本就因此事忙的焦头烂额,如今得侠义庄之助,自然将查探的结果尽数讲来,巨细不遗。只是祝掌门等人虽未查出真凶下落,一言一句都隐隐指向一个金字,似乎早认定此案的始作俑者便是金家无疑,只因拿不到证据才无法兴师问罪。
                      君婉云等人听罢,才知余下的三十四家盟众已齐齐将矛头指向金家,若有铁证在手,只怕当时便要杀上金府,对逐渐失控的关中形势愈加忧心。见三位掌门情绪愈加激动,阮瑾辰好言安抚几句,又道:“听各位所言,金家确有嫌疑,然而现如今并无确证,仅凭几位掌门的推测便将金家视作真凶,恐怕难以令人信服,若要以此为由大举攻伐讨罪,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
                      “这算什么话,莫非我们闲来无事,却去消遣他金家不成?!”阮瑾辰话音刚落,那背双刀的疤脸男子便以一副略带沙哑的嗓音插进话来,虽犹在克制,然而话中已隐隐透出几分不悦。
                      眼见气氛一下僵了起来,黑面汉子狠狠瞪一眼疤脸男子,忙道:“阮先生,三小姐,你们莫怪老潘说话冲,落难的乔青茂乔庄主与他乃是磕头结拜的把兄弟,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做兄弟的哪有不急的道理?”一旁的祝掌门——“盘空手”祝献枝也道:“廖庄主所言甚是,还请阮老弟和君三小姐大人大量,莫要伤了和气。”
                      君婉云微微点头,道:“二位不必多虑,潘掌门这样的重情重义之人,我几人自是敬佩,岂会因几句真性情的话而心生不快。只是情是情,理是理,我侠义庄行侠缉恶,向来凭理据证,纵然金家跋扈之事天下皆知,若无确凿实证,我们也不能擅定其罪,否则又与诬陷何异?这一点还望几位体谅则个。”
                      潘掌门听罢哼地一声,不置可否,倒是那黑面的廖庄主接过话来,正色道:“不瞒三小姐,我们关中三十六门虽与金家结怨日久,污蔑之事倒也不屑为之,如今将金家视为真凶,实是有着我们的道理。”I


                      IP属地:北京298楼2013-09-16 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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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阮、君几人尚无异论,廖庄主接着说道:“此血案中,二庄在一夜之间被屠尽满门,无人一人得脱,我们到时,庄院已被大火焚过,尸身焦黑如炭,非但难辨伤口,便连孰敌孰友都分不清了。然而两庄上下数百人,上至武丁庄众,下至家眷老小,尸身散落庄中各处,更有数十人死在庄内地道的出口,如此灭门之举,便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做到才是。况二庄多年来与江湖黑道虽有摩擦,却也不曾听说惹过什么了不得的魔头。”
                        “至于九龙寨,正如方才阮兄所言,江泊阳为人恩怨分明,若说屠尽全庄武丁尚有可能,但绝不可能滥杀无辜老幼。如此想来,与二庄既有冤仇,又能以众多高手一夜之间将其荡平,具备如此实力的帮派,在这关中地界唯有金家了。”
                        他这一番推测尚有不少漏洞,但在如今这等情形下,阮瑾辰也不好再去逐字推敲,只得语带恳切地道:“廖庄主所言确有道理,只是若要单凭这一席话让金家认罪,怕也不能。阮某思量之下,还是想请各位回禀贵盟,令各门各派暂且克制一时,待我等前去案发之地看过,再好生计议,以免走脱了真凶,令二庄数百人命永世蒙冤,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还要等?阮先生,你们侠义庄家大业大,自然没什么怕的,可我们这些小门小派的,被金家骑在头上可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姓金的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再等下去,只怕脑袋都要被人摘了去!”
                        潘掌门圆眼瞪起,还待不吐不快,便被祝献枝与廖庄主急急拦下。君婉云见状,柳眉微蹙,道:“祝掌门,潘掌门,廖庄主,贵盟遭此大难,我们侠义庄亦感心痛,但这不能成为吾辈滥开杀戒的理由,如今真相未明,我们擅出无名之师,倒头来只会授人于柄,况是否有人嫁祸金家亦未可知,若真是如此,岂不是正中他人下怀?退一步讲,此案若真是金家所为,他们此刻定已布下天罗地网,正等着我们一头撞入,贸然讨伐,绝非上策,还请各位三思!”
                        她这话容情容理,有刚有柔,已将侠义庄的态度明明白白地讲与三人。廖掌门——火枫山庄庄主廖杰听罢,与祝献枝交换一下眼神,立已达成共识,长叹一声便道:“既然君三小姐这么说了,我们总得给侠义庄这个面子,也罢,就依三小姐和阮先生的意思,再缓上一阵。可话虽如此,按盟中的意思,对金家动武已是大势所趋,我们三人只能暂且拖延一时,若是各位这几日内还不能有所斩获,那我们也真的无能为力了。”
                        君、阮二人闻言,心知总算稳住三位掌门,不由暗自松一口气,随即将话锋转过,定下速去二庄查探之事。火枫山庄离百兴、三才两座庄院皆有百里之遥,众人时间紧迫,只得分作两队,由何劲、解桓与君婉云、阮瑾辰各领一支,携快马干粮,查罢即返,不作耽搁。
                        暂且辞过三位掌门,君婉云督促完众人打理行装,迈出门去正待闻一闻濮惊风马匹的状况,却见他忽“啊”地一声,原地怔了一怔,立时抱起脑袋,扭头便朝屋内冲去,险些和她撞个正着。I


                        IP属地:北京299楼2013-09-16 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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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惊风你抱着头干什么,难不成头痛犯了?”君婉云见濮惊风一脸窘色,不知在急些什么,心中大为纳闷,然而濮惊风却像见了救命稻草一般,不等她开口说出半个字,便自急急地道:“坏了坏了,这次我可忘了大事了!”说罢便是一通不着头脑的话。
                          “大事?什么大事?”君婉云被他弄得满头雾水,忙道:“惊风,你且说慢些,究竟出什么事了?”
                          定定神,濮惊风这才记起自己的失态,脸上红光一扫而过,赶忙正色道:“是这样,我忽然记起一事,想来应与三才、百兴二庄的血案有关。”
                          君婉云闻言一愣,一时不知濮惊风葫芦里卖的是哪味药,然而她与濮惊风虽难说熟识,对他也算有所了解,知道此人绝非什么不分轻重,无事也要搅三搅的轻浮小子,是以按下心头疑惑,认真地道:“你是说,你知道关于这件血案的事?惊风,如今是非常时期,大家的心里都绷着弦,这事你可千万不能和我取闹,明白么?”
                          “这是当然,若非此事要紧,我也不会这般着急了。”濮惊风点一点头,便将之前在酒馆中听到的那一胖一瘦两名金家手下的谈话对君婉云尽数讲过,因此事才过区区数日,他对其中细节记得尤其清楚,只是一口气说罢,想起自己居然将这等要事忘了个干干净净,还是不禁暗生愧意。
                          君婉云却未察觉他的暗自惭愧,随着濮惊风竹筒倒豆般将那彭姓瘦子与赵姓胖子的话重现耳边,金家对于关中三十六门的图谋也初现端倪,这不禁令她大为震惊。“想不到金家真的是此次血案的始作俑者,若惊风所言不假,二人提到的破庙很可能是金家在卧牛山上的一个隐秘据点,如果能够找到……”想到这里,君婉云忽极快地张望一下,见周遭无人,便道:“惊风,此事除了我,你可还对谁提起过?”
                          濮惊风摇摇头:“没有了,若不是我突然想起,还不知要忘到什么时候去。”
                          “这便好……”君婉云稍作沉思,道一句“你且随我过来”便拉上濮惊风赶回屋内,吩咐众人将门窗合实,这才让濮惊风将方才之事依样又说了一遍。
                          众人听罢,或惊或虑,那史东航更是一拳砸在桌上,骂道:“好啊,原来真是金家那群狗贼作下的,这次若是查实了,绝不能轻饶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方之珩冷笑道:“你想的倒简单,凭一句话就能扳倒金家?莫说他是濮惊风,就是晏傲天,空口无凭也白搭!”
                          他这话看似泄气,却是实话,史东航听了,啧地一声,砰地坐在椅子上,皱眉不语。这时便听何劲道:“濮兄弟,这话确是你亲耳所听,不会有误对吧?”I


                          IP属地:北京300楼2013-09-16 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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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朔挥刀拨开一片半人高的野草,还不忘回头讥道:“你省省吧,那老人家吃饱了没事做,却来耍你这老小子开心?啧啧,什么好心到了你这儿,也都得凉他半截!”
                            方之珩听了,也不示弱:“那你说说,咱们在这鬼林子里瞎转了这么久,活人死人的踪迹都他娘半点没见到,若依那老头子所说,可是早就该到了。嘿,别的樵夫都说没见过,怎得就他有这等运气,还说给咱们找了条捷径,要我看,咱们八成是上了当了!”
                            “你懂什么,人老见识广,哪是那几个憨头憨脑的傻汉子能比的?告诉你,这些樵夫天天跟山神爷打交道,钻进山里跑得比猴子都快,咱们要想依着他们的脚程算时辰,只怕得翻个一番才够。”
                            方之珩与孙朔在前互逞口舌,濮惊风却是没有半点的闲心加入他们,这夜间密林处处漆黑如墨不说,草丛里更是藏着数不尽的磕磕绊绊,相比他独身闯下天眼洞时那一段山路,可是令人心烦的多了。“如今伸手不见五指,若是遇上金家的人,我可得小心应付,莫要拖了婉云他们的后腿才是。”其实自打濮惊风习练那无名秘笈和刀法以来,不知怎的,他对于夜色——抑或说黑暗变得渐无惧意,明明难辨敌我,偏就是没有心忧不宁的惶然感,只不过对于这种变化,濮惊风向来以“武功高了胆子自然就大”作解,并不多想。
                            便在这当口,身前的君婉云不慎踩上块松动圆石,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濮惊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忙道:“怎么样,没有伤到吧?”此时二人几近贴身,君婉云被濮惊风拉至身前,忽而忆起当日由他背着穿街过巷之事,俏脸霎时红了半边,索性夜林漆黑,濮惊风并未发现。
                            “没、没事,我们接着走罢,莫要掉了队去。”虽然故作从容,濮惊风还是从君婉云略微有些慌乱的“逃脱”中察觉出些许异样,这才记起自己情急之下倒忘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老旧教条,忙快走几步跟上,与她一前一后,默然而行。
                            若说前时无言,只因二人专心赶路,而如今的不发一语,却有些刻意而尴尬了。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濮惊风听厌了不绝于林的兽啸虫鸣,自忖这般赶路太过烦闷,也真怕方才的无心之失惹恼了君婉云,犹豫再三还是轻咳一声,捡起话来:“对了,婉……婉云,之前阮先生他们提到的南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他是七煞之一,可看那箭术却甚是了得,想来武功应是极高吧?”
                            听他说完,身前的倩影沉默了片刻,天籁般的声音再度响起:“说到南九……你可听说过南八?”I


                            IP属地:北京302楼2013-09-16 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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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6: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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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回 窃鬼谋孤胆邀祝融,取生机舍命托共工
                              那星点火光来得突然,众人心疑附近有暗哨埋伏,当下加了小心,轻身噤声随孙朔悄然摸入,随即便见得那火光的所在:原来这幽山孤林之中,当真藏着一座规模甚大的古庙。濮惊风几人见此庙虽是破旧,却被枯枝厚叶所遮掩,从远处看去,与周遭密林浑然一体,实难分辩,若非放在庙外一截断木上的油灯发出的微弱火光,众人想要在如此幽暗的夜林中找到此庙,可说是难于登天。
                              有灯便是有人。孙朔伸手做个备战的手势,伏上外墙略一察探,随即翻身入院,落地无声。少顷,信号传来,众人亦随之潜入,只见院中甚是杂乱,更有大把细枝枯叶堆积于各处,不知是何用处。
                              “西侧厢房里堆的全是粮食,足够百十人所用了。”方之珩小心地将几间厢房搜过一遍,除一些米面熏肉外并无特别斩获,听他这般说了,君婉云指指面前几近熄灭的火盆,道:“这里的人离开有一阵子了,不过火盆未熄,应该还会回来。孙朔,你怎么看?”
                              孙朔一转眼球,不等开口,却见濮惊风闪至门外,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众人闻言,不想打草惊蛇,便跃出堂去,躲在后墙外作静观之态。不多时,人声渐近,已能分辨出是两名男子,其中一人似是抱着重物,言语间夹杂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不知将什么扔在院中,张口抱怨道:“奶奶的,这一大捆破木头,累死爷们了。老彭你说说,大半夜的还要出去砍柴,可不是叫他娘的倒霉?!”
                              濮惊风躲在墙后,正觉这声音有些熟悉,便听另一人答道:“有啥法子,要不是咱旗里的那群爷大手大脚,把炭用去七七八八,咱哥俩哪会落到如今这境地?咳,事到如今说多了也没用,你赶紧收拾收拾大堂,把火续上,我去看看东厢房里的草堆阴干了没有。”
                              “你倒是好脾气!”先前那人拖着什么慢吞吞走向大堂,嘴里犹骂骂咧咧:“要我说,还得怪那什么狗屁先锋,咱黑豹旗的事,啥时候轮得到他白麟旗的人插一脚?那鸟先锋说来就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弄得咱哥几个手忙脚乱,真他娘气人!”
                              “老赵!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让人听见,回头有你好受的!”彭姓那人听他越说越来气,赶忙出言拦下,想一想却也叹道:“唉,那可是四爷手底下的人,你我还有什么能说的?罢了,老实干活吧,等熬过这一阵再说。”
                              “说了又怎样,莫非我还怕独眼李那龟孙子告我一状不成?”“老赵”骂得厉害,手下却不敢偷懒,三下五除二把一捆似是木柴的东西拖进大堂,又鼓捣半天将火盆再度续起,待屋中红光渐盛,暖意重生,这才一屁股坐在块脏布垫上唱起小曲儿来。


                              IP属地:北京304楼2013-10-01 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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