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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武侠】长风惊帆录(长文深坑,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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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闯雪镇奇侠施援手,探冰窟枯骨藏玄机
杨千里这一声吼,暴怒中透着悲愤,好似有山高海深一般的仇怨背在身上,直弄得濮惊风与荆楚才面面相觑,竟有些不知如何应答。
“放屁!”稍一愣神,荆楚才那张老脸立时涨得像个熟的快要烂了的红柿子,扯着嗓子叫骂道:“杨千里,你可不要血口喷人,不是老夫当年施以援手,你这厮早叫黑白无常锁了魂去,哪容得今日在此恩将仇报?!若想害命尽管来,可要是想在老夫头上泼粪,污蔑老夫医术不精,没那么容易!”
“好个施以援手!”几乎是从牙缝中生生挤出这几个字来,杨千里狠狠指着荆楚才的鼻尖,竟是一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怒容:“当年你是救了我的命不假,可你的药却把我的下半辈子全毁了!我、我——”面上青光倏闪,他悲啸一声,嘶声道:“我落到如今这等境地,皆是拜你所赐!姓荆的,这些年来我恨不能将你扒皮抽筋,今日既遇上了,你我之间便只有一个可活!”
濮惊风正听得云山雾罩,不明所以,忽见荆楚才面色唰地转白,仿佛被什么人扼住喉咙一般,瞪着两颗不甚精亮的眼珠子愕然道:“难、难道,你……?!”
惨惨一声冷笑,杨千里道:“你总算是想到了,如今你该知道我为何非杀你不可了吧?不错,你是救过我一次,可你那天杀的药丸子却毁了我那活儿,让我成了废人,纵有娇妻美妾却只能当摆设!若是早知如此,我宁可当时便死了了事!荆楚才,你我之间这仇太大,也太深了,多说无用,你就老实受死罢!”
话音才落,马车之上忽而刮起了风——好一阵阴寒凌厉,追魂夺命的扇风!但见杨千里手腕一转,掌带风雷疾拍濮惊风,浩浩声势之下那看似无奇的白骨扇却暗度陈仓,白光连闪,有如刀斧一般旋向荆楚才喉头。濮惊风见势不妙,将那一掌堪堪躲过忙挥刀去救,哪承想杨千里心中苦怨愤恨一股脑涌将出来,竟有些如癫似狂,眼见长刀斩来却不闪避,只将那虚晃一击的左掌顺势推出,一把扣住刀身,任凭白刃入肉血光飞现,硬生生阻下濮惊风的一刀,右手白扇去势不减,凌厉直击间大有决绝之意。
“糟!”一招不慎满盘输,濮惊风料想不到杨千里竟有这般大的恨意,这一招围魏救赵非但没有奏效,更白白误了要命的时机,眼见着那杀气浓烈的小小纸扇离荆楚才冷汗淋漓的脑门不过半尺之遥,他不及多想,口中大喝一声,左手五指齐柄如刀,拼足全力朝杨千里的右腕狠狠切下。他这一招因失先机,本慢了三分,然而荆楚才大限未到,竟赶上阎王开恩——马车狂奔之下,也不知撞上了什么碎石枯枝,车厢忽猛地颠了一颠,虽不甚激烈,偏胜在一个出其不意,杨千里还道荆楚才的老命已在自家手中,哪料得脚下一震,手中白扇飞击之下便偏了寸许,只在他额侧擦过,带起一溜血花。


IP属地:北京367楼2014-02-24 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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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痛心惊,荆楚才嗷地一声惨叫,面无人色间恨不得弃车而逃,而杨千里一击不中,濮惊风掌刀却到——这一掌几乎拼上了他全身的气力,饶是杨千里修为深厚,亦觉手腕剧痛难耐,几乎持扇不住。然而他毕竟久历江湖,一见场面急转,立时顺势变招,左推刀右弃扇,趁濮惊风为救荆楚才空门大开的当口,双掌一旋一送,径直朝他胸前拍去。此时濮惊风旧力方竭,新力未生,见杨千里乍施辣手,自知生死抉择当头,心头立时泛起一阵悍勇之意——避无可避,不如进而一搏!只见车厢之中,红光惊起,影腾如风,就在杨千里一对铁掌重重印在濮惊风胸前的同时,濮惊风不退反进,搏命也似地撞在他身上,竟生生和他一同跌出了马车,正落在蠢蠢欲动的罗久安头上。
    那罗久安还待伺机而动,不想马车之上形势急转直下,不等回过神来濮、杨二人已扭打着撞将过来,他虽持刀在手,却怕误伤了自家庄主,当断不断,竟被二人生生撞下了马,一头栽在泛黑的雪泥之中,活脱脱一副狗啃泥的窘相。
    再看濮惊风与杨千里,则又是一番凶险景象。原来二人从车中一跌而出,却未双双滚落雪地,而是反客为主落在马上,濮惊风运势稍好,正跌在马背之上,而杨千里则用一只手死死攥住马镫,整个人都被拖在地上,几乎被狂奔的马蹄踏到,弄个穿肠肚烂。
    然而濮惊风毕竟中掌在先,虽拣回半条命来,脑袋里仍是昏昏沉沉,饶是有心将杨千里踢下马去,无奈胸中气血翻涌欲狂,剧痛之下根本难有作为,反观杨千里,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身挂马侧,夹杂着细石泥水的污雪劈头涌来,留神不被这高头大马的一对铁蹄夺了命去已属不易,对濮惊风反打一击却非一时可为了。
    如是这般,二人一伏马上,一挂马下,死斗不竭,却谁也难施辣手,斗了一时,濮惊风神智稍复清明,看准时机一脚重重踢出,杨千里为防头颅不失,不得已伸手去挡,谁知雪地之下竟有石板暗藏,微微翘起的一角戳在他小腹之上,难言的痛楚立时传来——原来这二马一车厮杀多时,已入龙须镇中,杨千里千算万算,又如何能算到黑乎乎的雪泥之下,却有这要命的碎石板静待在前呢?
    腹间一痛,杨千里的手便脱了镫,骨碌碌翻了几翻,弄得满身满头的泥雪,瞧那架势可不比霉运当头的罗久安好上多少。然而不等濮惊风心头稍安,身后一声怒啸,杨千里沾满泥水的白袍倏地腾起,几个起落已跟住他身下宝马,凶神恶煞般紧追而来——感情这位妙元庄的大庄主已然杀红了眼,强自提起一口真气施展轻功,拼着伤了元气也要将濮惊风与荆楚才击毙当场!
    此时车马入镇,虽说严冬之际难见行人,却架不住龙须镇道路狭窄,任你宝车宝马亦难施展,加之杨千里轻功不俗,不过眨眼的功夫,已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至一丈之内,两只血红的眼睛看得濮惊风心惊肉跳,恨不能将自己的一双腿脚也插在胯下宝马之上,六足狂奔早早离了这煞人的杀星。然而自家处境虽险,终有一战之机,最令濮惊风焦虑的,还是身旁战战兢兢的荆楚才——就在他与杨千里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莫江平已狞笑着纵马而来,铜锤高高举起,只待再近个二尺,便可一锤砸烂马车,到那时任你医仙医圣,只怕都要变成医鬼不可。


    IP属地:北京368楼2014-02-24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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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6:5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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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江平闻言,牛眼一瞪便要发作,那姓黄的汉子却不以为意,泛起眼皮扫了扫远远飞奔而去的二人一马,口中却道:“这厮就交给你们了,下手麻利着点,天寒地冻的,犯不着在这种地方耽搁工夫。”莫江平听他这话,还没来得及把心沉到底,“黄三爷”身后已闪出四个人来,当头一个浓眉方脸的男子恭敬地道一声“得令”,话音落时人已在半空,手中长剑冷光四溢,霎时将他罩在其中。
      莫江平见势不妙,怪叫一声抽身欲退,谁知那男子的剑法甚是凌厉,几招下来好似西风倒卷,一剑寒过一剑,迫得他挥舞铜锤左遮右挡,不得已挺身来战,根本走不脱半步。且说莫江平闯荡江湖多年,总算有一身真功夫,与这男子拆了七八招,可说是半斤八两,纵然自己力大势猛,面对来人剑走轻灵的打法一时也讨不得好。只是他自忖数十招内还不致落败,来人却无意多费半点工夫,十招方过,那人卖个破绽,抽身躲过莫江平左手铜锤,反身回刺他小腹,莫江平哼地一声,正待一锤砸烂他的脑袋,其余三人棍、叉、刀齐上,立时将他牢牢制住。这时妙元庄一众追兵赶到,见庄主人影全无,两位大爷一个摔得不省人事,一个被人点了穴道扔在地上,哪还有半分胆气再战,匆匆架起罗久安,转眼便跑了个干净。
      “黄祠庵,狗东西!你们天雄门以多欺少,不是好汉所为!”莫江平人在地上,一张大嘴倒还硬气,只可惜没等骂上几句,那黄脸黄牙的“黄三爷”啧地一声,道一句“对付你们这等宵小还用不着讲道义”,那使棍的男子心领神会,便用一团破布堵了他的嘴。
      “老黄,你看那姓杨的,要不要……?”这时那褐袍大汉似从荆楚才口中把事情的由来听了七七八八,将他交由旁人安置,看也不看犹自在地上吱吱呜呜的莫江平,微皱着眉这般说道。“我倒是想,可也得追的上啊?”黄祠庵一摊手,咧着满嘴的黄牙苦笑道:“论拳脚功夫,我还没把姓杨的看在眼里,可要是比轻功斗长力,咳,你我还真未必胜得过那老小子。”
      大汉叹一口气,道:“罢了,我已叫罗宋通知门里的弟兄,若是有信立时回报。只是不知荆医仙如何会惹上妙元庄,还引得杨千里亲自出面要致他于死地?”
      轻轻摩挲着下巴,黄祠庵道:“此事你我瞎猜也没用,还是等他定了魂儿,再细细问过不迟。说来也巧,咱家公子才吩咐你我查一查妙元庄,他姓杨的就自己把尾巴露出来了,看来这妙元庄里的古怪怕是不小咧。”


      IP属地:北京370楼2014-02-24 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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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命之前万事轻,风急雪暴也罢,饥肠辘辘也罢,都无法令濮惊风停下一时半刻,他便这般无头苍蝇似地一路疾奔,跌跌撞撞也不知逃了多久,直到天色昏沉难辨,夜幕裹着骇人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濮惊风才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坑,连火也不敢升,蜷成一团哆哆嗦嗦地捱了一夜。
        这一夜可谓难熬,濮惊风躲在石坑之中,周围风呼雪啸,心中亦是翻江倒海,任他百般捉摸也想不透事情如何会弄成如今的样子。自打离了白狼寨,他的江湖路虽然不乏困苦滋味,更遇上不少要命的关口,大风大浪之下总算熬了过来,只是路走到这里,却不知该如何走下去了:金家在前,妙元庄在后,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被这一众煞星盯住,偏偏又没能习得什么梦寐以求的神功绝学,加之那摩罗经的反噬之危,当真是没一件顺心的事,再这般下去,武无大成,又不甘安心做个市井之民,只怕跌跌撞撞闯他个大半辈子,也闯不出什么名堂。
        胡乱想了半宿,眼看着风雪没有要停的意思,濮惊风叹口气,打着牙颤将衣衫又扯得紧了些,可依旧无济于事,寒意入骨,怎一个苦字了得。转过天来,北风不歇,密雪愈盛,冻得他只剩了半条命去,却不得不强打精神朝前艰难摸索。许是杨千里索命的恐惧盖过了难忍的苦寒与饥饿,濮惊风竟硬撑着一口气,在这茫茫大雪中走了一天一夜。
        最令他感到心悸的是,不知何时他已闯入一处甚是诡异的山谷,其中怪石参差,枯木横陈,风自谷口吹入,如哽如泣,令人毛骨悚然,而那白雪之下竟七零八落地散着片片白骨,不知是人是兽,一脚踩上,嘎吱作响,和着风声几欲叫人魂飞魄散。
        此谷这般奇诡,饶是濮惊风胆色略胜常人,也不免打了退堂鼓,可待他心生怯意,欲要重走老路之时,面前的景象却令他欲哭无泪——雪似鹅毛风如刀,铺天盖地的惨白中哪里还找得到来时的路。
        事已至此,他便是不想一条路走到黑也不成了,咬牙在谷中摸爬滚打了两日,濮惊风再也坚持不住,眼瞧着天色由灰转暗,他心知自己数日来除了啖积雪,嚼草根,几乎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如今神匮力竭,若是再不能找一处避风的地方引火取暖,决计捱不过这一个寒夜。
        说来也巧,他正苦苦搜寻安身之所,一打眼却瞧见高耸入云的崖壁之下,有一片三丈多高、五丈多宽的冰墙,细细之下乃是百余根冰柱冻结而成,其中不乏大小裂隙,远远望去好似一张白中泛青的巨口,实是说不出的怪异。鬼使神差,濮惊风明明没有半点闲情余力赏玩山水,却还是被这张“巨口”吸引,忍不住走近细瞧了瞧。


        IP属地:北京372楼2014-02-24 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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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一切竟都比不过一丈之外的那个“人”——只见十丈方圆的水潭旁,一个似人又似鬼的身影正半蹲在一块大石之上,双手抓着不知什么东西,咯吱咯吱地嚼着起劲,一对仿佛透出亮光的眼睛却分毫不离地盯在濮惊风身上,看得他汗毛根根倒立,若非胸口疼痛难忍,身子软绵绵使不出劲儿,只怕早就蹿出三丈外了。
          “你、你……嗯?!”濮惊风大骇之下,赶忙拨开身上已经灰白的人骨,刚要开口,却发现嘴里又腥又黏,更兼有一股辛辣味道,拿手抹过借着洞内青光一瞧,竟是血一样的东西。一通变故遭下来,濮惊风当真是腿都软了,只见他挣扎着滚到一边,指着那“人”颤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唔?唔!”那“人”闻声,歪着头发出几声怪叫,接着一个闪身,眨眼间落在濮惊风身前,颇为好奇地打量着他,不时伸手指指点点,实是不明所以。濮惊风定神看去,见其须发长乱覆面,却仍能隐隐辨出五官,加之身上又套着层破烂衣衫,的确是人非鬼,心下稍安,便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咕……卧……我……”也不知是天生不通人语,还是与世隔绝太久忘了干净,怪人费力地从喉头吐出几个字来,便再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濮惊风叹口气,心道这人穿着衣服,想必不是野人,只怕是个疯子,自己便是说破大天,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那怪人见他不语,原地转了几个圈,忽而递过手来。濮惊风这才看清他方才所嚼的,乃是一条半尺长、腥气扑鼻的死鱼,心中一动,暗道自己口中所含的想来正是鱼血,却不知眼前的怪人这么做,究竟有何目的。
          “咦?这是……?”正在这时,濮惊风注意到自己身上犹挂着几块布片模样的东西,再一瞧,却是几件衣服的残片,他想了一想,忽地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怕我冻死,才将这些死人的衣服堆在我身上,又不知如何脱下,索性连尸骨一并扯过来了……如此想来,他倒是救了我一命……”
          察出此人非但没有恶意,更是救下自家性命,濮惊风心头一暖,暗道惭愧之间还待谢他一谢,那怪人却似听不懂常人言语,只不管不顾地朝他嘴里塞死鱼,濮惊风才有半点不收的意思,便呲牙咧嘴以示不满。无奈之下,濮惊风只得装模作样地啃了几口,硬生生咽下肚去。这正是洞怪人怪鱼也怪,几块鱼肉入口,初时滑润凉沁,才一下肚立时窜出股燥热之意,好似一杯老酒滚落肠胃,火辣辣好不舒坦。那怪人见他如此,方才心满意足地背过身去,三两下跃至远处一片平坦石台之上闭目养起神来。


          IP属地:北京374楼2014-02-24 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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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是个怪人,不过心肠却不坏……”试了试腿脚,濮惊风发觉自己虽然仍虚得很,站起身来四处走动倒是不难,便不去理会一动不动的怪人,抬眼查看起这无名怪洞来,而这一瞧,还真被他瞧出了古怪:原来此洞似是以天然岩洞为基,凭人力拓凿修缮而成,四周不乏大小石窟,皆深达数丈,尽头以铁门锁闭,不知内藏何物,偶有几处无门无锁的石室,所陈不过寻常起居物什,触之即朽,不知历经了多久的岁月。
            大洞小窟,皆有烛台油炬置于壁上,濮惊风掏出火石点了几支,洞中光明立现。那怪人许是长久未曾见过灯火,红光才起,他便一跃而起,绕着濮惊风又叫又跳,好不欢悦。濮惊风给他弄得没了脾气,只得放下一支打发了他,这才腾出手去好生查看那一众尸骨。
            洞中尸骨纷杂,粗略数来约有数十具之多,许是年代久远,他们身上的衣服大多朽坏褪色,除了几件似是僧袍之外,纵是濮惊风瞪大了眼珠也看不出个所以,倒是散落地上的诸多兵器仍不失往日模样,细细看来,可说是既繁且杂:长刀短枪,重剑钢鞭,禅杖铜人,更有几件濮惊风见所未见的奇门兵刃混于其中,实是令他猜不透这群人的身份,想不明他们为何会齐齐死在这里。
            看了一时,濮惊风忽而发现,这数十具骨骸看似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地,实则隐约围成一个圆环,仿佛是在围攻什么人,然而再看环中,却空无一物,倒是正西七丈外倒着两具尸骨,一前一后,同样看不出什么来历。待他走近几步,见稍远的那具骨骸遭一支铁箭穿胸而过,似是死因,而较近的那一具衣衫破烂,怕是生前曾遭诸刃加身。“那一片尸骨若非身首异处,便多有残处,惟独此二人还算留的全尸,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么……”
            他正这般想着,忽见得那尸骨的破烂衣衫中似有什么东西,口念罪过取出一瞧,竟是本巴掌大小的册子,纸黄页卷,打个喷嚏怕都会被吹散。“这是什么,莫非是哪位前辈高人留下的秘笈么……咳,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濮惊风自嘲似地笑笑,就地盘腿坐下,轻轻翻开这几近朽坏的纸册,便那么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谁知这一眼瞧得他心神巨震,目光牢牢地粘在泛了黄的纸页之上,竟怎么也挪不开了。
            “这、这不是摩罗经么?!”


            IP属地:北京375楼2014-02-24 0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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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饥食鱼,渴饮水,日复一日,转眼便是十天过去,然而濮惊风的麻烦却没有如洞中安逸的生活一般断绝——久违的“寒毒反噬”不知何时又悄悄冒了出来,其激其烈,更胜往昔。只是这一次,濮惊风并未感觉有什么积郁之感,反而觉得身子里像是被什么戳了十余个大洞,周身的真气一点一点地消散无影,整个人渐渐有被掏空的感觉。随之而来的,则是对于内力的莫名渴望,好似一个人独行在茫茫沙漠中,欲得清水而不得,挣扎反侧,实教人痛苦不堪。
              若仅是如此,倒还罢了,更要命的是每当空虚疲乏的感觉退去,还没等濮惊风喘口气,身子里便会涌出一股冰寒澎湃的劲力,就像前时被吸纳消解的真气挣脱了束缚,在体内肆意冲撞横行,莫说驾驭,便连稍加束缚都几无可能。每到此时,濮惊风便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像要炸裂一般,苦痛之感犹胜前时。
              一起一落,循环无止,短短几天的工夫,便将濮惊风活活折腾了一个生不如死,简直像是被抽了大半个魂儿去。他哪里知道,伏阴脉虽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奇宝,却也逃不过福祸相依的定数,一经通化,便有如生了活性一般,若阴脉传人功力羸弱,不足以供济其身,便会反噬其主,先将其周身气力精华耗个干干净净,待时候一到,却又肆意而出,不受拘限,如此反复之下,那传人的性命便难保了。至于寒毒之碍,亦是同理,身具伏阴脉者易生寒劲,若不得制御化解之法,寒气如刀,伤人先伤己,久而久之岂有不自损的道理?
              荆楚才早知濮惊风将遭此变,故而尽力将他留在药庐之中,然而世事难料,二人逃亡途中濮惊风服下的三济散虽有强振神华之效,终不过虚张声势,反令濮惊风本就不甚安稳的内息再度激荡,此后不等荆楚才为他好生调养,又遇比武、搏命两大难关,终于激起濮惊风身内的阴脉反噬,弄至如今这般田地。
              苦痛加身,无止无休,便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挣扎了几日,濮惊风终于意识到这般忍耐下去,自己必然是死路一条,便忙不迭地寻起自救的法子来。他虽不知这阴脉反噬的奥妙,却也明白自己体内真气起如洪水滔天涌,落如千里陷涸泽,若要补救,非要寻得既能援供真气,又可将其制御的法子不可。想来想去,唯一的救命稻草还是落在了这尚有七分神秘的“摩罗经”上。
              “横竖是个死,既然先前的法子行不通,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先试他一试再说!”心底的主意一打定,濮惊风便舍了后顾之忧,强忍身内要命的折腾便练起这连他自己都没有几分把握的秘笈来。说巧也巧,自打弃了最后一丝忧虑,濮惊风按着那朽黄秘笈上的指引一路练起,引着一股真气在七经八脉之中强冲逆走,漫散急并,纵然是几处极险极怪的法门,他也毫不犹豫地尽数练来,虽不乏腹痛如绞、遍生寒意、头晕目眩等等惊险关口,最终却也一一闯了过来。
              数日练罢,濮惊风自觉丹田内渐生充盈沉稳之感,似有奇效,可没等暗暗庆幸,那往来冲突的真气与吸髓撤魂一般的虚弱感亦愈演愈烈,使得他跌入了一个要命的怪圈——愈是习练这不知经过什么人删改的摩罗经,他的内力增长便愈加迅速,与此同时那一涨一落两道魔关亦来得愈加猛烈。每每在夜间惊醒,濮惊风都会暗叹自己如同被绑在一驾回不了头的马车上,明知这般下去只是饮鸩止渴,却也不得不为了苟延残喘将一条绝路走到黑。


              IP属地:北京378楼2014-04-25 0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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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若是沦落到这等地步,已然称得上是霉运当头了,不承想,天意素来好捉弄,火旺偏将油来浇,就在濮惊风与自己身子里一股要命的真气斗得你死我活的当口,却有件任谁也想不到的怪事不请自来。
                这一日,濮惊风正眼观鼻,鼻观心,顶着满头豆粒大小的虚汗盘膝运功,只求不被那渐有烈马脱缰之势的狂乱内息要了小命去,忽然间,一声凄厉的嘶吼毫无预兆地炸响洞中,震得他猛地打个激灵,险些走火入魔。
                心中一惊,他强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循声望去,只见摇曳不止的火光中,一个身形疯狂地翻滚、冲撞着,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声,竟是那无名无姓、神识不清的怪人在大发其疯!此时那怪人一反往日常态,浓密的须发下一张年华早已逝去的面孔骇人地扭曲着,本该散发出点点神光,明亮有如星月的眼睛,如今却红胜血,烈逾焰,乍一看去,简直比最为凶悍的虎睛狮目还要教人胆战心惊。
                若只是这般,倒还罢了,那怪人不但面貌变得凶神恶煞,野兽嘶吼一般的怪叫声中,更以双手不住地捶打自己的脑袋,仿佛两肩之上安放的不是一个人最为要紧的所在,而是一颗沉重恼人的铁疙瘩。濮惊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怪人,竟全然忘了自己正在运功的紧要当口,说来这确也怪不得他,不论什么人见了如今发生在洞中的一幕,怕都得惊得脱了下巴去:只见怪人朝脑门连敲数下,忽狂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但听一声巨响,厚实的地面竟被生生砸出一个深坑来。
                一拳砸下,石裂坑现,那怪人的拳头却毫发无损,更骇人的是,他以一手捂头,一手捶地,正砸得洞中石屑崩飞,忽又大吼一声,将一颗不大不小的脑袋狠狠贯在地上。巨响声起,濮惊风的心亦随之一跳,他正担心那怪人不碰个脑瓜碎裂,怕也免不了头破血流,谁知尘埃未定之间,一个破衣烂衫裹挟的身影忽冲天而起,才一落地便在洞中横冲直撞起来,所过之处石崩柱裂,响声如雷,好不渗人。
                “这人究竟中了什么邪,怎么好端端地竟发起疯来?!”濮惊风眼见那怪人疯也似地连滚带撞,将洞中大小物什如金刚杵捣豆腐似地打个稀烂,自己却没有半点骨断筋折的意思,骇然间亦惊叹此人功力之高,实属罕见。不料这热闹才看了没几眼,那怪人忽停下身来,以一种野兽般地姿势蹲在原地,双目一转,将濮惊风牢牢定在当中,鼻中更是喷出阵阵沉重的气息来。
                “坏了,这人莫不是要将一身疯癫劲儿全撒在我身上?”
                没等濮惊风暗叫一声不妙,那怪人的身影已倏然跃起,在空中极其灵活地打了个翻,上身一拧,两只枯黄而有力的大手携着呼呼风声,自上而下凭空抓来,好似一只蓄势已久的豹子正发动它最为致命的攻击。
                他这一招看似随意,不成章法,却胜在力大势急,加之濮惊风双膝盘于地上,便连身内那股真气都未能驾驭,想要相机应变自是难上加难。是以他眼见那怪人不由分说抬手便打,自知慌乱逃避只怕落不得好,当下银牙紧咬,硬生生提起一股内力,身子斜滚一旁的同时却将右腿凌空扫出,想借着这一记鞭腿将怪人阻上一阻。


                IP属地:北京379楼2014-04-25 0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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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6:4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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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濮惊风这一腿去势颇急,正挡住那怪人的爪势,似有奇效,不想那怪人低低一声嘶吼,风也似的身形竟于半空中猝然一缓,右手已闪电般搭上濮惊风的右腿。电光火石的瞬间,濮惊风只觉那怪人的手好似绵绵云雾,无处着力,一腿攻去,刚猛的力道未及奏效便被人卸了个干净,没等他再行变招,那怪人顺手一翻,竟将他整个人揉面似地摔在地上,险些磕掉两颗门牙。
                  “好一手四两拨千斤,再尝尝这招如何?!”一记狗啃泥,倒摔出了濮惊风心头的火气,只见他口中大喝一声,不顾浑身筋骨的麻痛,忽而翻身跃起,左拳如重锤,径直砸向直扑过来的怪人那张非人似兽的脸盘,与此同时,他的右腿亦急弹而出,强攻怪人小腹,要教此人上下不得兼顾。
                  “砰!”又是一声重重的落地声,濮惊风还没明白那怪人是如何在瞬息之间破去自己的一拳一腿,脑袋已经擦上了坚硬的地面,若非他急中生智,硬是在空中扭过身来,只怕如今早摊了一地红白。
                  “这老怪物,当真欺人太……咕!”他摇摇晃晃爬起,刚要破口大骂,那怪人早一个跟头落在眼前,二话不说抬头便撞。濮惊风念及他头硬如铁,连石地都能砸出坑来,哪敢硬拼,猝猝然将头一偏,躲过怪人头槌,随即右掌聚而成拳,一拳砸在怪人心口上。
                  心口要害,岂是儿戏,濮惊风本无意伤他性命,只不过情急之下,慌不择处,是以一拳挥出,心中立刻涌起悔意:“坏了,这一拳若是打实,怕不得要了他的命去?”
                  他心思才动,却觉拳端好似打在一张涂了油的牛皮上,非但没有伤到怪人,那反弹的劲道倒激得自己气血翻了一翻,好不蹊跷。“这、这算什么功夫?!”着此一招,濮惊风心下大骇,早生了逃之夭夭的念头,可那怪人如何肯放,伸手一扔一抛,将他甩过来摔过去,眼瞧着濮惊风七魂六魄丢的差不多,便要撑将不住,怪人忽发出一声无比痛苦的怒吼,扔下濮惊风又用头撞起石壁来,声声闷沉,竟若冲木重槌。
                  也不知过去多久,濮惊风撑着快散架的身子从地上爬起,回想起前时惊魂一刻,仍不住冒出冷汗,谁知就在他憋了一肚子怒气,想要找那怪人讨个说法的时候,却瞥见那怪人匍匐于地,睁着双眼若无其事地瞧着他。“嘿!这老头子倒是邪门,把我打了个半死,如今倒装起无辜来了!”大眼瞪小眼与怪人对峙了半晌,濮惊风终于发现这古怪的老头子的确对以头砸地、痛打自己的事毫无印象,加之此人武功又高,思量之下,他只得恨恨地忍下满心怨气,对那怪人不理不睬,聊作报复。


                  IP属地:北京380楼2014-04-25 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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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那怪人对此却全不在意,无论濮惊风如何板起一张黑脸,仍旧要睡便睡,要吃便吃,好似这一肚子火气的小子是在恼着不知哪路神仙,与自己全然没有半点关系。说来此事若是这般过去,倒也罢了,哪知那怪人发过一通疯癫,好不容易安歇了不久,却又没预兆地闹了起来,到了这时濮惊风才明白,自己的苦难非但没有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
                    原来这怪人每过十天半月,必然会犯起或大或小的头痛,若是轻时,只是捂着脑袋蜷在一处哼哼唧唧,倘若疼的狠了,便忍将不住,如野兽一般肆意发泄起来,至于这聊解苦痛的对象,除了洞中冷冰冰毫无生气的一切外,却还要加上濮惊风这个倒霉蛋。如是这般,濮惊风不但要应对自己的顽疾,更是每过一阵子便要吃一通痛揍,且说天底下血气方刚的少年,哪一个愿意吃亏受罪,可濮惊风摊上这么一位活祖宗,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除了一门心思保住小命,竟无半条旁路可走,怎一个惨字了得。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苦归苦,却让濮惊风从中找到了一丝新的希望——那怪人下手虽不分轻重,教濮惊风招架不得,然而他被打得急了,奋力反抗之下,身子里那日渐强盛又难以控制的股股真气,竟如察觉到危险的活物一般,为了不与濮惊风一同消亡在那怪人手下,开始与这位不久前还势如水火的愣小子相知相融。
                    几场“恶战”下来,濮惊风虽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不在嘎吱作响,昔日好似奔腾恶兽的狂乱内息却未落井下石,内外夹击要他性命,相反,濮惊风惊喜地发现,自己遍布淤青肿痛的躯干,正慢慢熟悉经脉中冰冷而充实的真气,好像一个咿呀学话的小孩子,第一次学会在厚重的土地上驾驭自己的双足。
                    良机在手,岂能白白放过?自打察觉到这一变化,濮惊风的心态亦随之转变,那怪人的无理痛打,竟成了他磨练自身,精进武艺的大好机会,虽说纵使他使出浑身解数,在那怪人面前也走不过几招,然而渐渐地,在与怪人的无数次交手中,他的身躯变得愈加轻盈,他的拳脚变得愈加有力,他的招式变得愈加诡异,强者的锻打与无名人纂修的摩罗经,汇聚成一股奇特的力量,令濮惊风在一次次击倒与爬起中开始了蜕变。
                    然而与此同时,另一种奇特的变化亦出现在濮惊风身上——随着对摩罗经心法与招式理解的渐渐深入,濮惊风变得愈来愈冷酷,愈来愈凶恶,对长者的顾虑、对生命的敬畏在时光的流转中慢慢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炽烈的求胜心,每每与怪人对阵,非但他的身体会因亢奋而不住震颤,心中更是涌起击倒对方的强烈渴望,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要将怪人戮杀于眼前——纵然他使遍洞中遗留下的兵刃,运足体内十二分的功力,依旧挡不住怪人的三拳两脚,这份令人胆寒的杀意却仍是凝结不散,渐转浓烈。
                    杀,杀,杀!人若犯我,我必杀人,那摩罗经上的一字一句,竟在这不见天日的洞窟中,在这拳脚飞舞的厮打中,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濮惊风的骨与肉,更融入了他的魂。而那怪人亦仿佛被他身上愤怒与杀意混合而成的气息所刺激,一入疯癫,便舍了无趣的石墙岩壁,想也不想直奔濮惊风而来,至于后者则不闪不避,好似正等着这不可或缺的一战——风不入,火不生,阴森森冷莹莹的寒洞中,一老一少二人好似两匹身陷混沌的荒野恶兽,瞪着充血的双目,不问因果,不知昼夜地厮打在一起,痛苦却又欢愉,构成了一幅无比诡异的画面。


                    IP属地:北京381楼2014-04-25 0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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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
                      “咕!”
                      没有人知道这是濮惊风与那怪人的第几次交手,然而这一次的恶战,其凶其烈竟是前所未有。经过与无名怪人一次又一次的苦斗,濮惊风的神识、内力,以及招式武功,具大有改观,那怪人纵然武功高深莫测,渐渐地也无法在简简单单的几招之内将濮惊风击倒地上,心中烦躁自不必说。这一次,二人似都失了耐性,斗得格外激烈:毫不意外,濮惊风从一开始便落入下风,然而怪人虽凶,面对眼前这招式奇特,滑鱼也似的毛头小子,竟也不能速战速决,不是一掌拍出被他惊险万分地擦身躲过,便是一拳打实,不等拍手叫好,濮惊风已抹去鼻中淌出的鲜血,低吼一声又冲了过来,一不小心,更是会被他扫中个一拳半腿,纵然不痛不痒,伤不得分毫,却已足够令怪人大觉恼火,连连跳脚了。
                      重重地哼过一哼,怪人双目圆瞪,盯着濮惊风瞧了瞧,粗气连喘之间忽暴腾而起,不管不顾地朝他冲来。濮惊风一看这架势,心道这怪老头莫非是斗得急了,要和自己速速分个高下,当即暗生一计。只见他身形向后急跃,几个闪身躲开怪人开山裂石的双掌,瞧准那怪人颅内阵痛发作,忍不住伸手去捂头的当口,猛地刹住身势,奋力朝怪人身下扑去。
                      怪人头痛欲裂,出手不免慢了几分,竟真的被他欺入身前空门,只听“咚”、“咚”两声闷响,濮惊风的一对连环铁拳已重重砸在他心口之上。这乃是濮惊风险中求胜的一招,下手甚是狠毒,足见那摩罗经对他的影响之深。谁知怪人稳吃了两拳,不但没有呕血而亡,便连面色都不曾变过,濮惊风脑中方才闪过一丝惊愕念头,那怪人早嘿嘿一笑,双手一左一右,如铁钳一般牢牢抓住他双臂,饶是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拼死挣扎,却也逃脱不得半分。
                      “上当了?!”情急之下,濮惊风心中闪电般转了几个念头,突然怒目一喝,左膝猛然弹出,提在怪人小腹之上。这一腿力道十足,却也只震得那怪人轻轻晃了一晃,然而就趁着他稍一分神的机会,濮惊风提起十成十的劲力探出身去,一口咬在怪人肩上。
                      怪人吃痛,却不肯松手,怔了一怔亦张开大嘴狠狠咬住濮惊风的右肩。于是这身怀武艺的老少二人,竟以街头最低贱的泼皮无赖都不屑的方式厮打在一起,两对血红的眼睛瞪在一起,两张嘴死死地咬住对方的皮肉,重重的嘶喘声中,任谁也不肯松上半分。
                      怪人武功虽然了得,似也没练过什么铁齿铜牙的硬功夫,算是便宜了濮惊风,二人半斤八两地僵持着,直到双肩渗血,牙关发麻,大有咬他个你死我活的势头。只可惜再结实的牙口也有松动的时候,一老一少滚在地上死死耗了小半个时辰,濮惊风终于坚持不住,两排白牙一送,还待抽身退开,那怪人却将头一甩,以一股颇为强横的力道将濮惊风狠狠抛了出去。


                      IP属地:北京382楼2014-04-25 0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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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濮惊风人在地上,顾不得理会几近麻木的肩头,只听得头顶劲风呼啸,知道是那怪人又扑了过来,心中不由又悲又恨:“你这老怪物,欺我斗你不过,这般没完没了,当真要害我性命不成?罢了,你不仁我也不客气,大家痛痛快快拼一场,大不了一死了事!”
                        也正是兵临死地,才得后生,濮惊风死志既立,也不知从哪里榨出的力气,忽地挺身挥臂,双掌迅猛推出,将残存于四肢百骸间最后的内力尽数聚于掌上,挟着一股非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气势迎上了怪人无坚不摧的一对铁掌。那怪人见状,竟也不去变换招式,双掌顺势而下,直直与濮惊风拍在一处。
                        四掌相对,两股劲力立时冲撞在一起,在怪人推山覆海一般的雄浑内力下,濮惊风仅存的功力有如狂风暴雨中苦苦挣扎的一叶小舟,连半点抗争的余地都无便被吞没。只听“啪”地一声响,濮惊风才对上怪人粗糙的大手,便觉自家那股劲力好似泥牛入海,紧接着的便是臂上经脉空门大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澎湃劲力汹涌而来,竟是无可阻挡!
                        七经八脉遭外力侵入,乃是生死大忌,濮惊风见自家关口既破,哀叹一声,本待束手待毙,万念俱灰之下却觉怪人的那股真气虽势不可挡,并无摧枯拉朽的霸道之意,反隐隐有一种清正淳和的感觉。那真气在濮惊风经脉内奔涌之下,连那融会百家内力、至寒至阴的伏阴鬼脉也奈何不得,非但不能将之强行吞噬化用,反而被这不请自来的“正气”渗入其中。
                        一瞬之间,濮惊风仿佛置身于洋洋的春日之下、徐徐的清风之中,本已昏沉混沌的头脑更是如闻醒世晨钟,砰然恢复了澄明,充斥其中的浓浓戾气不知何时已隐遁他处,难觅踪迹。“怪了,莫非这人不是存心要伤我性命……看他的样子疯疯癫癫,一身内力却这般纯正雄厚,也不知什么来路,将来若有机会,可得弄清楚他的身世才好。”念及自己前时所为,濮惊风忽生出几分羞愧之意来,此前他虽是为了自保,然而生出欲杀怪人而后快的心思一事亦不可诡辩,如今得借怪人之手重拾人性,他在惊讶之余,实在也有些抬不起头。
                        然而那怪人却不知濮惊风心中所想,一番折腾下来他的头痛似有缓解,双目之中混混狂乱之意尽去,清明光华去而复返,是以双掌尽出击飞濮惊风之后,怪人并未顺势加攻,反而茫然地望着他,就像一个大梦方醒的孩童。濮惊风看着眼前这功力高绝却又神思不清的怪人,不禁百感交集,忽然,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身子抖了一抖,旋即大笑起来。
                        为何而笑?为自己被困阴暗洞窟的无奈,还是与怪人糊里糊涂恶斗许久的丑态?亦或是对这莫名而又奇特经历的释然?濮惊风已然说不清,也记不清了。那一日他最后记得的,便是自己瘫软在冰冷的石地上,仰面大笑不止,那怪人似也受了感染,搔着脑袋,有些不明所以地呵呵笑了起来,一老一少,一卧一立,在这不见天日的古怪洞窟中齐声而笑,却又构成了另一幅难解的图画来。


                        IP属地:北京383楼2014-04-25 0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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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便连濮惊风也不能。他唯一知道的,只是当第一块大如磨盘的碎石重重砸在地面上的时候,自己正呼呼大睡,嘴角犹挂着口水。而下一个瞬间,他整个人已如游鱼般穿梭于铺天盖地的石雨之中,一边竭力躲避要命的巨大石块,一边借着荧光寻找不见了踪迹的怪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过打了个盹,怎得一下子就成了这天塌地陷的模样?”地面剧烈地晃动着,坚不可摧的岩石弧顶开始出现裂缝,或大或小的碎石呼啸翻滚而下,濮惊风在这令人肝胆俱碎的绝境中左躲右避,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怪人的踪影。
                          “坏了,那人别是睡的太死,被生生活埋了吧……不对,他武功高过我许多,就连我都撑了过来,他怎么会糊里糊涂被埋住?”心念电转,濮惊风本待先找到怪人,再盘算下一步的活人之计,不想石洞之内崩塌连连,脚下的地面亦处处开裂塌陷,根本不容他有半点拖延的可能。眼见这无名石洞化作修罗地狱只在转眼间,濮惊风纵有万般不忍,也只得重重地跺一跺脚,寻起活命的法子来。
                          “咦?这洞口居然开了?!”
                          一发千钧的当口,濮惊风忽发现原本被岩石堵死的那处“出口”此刻竟裂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来,换做别时,他自然要好生查探一番再做行动,然而此刻巨石不住砸来,地面亦处处裂痕,稍不留神便会被砸成肉饼,哪里还有时间去顾虑那许多?“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与其死在这里,倒不如拼他一拼,兴许便有出路!”
                          心思才动,濮惊风已几个纵身,挤出不见前路的洞口,便在这时,身后巨响传来,数块大石落下,将才露出一条缝的洞口再度堵了个死,仅余得寸许方圆的一个小孔,吓得濮惊风背上湿了一大片衣衫,心中连呼侥幸。
                          擦了把冷汗,濮惊风定一定心神,打眼瞧去,但觉周遭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微弱风声缠绕耳侧。“既然有风,这条路想必不是死路,我且试他一试。”
                          头顶石屑簌簌而下,脚下地面晃动不止,整条石道随时有崩塌的危险,可濮惊风却不十分惊慌,只见他一手以刀探路,一手扶着石壁,轻快却又不乏小心地在难觅半点光亮的石道中前行,每逢岔路,更是要细细分辨微风来处才敢继续走下去。
                          磕磕碰碰走了约小半个时辰,他只觉冷风拂面,虽不甚强,却远胜方才,不由暗自喜道:“看来我总算没有走错,前面一定就是出口。”又摸索着走了一阵,果然被他找到一处出口,出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又无木梯绳索,不易攀援,然而在急于逃出生天的濮惊风眼中,这些根本不值一提。只见他将长刀插在腰间,手脚齐用,很快便爬到了顶。
                          “原来这出口在井里,藏得倒真是隐蔽。”眼见着大好人间就在眼前,濮惊风忽想起自己和荆楚才逃命时的窘相,不禁暗自苦笑道:“彼时靠井救命,如今还是靠井救命,我这辈子怎么总和水井打交道,嘿!”他正这般想着,忽听得外面传来一声怒喝,喝声震耳,竟夹杂了不弱的内力。
                          “妖女,你再不出来,大爷们可要杀进去了!”


                          IP属地:北京385楼2014-04-25 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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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陕西386楼2014-05-11 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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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6:3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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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楼的武侠写得很好,代入感很强,有空的话来我们吧也发一次吧 我们吧叫:小说创作小队 吧 缺少好的武侠


                              来自Android客户端388楼2014-05-11 15:01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