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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武侠】长风惊帆录(长文深坑,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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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出大势已去,方祈再不动逆转乾坤之念,他自瘦老者的穷追猛打之下抽眼出来,见乔、付二人皆是气力将衰,无可招架,心下更是焦急。当断不断,必受其害,方祈稍作思量,当下将心一横,连出三掌迫开瘦老者,随即抽身跃出,高声道:“二位朋友请住手,我们任栽了!”
二位老者闻言,皆是“咦”地一声,便也撤招还身,任凭乔茂与付铁生好生狼狈地逃开,与方祈并肩而立,尚有几分惊魂未定。“这是何意?若是没了力气,我二人也不妨让你们歇息一阵,再来打过!”胖老者拍了拍肚皮,有些得意地笑道。
大局为重,纵是方祈觉出对方挖苦之意,也只得强忍怒气,悻悻地道:“二位功夫了得,我们几人不是对手,今日一战,算是二位胜了。”
听出这“算”字不是味道,胖老者将眼一翻,还待开口,这时方祈却道:“不过二位也不必太过得意,金家高手如云,我们几人实是算不了什么,二位若是有胆,不妨报个万上来,到时我金家自会遣人登门拜访,再行切磋!”轻哼一声,他又道:“若是二位心有顾虑,便就这么去了也无妨,我几人既然败在二位手下,自是没得半句话讲。”
“报便报,还怕了你不成?!”吃不住方祈的激将,那胖老者转头与瘦老者换个眼神,见他微微点头,一挺肚皮便嚷:“听好了!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绵山典寿山是也!我边上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家伙叫项不韦,功夫不怎么样,做你们师祖却是绰绰有余!你们金家若是有胆,尽管派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孙过来,我二人来一个便打一个,来两个,嘿,便打他一双!”
“绵山双怪?!!”听他二人报出名号,方祈不由暗暗吃过一惊,心说今日真是运势不济,怎得碰上这两个难缠的老东西。原来二位老者一唤典寿山,一唤项不韦,乃是绵山一带名头颇响的二位奇人。此二人何时出道,师从何人,向来无人知晓,江湖人只知他们功夫自成一家,甚是了得,横行绵山之中,少遇敌手。又因二人行事不循常理,不按章法,旁人明面上敬他们一句绵山二老,背地里却多以绵山双怪相称。只是双怪行事虽奇,向来也只在绵山之中作怪,极少听闻他们在江湖上东闲西逛,惹是生非,至于跑到这深山密林中与金家一行撞个正着,更是任谁也难预料得到了。I


IP属地:北京328楼2013-10-08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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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回 医者奇解惑又添疑,虎狼恶不请还自来
    人生如戏,才见大悲又大喜,濮惊风本道自己时运不济,落入金家手中,此番怕是难逃厄运,谁知天无绝人路,巧事连环之下,竟得两位高人所救,弄得他颇有方落谷底又上云端之感,不由暗自唏嘘,连道侥幸。
    路途之上,项不韦与典寿山二人自是本性不改,嬉笑怒骂有如喝酒吃饭一般,若非夜半呼呼大睡之时顾不上张嘴,简直不肯有半刻停歇。典寿山的牙尖嘴利濮惊风前时已略有见识,谁知看似有几分愣头愣脑的项不韦搅缠起来,比之典寿山竟也不肯多让,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一路吵吵嚷嚷,全然忘了肩上还背着一个重伤在身的病小子。好在濮惊风早看出二人举止虽怪,心肠却善,是以并无什么提防,加之内伤着实不轻,腹中的灼热痛楚渐渐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折磨的他昏昏沉沉,起初尚能强打精神,听项、典二人在耳旁叽叽喳喳,不出三日,本就因得人援手而松懈的神思终于一溃千里,濮惊风甚至来不及感觉到什么,脑袋里一沉,立时昏沉睡去,不闻他事。
    这一觉睡得确是绵长,睁眼之时已是两日过去,濮惊风吁出一口气,顿觉身子轻快了许多,要命的痛感似也不那么强烈了。他努力支起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竹床之上,周遭茅草为顶,土泥成墙,各式陶盆瓦缸、金罐瓷瓶或齐整或杂乱地四下摆放,更有一股浓浓的药味弥漫屋内,惹得他不禁多闻了闻。
    “这是什么地方……?”濮惊风看着一片翠绿的窗外,实在摸不清如今的状况,思量之下却瞧见自己小腹两侧正扎着五六根银针,心下诧异之感更胜,不由伸手欲碰。这时忽听屋外一声“慢着”,一位老者推开破破烂烂的木门,大步迈进屋来。且说他身形枯瘦,个头亦是矮小,活脱脱一副随风倒的模样,可由举止瞧来,又不见丝毫老迈,仿佛岁月的霜刀仅仅侵蚀了此人的皮囊而已。
    “不可乱动!若是落下病根,后半辈子有你受的!”老者跨进屋中,并不理会濮惊风,将怀中物什放下便又忙碌起来,折腾好半天方才长出一口气,回身取下濮惊风身上银针,又替他把起脉来。
    若是换做平时,濮惊风怕不得感激涕零,一通大恩不言报的谢语早就感发于心了,谁知此时他却瞪大双眼,惊异地望着老者看了许久,才苦笑着晃晃脑袋,道:“前辈卖的好灵药,晚辈濮惊风在此拜谢了。”老者听罢,脸上窘意乍闪而散,打个哈哈却道:“区区身外之物,算不得什么……不知老夫那丹药,小兄弟吃着可还合适?”


    IP属地:北京331楼2013-12-02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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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5: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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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老者正是群英会上不请自来,拿濮惊风的吃食打点自家五脏府的赠药老人。想起前时那令人苦笑不得的一幕,濮惊风心头对这位诊治自己的老前辈虽不乏敬意,却不似对阮瑾辰几人那般高山仰止,倒更有几分遇上凌子仲时的感受了。“前辈的药虽是好药,可惜劲道猛了些,吃起来就像上等的川中红椒,实在令晚辈的肚子有些无福消受。”濮惊风古怪地眨眨眼睛,嘿嘿地道。
      “嗯?!不应该啊……”老者闻言一愣,心头立时犯了嘀咕,将手重又按在濮惊风左腕脉门之上,口中犹自喃喃不停。“不会错啊,莫非配药时我又喝醉了……?”带着几分不解,老者搔搔蓬乱的头发,见濮惊风看向自己,干咳两声便道:“可惜可惜,小兄弟你内火虚旺,与老夫那灵丹相冲,增长功力一用自然打了折扣。不过此事倒也无妨,待我再配上几方,与你服下便是。”
      濮惊风不通医术,断不出老者所言有几分虚实,只是听他言及尚有几个奇方等着自己,不由打个激灵:“一粒仙丹就把那何德福熬的死去活来,若是数方齐下,怕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想到这里,他忙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如今感觉好得很,还是不必劳烦前辈了罢。”
      “好得很?”老者嘿嘿一笑,指指濮惊风的肚子:“我且问你,五脏六腑被放在火上烤的滋味,你觉得如何啊?”
      “前辈如何知道……?!”濮惊风听他这话,心头一惊,竟有些应不上声。老者见状,面带得色又道:“说来你也算命大,前着洪州柳家的寒霜掌,后捱金家方祈的火煞功,若非你的体质异于常人,这一阴一阳两道劲力早送你去见阎王了!”
      此言一出,濮惊风才知这老者当真是一代高人,绝非什么跑江湖卖假药的郎中,便道:“前辈所言甚是,晚辈的确与那方祈交过手,被柳少侠误伤之事亦是不假,只是清风山庄的师道全师前辈说在下体内的寒毒已然除尽,怎得还会危及性命?”
      “‘金针玉药’师道全?!”老者哼地一声,两只小眼立时瞪了起来:“一介浪得虚名的江湖郎中,岂能与老夫我相提并论?!”说罢见濮惊风一脸惊愕,又道:“那厮可曾与你说过伏阴脉之事?”
      濮惊风摇头道:“师前辈虽为晚辈治过掌伤,此事却是并未提及。”


      IP属地:北京332楼2013-12-02 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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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在意料之中,老者“嗯”地一声,道:“那便是了,姓师的见识短浅,我若猜得不错,只怕他将你身上的伏阴鬼脉错看成什么体阴脉寒之症了。嘿,你既身具伏阴脉,便可说是天下至阴至寒之体,纵然是柳家的寒霜掌,想要凭着阴寒劲力重伤于你却也不易。只可惜你武艺不精,不知如何化解来人劲力,寒霜掌的阴毒劲力进不得也出不得,只得潜伏于丹田之中伺机而动,那火煞阳劲亦是同理……有伏阴脉护体,你虽一时性命无恙,活罪却也难逃,那腹中火烧火燎的灼痛之感,便是拜方祈的火煞掌劲所赐。”话说到这里,老者眼珠一转,忽道:“况且你还练了那等功夫,只怕……”
        濮惊风听老者提到“那等功夫”,当下明白他言中所指正是自己长久以来苦练不辍的无名秘笈,是以精神一振,还待听他点明其中玄妙,窗外却传来几声呼喊,不知何人在喊着“师父”二字。老者闻声,稍作思量便道:“罢了,你伤势尚未痊愈,这话先讲到这里罢,待调养几日再作计较不迟。”说罢撇下濮惊风,自顾自地出门去了。
        话才听了一半,老者却没了人影,这叫濮惊风如何坐得住,只见他略一活动筋骨,自觉无碍,翻下竹床便要追出门去。谁知前脚才踏出屋子,一束刺眼阳光迎面打来,满眼的金光之中人影乍现,险些与他撞个满怀。濮惊风忙一闪身避过来人,定睛看去却见一半大少年手提竹篮,正仔细地打量着自己,少顷才嘻嘻笑道:“你可算醒了,自从项大叔他们把你带回来,你足足睡了两天之多,怕是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吧,喏,赶快吃些饭菜罢。”
        “你是……?”见少年提起竹篮,里面一大三小放着四样菜肴,外带两张热腾腾的面饼,濮惊风虽感到腹内空空难耐,仍不忘这般问道。
        “我叫赵琰,你若是愿意,叫我小琰就好,项大叔他们都是这么唤我的。”少年并不怯生,将竹篮之中的菜肴摆在身旁的石桌上,一指远处碧色藤架之下正自大快朵颐的老者,笑笑又道:“那是我师父,你方才已经见过了才是。”
        濮惊风点点头,又道:“敢问你师父尊姓大名?”
        “我师父呀,他叫荆楚才。”少年稍稍有些得意地道:“江湖上人称医仙的,就是他老人家啦!”
        “他、他便是医仙荆楚才?!”望着远处那位其貌不扬、甚至稍显猥琐的老者,濮惊风虽对他便是医仙之事颇为震惊,却因巧遇刀狂凌子仲在前,有些见怪不怪了,是以苦笑一声便将此事抛在脑后,一面替五脏庙解急,一面听赵琰滔滔不绝地谈将起来。


        IP属地:北京333楼2013-12-02 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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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赵琰所讲,此地深处绵山之中,乃是荆楚才与他二人的隐居之所,平日里罕有外人来访,只余得项不韦与典寿山两个活宝常来蹭吃蹭喝,或带回些山外采得的药材。周遭山高林密,无路可循,旁人若想探得此处,可说是颇为不易,至于荆楚才为何要委身于这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之中,赵琰只是抿嘴坏笑,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明说。
          赵琰不讲,濮惊风自然不好多问,一顿美餐享尽,荆楚才又吩咐赵琰安排濮惊风在客室住下。说是客室,其实不过一间简陋木屋,虽能遮风挡雨,离舒适二字却相去甚远,只是依赵琰所说,这已算是厚待了。原来荆楚才向来不喜外人搅扰,偶有求医问药之人慕名而来,诊脉断症之后大多都被他打发了回去,能够暂住于此者可谓少之又少。然而濮惊风既无名亦无财,若依荆楚才的脾气,莫说诊治,只怕想见一面都难,如今却被他安排得衣食无虑,非但濮惊风自己一头雾水,就连荆楚才唯一的徒弟赵琰也讲不明其中的道理了。
          既来之则安之,濮惊风在医仙的药庐一住便是半月之多,每日里吃喝不愁,更有荆楚才亲自把脉开方,换做常人可说是想也想不得。只是这十多日住下来,濮惊风身上的大小伤处早已痊愈,腹内的火灼之感亦渐无感觉,荆楚才的汤药却是一日不断,也不许他出山而去,不知是何用意。好在除此之外,濮惊风过得还算舒坦,没几日已与赵琰混得熟了,不时更同项不韦、典寿山二人学些功夫,如此想来,便是在此多住他个一年半载似也无碍。
          “怎么?你这小子又想出山?”
          老藤编就的摇椅之上,荆楚才端着香气四溢的茶碗,咂着嘴望向濮惊风。且说濮惊风在这药庐住得久了,非但与赵琰等人颇为熟悉,同荆楚才也日渐熟络了起来,只是这位医仙虽不是什么生性怪癖之人,却也少了些前辈高人的风范,前时尚能以濮小兄弟相称,如今却只听得张口闭口的“小子”,若不是医仙之名确是无虚,便让人认作走东窜西的江湖郎中也是不冤了。
          “不瞒前辈,晚辈前时已拜在侠义庄门下,关中一事之后一直不曾有过联系,如今担心庄中人挂念,才想回庄一趟,也好报个平安。”
          “好小子,当真不知轻重!”濮惊风话音未落,荆楚才那本就不大的眼睛已然眯了起来:“之前那事我也有所耳闻,若真是如你所讲,恐怕金家的眼线正一刻不停地在江湖上找着你,此时出山,岂不是自投罗网?”
          濮惊风道:“前辈所言我也想过,只是金家虽强,也不过关中一霸,想要在整个江湖撒网怕还没有那么容易,何况晚辈一介无名后辈,本来也没什么人识得,只要多加小心,便是就这么溜出去想来也出不得什么大事。”
          “对啊师父,你就让濮大哥回去看看好了,我就不信那金家能在天南海北都插上眼线!”赵琰嘻嘻一笑,轻摇着荆楚才的胳膊。
          “去去去,你们两个小子向来穿一条裤子,别以为蒙得住我!”佯瞪爱徒一眼,荆楚才摇摇头,不以为然地道:“你们想的太简单了,自打项老怪他们强压了方祈一头,金家就已经盯上这绵山了,如今绵山四周定然遍布金家的人马,只要濮小子一露头,跑不出多远便会被咬住,到那时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IP属地:北京334楼2013-12-02 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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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濮惊风似是想到什么,忙道:“前辈此言差矣,我虽被项、典二位前辈所救,也不过萍水相逢,他们未必定要带我回绵山。那时我便是孤身一人逃回庄去,只怕金家也不会知道,如今贸然围山,就不怕白费力气么?”
            “咳,你们莫要小瞧了金家。”荆楚才放下茶碗,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又道:“金天威那几个草包虽算不得什么,那金家老四却是个人物,自打他成了气候,江湖里哪门哪派没有金家的眼线?侠义庄并非铁板一块,濮小子你想瞒是瞒不住的。”
            “难道侠义庄里也有金家的人?!”濮惊风心下一震,还待分辩,却见荆楚才摆摆手,又道:“我不让你离山,除了担心金家,还有别的原因,只是要与你二人说清,还得项老鬼他们出力才行,如今这两个老鬼远行未归,此事暂且搁下罢。”说完将腿一迈,竟自溜之大吉了。
            糊里糊涂地被荆楚才蒙混了过去,濮惊风与赵琰面面相觑,搞不清这位医仙究竟作何打算,只得将满心的疑惑压下,继续在这绵山之中消磨起日子来。好在荆楚才虽有几分装神弄鬼,倒还算守信,濮惊风才等了三日,便被唤至药庐后的山谷之中。那山谷名唤断梁,上窄下宽,俨然呈瓶状,乃是一处练武的好地界。濮惊风到时,见荆楚才一身灰衣,早在谷中等候,两侧项不韦与典寿山却是出奇的老实,四只眼睛盯在他身上,瞧得濮惊风不由地发起毛来。
            “吃了它。”眼见荆楚才摆出这等架势,濮惊风自是大为好奇,可没等他开口相询,荆楚才已将右手一摆,抛过一粒土灰色的药丸来。濮惊风定睛一看,这药丸约有蚕豆大小,气味刺鼻,乍一瞧甚是可疑,然而荆楚才难得地一脸肃然,全然没有与他玩笑的意思,其间的意味自然是要他非吃不可了。
            稍一犹豫,濮惊风还是将药丸吞进了肚子,就在这时,荆楚才一个快步上前,双手之上银光闪现,连刺他前胸两臂一十三处穴位,手法之快之准,看得濮惊风连连咋舌。“前辈,你这是……?”一十三针刺罢,濮惊风并无怪异感受,而方才吃进去的药丸似也没有半分效力,实是令他大感莫名。
            濮惊风一头雾水,荆楚才却无半分解惑之意,针药施罢,非但不将其中奥秘细细讲来,反顺手提起赵琰怀抱的一柄棕鞘长刀递与他,随即闪至三丈之外,点点头道:“可以了。”


            IP属地:北京335楼2013-12-02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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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濮惊风被荆楚才弄得云里雾里,还待好生琢磨他言下之意,忽见项不韦与典寿山双双拔身而起,一施掌,一探拳,左右相夹,毫不客气地攻将过来。心中虽骇,濮惊风手下的功夫却不含糊,身影腾闪之中长刀翻鞘而出,当即化作三道白晃晃的精光,舍远逐近封向抢攻而来的典寿山。
              哈哈一笑,典寿山肥硕的身躯来势不减,两只粗大胖手乍合旋分,左掌轻描淡写似地拨开濮惊风的汹汹刀势,右掌顺势而出,径直拍向濮惊风头颅。一个照面便被破了守势,濮惊风惊异之下哪里来得及收刀,只得将身子一拧,奋力躲闪,那一掌便极为惊险地自他颈侧擦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颊生疼。
              未及喘息,身后寒风乍作,项不韦的冰矶芒寒掌已然杀到。濮惊风暗叫一声苦也,只好提刀去挡,谁知项不韦并不与他客气,一掌拍在刀身之上,劲势之大震得濮惊风右臂麻了半边,几将持刀不住。眼见项不韦进步而来,铁掌泛着寒气直拍自家胸口,濮惊风虽有几分不明所以,也晓得这一招决计不可硬捱,是以将长刀一旋,反挑项不韦腕下,以期能迫他撤臂收招,给自己抢得半分生机。
              然而这一招虽妙,项不韦却不肯让他如意,左手缩掌成爪,扯住濮惊风的腕子轻轻一扭,痛得他几要淌下汗来,接着将那右掌一探,但听一声闷响,濮惊风整个人便如塞满棉絮的麻袋布团一般被他击飞了出去,在空中打过几个旋随即重重落地,那似要散掉身架的痛楚更是不必多提了。
              这一掌打得确是不轻,濮惊风只觉胸内闷沉难忍,更有丝丝凉意四散而出,心道若是再吃上几掌,只怕想爬起身来都难了。他正这般犯着嘀咕,头顶风声忽起,典寿山的一张肥脸带着古怪笑意乍现,双手各出二指,轻飘无骨却又暗藏千钧般地插将下来,濮惊风心底一寒,赶忙将身子就地一滚,噗噗声中土灰翻腾而起,颇为硬实的地面竟被典寿山的肉指毫不费力地戳出几个洞来。“这、这是想要我的小命不成?!”濮惊风眼见前时自己俯卧的地面在典寿山指下如同草纸一般,心中的震骇不由更胜,然而不等他回过神来,身子忽然一轻,脚踝已被项不韦牢牢抓住,一抛之下,又是二丈远的重重一跤,直将他摔了个七荤八素。
              几招斗罢,濮惊风已然汗出如雨,被折腾的着实不轻,然而项不韦与典寿山却似中了邪一般,拳掌齐出,相继攻上,不容他有半点喘息。只是攻势虽凶,仍叫濮惊风隐约瞧出几分端倪,原来他二人看似招招夺命无情,其中还是留了分寸,否则单以一人之力便足以毙濮惊风于九泉之下了。不过话虽如此,濮惊风却丝毫不敢有所懈怠,只因项、典二人的攻势犹如跗骨之蛆,便是取不得性命,接二连三的重手还是令他难以消受。
              更奇怪的是,二人的招式好似暴风骤雨,却始终不越濮惊风的那一丝极限,仿佛一根勒在他颈子上的麻绳,欲收还放,遇强则强,无论是典寿山绵里藏刚的怪异劲力,还是项不韦大开大阖的威猛招式,皆施展地恰到好处,似是要逼着濮惊风将周身功力尽数使来,不许私藏一丝一毫。
              眼看二人不肯有半点容情,濮惊风自知再做侥幸之想已是徒劳,只得将心一横,有如败中求胜一般玩命拼杀起来。说来也怪,在典、项两位高手合击之下,他非但没有就此溃败,反而愈战愈勇,身上的痛楚渐而炽盛的同时,内息流转却也慢慢顺畅起来。起初濮惊风只道这是回光返照之感,尔后才惊觉自家内息调运、刀法施展之顺当真是不可言表,前时的几分绝望便也渐渐消散了。


              IP属地:北京336楼2013-12-02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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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才“嗯”了一声,口沫横飞地道:“正是。这秘笈名唤摩罗经,老夫虽不曾研习,也算略有耳闻,相传此经乃数百年前舍阇一教所创,专走阴煞一路,妙则妙矣,却有阴损之碍,倘若习练之法不得当,轻则性情大改,重则阴寒劲力反噬,令习练者身死而不自知。你所觉察到的阴郁之感,便是这反噬的前兆了。嘿,说来若你只在武功低微之时擅自习练,奇经八脉未通之下倒也无妨,谁知那凌子仲自作聪明,用他霸道的燎原内劲替你通了经脉,本以为可让你免去寒毒积聚之灾,可他何尝知道,这摩罗经练出的阴煞之气本就与你的内力相融相生,共成一体,一旦打通经脉,内力大涨之下沉阴寒煞之气亦水伴船高,如井喷泉涌一般源源不绝,反噬之害自然近在眼前了。”
                “那……若是我暂且停功不练,是否可以避一避祸端呢?”
                “迟啦!”白一眼濮惊风,荆楚才悠悠地跺过几步,才道:“若我想得没错,如今你便是弃功不练,早晚也难逃一劫,便是性命无碍,你这后半辈子也休想舒舒服服地过下去……”
                不等他说完,便听濮惊风抢道:“话虽如此,前辈既是医仙,就没有什么化解的妙招么?”
                似是正等着濮惊风这句话,荆楚才双目不易察觉地一亮,随即呵呵一笑,又摆出那一代神医的架子来:“算你这小子运势好,摩罗经虽险,倒也难不住老夫我,如今你且安心住下,待老夫调出几副良药,配上我那无人可及的针灸之术,假以时日,定可保你周全。”
                濮惊风闻言一喜,还待拜谢,忽而心中一动,道:“那就多谢前辈了……只是晚辈尚有一事不明,前辈既贵为医仙,却对我这小辈百般维护,这份恩典晚辈自然感铭于心,只是其中的缘由,还望前辈不吝赐教一二。”
                荆楚才哈哈一笑,却道:“老夫这辈子不图名不图利,但求一个问心无愧,既要悬壶济世,怎能对你这病症视而不见?小子休要多心,暂且老实休养,待得阴毒之碍尽去,再来谢我不迟。”
                语带阔达,身露仙风,一瞬之间荆楚才当真有几分圣人模样,令人见之非仰止而不能,只可惜濮惊风住了这些时日,对这位医仙的言行已有了解,如今虽明明白白地听出荆楚才是在睁眼扯瞎话,却也没什么反驳的余地,只好来他个顺坡下驴,连连躬身拜谢,与荆楚才言欢而散。


                IP属地:北京338楼2013-12-02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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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5: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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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噬之危当头而悬,饶是濮惊风心念君婉云等人,也不得不老实地依言住下,好生休养起来。此后的日子一如前时,除了每日要多受几碗汤药之苦,濮惊风倒也觉不出什么不自在的地方。那项不韦与典寿山似是因之前那事略感亏欠,时常缠着濮惊风要传他几手绝活,只是二人本就不是什么正正经经的江湖前辈,几手功夫尚未传过,倒先因孰强孰弱闹得不可开交,最终还得濮惊风从中说和,当真是好不头痛。
                  许是被唬的狠了,濮惊风平日里虽不曾搁下覆水刀法,对这舍阇教的秘宝摩罗经却渐而心有余悸,纵然荆楚才扬言有了他的灵药尽可但练无妨,濮惊风对其的热情依旧不如往昔,反将大把时间用于打磨承自凌子仲的覆水刀之上,加之有项、典二人指点左右,倒也称得上日渐精进。只是闲暇时分,他仍时不时想起侠义庄之事,以君婉云的身手,顺利得脱当不在话下,然而金家之后的报复依旧令濮惊风不无忧心,虽然知道有阮瑾辰、何劲等人把持大局,然而金家一个先锋便有如此功力,加之在关中根基深厚,众人如要与之相抗,便不是区区一个险字能说得清了。
                  如是这般,濮惊风白日里勤练刀法,又得时常打发项不韦与典寿山,说来倒也忙碌,每每入夜自是酣然大睡,难顾他事。这一日,傍晚时分典寿山二人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头壮硕山猪,叫嚷着要赵琰好生料理一番,更拉过濮惊风来大吃大喝好不痛快。只是这一通快活之下,濮惊风的肚子却有些撑将不住,但见月上中天之时,他那一场大梦未及过半,便生生被拉回人间,不得已出门去寻个方便。因药庐不甚阔大,主客几间房屋相距不远,濮惊风一路悄声细步,待要快去快回,生怕搅扰了旁人。谁知就在他欲要“功成身退”之时,却隐约瞧见有一个人影稍闪即过,转眼消失在林中。
                  “什么人这般鬼鬼祟祟,莫非是金家的探子?!”时不我待,濮惊风生怕就这么让那人溜了去,也顾不上通知荆楚才等人,脑子一热,提起院中柴刀便摸了出去。山中林密,更兼杂草横生,濮惊风凭着隐约的月光艰难前行,几乎要迷失在这茫茫山岭之中,好在那人影的动作似也不甚利落,虽几度没去踪迹,更时不时回身查看,最终还是被濮惊风牢牢跟住,直至一处山崖之下。
                  “这人搞什么名堂,怎么摸到双鲫崖来了?”濮惊风望着山崖边那黑压压不见边际的密林,心道下了双鲫崖可就是走不尽的老树林,据赵琰所说,其中古木参天,朽叶覆地,寻常人根本寸步难行,莫说是摸黑,便是光天白日之下也没人愿意将这里选作出入之径,此人若是金家的探子,真不知引得是哪门子的路。
                  便在这时,那人忽而停下,又小心翼翼地回身看了看。濮惊风担心被他察觉,赶忙一个闪身躲在身侧足有二人高的巨石之后,借着厚密的枝叶朝外窥去。这一看不要紧,当真叫他吃了一惊,只见一束月光透过古木的参天树障悄然洒落,将那人的样貌映了个大概,虽称不上十分清楚,然而对濮惊风而言已是足够——灰衣麻鞋,细眼疏须,不是那名动江湖的医仙荆楚才又是谁?


                  IP属地:北京339楼2013-12-02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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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谈了一阵,只见荆楚才时而搔首挠腮,时而摇头晃脑,任谁见了也不免大为狐疑,可惜濮惊风不欲暴露行迹,只敢远远躲在石后,丝毫听不出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片刻之后,他忽见荆楚才躬身一礼,心知二人言谈已毕,还待揣测他们下一步的行迹,忽觉一阵异样,惊诧间抬眼看去,却发现那阴影中的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不会错的,那人定是发现我了,可他为何没有指出,而是就这么走了呢?”担心荆楚才察觉自己尾随之时,濮惊风不等他回身便悄然而退,鼓足一口气在林中飞快地穿梭起来,然而脚下几要生风,他的脑袋倒也没有闲着,思来想去将那神秘人的身份猜了个遍,却理不出半点头绪,只得作罢。待回得药庐,赵琰等人的屋中依旧漆黑一片,显是仍在酣睡。濮惊风小心地摆好柴刀,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钻回了屋子。果不出他所料,才过了半柱香的工夫,窗外人影一晃,正是荆楚才。他偷偷朝屋中扫过几眼,见濮惊风一动不动地躺在竹床之上,便径自回屋而去,似是并未起疑,只是濮惊风的心中大为疑惑,这一觉却无论如何也睡不踏实了。
                    第二日,濮惊风特意起了个大早,却发现荆楚才已然在院中打理晾晒的草药了。此时晨雾未散,二人闲谈数句,谁也不曾露出丁点异样。濮惊风见荆楚才不提双鲫崖之事,便也不去戳破,简单聊过便又专心练起刀法来。只是自此之后,荆楚才再未夜离药庐去见那神秘人物,加之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也确无反常之处,濮惊风渐渐便将此事抛在脑后,不去多想。
                    时近岁末,转眼濮惊风已在医仙药庐住过数月有余,这几日鹅毛大雪不请而至,将整座绵山封了个结实,一时间百兽藏踪,群鸟隐迹,白茫茫的冬林之中,实是说不出的寂静。只不过此景美则美矣,除冰退雪之事便无多少情趣了。原来新春佳节将至,这绵山药庐之中虽无几人,也当要好生庆贺一番,是以几日前赵琰便带着项、典二人出山去置办大小物什,仅留下濮惊风与荆楚才这一老一少守着药庐。荆楚才既是前辈亦为长者,那满院子齐膝深的积雪自然就留给濮惊风了。
                    擦去额头热汗,濮惊风长长地呼出口气来,半空中立时散出一团白雾:“算算日子小琰他们也快回来了,不知道这一路上是否顺利,可别遇上金家的人就好。”他顺手放下扫帚,揉着微微发酸的臂膀,正想享用香气沁脾的药茶,忽然瞥见漫山的白雪之中,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待跑得近了,却是一早便外出采药的荆楚才。
                    “荆前辈,你这是怎么了,莫非遇上了山豹不成?”濮惊风嘿嘿一笑,才要给他递上杯药茶压压惊,冷不防却被荆楚才一把扯住衣袖,不由分说地拖进屋来。濮惊风被他扯得生疼,没等问个明白,荆楚才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一面示意噤声。这时濮惊风才发现这位大名鼎鼎的医仙须发之上满是残雪,衣衫亦被山中的枯枝断木划得不像样子,便连鞋都莫名地丢了一只。
                    “坏、坏了,有人摸进山、山来了!”荆楚才的老脸红中泛紫,呲牙咧嘴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那一通夺路狂奔险些要了他的命去。他说得莫名,濮惊风亦是听得糊涂,一怔才道:“什么人?金家的人?!”
                    “说不好。”许是屋内炭炉的暖意奏了效,荆楚才面色稍缓,又狠狠喘过几口才摇头道:“但决计不是什么善茬,怕有十余人之多,老夫布在山中的传音铃骗不过他们,若非方才躲得紧,只怕老夫早被捉去了。”


                    IP属地:北京340楼2013-12-02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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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濮惊风听他这话,眉头一蹙,稍作思量便道:“若依前辈所说,来人恐怕是敌非友,只是项、典二位前辈不在山中,单凭你我只怕挡不了许多人……”话没说完,却见荆楚才连连摆手,苦笑道:“老夫不懂武功,如今得靠你濮小子了。”
                      叹一口气,濮惊风心说如今岂是打哈哈的时候,也不去分辩,只抬眼瞄了瞄窗外,见一片雪色之中并无他物,心下稍安,扭头又道:“来人既能发现前辈设下的机关,定非泛泛之辈,这药庐怕是守不住了。依我之见,不如先逃出去避一避风头,前辈意下如何?”
                      荆楚才一听要弃屋而走,似是有些舍不得,揪着胡须半天不出一声,濮惊风好说歹说才应了下来,二人稍一合计,决定稍作打理便尽快动身。濮惊风身无他物,所携不过摩罗经与一柄钢刀而已,然而荆楚才苦思之下,犹拿不定主意,东看西瞧,仿佛舍下任一件丹药都有割肉之痛。“荆前辈,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就好了就好了……”荆楚才嘴上连连答应,双手犹在忙碌不停,似要将整间屋子里的灵丹妙药尽数装进手中那条粗布麻袋里。濮惊风看得心急,还待腾出手去助他一臂之力,谁知身子才离开窗边,便听屋外轻响乍起,一个念头立时跃入脑中:“弓箭!”
                      一发千钧,岂容他多做思量?!只见濮惊风下意识地向前一跃,重重撞开荆楚才,身形不及落地,一支白羽白杆的长箭已呼啸着射进窗来,钉在土墙之上,微微颤动的箭杆距濮惊风的脑袋不过三寸之遥。
                      见荆楚才安然无恙,濮惊风立时将注意从这位面色惨白的医仙身上重又移回窗外,左手鞘右手刀,小心地蜷下身子挪至窗沿之下,似要以静制动,等着来人的下一步棋。谁知那箭手亦是老成,一箭不中,立时悄无声息地隐下身姿,只要濮惊风稍稍抬头,便是一箭擦着头皮射来,随后移形换位,令他难以查知自己的位置。
                      透过窗下土墙上的一个细孔,濮惊风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外,却只看到满眼的白雪,根本找不出来人的位置。“这人的箭法虽比不得那三杀箭南劭灵,却也称得上了得,如今敌暗我明,荆前辈又不会武功,这样拖下去绝非上策,必须得趁他的同伴尚未聚齐,速速逃离此地才好……”他正这般思量,忽听一声尖锐哨音猝然响起,一跃而上半空——那人竟射出一支响箭!
                      响箭既出,药庐所在自然暴露无遗,只怕过不多时来人便会形成合围。濮惊风思量之下,心道此处不可再留,意欲拉上荆楚才于屋后破墙而出,来他个逃之夭夭,然而心念才动,便听荆楚才大叫一声“小心”,茅草飞散之中一人自屋顶猛跃而下,手中短刀一闪,狠狠刺向濮惊风心口。


                      IP属地:北京341楼2013-12-02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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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回 脱旧庐迷雾遮人眼,赴新宴笑里亦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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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快的身手!”眼瞧这临危一刀非但没有逼开来人,倒弄得自己空门大开,濮惊风心中一寒,神思却是不乱,当即拧身撤步,左手聚而成拳,反探而出攻向来人肋下。那人见状,鼻中一哼,见招拆招似地将右手五指怒张如爪,急急扣向濮惊风左腕,左手刀锋顺势一转,抓住濮惊风收刀不及的破绽刺向他右颈,既快且狠,当真毫不留情。他这一招以攻代守将濮惊风左右两路尽数封住,确是凶险,濮惊风暗道不妙,心知再去变招已是不及,情急之下忽记起群英会上穆晟与晏傲天的那一场酣斗,当下咬牙一搏,亦来了个以攻对攻。只见他左手不偏不移,好似楞乎乎地送入来人爪中一般,然而就在那人将要稳稳扣住他手腕的一刻,濮惊风忽将腕子一送一拧,竟也反钳住来人小臂,随即奋力一扯,身形踉跄向旁歪倒,堪堪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刀。
                        那人冷不防被濮惊风出招反制,口中“咦”地一声,阵脚丝毫不见慌乱,整个人乘风顺水一般就势掠出,旋即稳住身姿,右腿急荡如鞭,挟着劲风呼啸之音直扫向濮惊风脖颈。一波未平一波又至,濮惊风甚至来不及道一声苦也,身子已本能地翻滚而出,将背后那摆满大小药罐的木架重重撞翻,当真狼狈之极。那人一见,也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铁腿连环而出,其间更夹杂着令人眼花心悸的寒锋刃影,便将五腿七刀一气使来,似要速速至濮惊风于死地。
                        身形未稳,濮惊风确也无暇多思,只好就势翻腾急转,将那长刀舞得似虚还实,拼死护住身前二尺之位。谁承想他尚在竭力自保,欲要且战且退再图翻身,那人却冷冷笑过一声,看准时机一记快得叫人咋舌的腿鞭击在腕上,便将濮惊风手中钢刀应声踢飞。这一脚之重,几能撕筋裂骨,濮惊风方觉右臂一阵剧痛,那人的短刀已破风而至,不得已之下他只好舍刀而退,一个不成样的鹞子翻身闪过刀锋,同时左手一挑,一个白亮亮冬瓜大小的瓷罐便打着翻飞向那人面门。
                        眼见濮惊风狗急跳墙,竟使出这等无赖汉殴斗的伎俩,那人嘴角不屑地抽了一抽,随手一刀将瓷罐一分为二,随即欺身进步,自忖再是一刀刺出,这功夫不精的小子便要直奔西天而去。不想瓷罐既裂,竟有一大团灰蒙蒙的细粉当空炸散,瞬时弥漫了整间屋子,非但呛得人睁不开眼,粘在身上亦是说不出的火辣。
                        “啊呀,老夫的吊魂散啊!”也不知是真财迷还是吓昏了头,在这生死一线的当口,荆医仙忽地发出这般哀号,白惨惨的面上竟也有了几分血色,细细一瞧却是股莫名的不甘所致。只是濮惊风与那人激斗正酣,哪里顾得上理他,当下以那团灰雾为界隔相对峙,任是熊熊的炭火也阻不住屋中那一阵冰寒刺骨的杀气。
                        恶斗稍歇,濮惊风一边尽力调整内息,一边小心地打量着眼前之敌。那人似是有些顾虑这不明来路的吊魂散,无意以身犯险,便顺手又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不时以余光扫过窗外,显是要等这满屋的细灰落尽,与那潜伏在外的弓手双强合击,一举拿下濮惊风。


                        IP属地:北京342楼2013-12-23 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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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的功夫好生狠辣,实非我一人可挡。如今有荆前辈的吊魂散相隔,他一时还不敢硬冲过来,可若是等上片刻,教他与屋外那人联起手来,怕是我和荆前辈立时便要丢了命去……”气息稍稳,濮惊风看出那人意图,当下将心念转过几转,拿起身侧掉落在地的一柄药锄,口中却道:“侠义庄濮惊风在此,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与这位老人家无关,是汉子的就放了他,再来与我斗个痛快,如何?!”
                          那人听他说罢,眼角那道蚯蚓似的黑疤微微抽了抽,忽而冷笑道:“想得倒是如意,呵,放着姓荆的不理,却在你这不知死活的毛崽子身上白费工夫,真当大爷们是刚出山的雏儿不成?!”见濮惊风面露异色,那人眼中凶光一闪,语调再高三分:“别以为抬出侠义庄的名号大爷们便怕了你,今日姓荆的我们是拿定了,至于你么……嘿嘿,要怪就怪你命数不济,下辈子投个好胎去罢!”
                          “难道他们不是金家的人?!”濮惊风闻言,不由暗自吃了一惊,还待好生思量,却听一声哨音乍响于窗外山野之中,心知来敌强援不远,已然打起了逃之夭夭的主意。只可惜那人亦是精明,见他面露怯色,当即看出这小子有意溜之大吉,是以濮惊风身形才动,那人早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双刀急挥如电,自两侧交错攻出,将他夺窗而出的前路死死封住,口中犹冷笑连连:“莫要徒劳挣扎了,老实受死罢!”
                          不承想濮惊风这一跃竟是未发全力,只见他颇为惊险地闪过那人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借势一挥,却以药锄撩向来敌胯下。那人恼他出手好似无赖,冷哼声中双刀反绞,意欲将这混小子的右臂断个干脆,然而濮惊风此招却是佯攻,一锄挥出,当即撤手抽身,不等其追身而斩,两只醋钵大的陶罐已被他接连挑起,呼啸而出。
                          “上当了!”那人明知濮惊风故技重施,却也不得生了几分顾忌,无奈之下只得将身形一滞,暗道先避过罐中之物,再去料理濮、荆二人不迟。谁知濮惊风这连环一掷内有玄机,两只陶罐才一离手,稍作翻飞便齐齐撞作一团,清脆的碎裂声中,一股褐中泛黑的粘稠浆水四下飞溅,饶是那人身形矫捷,仍不免被沾了满身满脸,好不难堪。
                          “小子有种,看我不将你千刀万……呃哇!”那人冷不防着了濮惊风的道,大怒之下还待冲上前去将濮惊风大卸八块,然而一句话没说完,他竟双膝一软,半跪于地哇哇大吐起来。趁此良机,濮惊风一把扯起惊魂未定的荆楚才,随即抬脚重重踢在土墙之上。原来他此前与赵琰一同清扫这件茅屋之时,曾发觉屋中北面土墙经年累月之下已现朽坏之虞,不及好生整修一番,便遇上今日这事,是以卯足全力一脚踏出,立时将这本就不甚牢固的老旧土墙踢出一个大洞。


                          IP属地:北京343楼2013-12-23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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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破屋而出,直奔后院而去,任由那双刀杀手在屋内大吐不止。眼见逃出生天在望,荆楚才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在前,丝毫不输濮惊风这年轻力壮的年轻人,谁知就在这时,两束白光趁着雪色遮掩,追魂夺命似地前后飞射而来。大祸临头,荆楚才不懂半点功夫,只道自己这条老命便要交代,吓得魂飞魄散,倒是濮惊风眼尖身快,也不知哪里生出的胆量,大喝声中以掌代刀急急斩出,竟于千钧一发之际弹开了先头一箭。
                            双箭连珠,纵然濮惊风凭险中求胜的一掌立下奇功,却再也来不及拦住另一支要命的白羽长箭。情急之下,他将牙一咬,一个闪身挡在荆楚才身前,只听“噗”地一声,那白羽白杆的长箭毫不容情地钉在他左臂之上,矢锋入肉,鲜红热血立时透衣而出。见濮惊风以身犯险,救下自家性命,荆楚才心中百味杂陈,还待本能地查看他臂上伤势,却被濮惊风连拉带拽,亡命也似地一路冲进后院。这时周遭人影接连突现,显是敌援杀到,再去院中躲藏实非上上之策,然而二人毫不理会呼啸于身侧的箭矢,一前一后拔足狂奔,来到院中那口老井旁,竟如同急昏了头一般抬腿便跳,待一众杀手围上前去,打算瓮中捉鳖之时,才发现井中水波激荡未平,濮、荆二人却已没了踪影。
                            双鲫崖旁,密雪盖林,万籁俱寂,一片通天彻地的白色之中,似有两个黑点在缓缓移动,细细看去,却是一老一少两个在深可没膝的雪地中艰难前跋涉的人。且看二人衣衫之上凝冰挂雪,在皑皑玉尘之中狼狈前行,无须寒风吹拂已是不住地发抖,那年轻些的男子虽左臂挂红,仗着年华大好尚能支撑一时,上了岁数的那位老者却没这般好过,面皮青白不见血色,走起路来晃晃悠悠,若非一旁的年轻小子时时搀扶,怕是走不几里便动弹不得了。
                            这二人正是不久前才侥幸逃出生天的濮惊风与荆楚才。原来荆楚才所居药庐之下,藏有多条暗河,其中一条正与那老井相连,后经荆楚才与项不韦、典寿山巧加修缮,俨然成了一条绝佳的逃生之路。之前他二人眼见一众无名杀手前来催命,也顾不上河水冰肌刺骨,便双双自井中逃走,去时还不忘将那洞口封死以绝追兵。如是这般,二人由井中暗道而入暗河,随即借水而遁,总算逃过一劫。
                            只是死劫可免,活罪难逃,时值寒冬,二人衣衫齐齐湿透,上岸之后经冬风一吹,那满身冰晶雪片的滋味当真是别样的“销魂”,然而他们从双鲫崖一处裂口重见天日之后,担心来敌尚在山中搜寻,自是一路夺路奔逃不敢停留,更别提找一处被风之所生起火来烤一烤衣衫了。是以二人逃了一阵,非但不曾有半点安歇,却因体力渐而不支,觉得前路倒是越走越难了。
                            冬时日短,不多久天色已昏沉如墨,风雪亦大了起来,吹得濮、荆二人不住地打颤。眼见入林已深,漫天的风雪又盖住了自己的脚印,濮惊风心下稍安,强打精神在四周查探了一番,恰好发现一棵参天巨树之下有树洞可供安歇,当即背着早已面无人色的荆楚才艰难地挪过身去,这才长出一口寒气,哆哆嗦嗦地生起火来。


                            IP属地:北京344楼2013-12-23 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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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5: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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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苗噼啵作响中,洞中暖意渐浓,荆楚才沉重似铅的眼皮总算稍稍抬起了些。才咳过几声,他忽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慌里慌张地查看四周,见到濮惊风正以雪块封挡洞口的背影,这才安心下来,连咳带喘地折腾起来。听得身后声响,濮惊风并不急于回身,待打理好排烟通气的空当,方才转过脸来一面烤火一面道:“前辈方才有些失了神智,许是教那风寒所害,如今可曾感觉好些了?”
                              似要将这一摊篝火揽入怀中,荆楚才紧凑在火堆前,叽里咕嘟念叨了好半天,半晌才抖着尚有些青紫的嘴唇道:“好多了,好多了,若不是濮小子你的这堆火,老夫只怕已被阎王帐下的小鬼捉去了……咳,人老了真是不经折腾,若是年轻个几十岁,这点风雪岂能、岂能难倒老夫……”
                              话音未落,荆楚才已是两个喷嚏接连打出,他抽抽鼻子,忙不迭地自怀中摸出一个颇为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两粒淡绿色的药丸与濮惊风分了,张口咽进肚子又道:“也真是时运不济,偏赶上项老鬼他们不在山里,留下咱们一老一小和那群活阎王周全,差点丢了命去!”说罢连连叹气,将身子朝火堆又凑近了些。
                              “我看不然,那群人既能破去前辈设在林中的机关,显是有备而来,只怕正是探出项、典二位前辈不在山中才敢发难,否则以二位前辈的身手,便是他们人多势众,想来也讨不得好。”濮惊风将那药丸吞下,只觉一股热气自腹内渐渐升腾而起,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暗赞一声,便安心计较起前时之事来。
                              “有道理,想必他们是知晓药庐无甚防备,打算趁虚而入,却又知之不详,不然单凭咱们爷俩想逃出来可真是难了。”见荆楚才连连点头,濮惊风稍想了想,又道:“不过对他们的来历,我倒有些想不透彻。不知前辈可还记得,我与那使短刀的汉子对阵的时候,他似乎对我并无多少了解,反是一心在打前辈的主意。如我想的不错,他们并非金家派来灭口的杀手,而是一群要对前辈不利的贼人。前辈不妨好好想一想,可有什么大的仇家没有?”
                              荆楚才闻言不语,拧着眉头想了一阵,却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怪了,老夫行走江湖这些年,虽然也曾与不少人结过梁子,犯得上这般大动干戈害我性命的,想来却是一人都无……莫非是东川一剑那老东西的后人寻仇,不应该啊……又或者是阳湖六怪请来的人……?”
                              濮惊风见他喃喃自语半天,却也说不出个一二,不由轻叹一声,心说这群杀手的身份一时怕是弄不清楚了。他在药庐中住了这些时日,也曾从赵琰等人口中听过荆楚才的旧事,原来这位医仙虽有肉白骨、活死人的精妙医术在手,却不思安心悬壶济世,整日游荡于江湖之上,或以重金替达官贵胄诊治,或兜售真假难辨的“灵丹妙药”,是以金银不曾少得,麻烦却也惹下许多。只是荆楚才平日里行事虽多不当,终究是一代医仙,害人性命之事可是从未有过,自然也不致结下生死大仇,不过话虽如此,江湖多怪事,若真是惹上什么性情乖僻的大恶人,弄出今日之事倒也不无可能。
                              二人商议了一阵,始终理不清头绪,只得就此作罢。濮惊风顺手拣过一根木枝拨了拨火堆,道:“说来这药庐是回不去了,今后之事,不知前辈可有打算?”


                              IP属地:北京345楼2013-12-23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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