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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冢冢熊熊至上】 殇夏之祭 BY 皇飞雪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那换一句好了
话说我把这篇文给打出来了的说
ORZ
超级浪费墨的


263楼2007-03-13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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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不能发兵哪!!但凭英二的性子,能捺的住么? 

    但愿还来得及!!! 

    她猛地直起身子,向外冲去。突然身后一声太息,回头看时,却是自己的师父,当时领她入庵的慈光师太。只见她手执念珠,阖目道:“你就这样走了么?那么你在放下一切来庵中修习的这些日子,却都是为了什么?”菜菜子满面羞惭,低头躬身,不免泪盈于睫,泣道:“师父,徒儿无能!本以为可以从此了却一生,却没料到,什么地位身份,什么金银铜铁都能丢开,惟独放他不下!哪怕用我这薄命,能换他多一日寿、添二分福,我也甘愿!” 

    慈光望着她,许久长叹道:“‘俗缘千劫不尽,回首落红尘’!罢了;这是因,亦是果!你去罢。”菜菜子闻言,深深一躬,毅然决然地奔出庵门去了。 

     

     

    副将看着不二命三军散开,放英二领军杀入风烟重围之中,免不得担心地问道:“就这样放他们过去?合适么?”不二摇一摇手:“不过一万人,成不了气候。虽说不上是负薪救火,却也只是杯水车薪,于局无补。况且……他眼下进去,却还是要出来的。”副将摇头道:“可琢磨不通!若是山吹残党,则还是衷心护主;青国这时杀入阵中岂不是自取灭亡?殿下当心有诈才是。”不二微微一笑,并不接话。他晓得英二是什么样人,断不会袖手旁观山吹遭此大难;可这样一来,青国之前观望的举动便不可解了;难道之前的观望并没有藏什么玄机?——怎么可能!可是…… 

    他觉得脑子嗡嗡一团,竟辨不明眼前的方向了,一切仿佛雾里看花,猜不透青国的小皇帝在想什么。他对龙马还略微有些印象,记得当初见他时,还是和桃城菊丸一起在禁城里走,碰到的那个捉猫的少年,有一双金色的大眼睛和稚气未脱的脸庞。这样的孩子如今在想什么呢,他猜不出来。头隐隐地痛,许久没有遇到这么难缠的状况了。那么,还是要擒住英二才能探听到一些情报罢……? 

    他被自己的想法骇了一跳,浑身骤地冷起来。我在想什么?擒住英二?他挺直了身子,四下看去,自己身处行军的帐篷中,外面是操演的号子声,是了,这里是战场,但是英二不在身边……再不是四年前的并肩的战场了;他站起身子走了几步,脚底下是有些发烫的山吹特有的沙石地,是了,这里是山吹,但是幸村不在身边……也再不是一年前路过的山吹了;蝉声愈来愈嘈吵,蚊虫多起来,身上也换了纱做的罩衫——是了,现在是夏天,但是手冢不在身边……也再不是当初的那个夏天了。 

    他不太喜欢中原的夏天。冰国的夏天是不会如此暑热的:那里总有许多终年不化的冰山,装冰的铜柱矗在宫殿中,庭院里的荷花迎风荡漾。母亲和姊姊会摆上冰镇的时令鲜果,拿出新裁的单衫让他试穿。仆从和下人对他自然毕恭毕敬,学者鸿儒也时常登门造访,坐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偶尔他会想起来,自己不过是个人质,在十多岁时将自己卖与了这个国家;但有什么不好呢,他喜欢这个地方,他既决定了要担起父亲曾经逃开了的重担,便不会后悔,亦不会回头了。 

    “二子,心不要那么深。埋得那么深的话,谁能挖得出来呢?” 

    恍惚中耳边仿佛传来了父亲的声音,大手揉着他的头发。 

    不二苦笑了一下,什么时候也开始回忆过去了?莫非已经老了么? 

    不愿再想这些,他唤来传令官,吩咐升帐。 

    众将齐齐到了,都要看名震天下的北燕王拿什么话来搪塞这次失误,谁料到一进军帐,便觉得氛围不同,只见不二立于帐中,瘦长的手指扣着令箭敲着桌缘,一如往常那般微笑道:“诸位,合围风烟的头功,谁愿去取?”


    265楼2007-03-13 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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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1: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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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6楼2007-03-13 1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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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二率军冲入包围后,便依先前山吹出逃败军所指的方向接应,果然没多久便遇着一支散兵,却是护着山吹的东宫殿下坛太一和其他几位年幼的王族逃出的,风烟的大军为吸引立海主力,从相反方向转移去了。英二思忖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因而也无暇顾及其他,便将山吹王族置于中军,向外突围。经了前些日子与不二那一役,他却也不敢从原路返回,揣度着从北原这样不易设防的平原地带突出,那么只需渡过弱水河,那么离青春边境不远,桃城所领的边备便会前来接应。他算计定了,当下命队伍日夜疾行,赶往北原。 

        北原是沿弱水河边缘扩散开来的一小块平原,地势平坦,最难设伏。英二仍教哨兵一遍遍仔细哨探,确信没有伏兵,这才一路加急,就从北原沿弱水河往上,准备寻津渡河。他右臂上那日里为不二所伤的伤口仍不见好,因为天气暑热,再加上连日行军,反倒有加重化脓的趋向,眼见着便要废了。一个武官废了手臂会是什么下场,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他怕得很,只得强迫自己不去想它,性子也比平常暴躁得多。 

        直到望见前面的渡口,英二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下来。正巧起风了,吹得人胸襟为之一荡,想必渡河也会快些罢?两岸是弱水河特有的大片大片雪白的芦苇丛,正扭动腰肢,做着集体的舞蹈。 

        英二长吁一口气,想抬起右手命队伍准备渡河,一使力,钻心的痛从右臂传来。他无奈地看了看疮口,换抬起左臂喊道:“准备——” 

        话音未落,突然听得身后战鼓大作,还未及反应,一堆火箭射来,火苗燃着了芦苇,籍着风势猛地窜过来,立即堵死了过河的所有通道;背后两彪军呐喊杀来,一个高叫道:“捉得青国将军,金千两、田万顷!”另一个叫道:“莫走脱了山吹的小羊羔子!”一时人喊马嘶,青军乱做一团,向弱水河上游奔去,想绕过火势——谁料那火愈烧愈旺,竟蜿蜒数十里,可怜弱水河两岸芦苇,顷刻化为焦炭。才奔不过两里,行至山狭口,突然一声炮响,又杀出一路人马来,阻住去路。英二勉强与其交锋,右手却不能使剑,只能用左手乱砍,不三合,被对方一枪搠中左腿,险些翻下马来,好在左右救下了,拼死冲出。四周“擒将诛王”的呼喝震天动地令人胆寒,正慌乱间,突然身边咯哒一声,山吹的东宫殿下从马上摔落下来。那马滚进旁边的土坑里,断了腿,不能骑了;后面追兵又紧紧跟着,左右都只顾逃命,竟没有人去管他。那叫做坛太一的小王子不过才一十四岁,被吓得没了主意,冲上前拽住英二的衣襟哭成了泪人儿,口中混乱不清地叫着“别丢下我!” 

        “给殿下一匹马!……将军,我们快些突围!”副官有些不耐烦地吩咐左右一句,继而催促英二道。 

        英二含糊地应了一声。坛太一仍是抓着他的衣襟不松手,副官便粗鲁地上来将它扯掉,一面对英二道:“既然中了埋伏,便无暇顾及许多了!将军,我们冲出去罢!泅过了水,桃城将军会在对岸接应我们的。” 

        英二觉得眼前渐渐开始发黑了,腿上的伤口汩汩地冒着鲜血,早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手臂也被血浸透,仿佛破布一般地垂着。 

        “别丢下我!我不想死!!将军……救救我!”坛太一哭着死抓着他不放手,副官发怒起来,一把将他搡在地上,那孩子痛得叫出了声。 

        “你……做什么!”英二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支撑着自己跳下马来,拖着腿去扶起太一,对他轻松笑道:“别哭了,骑我的马吧!……这马……是我在青春的朋友送的,万里挑一的好马!骑着它,脱了你那身贵胄装扮,能逃走的……!放心,别乱说‘死’,哪那么容易死呢!”副官闻言大惊,道:“将军怎可无马!将军,请上马!”英二无力地笑了一笑,指指自己的腿和右臂道:“我也想骑,可是……这腿脚不听使唤了。倒不如将马让给能逃出去的人更好。你护着殿下突围,知道么?都好好活下去!我若逃得出去,会去找你们的。”副官大急道:“将军说什么傻话!步行怎能逃出?您现在又是带伤之身……”“你才是别给我说废话!”英二提起气骂道,眼前几乎要看不见了,呼吸也急促起来,“我是将军还是你是将军?!听我将令违者斩立决!”副官这才不敢说话了。英二喘了几口气,续道:“……继续北行。我记得北面有一处芦苇稀疏水面滩浅,或有可能冲出。大军追你们而去,我混在死人堆中,有一口气在,也是要爬回青春的。……快去!!”副官尚且犹豫,太一也哭道:“将军怎不和我们一起走?”英二勉强笑道:“我累了,歇歇便追上你们。”此时身后追兵益近,隐隐绰绰可见人影蹄声。英二只得扯起嗓子骂道:“还不快给我滚!”副官默然无法,领残兵向北突去。 

        英二倒在草丛中,简直没有一丝气力了。他觉得太阳在头顶上转,令他几乎晕眩,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身边又倒下几具温热的尸体。他不知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醒来时竟有了些气力,挪了丈把远的距离,扶着一堵土墙根坐下了,喉咙烧得发痛,想喝水,只得费了吃奶的劲又挪到不远处的井口旁,探头看去,却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他颓丧地坐倒在井缘上,半歪着身子,有些想笑,可嘴角发麻,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了。


        267楼2007-03-13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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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 

          “哦,前线战果如何?”不二放下手头的书卷,微微眯起了他那双形状姣好的眼睛。 

          僚官赶紧上前谄笑道:“殿下料事如神,还有什么事情能过得了殿下的眼?果然都如殿下所言,守株待兔,一举全歼!桑原将军去追那些走脱的小兵去了,让属下先来给殿下报捷。” 

          不二微微皱眉道:“那么说来,还没捉到山吹的东宫殿下么。报什么捷?你下去罢。” 

          这文僚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不讨好反吃闭门羹,犹不死心,搓手问道:“殿下……那个,不去战场看看么?这次全仗殿下洪福得此大胜!另外,前来救驾的青国将领据说和他们那些残兵败将们失散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小兵们倒都兴奋得很,四下翻着瓦砾找着,说要捉了领赏呢!” 

          不二笑不出了。他的笑僵在脸上,阳光照得他双瞳的色泽愈发淡下去。他的胸腔里被一种复杂的心绪占满了,那里有两个英二,一个是四年前与他日日夜夜朝夕相对的顽皮大孩子,另一个是一年前为了爱人而任由自己哥哥死在跟前的傻孩子。现在的他是哪一个呢?究竟长大了没有?不二觉得有股郁郁之气萦绕胸上,不吐不快:对于幸村的死,他是怨恨英二的,然而他又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不为世俗纲常所限的家伙,这两股情感交错对撞,使他整个头脑都昏昏胀胀起来。 

          “殿下……殿下?……” 

          被僚官的问询声惊醒,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矗在原地许久了,尴尬一笑,伸手理了理披风,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一面道:“走罢,去战场看一看。请带路。”


          268楼2007-03-13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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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先命人灌满鱼油的芦苇荡还烧得起劲。有些地方露出了焦黑裸露的枯土,原本的水乡人家瓦檐茅舍都变了断瓦残垣。死了的尸首旁是啄食的群鸟,倒不全是乌鸦,但一看见人来,都哑哑地叫着哗啦啦飞走了。不二心底生出一股悲戚,他支开了侍从,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处处野火狼烟的尸横遍野的惨然画卷中。 

            “喂。” 

            不二一惊蓦地回头,只见右手边一个人影坐在枯井沿上,头发有些乱糟糟地翘着,上面沾了猩红的血色。背着光,那人的脸孔看不明晰,但确确实实是抬着手在做着招呼,甚至能看见他笑起来露出的那排白而整齐的牙齿。在他身边,两三只乌鸦若有所图地盘旋着,不肯飞去。 

            “……你……” 

            “啊,当心,有陷阱呢。”那人微微歪了歪脑袋这样说道。不二还没理会清楚他言语中的含义,便觉得脚下一绊,脚前一塌,陷进去一寸余深,整个人险些绊倒。那人开心地笑起来,双手软软地拍在一起,听不见声响。不二细看脚底,却是有一根丝线系在前边,是个简易的机关,自己竟然会着了这样机关的道儿,当真匪夷所思。 

            “这样我们便扯平了。”英二淡淡地道。他的肤色如今苍白得好看,眼睛微微垂着,也不似先前那般大而炯炯了。他顿了一会,摇头道:“竟然碰上你守那隘口……我运气不好呢。是别人的话也落不到这样下场。……有水么?我渴得很。”他嘴唇惨白得干裂出了一道道血口。 

            不二痛楚地唤了一声:“英二!”快步走到他跟前,解下身上的水囊递给他,他伸手去接,却抓错了方向,在空中一荡,这才摸到了囊袋,抓在手里,朝不二笑了一笑。 

            “英二!你的眼睛……”不二叫道,想去握住他的手,却看见他右臂上不忍卒视的剑疮,整个人僵住了。 

            “不二……我想和你说说话儿。这天晚得真早!又冷得紧……不二?” 

            不二绞着心攥住了他的手,朝他狠狠地吼道:“你怎么在这里?!……你的马呢?!” 

            “我让山吹的东宫太子骑了突围去了。” 

            不二苦笑道:“你可真好心!”


            269楼2007-03-13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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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心?”英二微微睁大了眼,可那眼里仍是没有几分生气,“不是。那孩子只得十四岁哪。我想起我十四岁时,就是他那样的。不知世间愁苦,活在别人的庇佑下,只晓得撒娇。不过我也骑不得马了,伤成这样。倒不是专为救他。”他声音渐渐低下去,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猛打起精神来,问不二道:“若见到那孩子时,看我薄面放他一条生路罢?” 

              不二缓缓摇头道:“不成。” 

              英二恼道:“他……不过十四岁!虽然是东宫,可懂什么?” 

              不二淡淡道:“我十四岁时,已策划政变了。” 

              英二满口话语被猛然塞住,半晌苦笑道:“……那还真是悲苦的人生。” 

              “过誉了。”不二回应着他的讽刺,勉强笑道。 

              英二叹了一口气,将沉重的脑袋靠在不二肩上:“……你还气我么?” 

              “什么?” 

              “哥哥的事。” 

              “恩,我很记仇的。” 

              “哈。哥哥……最后葬在哪里?” 

              “……立海绝山。” 

              “很远么?” 

              “恩。” 

              “他喜欢的家伙在立海?” 

              “什么‘家伙’啊,你这家伙……人家可是堂堂立海国的皇帝呢。” 

              “……我对哥哥的事情还真是什么也不晓得。原来钓到了那么有本领的金龟婿啊。” 

              不二终于忍不住苦笑出声来了,他想,幸村即使活着,恐怕也当即被气死了罢? 
              可英二却身子一软,向地上栽去。不二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看时,人已经晕厥过去,口中喃喃地念着渴。 

              “……英二,你等等,我去给你打水来!……”不二慌了,他一把抓过空了的水囊,向河边冲去。才走开一段,突然听到士兵搜查的响动,几个人大声地喊着粗俗的骂词。有人眼尖,先看见了不二,高叫道:“殿下,和谁一起说话?”不二怕他们见着英二,当下按剑喝道:“不准过来!我要静一静!”一面转身想赶紧带英二离开此地。可转身过去时,眼前空荡荡的,土墙根、枯井口都是原先的模样,哪里还有英二的影子? 

              不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刚才的一切莫非都是梦境?他不能确定。只是胸口肩头还残留着血迹,昭示着殷红的现实。他艰难地拔起脚,一浅一深地走向那口枯井,战战兢兢探头看去,井里深深的都是一色的黑,不见底;他慌张四顾,落叶松风,斜阳垂柳,杳无踪迹。鬣鸦少了些,可仍有一两只不甘心地在不远处的树梢上跳跃着,一双双直勾勾的眼。 

              “……英……” 

              他没有喊出声来。他把拳头死命地捶在那矮土墙根上,墙塌了,掩了枯井,剩他鲜血淋漓。


              270楼2007-03-13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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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f


                271楼2007-03-13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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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1:0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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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岸是熊熊火光,浓烟蔽日,令人无计可施;桃城领着接应兵马赶到弱水河畔,却为火所阻,只能眼睁睁看着对岸人喊马嘶,情状凄然,偶尔有残兵败将泅水得脱,也多半被烧得不成人形。不由得骂道:“好毒的计!芦苇荡里必定预先灌满鱼油,否则哪能烧成这般?这般致人死地的狠辣招数,也难为他想得出来!”一面骂,一面便要强渡。左右死命拦下了,命善水军士驾小舟救应,又安排灭火,倒腾了许久才到得对岸,早是尸横遍野,观者怵目的景象,恨得他咬碎犬齿;又遍寻不见菊丸,传闻被俘,却不知生死,怎不让人心焦?要强攻时,忌惮不二本领计谋,怕着了道儿;若仍是奉谕固守,却怎咽得下这口气?他原地打着转儿,习惯性地问身旁:“你看呢?”许久无人应答,他才恍然记起——是了,龙马,他在青春呢。 

                  心下有一刹那的惶惶,却很快说服了自己:他在那大内宫殿里过他那神仙似的日子,不强过这和自己一起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生活?他是龙凤之躯,不该来这地方受这苦楚。 

                  桃城决定不再想这该死的问题。正巧探子来报,带来的不算是什么好消息:菊丸将军被立海后军所俘,不日祭旗。后军是不二所领,桃城难得地皱起了眉。眼下不是盘算自己啥子感情的时候,他得去把菊丸救出来才行;可到底该怎样做?若单刀直入地杀进去,就是给人做靶子,对方定是打好了十成埋伏等着;而一般的计策估计也不能奏效。只得教前哨一遍遍地去哨探,伺机以动,而身边没有龙马斜睨着他,不屑地道一句“你还早得很呢!”却也让他心里不塌实得紧。 

                  ——我这不是找罪受么?! 

                  桃城抓抓脑袋,自嘲地咧了咧嘴。 

                  其实那小不点不在,多好!不用凡事都照顾着他,忍受他那没完没了的少爷脾气,省得还要在他牢骚时陪笑脸,也少个人在耳边聒噪……多好!……喔,倒是忘了——他现在也不是小不点了,长得瘦瘦高高的,说不出的好看。桃城觉得自己的脸微微有些发烫。混帐!他在心里骂道。 

                  “将军,敌军似乎有些动静。” 

                  “哦?”他赶紧跳起身来,这反应倒使那哨马吃了一惊,说话也有些不流畅了:“那个……有些人马似乎从北原撤出了……将军要不要亲去探察一番?” 

                  桃城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军帐。


                  274楼2007-03-13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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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原上驻扎的立海军队,果然正以绽池城为中心,四下缓缓撤开,分批向东北方向行进。桃城仔细勘察,见士兵虽轻装简乘,腰上却皆系包裹;城上乍见旌旗招摇,可突然一阵大风吹折了几根旗杆,半晌却不见人扶。桃城暗忖不二约莫打算弃守北原,撤军北上,与前中军汇合,又忌惮青国随后掩杀,因而想出这样计策,好掩人耳目,不由得暗道机不可失。连忙匆匆回营分拨,兵分左右两翼,将立海撤军隔为几段,令其首尾不能相顾;自己则亲领一支军前去抢城。他猜度着不二既打算急行军,战俘该不会带走,那么菊丸应与其他战俘一起被留在城中;因而无论如何得先抢到城才行。他吩咐两翼:“若前军得胜,则一昧向前,直待鸣金方许退步!”这么拼命倒不全是为了救人,也是出自己心中那一口恶气。他早忘了还没有得到“允战令”这回事——万余自家士兵死在眼前,什么令在他眼里也早不管用。 

                    仔细分拨定了,便要起兵。刚跨上马,桃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踯躅片刻,吩咐左右道:“去,放一把火,将粮仓都烧干净了!”众将吃了一惊,不知何故。桃城道:“立海深入我腹地,粮草定然不济,靠得是抢占粮仓才得以维系至今。今日我军倾巢以动,胜则罢了,若是有个闪失,这粮仓落入他手,岂不正趁了他心意!教士兵带足口粮,将粮仓烧了!快!”众人无法,只得放火烧了粮仓。眼下已无退路,一鼓作气破釜沉舟,杀入北原。立海军队似乎没料到有人偷袭,阵脚一乱,都慌得奔出城去,往东北而走。桃城跃马当先,杀入敌阵,先迎着桑原,两人战了十余合,桑原气力不支,拖刀败走。桃城也不去追他,只向绽池城杀去,又撞上丸井。桃城抖擞精神,仗剑再战,不显疲态。谁料旁有小人施放暗箭偷袭,被他一眼瞥到,随手夺一柄画戟,将来箭尽数拨落在地,就势反手一刺,便取丸井心窝。也是丸井命不该绝,将身子勉强一扭,戟头险险擦过,只钩住了护心镜的绦带,谁料桃城使力一甩,险些将他从马上被甩飞出去。丸井慌张不已,顾不得许多,飞快解下护心镜,伏身马上,这才勉强脱身。 

                    桃城一路杀到绽池城下,所向披靡;左右两翼也努力向前,追赶立海败兵,不免渐成三股,隔得远了。桃城见城门大开,城上只有些不及逃走的老残军士,遂命所部抢城。军士得令,各个争先恐后,涌入城中;桃城记挂着找寻菊丸,也拍马加鞭,赶进城去。 

                    不二在城楼暗处看得分明,微微一笑,将手一抬。只听一声梆子响,城门口地上突然凭空陷下好大一块,众军收止不住,都跌入坑里;两面弓弩齐发,将侥幸没跌入坑里的都射做了刺猬。桃城暗叫不好,急勒马回时,桑原丸井又领败军两路杀回,倒把青军割做了三份,首尾不能相顾。再抬头看,不二已笑盈盈立在绽池城楼上。桃城心头火起,返身杀入重围,向不二冲去,众人不敢强挡,都只在一旁放箭。桃城前拨后挡,仍是被一支箭射穿肩甲,几欲落马。好在左右拼死救他出围,眼前无路可走,待要回原寨,早一声炮响,寨中树满了立海大旗,为首将领笑道:“燕王殿下早教我袭了你们后寨以断退路,你们已是瓮中之鳖,何不早降?”桃城大怒,骂道:“朝秦暮楚口蜜腹剑的小人!教你家的小人‘殿下’出来,单打独斗,看他赢不赢得过我——”话音未落,却是毒气攻心,呛出好大一口黑血。 

                    不二闻言,微微笑道:“桃城将军,今日我放你一条生路。你可否与我带一句话去给你们攸王爷,教他亲来见我。是非恩怨,是该了断的时候。”桃城怒道:“你当我做什么人?要杀要剐,趁早干净,不然怕你追悔莫及!”不二轻勾唇角,道:“若将军将话与我带到,那么若战场上再次相见,不二便允诺与将军单打独斗,不施诡谋。如何?” 

                    桃城哑然片刻。眼前人深深浅浅地笑着,他看不透。 

                     

                    饵已下得差不多了,依手冢的性子,该会亲自出马了罢?不二想着,觉得脉搏跳得快了些。想要见他,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可若不做到如此地步,又怎么见得到他呢? 

                     

                    明明是炎热的夏夜,龙马却感到一丝丝寒气从指间渗进肺腑,让他浑身打了冷战。


                    275楼2007-03-13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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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f


                      276楼2007-03-13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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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太欲入主帐请战,刚至帐口,便听得这一席话。他大喜过望,暗忖道:“我自圣鲁道夫而来,身为先锋,未有寸功,如何赢得过哥哥去?若能捉得青国皇帝,也出出胸中恶气。”思想定了,便推说外巡,悄悄引本部人马,迂回行进,意图偷袭青军营寨。 

                        走了数刻,众人这才察觉不对,赶紧报知真田。真田大怒道:“小子坏朕大事!”只得前往相助。不二听说裕太私自领兵劫寨,怕他有失,也调一军伏于路口,以便接应。 

                        龙马料到立海劫寨图谋,早做好万全准备。裕太领军攻到时,只见寨内虚搠白旗,空不见人,暗道有伏,便命撤退。忽战鼓猛响,从那看似空无一人的帐内竟杀出一彪军来,同时四周火炮齐发,另三支伏军分三路而下,将裕太困在垓心,冲突不出。所幸真田援军来助,杀开豁口,这才得脱,沿大路且战且退。龙马引兵追去,前来接应的立海军队接上冲杀一阵,却仍是抵挡不住,迤俪而走。龙马见前边是真田,哪肯罢休,只催马加鞭,赶将入去。桃城有些担忧,扯住他道:“莫要纵深过长,恐前后不能照应。”龙马笑道:“不妨!你不见他们旌旗杂乱,脚步慌张?不趁此机会一鼓作气,下次要再捉他怕是千难万难!况且,我先前早伏了两支兵马于山后,只待号令,便可左右夹攻!”桃城听了,这才放下了心。龙马瞅了瞅他,撇起嘴笑道:“你这家伙,一些日子不见,竟变得胆小起来;也有输怕了的时候?”桃城佯怒道:“谁怕了!怕你吃亏倒是真的!”龙马笑道:“怕什么!若吃亏了,你便替我讨回来!”两人相视大笑,都觉得身上涌上来股用不完的力气,将彼此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说话间人马已追入隰谷。此谷地低,中凹旁凸,龙马怕有埋伏,先教士兵勿近。谷前有一深溪,上架数座浮桥,立海兵马退入谷中,便要放火烧桥。龙马见了笑道:“胆小鼠辈,勇而无谋!”料定他没有设伏,教弓弩手一阵乱射,射退了烧桥的军士——浮桥尚余一二未及点火。龙马将鞭一指,大军杀过溪来,真田领军且战且走,往谷后便退。见龙马大军都已过溪,知已中计,心中暗喜。不过片刻,背后杀声大作,一彪军从谷外掩杀而来,烧毁浮桥,占住溪边,弓弩手一字排开,施放火箭;真田闻声回军掩杀,青军腹背受敌,首尾难顾,不免大乱。龙马知是中计,便教点火为号,命两路伏兵从谷外接应。不二屯兵在外,见谷内点火,知是暗号,便教左右尽去点火,登时东西南北各个方向尽皆狼烟四起,令援军难辨方位,难分真假。真田立于高埠,把将旗一招,伏军得令,左右两面杀入谷来,将青军四面困死。 

                        不二此时还只道主帅是手冢,怕他先为立海所获,因此不待稳住阵脚,便一马当先,杀入青军阵中寻觅。这一冲阵,合围便出了缝隙。桃城久经沙场,立即察觉,一把扯过龙马,引兵杀将出去。不二远远看见攸字旗号,回身冲来,却不期然将他们二人隔作两段。龙马见敌军皆冲他而来,心道若只得桃城一人,便容易逃出的多,因而返身往谷内便走。桃城冲出重围,回身不见了龙马,急问左右。左右回道:“适才一路乱军冲散,不知到哪里去了。”桃城骂了一声,不及包裹身上伤口,扔了卷刃长剑,提马绰枪,返身冲入谷中,四下乱找,逢着青国败军便问。一军士道:“适才仿佛看着陛下领着数十骑,往东北去了!”桃城也不多想,便往东北杀去,远远见着龙马被四名立海俾将所围,正尽力死战,渐渐不支。桃城大喝一声,将手中长枪一掷,先将一人透心而过;又夺过两柄画戟,左右一荡,将另两人摔下马去。龙马见来人是他,又喜又悲,哽咽无语,却没防备另一俾将高举配剑,便要对他当头劈下。 

                        说时迟那时快,桃城一把扯过龙马臂膊,将他整个人扯离马鞍,扯进怀里;那剑就劈了个空,砍在马鞍上面,将马鞍连着马背一起砍作了两段。那坐骑哀号一声,栽了下去。 

                        桃城不敢恋战,搂紧龙马,便向外冲。龙马叫道:“快放开了我!两人同乘,马跑不快!”桃城却恍若未闻,单手绰枪,前拨后刺。回顾左右随从,止剩十余骑。龙马执意要下马换乘。桃城怒道:“不准!若你再被冲散了,我该怎处?这次我绝不放开你!”将他搂得更紧了,飞马向前。龙马被他臂膀环护,仍隐约见前后左右,寒光四起,猩红乱溅,钢铁交刃之声不绝于耳,数次流矢乱枪几乎将要伤到他,全赖桃城左右遮护,身被数枪,箭透重铠,得脱重围。龙马靠着他胸膛,听那一声声心跳,眼里有什么终是止不住滚落下来,一道道划伤脸庞。 

                        眼见将要出围,桃城心中暗喜,快马加鞭,谁料一没留神脚下,被绊马索绊个正着,两人一并从马上摔落下来;两旁窜出一小队立海人马,守株待兔,要来拿他。众人只得强忍疲乏,拣起武器,各自为战,向外突去,桃城被四五名军士围住,截杀了半日,再转头看时,又不见了龙马,连同贴身数十名护卫也不知去向。他又乏又累,浑身是伤,却无论如何也歇不下来,仍是咬牙提一口气,拣一匹没主的战马骑了,再度返身入谷去寻。


                        279楼2007-03-13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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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马胡乱打杀一阵,渐渐走的远了。再抬眼看时,不见了桃城,连自己身在何处也不清楚了;四周全是战场,人个个都杀红了眼,变成了只懂得屠戮的野兽。他看看天色,疑惑着为何援军仍没有到,却见一个骑马的士兵在他面前勒了缰,指着他大叫道:“就是他了!”然后倏地一群人将他围住,听见一个冷而威严的声音从人群之后传来:“喂,——金色眼睛的小鬼。”众人纷纷向两边退去,数名将领簇拥着一名眉目若钢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直觉猜道眼前众人环卫着的那一个便该是立海的皇帝真田弦一郎了,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句运气不佳。虽然眼下自己狼狈的紧,他仍是不想在这家伙面前失了身份威信。于是挺直了腰板,用他那素来傲物的金眸子直视着对手,那眼神教人不寒而栗。 

                          “你便是青国的皇帝越前龙马么?”真田迎着他的眼神问道。 

                          “你就是入寇中原的贼子真田弦一郎罢。”龙马微微挑起眉毛应道。 

                          果然真田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强摁着怒气道:“朕在问你话。” 

                          龙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道:“方外之国,不毛之地,妄称天子,不足为过;中原怜你土瘠人稀,不令你年年纳贡,不与你岁岁加兵,皇恩浩荡,尚不自知?!反沐猴而冠,恬不知耻,胆敢进犯中原,抢我土地,戮我人民,枉你空有人壳,壳内与豺狼何异?!尚不知九州百姓,愿寝汝皮;四海犬彘,生食尔肉!快快领兵速回,尚可苟延残喘;否则天兵到时,休怪片甲不留!”一席话骂得立海军中人人变色,几名将领早耐不住性子纵马冲来,便要擒他。 

                           

                          不二在阵中听闻是龙马亲征,尚自不信;待赶到跟前,见他只身一人,面对真田谈吐滔滔,并无半分惧色,不免大惊。几名将领此时早冲到龙马跟前,作势欲抓,被他一一灵巧躲过。一将大怒,举掌劈来,但见白光一闪,手掌竟被生生切去半个。原来龙马暗藏袖剑,只待他靠近。忽听得左角人喊马嘶,一人单枪匹马,杀入重围,——竟是桃城。龙马微微一笑,低声喃喃埋怨:“这顽固的笨蛋!”瞅准了桃城那老远就向他伸出的手,在他贴近时猛地拽住了,身子借力往后一甩,稳稳当当地坐在他身后,双手擐紧了他,将脸贴在他那被汗水血水浸透的背上。 

                          龙马有些满足地笑了起来。 

                          是生是死,管他的! 

                          逃不逃得出去,管他的! 

                          只是现在,足够了。 

                          ……


                          280楼2007-03-13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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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默默注视着他们,穿过一丛丛惊愕的茫然的人群,走到桃城面前,将一柄剑掷到他眼前。 

                            “这是我答应你的;若是战场再见,便和你单打独斗,不施诡谋。若你胜了,便放你走。” 

                            桃城仍只是望着龙马,终于抬手缓缓地将他那未瞑的双眼郑重地阖上了。他惨然道:“我不走。他在这里,教我往哪里走?”这样说着,却仍伸手接过了剑,掂了掂,抬起头对不二道了一句“多谢”,站起身来。 

                            不二暗叹一声,抽出“夏殇”,斜斜而立。桃城更不多待,劈面杀来,剑中杀气腾腾,更多的却是悲哀无奈。转眼剑到眼前,却猛一个收手,一招“长歌当哭”,剑势绵绵不尽,却是凄凉的招数。不二知他只求速死,心中悲伤不止,脚踏凌波,身如缳燕,倏忽已避开剑势,转到他身后,低声道一句:“送你一程,快去陪他罢。”微微阖起双眼,将夏殇反手一送。 

                            桃城抚上心口,看见自己的血正顺着夏殇的剑尖,滴落在龙马的脸上。他安心地笑了起来,脚下晃了一晃,倒在龙马身旁。 

                             

                            悲伤沁入心扉,仿佛被杀死的是自己,那倒在地上的尸首也是自己似的,痛从心口处穿来,电光火石之间已将他贯穿。不二觉得四周先是静得可怕,再是猛地嘈吵起来,有人呼喝奔走,有人唤着他的名号。可他什么也不想再听,什么也不愿再想,只看着眼前这一对尸首,僵立着身子。他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一样极重要的事情,却怎样也想不起究竟是什么。这让他难过的紧,心中空荡荡的没个着落,竟似乎有些怕得发抖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拉住了他,不断地摇晃着他叫着什么,字句浑浑噩噩,听不甚分明。不二有些发怒地喝道:“究竟什么事情?!”耳朵里这才传来那军士慌张的声音:“殿下,……前后左右,不知何处兵马……我们……我们似乎被包围了!……” 

                            “……包围?……”他拧起眉头,奇怪地反刍着词句。突然他有些清醒了。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人,绛袍赤马,眉眼是他最怕思念的模样。 

                            梦罢? 

                            不二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龙马与桃城的尸首横亘在他们之间,满是鲜血的夏殇斜矗其上,仿佛墓标。 

                            手冢深深的眼眸里也映着他的影子,却平静得没有一丝觳纹。 

                             “我来见你了。” 

                             

                            第十回 负尔千行 完


                            282楼2007-03-13 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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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1: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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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3楼2007-03-13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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