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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冢冢熊熊至上】 殇夏之祭 BY 皇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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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青丝暮雪 

“我来见你了。” 

手冢仿佛在口中慢慢地嚼着似的,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四年前的放手,一年前的擦肩,终究到了眼下当庭对质的时候。他看着不二的双眸,心里一百种说不出名字的滋味搅做一团,几乎要逼他落泪;只得咬紧牙关,连口腔里都泛起血腥的味道,这才将那股比苦更苦比痛更痛的病症强压下去;只是这样摆着那张素来冷漠淡然的脸站在原地,便几乎要耗尽他所有的气力了。 

不二微微笑起来。这一个怪圈,也终于有到头的时候。当年种下的因,如今都结了果。欠了身子,一句“王爷,好久不见”,生生在两人之间划下隔膜:如今不再是曾经;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局,怕是轮到自己要输了。 

然而何尝不是已输了呢,或许是从洞房花烛不敢相认的那一刻起,或许是从冰国北燕纵他逃走的那一刻起,或许是从天崖落日缠绵悱恻的那一刻起,或许是从祭天大典手心传语的那一刻起,或许是从国学初试隐语赋诗的那一刻起,或许是从刀光剑影舍身相救的那一刻起,或许是从锦绣云屏此生初会那一刻起……从那一刻起便输得干干净净,输得欠一颗心,负千行泪。 

 

真田变了脸色,他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哪有把己国的皇帝作为引敌诱饵的说法?正是为了围捕越前龙马,他才倾尽兵力,不留后着,也算是达成了目的;可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青国区区一个王爷竟然会为了换取全局的胜利,而置己国天子生死于不顾,直待立海全军完全陷入包围圈内,这才现身!试想,若适才他带军杀入阵中前来救驾,那么至少立海军士尚可以趁乱突出;而现在却恐怕会是全军覆没了。 

 

混乱的声音越来越小。真田纵身上马,想向外突围,却听得陡然一声炮响,眼前土地轰然炸裂,尘土飞扬。手冢冷冷地道:“陛下请留步。这地里事先埋好的九九八十一颗暗雷,须认不得陛下。”真田四下望去,见远远一棵树下左右钉车护卫,数名士兵执引信,数名士兵执火把,数名士兵执号旗,单看他往何处去,便引燃引信,炸响地雷;再看外围,几名得力将领已被俘了,粽子似的捆了押着;青军旗帜井然,行伍森森,任立海残兵其中左右冲突,丝毫不乱。饶他英雄如此,也不由得长叹一声,知是大势已去,一着既错,满盘皆输了。因而按剑而立,只待手冢发话。 

手冢将目光缓缓从不二身上移开,又在四周逡巡许久,这才落到真田身上,道:“陛下不必如此。手冢今日大动干戈,只为问陛下要一个人。若陛下应了,手冢便承诺不伤陛下一根毫毛,并即刻派得力心腹,送陛下回国。” 

真田挑了挑眉毛,这话说得足够分量!派人送我回国,那便是遣返了。军队将领,他都要一并扣留,那还有什么能管我要的?不由得冷声沉脸道:“王爷似乎恁看轻朕。”手冢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手冢不愿见立海分崩离析。陛下回国以后,还望励精图治,休要再起纷争。”真田怒道:“你不怕朕再起兵雪恨?!”手冢正色道:“若陛下再犯,那便堂堂正正较量,手冢断不如今日容情!” 

真田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地,嗡嗡作响。笑够了,他将鞭一指,道:“好!!好胆量!!说罢,你要的究竟是谁?” 

手冢将目光转回,看着那张因为他们的对答而惨然苍白的脸庞,一字字道: 

“不二周助。”


284楼2007-03-13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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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这下轮到不二笑起来,他笑得厉害,几乎要将身子弯成一团。这下好了!不二周助成了千古罪人!你们满意了?!天下满意了?!!……你们究竟算是我的谁,竟如此随意买卖我的人生?!这样算起来,似乎从九岁那一年起,属于自己的人生便不存在了似的……凭什么?! 

    “凭什么?!”他喊了出来。 

    没有人应他。他恍然记起了自己其实是孤单一人,周围没有可以信赖托付的伙伴——或许曾有过,但也都或多或少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不在人世了。那么这样的结局,也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所有人都望着他,那些眼神里有逼迫,有嘲讽,有同情,甚至有诅咒谩骂的,刀子似的一把把砍在他身上,几乎将他当场碎成万段。他想一如从前那般装做云胆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却终是累得很,累得很,嘴角竟再无法上扬到平日里的弧度了。 

    他迎上手冢笔直而来的视线,慢慢地木然地走出人群,走到他面前,自嘲地道:“为区区不二,大费周章,王爷费心了。”手冢尚未回答,他却猛地抬头,直视手冢双眼道:“可王爷也素知不二性子。今天是王爷逼得不二如此,也权做困兽斗,王爷就当看笑话好了!”说罢将手一招,身后亲兵早押了一个人出来,面容憔悴不堪,双眼涸如死水,却不是菜菜子是谁?手冢没有料到菜菜子竟会身在此处,大惊变色,向不二喝道:“快放了她!”不二淡淡道:“不二自知身如蝼蚁不足为贵,但也不愿成为他人买卖!因而斗胆请王爷以命易命,公平得很。” 

    手冢默然不语片刻,道:“以命易命,倒是公平。却不知殿下要换谁的命?你自己的,还是你弟弟的?”将手一指,背后刀斧手推出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来——竟是裕太。原来他孤军深入,后无救援,被手冢领军拦腰截断,先捉了起来。 

    不二一张脸惨白得不见了血色。他自嘲地摇摇头,许久,这才笑道:“王爷神机,不二愧不能及。请放了裕太罢,他并没有得罪过王爷,一切本就是我的错。”说罢向后做了个手势,左右便给菜菜子去了缚,放她向手冢这边过来;手冢见状也命人将裕太松了绑。裕太低了头,不敢看自己哥哥的脸,从他身边疾步穿过。 

    不二看着裕太已回到立海一方,心下稍安,倏地拔出夏殇,将身一旋已到了菜菜子身边,就要将剑架上她脖颈;手冢见不二拔剑,心知不妙,当下不及多想,也迅疾拔出腰间配剑,堪堪格住不二,同时伸手将菜菜子一把揽到身后。不二将剑一滑,身子一溜,一招“拨云觅月”,左手去抓菜菜子肩膀;手冢不得已回身护住菜菜子,将剑当胸一横,与不二手中夏殇正面相撞,却听铮的一声,不二猛地一怔,当即顿在原地。 

    他这才看清了手冢所持的配剑,那亦是先前自己的配剑——“燕归”。 

    他当真要笑出来了。彼此的剑指着彼此的主人,好象在用曾经的自己杀死现在的自己似的。他垂了手,夏殇的剑尖也随之拖曳在地上,这柄摧金断玉的利器伤不了眼前的人。手冢见状也放下了剑,唤了一声“不二。”抬起另一只手,却是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巴掌,力道之大竟将他打得跌跪在了地上,当即碎了几颗牙齿,苍白唇间沁出了猩红血丝。 

    “哥!!!”裕太大叫起来,挣红了脸要冲过去,被左右死死摁在了原地。 

    菜菜子抓着手冢的袍襟想要站直身子,却诧异地发现自己的弟弟浑身在微微发颤,像是恨极,怒极,却又强自压抑一般,几乎要站立不住了。他仿佛恨的是他自己,怒的也是他自己,那一巴掌打的也是他自己。菜菜子并不知晓眼下究竟是怎样事态,只是慌得想扶住他,却不料被猛地挣开了;手冢疾步走到不二身边,将满口鲜血的他从地上拖拽了起来。 

    他那素来引人注目的褐色长发上沾满泥土和血污,素来白皙的皮肤上罩了死灰似的颜色。手冢颤声问他:“你如今还有什么要说”时,他只是偏过脸去,漠然一笑。 

    “我是罪有应得。”


    285楼2007-03-13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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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1: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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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摔开手冢臂膊,径自走入青军之中,束手就缚,倒把那些军士们骇了好一跳,犹豫着半晌不敢去绑他。他见状倒是笑了,徐徐道: 

      “我累了,请到此为止罢。” 

      不二知道手冢其实是心软的人,不到他面上万分之一的决绝;若是去求他,去说几句软话,服一个输,落几滴泪,或许尚有转机亦不可知。但自己做不到这些,尤其是在他面前;在他面前只想要挺直了身子站着,做凛凛然的模样,不让他看轻了去,不要他可怜同情,不想他以为曾错爱了一个朝三暮四的反复小人。粗绳和铁链绑紧了不二,眼前惶惶然飞过了许多张面孔,是那些或多或少因他而死的人们。他们吵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朦朦胧胧,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不二艰难地从眼前残存的模糊景象中寻找着裕太的身影,好容易看见了,那素来心比天高的弟弟竟仿佛哭得泪人似的,小兽一般左冲右撞胡乱吼着什么。这情景令他心下一片怆然,阖上眼去,最终整个人失去气力,猛地向前栽倒了。 

      仿佛有一声纠结百肠的呼喊他名字的声音,仿佛栽进了一个温暖宽阔却不堪久留的怀抱里。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二便再不晓得了;当他醒来时,已被押在囚车里,颠簸在往青春去的路上。四周景色依然,山川树木并不因无数生命的逝去而显出多少颓败,反而因为夏的猖狂炙热而愈发茂盛起来。他隐约从押送军士的闲谈中得知了一点消息,佐佐部太尉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被软禁,继而传闻‘畏罪自杀’;乾贞治眼下总领三公,青国实权其实已暗归手冢;而先前山吹一役,大破立海,俘其元首,立海军不攻自破,再加以粮草不济,用不了多少时间便全线撤回,手冢另立新王为山吹统领。不二如何聪明之人,当下揣测出了前因后果,哪里还能不明白手冢层层设计层层心意,却只能长叹一声,暗道单为你我二人一场情殇,却换得江山社稷几易其主,牵扯无辜百姓涂血野草,怎一个“何苦”二字了得! 

      一名押送军官听见叹息,连忙探头看进来,关心问道:“殿下,哪里不舒服么?” 

      不二略略一怔。他身为囚徒,又身在青国,本不奢求还有人对他关心爱护,因而回道:“承蒙管顾了,不二万罪之身,不敢劳人叨问。”那军士腼腆笑道:“殿下不必客气,若有什么需要时,只管传唤便是。小的粗识几个字,斗胆拜读殿下诗词论著,着实佩服的紧,知道殿下乃是这天底下第一等的英雄人物!尔虞我诈吞疆并土,都是这年头里不得已的事,反正兴亡百姓都得受苦,殿下倒不必自责。” 

      不二没料到他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脸上郁色先去了几分。那军士见了欢喜,道:“小的唤做程武,平日里爱唱个曲儿。眼下路途无聊,便唱上一首,与殿下解解乏闷。”说罢扯起嗓子,先练了个调儿,咿呀呀地有模有样地唱起来,听那牌调,却是一首《洞仙歌》: 

       

      狂又何妨?一语惊天醒。 

      身借好风登穹顶。 

      笑世人、不识神仙体态, 

      空空拜、攒帽竞冠缨。 

       

      送我上青云。 

      焕采神飞,敢教姮娥执明镜, 

      照此倾城影。 

      裸足趿履,猿啼一声歌一句。 

      直唱落、这圆缺阴晴, 

      问谁人、懂我千结寸心。


      286楼2007-03-13 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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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词听来有几分熟悉,不二想了半晌,这才记起是自己十六岁时,因功受赏,加九锡、许带剑临朝时所作的词。想起那时年少轻狂少年得志的赳赳然模样,便几乎要笑出声了;尤其那最后一句,傲到极处,悲欢离合竟都不放在眼中似的。果然待到今日识尽个中滋味,这样句子,却是再讴不出来了。 

        程武却并不懂他心思,唱毕了,笑道:“殿下做的这一首,小的最是喜欢,翻覆不知是唱了多少遍了。骨中潇洒淋漓,当时还不信世间有这样人物。如今也不知哪里修来的福分,见了殿下,才知有道是诗如其人,原来不假!” 

        不二淡淡笑道:“这本是我十六岁时随手写的东西,不知怎么竟传入了民间。当时太过张狂,才致今日的下场;词不足以鉴世人,还是莫唱了好。依我现在的心境,再与你重作一首罢。”要来纸笔,凝神片刻,一挥而就,仍作的是《洞仙歌》: 

         

        夏者何殇?雪刃起红梅。 

        此身在处雨霏霏。 

        人道是、仗剑游学潇洒, 

        应嘲我、难买他时醉。 

         

        燕辞客未归。 

        乱世歌吹,无声处起一声雷。 

        是梦里难分,醒时难会。 

        翻覆离合尽欢悲! 

        恨囚车、辕轮偏无角, 

        笑短衣、不堪带减腰围。 

         

        [注:短衣,囚徒所着的犯衣] 

         

        写毕投笔于地,悲不能抑,不得已仰首止泪,强笑道:“这词却不配《洞仙歌》之名了;若是神仙眷侣,又怎会踯躅挣扎于这常世之情?”伸手便要撕去。亏得程武跳起来拦下了,一把抢在怀里,行行看过,眼泪便淌水似的落个不住;当下一手打拍,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唱出声来。端的是唱得途中听者怆然,彳亍不前;路边闻者酸楚,背身而叹。不二自己也更不忍闻,对程武道:“作此悲怆之词,徒增悲伤,更有何用?还是烧了罢。”程武从其言,却暗暗于袖底记之。


        287楼2007-03-13 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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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行至青春。不二见着的第一位故人,不是别个,竟是大石。他陪同专管典狱刑辟的廷尉前来,一同负责押解。见到不二,脸色若常,倒并不显得十分激动,却也不见多少颓丧之情。不二怕他问起英二,因此并不愿多与他交谈,只把眼神看往别处;可没料到他竟也丝毫不提起,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似的。末了,不二于心有愧,终究再不能忍,从他身边走过时低声一句:“……英二的事,……对不住的很。” 

          大石仿佛浑身猛地打了个筛子;却一刹那间又恢复平静了,脸上浮现寻常的笑容。 

          “……哪里。他又在山吹胡乱惹麻烦了罢?我知道的。再待些日子,待手头事务了结了,我便去接他。” 

          不二知他是在自欺欺人,可却也没法点破什么;即便同是天涯沦落人,至多也不过劝君更进一杯酒罢了。因此他只是点了点头,语带深意地道:“那你快去接他罢,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就是英二,怕也寂寞。” 

          大石怔了一怔,笑起来。像是说给不二听,又像是自语般地道:“是,我自是会去接他的,等一切定规了,便……”他絮絮地说着,脸上浮现出安定自然的幸福神情,一面说,一面走开了去。 

          他那蹒跚却又安详的背影给不二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至于在天牢内闲散无聊的时候,都能时时记起这一个不过比自己虚长数岁的俊才,是如何深一脚浅一脚,活在由自己谎言筑成的沙丘上的模样;然后便会记起英二,记起幸村,记起许多许多人,至于眼前便全是这些幻影,几乎要将他迫至疯狂。可他不敢阖眼。因为一阖眼,那些幻影便全然不见,只留下深深浅浅、远远近近,或清晰或模糊的,那一个人的模样。 

           

          这样时刻不知摊了多久,却听铁链子钪琅琅地响,见是程武打开了天牢外一层的铁槛,侧着身子溜了进来。


          288楼2007-03-13 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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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f


            289楼2007-03-13 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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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一切依计行事。三更时分,夜黑人静,程武早将一干人等灌至酩酊大醉,在牢前府厅里吆喝三五。见时机已至,便挑个刺儿,话儿在嘴边一溜,便掇得两名汉子红了眼,几乎斗将起来。他在其间两边劝架,倒弄得人人吵做一团,不亦乐乎。趁着乱,他摸去了掌匙人的门匙,又将自己身边配匙一并丢进了牢里——原来天牢的钥匙分做两瓣,要拼做一体,才能打开牢锁。不二早事先去了脚镣手镣,隐在门边,只待钥匙扔来,便迅捷地开了牢门,随手摸过一名狱卒身边的配刀,手不留情,先放倒了两个。 

              众卒大乱。程武仗着对牢内熟门熟路,当下趁着假装撞翻了油灯,四下一片黑乱之时,领着不二穿过层层暗道,直送他到天牢外边。 

              “殿下,小的只能送到这里,以后路途艰险,殿下自重了!”程武与他指了个方位,“那边便是青春西白虎门。殿下快去罢!小的若再不回去,被他们发现我不在时,便难推搪了。”不二感激道:“这几日,全承壮士如此看护!”程武爽然笑道:“‘乱世歌吹,无声处起一声雷;是梦里难分,醒时难会’!得殿下此语,程武世世代代可留名矣!更复何求?”言讫自去。 

               

               

              不二急步走在青春街道上。按照约定,河村在白虎门外等他;只要赚过城门,再要追时,便是千难万难了。可他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步子,终于像被磁铁吸住了似的,牢牢钉在原地,再动不得半分——眼前是攸王府,本已在手冢回封地时弃置不用,却因后来他再度奉命调京协理朝政,龙马又命人重新打扫布置了,仍作他起居之处。 

              不二想催自己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双脚却偏偏有了脑筋似的,挣着要往里去。如此挣扎了半晌,赢的是感情输的是理性。这宅子还和数年前一样,没有什么改变,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容易避过守卫的角落,足尖一点,已轻巧巧跃过了护院,落在那一方小池画柳之间。 

              只看一看,只看一看。以后不见他了,不见他了。若世间没有手冢,不二会轻松些;若世间没有不二,手冢也自在些。不见他了,不见他了,只因为他今夜不在,我才来看这一眼,最后看这里一眼。若天不绝我,能够回到北燕,九锡之卿,三公之爵,王储之位,还要它做甚?只求隐居山野,把酒东篱,著书集词,文字相戏,过此余生。这世间负我的,到昨日止一笔勾销;这世间我负的,从今日起点点偿还。 

              他如此想着,苦笑泛上唇角。——想时容易!“‘一世异朝市’,此语真不虚”“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可问世间有几个陶渊明?因此便也只是看这一看,想这一想,奢望着从此以后,你我道路再不交集。


              291楼2007-03-13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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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F~好长啊啊啊~~


                292楼2007-03-13 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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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1: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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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樱,今天麻烦你继续转好了,恩怎么样啊???摸摸~~~


                  293楼2007-03-13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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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手冢唤了一声,下面的句子尚未出口,怀中人却突然扭转身子,猛地吻住他,将那些话语全然搅做一团。那贴近的身子仍如四年前初会时那个夜晚一般,带着夏日里罕见的沁凉——温和如玉,偏又锋利似刀。彼此脸颊相对,有什么沾湿粘腻,纠缠不能分割;他略一失神,早是被喧宾夺主,侵占唇齿舌腔。那心中一直珍藏着的那一点未熄的火苗,在唇齿相啮之时被点着了引信,迅疾地焚了全身,炙热几欲烧去全部的理智,也许本能是然,未及清醒,他已反手搂过了不二的腰,仗着身高的优势将他压过去,往后一推,两人双双撞倒在桌案上,任那些杂乱的纸张纷纷扬扬散了一地。 

                    却不小心对上了那双淡色的眼睛。月光无意地洒在桌案上,映着那双眸子闪着湖水的色泽,带着些许淡然忧伤的沉静。手冢被这份不经意流露的情感猛地一刺,终于清醒了几分,扣着不二手腕的力道渐松了下去。他偏开脸,尽量不去看身下的人,半晌开口问道:“你既逃出来了,为什么不走?” 

                    不二微微笑着看他,仰着身子,伸手想去抚他的脸,被他一把攥住了,另一只手扣着肩膀,简直要抠入肉中似的,用激动凌乱的语气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走!!” 

                    不二笑了,有泪从弯弯的眼角处滑落,他笑得仿佛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道:“傻子……你好奇怪啊!不是你抓到我的么?……你那么想我走么?……你好奇怪啊!若真不想再见我,现在便请撒开手!” 

                    手冢不言语了,他侧着脸看向窗外,摇头道:“我不晓得。一个我想教你走,一个我偏要你留!你简直将我辟做两半了!” 

                    这言语噎得不二怔然片刻,才坐直身子,怅怅然笑道:“莫拿这话语哄我。你瞒了天下,须瞒不过我。你藉三皇子继承大统,资历尚浅、威名未立之时,拥权结党,利用众多对三皇子心怀怨恨之臣,施瞒天过海之策,藉立海发兵山吹之机,铲除三皇子手下亲信,甚至最终将他陷于沙场,而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皇权,此其一;袖手旁观山吹王族被困重围,正好假立海之手铲除目前意图自立的山吹小朝,观其两败,于适当时刻出兵迫之,退立海之兵而收山吹之臣,平两境而威四海,可谓一箭双雕,此其二;这其三……”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将手按在自己脖项处,怆然笑道,“或许我自负了,可难道不是我这项上人头么?” 

                    “不!!”手冢猛地转身直盯着他,道:“……你不懂么?……不做到如此,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再见到你?还有什么本领再捉住你?还有什么资格再不放开你?!”他顿了许久,才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来,“……有人托我带一样东西与你。”转身去旁边柜里取了来,却是一件白色里衣,借着月光,可以看见上面星星点点发旧的血迹。手冢将它放到不二面前。 

                    “这是……龙雅留给你的。” 

                    这名字让不二心脏漏跳了一拍。早在得知龙马即位的同时便闻知了他的死讯,当时心下不过数分凄凉,却也只能叹是人生多艰罢了。因为并没有亲见,倒没有几分他已不在人世的真实感。如今眼前放着他留下的遗物,许多不想记起的回忆都破了堤似的灌入眼前,身上陡然作寒作冷起来,几乎是颤着手抖开了那件衣裳,于是血做的整裳的自己的名姓立即涨满了眼帘。这情景骇得他一颤,仿佛被什么毒物咬到似的,使劲将那衣裳扔到了一边,自己则僵在原地,几乎不能动作了。 

                    “又是……我的缘故!”他从牙缝中挤出字句,半哭半笑半凋零。终是缓缓地又将那衣衫拣回了,小心地抱在怀里,走到手冢跟前,笑道:“我多愿你现在恨透了我!不然,怕终有一天我要害死你。” 

                    铁做的人听了这样言语也要一阵心酸,将不二紧紧拥住了,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是龙雅!看,现在你在这里。”他语气铿然坚定,把酸楚包上铁打的外衣,“我前后筹谋,可不单是为你项上人头;我要整个的、活生生的你!听到没有?!” 

                    不二愣在了原地;几分痛楚刻入心扉,继而转为一丝丝哀愁纠缠欢喜,许久后,这一切都像是初春冰雪乍消时那样一点点融化了,露出一个带着温度的笑容来。 

                    他伸手拔去束发的钗簪,一任青丝若水顺肩流泻,半倚着桌案,轻声道: 

                    “呐,手冢,我想要你。


                    295楼2007-03-13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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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吻如同疾风骤雨,仿佛连呼吸也不复存在了似的;只有不时泻出的浅浅低吟,穿透这片刻的巫山云雨。额上的汗,眼中的泪,到处是苦咸的滋味;月掩重云,花藏深影,都道良宵一刻千金。不二任他撞击拷问着最为脆弱的自己,不自觉地伸手搂紧了他,让两人结合得更为深刻而不可分离;他心里清楚得很,只有今夜,惟有今夜而已。仿佛三生的泪都要在这夜里流尽了似的,他别过脸去,不想让手冢看见,怕他疑心;可那细腻的吻仍是落在他的脸上,啜干了那些泪滴。他听见手冢低低的“抱歉”,放慢了动作,知他是以为弄痛了自己,赶紧摇一摇头,紧阖着眼不让泪继续落下,挣起身子去吻他的脖颈,一遍遍道: 

                      “不许停。” 

                      不许停。不要让我知晓,这夜究将何时结束;仿佛只要如此,明天的太阳就不会升起,而我们也可以永远这样相拥下去。 

                       

                      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只是意识到这一点时浑身一阵冰凉,猛地坐起身来,定睛看时,手冢还在他身边,而四周仍是一片漆黑的夜色。 

                      “怎么了?……你累的很了,睡一时罢。”手冢关切地看着他,他眼里少有这样袒露情感的时候。不二突然伸手将他环入怀中,确认体温触感,半晌笑道:“……原来,不是梦。”转脸看看天色,问道:“还没有天亮么?” 

                      手冢轻吻了一下他的唇,道:“还没有。你睡一时罢,我守着你。” 

                      不二摇了摇头,轻轻地道:“我不睡。”手冢无法,只得拣起他的长衣替他披上,道:“夜里凉。”不二接过了,伸手一拽,却恰好拽着了内袋,几封书信掉落出来。手冢替他拣起一封,看那封上秀丽的字迹写着“谨呈夫君”,免不得微微僵了一下;再看火漆,却还是完好的模样。不由道:“你没有拆看么?” 

                      不二苦笑道:“这一封是杏寄来的家书,这一封是母亲的。她们对我自是无微不至不求回报,而我无论是飘零海外或是身陷囹圄,都不曾惦念过她们一丝半毫!因而自觉愧疚——负她们,尤其是负杏这一个好妻子,何止是太多太多。这信,我是不配看,也不敢看的。” 

                      手冢将信交到不二手里,道:“你得看它们。这是你的责任。你不是因此才把它们带在身边的么?”说着将不二的手紧紧攥住了,一股温暖透过手心流进心里。这温度让不二没来由地觉得安然,因而微微笑应道:“好,我便听你的。” 

                      动手拆开这几乎是一年前寄来的家书,不二突然觉得忐忑不已。杏会写一些什么事情呢,若是家长里短,她那样识大体的女子,是断不会着意写信的。那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么?母亲病了?还是姊姊遇了不顺?还是她自己出了什么状况?可这样事情即使说与他听也不会有什么用途的,她知道他一旦前往他国,没有一年半载、除非达成目的,是断不会回国的,那又何苦要写这样一封辗转数地的信?记得当初,自己出巡别省,数月未归,她在家中打点上下,毕竟是新妇手生,不免遭人欺妒谣诼,累得大病一场,等自己回来,她却仍强扶病体前来侍奉,并不露半句怨言。如今怎么…… 

                      他摇着头嘲笑着自己。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有工夫来惦念家里的事情,惦念妻子母亲。当真惭愧的紧。 

                      信拆开了。他行行看过,整个人先是愣住,继而不敢相信似的又重头读遍;直到对里面每一个字词都确信无疑,又慌张地拆开母亲随后寄来的信,读罢,浑身脱力似的歪倒了,脸上掩不住半是欢欣半是痛苦的表情,却随即被一层深深的忧伤遮盖了过去;嘴角分明是在笑的,眼眸却蒙着淡淡的雾气。 

                      “……怎么了?……不二,怎么了?……”手冢见他如此,也不知何故,只能将他整个儿揽进怀里。 

                      不二定定地看着信,又看看他,笑出声来:“一个很大的讽刺笑话……是我的罪过。可笑的是我今天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可我还是高兴;……仿佛……又有了另一个我似的,你嫉妒罢?” 

                      手冢被他这零乱的话语弄得摸不清头绪:“究竟是怎么了?” 

                      不二苦笑数声,许久之后才慢慢地道:“……我做了父亲了。我这样的人……”


                      296楼2007-03-13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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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不知该如何言语。夜静极了,夏蝉嘶吼讴歌着只属于它的生命。许久之后手冢问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不二淡淡笑道:“……是女娃娃。杏写信来时,便是说已有孕了,却还嘱咐我不用挂心。后一封母亲来的,便是催我快回,教我给孩子取名字过足月呢。……可我现在才晓得。天底下怕是没有我这样没心肠的丈夫和父亲了……”他再说不下去,将头使劲撞在手冢肩胛上,像为自己感到羞赧似的,深深地埋下去。 

                        手冢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伸出双臂将他像婴儿一般整个环住了,看着他左右双肩上触目惊心的瘢痕,心口猛地一窒,几乎不能呼吸。于是他使尽全身气力,才将一句话冲口而出: 

                        “……你走。……我放你走。你要扔下你妻子孩子不管么?” 

                        说话的同时,仿佛要印证决心似的,他猛地撒了手,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窗边,装作看风景似的,留给他一个痛到决然的背影。 

                        不二先是愣了,渐渐地笑起来,直到一如往常那般笑得好看时,他站起身,走到手冢身后。 

                        “你不怕我是再骗你的?不怕我是早设好了这两封温情书信的骗局,像前番那样专等你上钩?……我曾负你到那般地步,你如今却还敢信我?” 

                        手冢猛地转身过来,直视那双已然噙泪的双眼,再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将长而嶙峋的指节探入他如水褐发之间,紧紧扣住了,不准他逃开;那有着硬朗线条的唇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落下时那一瞬间的温柔,侵入时那一瞬间的狂暴,彼此腔间流转着火,焚尽了空气,连呼吸也成了多余的事情,只剩绷紧了的身子还在一阵阵地起栗。不二突然觉得心底泛起了一点涩涩的名为幸福的感情,或许只因为耳边有坚定的声音在萦绕: 

                        “这一次,让我信你。”


                        297楼2007-03-13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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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龙啊,好多作者还没同意啊。汗…


                          299楼2007-03-13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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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么你现在去TF吧问问在的作者怎么样?


                            300楼2007-03-13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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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1: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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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1楼2007-03-13 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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