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art2 入夜之时
他随意地坐在运河未挥发去冬雨的堤岸上,画板放在一旁,素描纸白色的页脚在夕阳里拓印上跃动的,斑驳的烟黄色。暖橘发色晕在橙红色光照下失了真般的透明起来,随着冷风一摆一动的样子很是滑稽。
刚朵拉上来来往往衣着各异的人们,带着大抵细节不同意蕴相近的幸福笑容雀跃的向河的两侧观望着。
就好像所有的所有,哥特的尖顶,文艺复兴的雕刻,抑或鎏金的镂花刻纹,都是温暖的,饱涨着能满足他们所有期许的暖煦一般。
欧洲人的眼睛多为浅色,映在他们眼中的景致,也鲜有灰暗的色泽。
纯粹而干净,像地中海终年温静的碧海暖阳。
连一丝暗影都没有。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铅笔在指尖打转,不算高的巴洛克式建筑恰好遮盖了直落他脸颊的耀目光线,留下整体灰黑边沿渐鲜亮直至晕红的奇异映像,深浅不一,轮廓暧昧,逆着光亮。
他眯起眼睛思索着这种独属于威尼斯的暗影驳杂,究竟有几人会知晓。
琥珀色一半清亮,一半幽深,交界分明,但是却真真切切的融在一只眼睛里。
——在这似乎永远歌舞升平,富丽繁盛的威尼斯,大概云集了世界上数目可观的异端。
——吸血鬼,狼人,巫师……
——还有欧洲大陆上硕果仅存的纯血种。
他们匍匐在暗影之下,躲过仲裁者雪亮的刀刃,在入夜时分堂堂登场。
混在欢乐而毫无防备的人群之中,戴上面具,迎接属于他们的黑暗盛典,晦涩堂皇。
尤其是狂欢节,人类极尽奢华的盛典。
更加不会有人知晓那或古怪或艳丽的假面之后,他们瞳仁的颜色,他们苍白的容颜。
……大概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对面具如此执着。
一如没有人知道威尼斯究竟有多少的异端和多少的仲裁者。
拂晓时分或者更早之前,阴霾里的血痕便已经凝固成伤;
日落之刻或者更晚之后,余光中的哀鸣便已经消弭如霜。
全部掩盖在浮华之下,运河之上,无人知晓的地方。
他勾唇轻笑,铅笔又在指间打了个转。
入夜之时,逢魔之刻。
身后的面具店似乎一直在沉睡,耀目的暖色残光里玻璃橱窗反射出大片晃眼的金红光斑,却看不到里面更深一些的黑暗。
金粉流畅勾勒出来的花体字母,简洁亮丽。
M A S K.
他忽然想起白鸟恭早上的话,带着戏谑的笑容。
“如果没搞错,伙计,这可不仅仅是完成朽木白哉的委托那么简单。”
“也许我们还要依靠她的力量,也许我们会考虑与她合作。”
他眼眸渐深,笑意加重。
“——葛力姆乔有跟我提起过她哦。”
切,他这么想着,不满地皱眉。
恭比他更早来到威尼斯,对这里的情况也是更为了解。
可他终究还是不想去按照恭的建议去做,原因不明也许不用明。
——单纯的对别人比自己更先一步深入了解不爽而已。
夕阳最后的光亮划过虹膜,睫毛之上夜幕扯开翅膀华丽降临。
不出意料的开锁声,清晰的脚步声,衣料的摩擦声。
他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回头微笑,琥珀色眸子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你好,又见面了。”
少女微微一怔,随即绽开温和安恬的笑容,紫眸里是平静与疏离。
“啊,你好。”
拉开鎏金雕花的门扉,她却清晰的听到少年的笑声。
顿住了脚步,入夜的威尼斯未亮起灯盏,只有运河在暗蓝晕染的空气中粼粼闪光。
紫眸平静的看着他,细小的颤动幅度。
“我很好奇——你的面具店,是开在夜晚的?”挑衅的笑,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尘,站起身。
“是,如你所见。”微滞,流利地回答。
“呀,那还真是奇怪——”尾音恶意的拖长,他紧盯少女的眼睛,一步一步地走进。
“明明那么精致的面具,不在白天卖出去,不是太可惜了吗?还是说,我可以这样理解:你的面具,是为了了另外一些人,另外一些黑夜里的存在而存在?”
语速平缓,语气嚣张,语言尖刻。
不出意料的,少女平滑的眸子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小幅度的向后退去,面容始终沉静如初,带着笑意。
仰头,她不着痕迹的拉开过近的距离,眸子敛起,波动中止,情绪无从捕捉。
“这只是我个人的爱好,与你无关。”
“真是刻薄的回答。”单手扶住墙壁,他弯腰直视少女漂亮安静的脸庞,笑得戏谑。
“让我很尴尬啊。”
手指攀上转柄,她依旧从容,只是紫罗兰的色泽被夜色浸濡,多了些更加浓郁清冷的色调。
“你的提问也一样,扯平了。”
毫无预兆地向里推开门,她迅速地后退,对方也亦步亦趋地跟上。
“这种邀请方式还真是特别,”耸耸肩,他毫无自觉地回手将门带上,关严。
“请你明白,我没有邀请。”少女的眸子终于深了下去,伸手将咖啡色壁灯的开关打开。
“啪嗒”一声很是清脆,想来是下了狠力道。
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仿佛已经胜利在望般的,他随意地在阔绰的室内踱步,眼球被墙壁上一个赤红色调为主的面具勾了过去。
刚想要走进,昏暗灯光下少女先他一步将面具拿走,半边侧脸涂抹上暖色调,眸子微垂的姿态却莫名的感伤。
手指紧紧抓着面具的边缘,微侧身子像是保护一般的姿态低语。
“这不是要卖出的面具。”
“啊,抱歉抱歉。”明显玩味多于歉疚的神色,他耸肩压低了声线,听起来倒是蛊惑人心的诚恳。
“冒昧请问一句,能定制面具吗?”
大概是他今天最客气的一句话。
身子一僵,少女缓缓抬头望住他的眼瞳,一字一句清晰低沉,舒缓的融进浅浅的灯光里。
“这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你。”
“请问能解释的明白些吗?”好笑地凑过身,他细细打量着少女隐没在昏暧模糊的阴影之下的表情。
“请先告诉我你的名字。”郑重的神色,发亮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眸子。
始料未及,他旋即回复了一贯的笑容。
“黑崎一护。”
“嘛,相应的,还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小姐。”
少女站在壁灯下,黑色半长发打上柔软的色泽,浅睨他一眼,声色沉缓悠远。
“露琪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