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被锋利刀刃抽出一瞬间迅猛的力道翻扯出些碎肉血沫来,顺着心壁流下来,凄凉无力的扭曲弧度。
她抬起眼睛,喉间翻滚着昨夜竟使她几乎失声的巨大苦涩,现在连抬头直视女人也是一种奢望。她只好保持着平视女人胸口金蓝相错利剑出鞘图案的纹章,边缘是修饰了棱角的金色环状橄榄枝,每一片金色丝线编织起的细小叶片上都曾经承载着她巨大的使命感与荣耀之光。
现在看来,唯余一线圣洁颜色空洞破碎的,橄榄枝做壳的讽刺谎言。
——她无法忘记一个月前死在银弹下的孩童,那眼眸生生被蒸干的纯澈与惊惶。
——那种,多看一眼都要泫然的,透明的蓝绿,那是竟无比苍凉的呈现出浑浊的青灰来。
……一如那天半边淬染血色的,宛如透过粗粝模糊质感的灰色玻璃看过去,青灰的,雨前的天空。
——让她再也无力直视自己满手鲜血的天空。
最艳丽的红色花朵以从未有过的姿态铺满了目光所及的土壤,夺目绚烂到悲哀的那种迷乱疯狂,大概只会在一种荡气回肠的传说以悲剧收场时的末日,才会绽放。
只要张开花瓣露出花蕊的那一瞬间,入目就是想要流泪的绝望。
……为何会这样?
是夜的种族就被戴上永生被驱逐的枷锁,一次又一次的流放到更荒凉孤寂的地方……咀嚼这能压垮夜幕的悲哀?
——不,不是这样的。
他们流淌着罪孽的血,他们本身的存在就是危害了人类的安全和利益。
仲裁者在百万年前与人类签订了古老的誓约,并且不计代价的履行着。
哪怕那纯白的制服边角,早就洗不去那被称之为有罪的血痕重叠,并且世代交替着让它沾上鲜艳的色彩,从未干涸。
——一旦凝固成血痂,便是比有罪更加罪孽深重的,风干了看不到尽头的腥味和冷酷。只留下那丑陋的形状,向世人骄傲的宣布,这是仲裁者时代以鲜血熔铸擦拭的荣光,至高无上,无比高尚。
……多么荒唐。
“不是的……”她呢喃着,觉得那上面细细的金色丝线要割裂眼睛,疼痛一点一点的编织起来。
“不是逃离……只是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被谎言所欺骗,已经沾染了无可饶恕的罪的,葬送了多少无辜灵魂的,这样丑恶的自己。
“我再也不要这样下去了,我无法忽视那些幼年异端的惨叫和他们无辜的神情……我无法原谅粉碎他们对这世界憧憬的,丑陋的自己。”
——认识到自己手里的刀刃饱饮的是怎样纯净的血液时,便再也没有勇气将它挥下去。
——他们眼睛的颜色如此漂亮纯粹,根本没有暗色系。很难想象他们甚至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的亮色,居然如此鲜明干净的生在他们的眼底,仿佛与生俱来的,便带着某种隐秘的祝福。
“你以为,我们现在,是为了什么在杀戮。”女人顿了步子,抱起胳膊睨视她,语气一点一点的冻结起来。
“什么守护与荣光,都是诓人的幌子,为自己行为的粉饰——只不过是一种命运罢了,一种注定与他们势不两立的,杀戮的命运,根本没必要说的那样好听。”
“你都明白的不是么?!你明明……都知道的不是么!!”
——你都知道仲裁者的身份是多么不堪,可你又为什么……为什么要接着走下去!
少女忽然激动的喊了出来,伴随着身体剧烈的颤抖和紫眸里剧烈动荡的光影,像是某种不息的火焰。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的杀戮下去,你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们?!你——”
“露琪亚,朽木露琪亚。”
女人出声打断她,一如以往的冷淡干脆,没有一点回转余地的——利落的切断了他怒声的责问。
露琪亚怔怔的看着她,身子颤抖着向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到现在才发觉。
——明明,这个女人就该是这样的,这样决绝而冷漠地走下去,不会回头的杀戮下去。
……早该明白的,早该知道,她们,无论何时……
——都不会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像是两条不同空间的路,连相同的起点都没有。
彼此能够望见的轨迹,便是最大限度的默契。
“也是……”
她忽然笑了出来,觉得此刻穿过角膜的光线从眼底一直扎在心上,一线贯穿,毫不留情。
伴随着从未有过的泫然和凄凉,从每一处神经末梢渗出来,细密的浸透了最后一点带着温度的血肉。
“我们的路,连起点都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