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上长长的一章，快夸我

终于出院了，两个人的心都踏实了，回家小沈接着伺候小陆吧，加油

第三十九章回家(1)
沈砚难得孩子气，勾得小手又收紧了几分。他俯身凑到陆沉眼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沉泛红的脸颊，傻乎乎地说:“陆沉，你脸怎么红了？”
陆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偏过头不看他。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四周白茫茫一片。沈砚那点挑逗陆沉的心思全消，陆沉的身体可经不起这天气的摧残。
“天气太冷了，不能在这里多停留。”
他赶紧起身，松开相勾的手指，拢了拢陆沉的衣领，双手扶住轮椅扶手，推着轮椅，缓缓向停车场走去。
刚到停车场入口，便看到了等候的陈峰。
陈峰见他们过来，快步迎上，和沈砚一起把陆沉连人带轮椅推进改装过的商务车上后舱。
车内地板的锁扣咔哒扣紧轮椅车架，沈砚调整了高背轮椅，帮陆沉摆好坐姿，在陆沉左右垫上靠枕，确认舒服了，才用专用安全带轻轻收住他，防止他歪倒滑落。
沈砚安顿好陆沉，才从另一侧车门上车，坐在陆沉旁边。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座位上铺着柔软的毯子。沈砚拿起毯子很自然的搭在陆沉腿上，“可能坐车会颠簸，要辛苦一下，你稍微忍一忍，很快就到新家了。”
陆沉点点头，沈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你觉得新家会是什么样的？”
陆沉偏头看他，想了一会，“你说主卧有一大扇落地窗，外面有风景？”
沈砚含笑看他，“恩，那里有一片湖，出门就能看到。”
“我让人在湖边栽了几株桂花树，现在冬天没开花。有几棵叫四季桂，到了春天就能零星开一点，其他的可能要八九月份才盛开。”
“你买了湖景别墅？”真陆沉抽了抽嘴，“你可真是……败家个老爷们。”
A城的湖景花园别墅，从建成，价格就让人望而生畏。几百亩的内湖，只建了一栋房子。也就是说他是私人内湖。
公路越往前车流越少，过了一道暗金色自动大门，柏油路沿着湖岸线慢慢向前行驶。不远处矗立着一栋白色房子，四周只有落雪的草坪，成片的乔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建筑。
沈砚嗯了一声，“可是它清净啊。整片别墅区都做了无障碍设施，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再说它和其他偏远别墅区比，离市区就十几公里而已，看病复诊也近，我觉得挺值的。”
陆沉的眼睫颤了颤，顺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冰封的湖面蒙着一层薄雪，有几只鸟贴着冰面掠过，湖旁的几棵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斜着伸向天际，看着莫名有些喜感。
陆沉认得四季桂，车子路过的时候他多看了几眼。
“春天。”他轻轻重复道，“真好。”
曾经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明年的春天了，而今那个人把他接回来，跟他说明年春天一起看桂花开。
他的手指轻轻勾了勾沈砚手心，“一起看。”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沈砚走下车和陈峰合力，慢慢把陆沉连人带轮椅顺着电动坡道推到地面上。
别墅的大门是感应门，轮椅刚靠近，大门就缓缓打开了。门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地面是防滑木地板，没有台阶，一路畅通无阻。
“我先带你看一看新家，看你喜不喜欢？”
说话间沈砚已经推陆沉走进了卧室。卧室的装扮和以前的别墅基本一样，护理床床头靠在东面的墙壁上，左手边是各种医疗器械，监护仪、制氧机、血氧仪、负压吸痰器全都在。
陆沉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砚，“你是把半个医院的器械都搬来了。”
沈砚不以为然，“也不多，都是你需要的。还有一些放在柜子里，没拿出来，多备着有备无患。”
陆沉瞥见对面柜子里，确实更齐全，咳痰排痰仪也在，应急用的导尿无菌套装在那里安静地躺着，几只尿流量记录杯放在旁边，血压计、体温计更是不用说了。
足托、肘垫都整齐地摆放着，足部矫支具，预防静脉血栓的压力套筒放在一起。
裁好的棉质尿布摆在柜子上，旁边放着固体石蜡和液体石蜡。上一层摆着各种温和无刺激的润肤乳，再上一层便是各种营养神经的药品。
陆沉安静地看着这些东西，他忽然就笑了。他还记得初夏的时候在就别墅第一次见这些东西时的心情，他觉得这就是一个精致的牢笼，他的后半生也就这样了。
半年过去，他被沈砚接到新的别墅，看到比之前还要多的器械时，心情却是熨帖温暖的。
他伸出手，用手指勾了勾沈砚的衣摆，低声说:“谢谢。”
沈砚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他对着陆沉也说了句:“谢谢。”
两个说谢谢的人四目相对，情景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沈砚郑重地看着陆沉说:“陆沉，谢谢你回到我身边，谢谢你让我还有机会准备这些东西，谢谢你还活着。”
陆沉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沈砚懂他的谢谢，谢谢他记住他身体的各种隐患，谢谢他托住他残破的身体，只为他活得不用那么费力。
沈砚献宝似的打开卫生间门，洗漱台做了两个，一个是正常的，另一个矮了一截。
陆沉揶揄道:“沈总想得真周到，洗手台还分儿童版的。”
沈砚嘿嘿笑两声，“快看浴室。”
浴室门是无门槛推入式，防滑的地砖微微向隐形地漏倾斜导水。
墙面装了两排加粗加固的能承受全身重量的安全扶手。
陆沉的目光落在了靠墙的可升降的软垫淋浴椅上。然后顺着淋浴椅他看到了定制低沿无障碍浴池。
浴池的边沿做得很低，浴缸上方藏了一条静音轨道，配套柔软宽大的网布浴兜，可以稳稳承住头颈和脊背，平缓地把人从轮椅送进水里。浴缸内置恒温系统，温度锁死在安全区间，不用担心因为感知迟钝而烫伤。低处预留了宽大的隔板位置，以后洗澡的时候石蜡油、润肤乳伸手就能摸到。
陆沉转头看他，喃喃道:“新浴室你居然做了无障碍浴池。”
沈砚蹲下身，仰头看着陆沉，低声说:“陆沉那次对不起。”
陆沉的手轻轻落在沈砚头顶，笑道:“什么事，我都忘了。”
沈砚把头放在他腿上，闷闷地说:“瞎说，你怎么会忘记？”
第一次洗澡就让你摔倒痉挛到二便失控，怎么可能忘记？
是我当时不好，自以为是用坐浴椅，没试水温就冲到了你的肌肤上。那样狼狈的你，却反过来安慰我。
他的眼睛通红，陆沉知道这个人的内心小人又多想了，揉了揉他的头发，“沈砚，那是第一次，是你的第一次也是我的第一次，人家说开头万事难，看看我们不是闯了很多比这还要难的关了吗？”

小沈真是太用心了，浴室细节简直让小陆无话可说，静候小陆美美的享用

第四十章回家(2)
走出浴室之后，陆沉说:“沈砚，带我看看湖景。”
沈砚推他到落地窗前，按了电钮，窗帘缓缓打开。
整面的落地窗和玻璃推拉门连在一起，地面齐平没有门槛。轮椅可以直接滑出门外。房子直面大海，门外是一片平缓开阔的湖案空地，空地上摆放着桌椅，专供赏湖用。
窗外湖面结着一层薄冰，湖岸边的平地上覆着白雪。陆沉忽然看到岸边有几团小小的身影，正在湖边觅食。
“那个跑跳的东西好像野兔子啊。”陆沉指了指岸边两团小东西。
沈砚仔细看了看，“真的是兔子。”他挠了挠头，“陈峰果然说得没错，湖后方连着深林，兔子会跑进来的。”
陆沉盯着那两团可爱的毛茸茸兔子看了很久，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在这腊月深冬，居然还能看到这么鲜活的生物，他的手指无意的敲着轮椅，好像干枯的人生也注入了鲜活气。
半晌，他才开口:“这里的景真好。”
沈砚点头，“我特意选的。冬天可以看雪，春天四季桂就开了，夏天树木长得枝繁茂盛了，可以在底下乘凉，秋天这里的秋景也很漂亮呢。”
陆沉偏头看他，“你是打算用一湖看四季，挺划算的。”他顿了一下，“这么看来我们沈大总裁也不是太败家。”
看了一会，陆沉的精神明显不济了，今天大半天时间，都在出院、坐车、看新家中度过，对他而言已经属于精神负荷了。
沈砚关上窗帘，“累了？”
陆沉点点头，眼皮已经在打架。
他有些遗憾地说:“新家都没怎么看呢。”
沈砚握紧他的手，“休息要紧。等你休息好，我再带你好好看新家好不好？”
陆沉嗯了一声，脑袋已经不由自主地往下垂，已经快撑不住了。沈砚用手扶住他的脑袋，“这就送你到床上好不好？”
他小心地将轮椅推到护理床侧边，动作放得轻缓至极。他一手托着陆沉的脖颈和后背，一手托住陆沉的腿弯，慢慢把人移到护理床上。
他把护理床的高度微微调高，又细心地把被子拉上，盖在陆沉的肩头。
陆沉的头陷在枕头里，很快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沈砚蹲在床头，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睡一会，我在旁边守着你。”
陆沉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手指勾住沈砚的衣摆，含糊地说:“……要一直在。”

谁是1谁是0呀老大

陆沉再醒来，天色已经黑沉了。床前空荡荡的，沈砚不在旁边。屋内窗帘拉着，没有开灯，他没由得心慌起来，声音干涩地叫了一声:“沈砚。”
没有预期的回应，他身体动不了，又被房间的黑暗锁住，听力变得格外敏感。
他听到了客厅有人在交谈，那个声音不是沈砚，也不是刘阿姨，而是一种很沉稳带着岁月洗礼的声音。
这个声音很耳熟，他好像听过好多次，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对话声音被刻意压低，陆沉听不太清楚，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他身体”“稳定了”“你妈哭了很长时间”，沈砚的声音大多是嗯、哦、看时间，几乎听不清说话。
是沈父。
对话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然后门开了，很快又关上了。他听到了往卧室走路的脚步声。
沈砚推开门，没有打开灯。而是先到床头看了一眼陆沉，他发现陆沉眼睛正睁着，愣了一下。
“吵醒你了？”
陆沉的手抠着床单，“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有点委屈巴巴，“我醒来发现你不在，叫你，你不在，有点害怕。”
沈砚握紧他的手，他踌躇了一会，才如实说:“我爸来了，聊了一会天。对不起陆沉。”
陆沉抠床单的手更紧了，他干涩地问:“说了什么？”
沈砚在床头坐下，打开夜灯，伸手理了理陆沉额前的碎发。“没说什么，就是来看看你。”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沈砚不想说，逼问只会让沈砚更难受。
“一天都没怎么喝水，嘴巴都起皮了。”沈砚起身倒了杯水，把吸管递到他嘴边。
他含着吸管小口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砚半握着的手心里。
他的手心里躺着两枚袖口，做工别致。白金底座上面镶着碎钻，中间是一颗祖母绿。
沈砚注意到陆沉的目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然后顺手把他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爸年轻时戴过的。”他放下水杯，“刚才给了我。”
陆沉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饿了吧，张妈正在做饭，做好了一会喂你吃。”
“张妈？”陆沉疑惑地看他。
“老宅的老佣人，我爸来的时候带来的。”沈砚顿了一下，“小时候我的衣食起居都是张妈照看。”
陆沉点点头，没说话。
愣了很久，沈砚才艰难开口，“那个……我妈……”
他停顿了老一会才说:“这周六她和我爸会过来一趟。”
陆沉看着沈砚，“沈砚，你在担心。”
沈砚没接话，点了点头。
陆沉笑了笑，“我觉得他们不会为难我。”
沈砚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陆沉指了指他口袋里的绿宝石袖口，“你爸给你袖口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啊，他还给了你俩。”
沈挨着他，和他半躺着，左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可是我还是担心。”

沈父似乎是在示好，小陆的善良和小沈的真爱终于感动了沈家家长，他们总算苦尽甘来

回家(3)
两个人就那么静默地坐着，谁都没再开口。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沈砚起身走下床。“我看看饭做好了没。”
陆沉点点头，看着沈砚打开门，走向厨房。
他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半躺的姿势，目光虚虚地落在黑暗的的一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砚走进厨房，张妈刚做好饭。做了两份，一份是适合正常人吃的，四菜一汤。另一份是专门给陆沉做的，一份冬瓜鸡茸羹，又蒸了一小段鲈鱼，鱼刺已经剔净了，捣碎了拌在羹里。旁边配着一碗南瓜小米粥，金黄绵软，看着就很诱人。
张妈看到沈砚进来，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少爷，刚做了饭，需要我端进卧室喂陆先生吗？”
沈砚摇摇头，端起餐食:“我喂他。”
张妈点点头，“做的这些不知道合不合陆先生的胃口。菜谱都是按夫人发过来做的，夫人为这些菜谱专门请教了李大夫，罗列的菜单呢。”
沈砚端菜的手一顿，他的眼睫颤了颤，“知道了。”
他走进卧室，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先舀了一小勺尝了温度，才递到陆沉嘴边。
陆沉张开嘴含住，羹润滑，带着冬瓜的清甜和鱼肉的鲜，几乎不用怎么嚼就能咽下去。他咽了一口，停了一会，又张开了嘴巴。沈砚喂得很耐心，一小勺一小勺的喂，偶尔换一口南瓜小米粥，让他换换口味。
“沈砚，你说我现在的样子像不像等待喂食的雏鸟？”
沈砚愣了一下，笑容在唇边漾开，“你是宝宝，沈砚的宝宝，肯定要等我喂食。”
陆沉听到沈砚的话，耳尖泛红，“沈砚你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说情话的。”
沈砚想了想，这算情话吗？他有点疑惑，没出事前，陆沉和他闹脾气的时候，他偶尔会叫宝宝这个词啊，那时也没听他说这是情话呀。
喂了小半碗，陆沉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额上起了一层薄汗。他喘了口气:“歇一下。”
沈砚放下碗，拿出纸巾，仔细地擦了擦他的额头和嘴巴。
“不急，慢慢来。”
他把枕头的位置调了一下，让陆沉靠着更舒服。
陆沉指着餐盘里的饭，“这鸡羹挺鲜的，味道感觉和上次阿姨送来粥差不多。”
沈砚看了看冬瓜鸡茸羹，陆沉的味蕾是属猫的吗？不同食材他都能品出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砚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的嘴巴真厉害。我妈送来的粥是请教张妈做出来的，今天这羹就是张妈做的。”
“应该说张妈是我妈煲汤煲粥的师傅。”
陆沉点点头，“终于知道为啥一般食材你欣赏不了，原来你的胃被张妈养叼了。”
“你喜欢吃张妈做的饭吗？”
“喜欢。”
“那以后让她天天做给你吃。”
陆沉点点头，上下眼皮开始来回打架了。
沈砚看他累了，“睡一会觉吧。”
陆沉半闭着眼睛，过了一会他才开口:“我睡了你会不会出去？”
沈砚明白他的意思，大病一场后的陆沉好像更黏自己了。
他拨开陆沉的碎发，安抚道:“哪儿也不去，陪着你好不好？”
陆沉勾着他的手指头，嗯了一声，渐渐没了声音。
沈砚走到床帘前，拨开床帘一角，看到今天的月亮格外明亮。月光的清晖铺满整个台面，湖光一色。
真好，他用了半年时间终于把他的陆沉接回来了。
父亲走时那句问话，在耳边响起:“砚儿，有时眼前的选择并不对，可能只是我们的情绪作祟。”
“你选择和那孩子相伴一生要想明白，这条路不只是同性那么简单！还有重病如影随形，这条路你真的选对了吗？一条黑走下去，你真的能承受住吗？”
“你长大了，我和你妈妈管不了你了。只是我们希望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自己深思熟虑的，每一个决定后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闭了闭眼，将五指攥紧成拳头，又慢慢松开。没有哪一刻他这么清醒地觉得，幸好陆沉回来了。
他一直按着既定的轨道成长，按着所有人的希望走好每一步，唯独陆沉是个例外。
他让自己枯燥乏味的人生充满了鲜活，在陆沉面前他才能做真实的自己，可以笨拙，可以脆弱。

沈砚走出卧室门，到了餐厅吃了饭。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他走回卧室，陆沉已经迷迷糊糊醒了。
沈砚帮他翻了身，轻声问要不要现在洗漱。陆沉嗯了一声，又要闭上眼睛。
沈砚起身到浴室打了一盆水，把他的手和脸仔细擦完，又用洗刷细心地帮他刷了牙，在他脸上抹了护肤乳，“陆小沉又是香香的了。”
陆沉被他逗笑，刚才那点迷糊劲就过去了。
沈砚趁着他有精神，赶紧开始给他做被动练习。
沈砚把陆沉的腿放平，自己坐在床位，握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托住腿弯，开始缓慢地屈伸他的右腿。他的动作很轻，幅度不算大，做了好几个来回，才换了左腿。
“疼的话记得跟我说。”
陆沉半阖着眼笑道:“沈砚，你是不是忘了我胸部以下没感觉的。”
他的脸上带笑，表情轻松，可是沈砚握着他腿的手抖了一下。
沈砚抿紧唇，没说话。手里的动作却更轻柔了，他的眼神专注，像是在修复一件顶级瓷器。
屈伸做完后，他没有停下来。他的手指扣住陆沉的脚踝，慢慢往上勾脚尖，再缓缓放平。做足背屈、跖屈，5-10秒为一组，做了四五次。直到他摸到踝关节的僵硬感消失也停下。
做完下肢，他又挪到床头，一只手托住陆沉的手肘，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开始做肩关节的屈伸和外展。
陆沉闷声说:“沈砚手臂还要做吗？我能抬起，虽然很低。”
最后那句话小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可是他还是想强调一下自己没那么废，可是说到最后，他越说越没有信心。
沈砚把他的整条手臂都抬起来，来回做了大约五六次，又开始做肘关节弯曲。
“知道啊，抬不高更需要做的。”他揉揉陆沉的头发，“陆小沉很厉害，胳膊能抬起来，过两天复健师过来，我们看看跟着复健是不是就能抬得更高。”
陆沉听到后，眼里亮晶晶的，他有些可惜的说:“半年前我走的时候，手臂能抬高十几厘米了，复健师还说很快就能操纵电动轮椅了，现在全废了……”
沈砚听到他失落后悔的话，看向他，“没关系的，陆小沉这么厉害，很快就能练回来。”
沈砚摸到他关节窝那里有一个很明显的骨痕，他的手掌垫在他肩胛骨下方手指一点点抚摸到底下死死紧绷在一起的肌肉。
他的掌心贴着紧绷的肌肉，一遍遍慢慢地推揉。他推了大约快半个小时，那层紧绷在一团的肌肉，慢慢被松开。
此时他的额头上沁满了汗珠。他不甚在意地用手随意一擦，这时他感到陆沉左手勾他的衣服，那只相对完好的右手里攥着一张纸巾，“擦一擦。”
沈砚接过纸巾，心中一紧。虽然纸巾就在陆沉床头的位置，陆沉手伸过去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我看你出汗了。”陆沉低声说，“沈砚这么辛苦，以后这些被动动作交给刘阿姨做吧。”
沈砚点点头，“嗯。以后被动动作要一天至少三遍，晚上我来做，白天交给刘阿姨。”
他揉完，把被子拉好，盖在陆沉肩膀上，“做完了，累不累？”
陆沉摇摇头，“我不累，但是你累了。”
沈砚看他强撑精神，也不拆穿他，“你不累，是我累了。”
他关了灯，“那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黑暗里陆沉睁着眼睛，“沈砚，今天回家第一天。可不可以不去陪护床睡，我想你搂着我。”
沈砚愣了一下，他上了护理床，轻轻环住陆沉，吸了吸他身上的味道，“好久没有抱你睡觉了，你怎么知道我很想念你身上的味道？”
陆沉耳尖泛红，嗔怪道“沈砚你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
“对对，食不言寝不语。”
沈砚嘿嘿笑两声，轻轻拍着陆沉的肩膀，“睡吧。”

第四十二章惊险
沈砚没有立刻入睡。
他侧躺着，右手手臂从陆沉的脖颈处慢慢抽出，左手还虚搭在陆沉腰侧。
他晃了晃有点微麻的手臂，他不敢一直被陆沉枕着，陆沉的脖颈处很脆弱，他怕枕长时间了，他不舒服。
他换了好几个姿势，不能压到陆沉的胸口，不能楼陆沉太紧，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抱着陆沉。
他的掌心贴着陆沉的后背，那里传来肌肉久卧不动的紧绷感，隔着睡衣面料也能摸得出来。沈砚用手掌轻轻抵住那处紧绷，来回慢慢像熨斗一样，想慢慢抚平那些紧绷。
怀里人已经睡熟了，呼吸又轻又浅。月光从窗帘里漏了出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瘦了太多，即使这几个月努力喂养，他的脸颊还是微微凹陷，抱在怀里感觉像搂着一具骨头。
此刻他蜷缩在沈砚怀里，好像一捧随时会碎掉的月光。
他不敢睡得太沉，每一次轻微的动静他都要睁眼看一下，陆沉有没有皱眉，有没有呼吸不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临睡前，他定好了两个小时的翻身闹钟。给陆沉戴上足部矫正支具，又摸了一下尿布，在他身侧垫了软枕，所有睡前需要做的他都又检查了一遍，才再次躺下，搂着陆沉陷入梦乡。
夜里两点沈砚被闹铃吵醒了，闹铃响起的那一刻，沈砚几乎一秒按死铃声，怕把陆沉吵醒。
他看了一下表，到该给陆沉翻身的时间了。
他起身准备给陆沉翻身时，听到了陆沉急促的呼吸声。
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吸不进去，吐不出来。陆沉的眼睛半睁着，手掐着喉咙，想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沈砚三下并两步走到床边，按开夜灯的开关。陆沉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潮红，嘴唇微张，胸口艰难地起伏着。
“陆沉。”沈砚叫他，手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在用尽全力呼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沉没有力气回答，只是喉间发出细细的呜呜声。他的目光涣散，眼白越来越多。
沈砚的心一下子被提起来，他见过陆沉这个样子，每当他被痰被口水咳呛住的时候，人都是这样。
在ICU和医院，他见过无数次。
他伸手把床头摇高了一些，让陆沉上半身稍微坐起来一点，然后托住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然后他把负压吸痰器放在陆沉口中一侧。他快速调整好负压，轻轻地将吸痰管的顺着口腔侧壁缓缓探入。
他不敢用力直接吸，怕伤到陆沉的气道，只能耐心探索。
直到吸痰管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去路，他才微微开启吸力，手腕轻轻转动吸痰管，缓慢向外提拉。
在管子拉出口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粘痰的白液，差点将陆沉堵死的东西。
陆沉在痰液出来的瞬间，原本紧绷颤抖的身体，像被泄了力，身子一下子软绵绵的。
陆沉涣散的眼神逐渐回笼，潮红色的脸慢慢褪色，只剩一抹让人心悸的红。陆沉瘫靠在沈砚怀里，眼角带着泪。
沈砚没有停下，耐心反复地又清理了两遍，确认气管再无异物，畅通无阻了，才关掉机器，撤下吸痰管，将设备归位。
“没事了，陆沉。我在呢。”他一遍遍拍着陆沉的脊背，安抚道。
陆沉用头蹭了蹭他的胸口，算是回应。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微微起伏，就连前胸的衣领也被洇湿了。
半响，他才开口:“沈砚……我以为我要死了。”
沈砚的手顿住了，他抚摸陆沉头顶，现在想来，刚才的惊险让人多后怕。
他晚醒一会儿，如果没听到那细碎的呜呜声，又或者他听到闹钟去干了其他事情，后果都不堪设想。
是他太大意，觉得陆沉身体恢复了，放松了警惕。
“没有的事。”他的掌心在陆沉后脑勺顺了顺，“把痰吸出来就好了。”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许久，陆沉的眼皮渐渐闭上，沈砚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床上，躺下。
他给陆沉翻了身，摸了摸尿布，该换了，拿起新尿布换好。
他这次没再和陆沉一起睡，而是搬了椅子，坐在陆沉身旁，握着他的手，趴在他身边入睡了。

第四十三章废人
这一夜沈砚几乎没有睡觉，他半眯着眼坐在椅子上打盹。
夜里他给陆沉又翻了三次身，天就亮了。
他困极了，头趴在床上睡着了，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安静而美好。
陆沉已经醒了，他的手指落在沈砚的脸上，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描摹着。
陆沉心底泛起又酸又涩的痛感，沈砚又因为自己一夜未睡。自己真的是一个很重的累赘啊，让沈砚拥有完整舒服的睡眠都做不到。
沈砚感觉到了手指的动作，他闭着眼反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陆小沉，你不老实。”
陆沉像只纸老虎，梗着脖子:“你这人怎么装睡！”
沈砚睁开眼，正对上陆沉的视线。陆沉没想到他突然睁开眼睛，被他吓了一跳。
“你这人怎么那么喜欢来突然袭击。”
“被你摸醒了。”沈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趁人睡觉，偷偷摸人家。”
“胡说八道。”陆沉别过脸，“我是看你眼睛里有眼屎，想帮你弄掉。”
“哦。”沈砚憋着笑:“那你弄掉了？”
“弄掉了。”陆沉煞有其事地指着光洁的被面，“落在这上面，如果没有，指定被你弄地上了。”
沈砚站起身，坐在他身边。忍不住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声笑了老一会。
陆沉被他笑得耳根越来越红，抬手推了推他，“行了行了，快起床，张妈做好饭了。”
沈砚没动。头仍旧埋在他的颈窝里:“你怎么知道的。”
陆沉哼了一声，“鼻子闻到的。我鼻子很灵的。”
沈砚抬起头看他，一本正经道:“嗯，这个我知道。”
他在陆沉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欠揍的话:“上次在医院里我就知道你属狗的。”
这一句话就把陆沉惹炸毛了:“沈砚！！！”
沈砚见不对劲，人早就钻进浴室里洗漱去了。只留陆沉一个人在床上生闷气。
沈砚洗漱完，端来脸盆和牙缸。
沈砚挤好牙膏，他把牙刷递到陆沉嘴边:“来，张嘴，刷牙喽。”
陆沉别过脸不理他，显然还在生气。他像只气鼓鼓的仓鼠，别过头不理他。
沈砚也不气，蹲下身，含笑看他:“还生气呢？”
陆沉看到他的笑脸，气也消了一半，别扭道:“哪有。”
他张开嘴，含住牙刷，“今天我想自己刷。”
沈砚想到医院复健师的建议，一些微小动作陆沉可以慢慢尝试，他点了点头。
陆沉的手指笨拙地拿起牙刷，他费了好大劲，才算拿稳牙刷，可是刷了没两下，牙刷啪地掉在床上，被子上全是牙刷沫。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就像一个做错事不知所措的孩子，眼神躲闪地看着被子上白色的牙刷沫，另一只手的手指紧紧抠着床单。
沈砚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牙刷，放到床头柜上。
又拿起旁边的纸巾把被子的牙刷沫擦干净。
陆沉盯着沈砚擦被子的手，很久才缓缓开口:“沈砚我是不是很没用。”
“吃饭要人喂，走路要人推，就连二便都需要别人帮助才可以。”
他说着眼圈慢慢红了，“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废，到头来手臂抬不起来，手指拿不住……”
沈砚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拨开陆沉额前的碎发:“陆沉不是的，你只是生病了，生病肯定需要他人照顾。”
陆沉闭上眼，两行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谁家好人生病需要别人一辈子照顾。”
“沈砚，承认我就是个累赘、废物很难吗？”他说出这句问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地让沈砚害怕。
沈砚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一张纸，被狠狠地揉碎了。
他张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他只是轻轻地把陆沉揽进怀里。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陆沉，我为什么要承认你是累赘、废物呢？”
他喃喃道:“你是我用半条命在ICU病房里和死神拼死抢过来的人。你对我说，如果你是累赘、废物，那么我沈砚又是什么？”
他的眼泪也跟着落下来，“陆沉，你这样否定自己对我好不公平。”

刚看了第一章，还会失明吗？不要啊！！！让陆沉幸福安稳地过点甜蜜的小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