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会诊(2)
会诊后的前几天,陆沉的体温虽然没再往下降,但是一直维持在三十七度五左右,属于低烧。
沈砚每天守在ICU门口,陈峰送来三餐,他就在长椅上吃几口。夜里困了,靠在长椅上眯几眼。
周主任每天出来两次,跟他通报病情,用词一天比一天松动“感染指标在下降”、“氧合指数在改善”、“升压药已经降到最低剂量了。”
在第四天的时候,经过院方多方评估,陆沉可以从ICU转入普通病房了。沈砚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他在医院呆了整整一个多星期,眼底青黑,胡渣很长,因为没洗澡,头发都有些油腻。陆沉转入普通病房那天,虽然已经脱离深度昏迷,但是还是昏睡中,周主任说这很正常,会有一个嗜睡的过程。
沈砚看着陆沉安静的睡颜,手伸了伸,最终没有落下。陆沉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得有些起皮。
他把陆沉的手抵再自己的额头上,过了很久,他感觉那只手有轻微的动作,在他的头上,像一只羽毛挠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了陆沉,他正定定地看着自己,因为长时间的高烧昏迷,他的眼睛像蒙了尘的玻璃珠。
“陆沉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沉看着坐在身旁的沈砚,头发油腻到打绺,胡渣密密麻麻,眼窝深陷。他看起来比自己好不到哪去,扯了扯嘴角:“你怎么找到的我……”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把陆沉的手握得更紧。
“你瘦了好多。”沈砚指腹蹭了蹭陆沉的脸。
陆沉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他想把他埋在枕头上,不让沈砚看到他哭。可是他控制不住,眼泪顺着他的太阳穴流进了耳朵里,洇湿枕头。
他每天都在说服自己,离开沈砚是对的。他只会拖累了沈砚,只有自己离开沈砚,沈砚才能拥有更美好的人生。最后那两个月,他躲到西南一家乡村,每天盯着天花板等死。如果不是那家租户怕人死了晦气,沈砚肯定找不到自己。他把自己慢慢耗干,对谁都好。
“你为什么要来……”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要救我……”
“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死不可……”
他的话没说完,沈砚便捂住了他的嘴,他俯下身,头抵着陆沉的头,闭上了眼。
“陆沉。”他轻声说:“你听好。你跑到哪,我就追到哪,你躲到天涯海角,我就追到天涯海角。你死一次,我救你一次!你死一百次,我救你一百次!”
“你的命是我的,谁都拿不走,除非我死!”
他睁开眼睛,眼底通红:“所以,你别白费力气了,你跑不掉的!”
陆沉看着他,眼泪无声的流了满脸,他的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出一句话:“傻子。”
“嗯”沈砚点点头:“我傻。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只有你才要我这个傻子不是吗?”
陆沉别过脸,不去看他。声音闷闷的:“你现在又丑又臭,瘦成猿人了,我才不要你。”
沈砚摸摸自己的脸,想起前两天还跟陈峰说要拾掇自己,陈峰说的果然没错,他被陆沉嫌弃了。
陆沉不再说话,刚才说了那么多已经耗干他所有精力,人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陆沉的主治医生过来查房,又量了体温,做了一些简单检查,指标基本合格。
主治医生对正在守护的沈砚说:“沈先生,陆先生各项指标基本达标了。家属可以适当休息一下,不用一直这么紧绷了。”
沈砚点点头,他打电话给陈峰,让他代替自己暂时守着陆沉一晚,夜里他来接替陈峰。
他回到酒店,先是小憩一会,吃了晚餐之后,就开始好好拾掇了一下自己。他洗了澡,刮了胡子,甚至还给头发做了造型。最后换了一身新衣服,还在衣服上喷了陆沉最喜欢的香水。
陆沉既然快好了,他就要用最崭新美好的姿态去迎接。
他准备妥当在路上的时候,接到陈峰的电话:“沈总,陆先生情况不大好,突然高烧,又被推进了ICU。”
沈砚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车子的脚踏板上,耳朵里轰鸣一片,陆沉才刚刚脱离ICU不到48小时,主治医生下午跟他说各项指标基本稳定,他只是离开了一会,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