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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余烬(余生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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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风暴(中)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
陆沉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问是什么。
“沈砚的父亲和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沈母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救了沈砚的命,我们沈家感激你,这份恩情,我们永远铭记。”
她顿了顿。
“你是好孩子,我们可以用其他很多方式来报恩,唯独不能赖在他身边,你这样会毁了他。”
陆沉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们不是老古董,当初你们在一起,我和他爸也是接受的。可是现在,他为了你已经疯了。他现在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你身上,公司的事能推就推,能拖就拖。你再让他这样下去,他这些年打下来的东西,就全毁了。”
“他今年三十岁,正是事业的黄金期。他父亲身体不好,董事会里盯着他的人不少。你是好孩子,你一定不希望沈砚因为你这样对不对?”
沈母把那份文件往陆沉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一份协议。我们给你提供终身护理保障——最好的康复机构,二十四小时专业医护,所有费用沈家承担。你可以住到任何你想去的城市,国内国外都可以。条件是,你离开他。”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陆沉看着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拿,他的手也拿不了。他只是看着它,像看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阿姨,你觉得我愿意这样活着吗?”
沈母的表情动了一下。
“你觉得我想拖累他吗?”陆沉继续说,“你觉得我每天躺在这里,被人翻来翻去、擦屎擦尿,很有成就感吗?”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试过自杀。咬舌头,咬不动。绝食,被插了胃管。偷安眠药,手指攥不住药片。我连死都死不了,阿姨。你觉得我愿意这样活着吗?”
沈母的嘴唇抿紧了。
“但我没办法。”陆沉说,“我动不了。我连从这个床上滚下去都做不到。所以如果你们想让我走,你们得自己想办法把我弄走。”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你儿子不会放我走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沈母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看着陆沉,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面连弯曲都做不到的手指。她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中要坚硬得多。
她站起来,收起那份文件,盯着陆沉说:“我会想办法支走沈砚,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沈砚从刘阿姨口中知道了这件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
陆沉醒着,看着天花板。
“我妈来找你了。”沈砚说。
“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陆沉沉默了几秒。“她让我离开你。”
沈砚的手攥紧了床单。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动不了,走不了。”陆沉的声音很平,“她要是有本事把我弄走,尽管来。”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是被他逗笑的。
“你笑什么。”陆沉偏过头看他。
他的鼻尖抵着陆沉的鼻尖,仿佛这几个月的阴霾一扫而光,他的眼睛亮晶晶。
“笑你。”沈砚说,“躺在床上还这么横。”
陆沉哼了一声,重新看向天花板。
夜里沈砚轻手轻脚帮陆沉翻身时,陆沉被小腿的痉挛惊醒,橘黄色的夜灯下他看到沈砚一点点揉搓腿上的肌肉。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了沈砚接打电话压低声音的争吵声。
“妈。你最好歇了那份动陆沉的心思!”
“我说过陆沉是我的人,您容不下他,就是容不下我。”
“如果他走了,我们断绝关系!”
后面说了什么,陆沉没听清。他的手勾着床单,睁着眼看着黑暗,他和沈砚在一起的时候,他父母就有很多微词,如今他是一个屎尿不知的瘫子,他是父母也会反对。
一周后,陆沉接到了沈父亲的电话。刘阿姨固定好手机支架,拿了几个软枕靠在陆沉身后,陆沉接通了沈父的电话。
沈父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沉,似乎很疲惫:“沈砚妈妈住院了。”
陆沉看了一下手机,确认不是打错电话:“叔叔,您应该打给沈砚。”
沈砚父亲叹口气:“他把我和***电话都拉黑,我们联系不上他。好孩子,他现在最听你的话,帮我们劝一下,***状况很不好,让他来医院看一下他妈。”
陆沉盯着手机屏幕嗯了一声,看到电话的屏幕慢慢黑暗,沉默的盯着天花板。
沈砚从外面过来的时候,陆沉还在发呆。
“在想什么呢?”
陆沉看向他,沈砚握住陆沉微蜷的手指,一点点为他撸直。然后仔细把他每根手指关节都揉搓活动。
做完这些,沈砚又开始了按摩陆沉的胳膊和腿。他按摩的很仔细,手指握住陆沉的脚趾上。
沈砚发现他的脚趾蜷缩比手指要厉害的多,五根脚趾总是无意识的向内抠。他用拇指指腹抵住趾尖,一根根轻轻掰开,再顺着趾关节往脚背推,每一节都揉到,指腹能感觉到皮下僵硬的筋腱。
“还是凉的。”他低声说,掌心裹住陆沉的脚掌搓了搓,温热的力道一点点渗进去。然后是他的踝骨,沈砚托着他的脚跟慢慢活动脚踝,先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动作很慢。生怕掰疼了他。
“没知觉的。”陆沉垂着眼看他的动作,声音平平的,“不用这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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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没抬头,手指沿着脚踝两侧的凹陷按了一圈:“没知觉才要仔细。”
      他的手掌顺着小腿肚往上推,从跟腱到腘窝,一下一下顺着肌肉纹理揉。那里紧绷而坚硬,沈砚用掌根慢慢揉开,始终沿着血液回流的方向从下往上推。揉到腘窝时他刻意放轻了,只用指腹绕着圈按,避开脆弱的血管神经。
      然后是膝盖。沈砚一手托住膝窝,一手扶住小腿,缓慢地帮他做屈伸。第一次弯到三十度就停住了,停了几秒,再一点点放平,反复几次,角度才慢慢加大。关节发出极轻的“咔”声,陆沉自己听不到,沈砚却皱了皱眉,动作放得更缓。
      “挛缩比上周好点。”他自言自语似的,手掌覆在陆沉的大腿上。股四头肌软塌塌的,失了神经支配的肌肉一天天在萎缩,沈砚用指腹沿着肌束一点点揉捏,从膝盖根一直推到腹股沟。内侧的内收肌也没落下,拇指顺着肌肉走向慢慢按,每一处都不遗漏。
      两条腿各揉了一遍,他又从脚趾重新开始,像是在确认什么。陆沉就靠在床头看着他,看他额角渗了点薄汗,看他神情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顶重要的公事,明明那双长腿早就废了,连痒痛都传不上去。
      “沈砚。”
      “嗯?”
      “你每天这么按,它也站不起来。”
      沈砚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按揉他的小腿肚,声音很稳:“我知道。”
      他抬眼看向陆沉,手指还停在对方冰凉的腿上,眼神专注:“站不起来也得按。不能让你就这么缩着。”
      他把陆沉的腿轻轻放平,拉过薄毯盖到腰腹,然后轻吻陆沉发顶,揽住陆沉的肩膀,和他并坐着。
      ”其实这些刘阿和赵哥都会做的,你不用这么辛苦。”
      “他们做的再好,我不放心。”
      陆沉喉结滚了滚,手指勾起他旁边的衣角。
      “今天你父亲打电话给我了……”
      他话没说完,沈砚的神情立刻变得紧绷起来。
      “他说了什么?”
      陆沉沉默一瞬,“沈砚你妈住院了。”
      沈砚的神情松弛下来,听到住院二字微微皱起眉头,没有接话。
      “你爸说你拉黑了他们。”
      沈砚依旧沉默。
      陆沉那只相对完好的右手,用力勾了勾他的衣角,示意他离自己再近一点。
      他盯着沈砚的眼睛:“你应该去医院看望一***妈。”
      沈砚点点头,“知道了,抽空我会去。”
      可是陆沉却认真起来:“沈砚,今天还有时间,今天就可以去。”
      他笑笑:“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和家里闹僵。沈砚你的世界不是只有我,还有父母,你的父母生你养你,比我更重要。”
      沈砚认真的看着他:“陆沉,你们都重要。他们离开我不会受影响,但是陆沉你现在离不开我,他们却想将我们分开。”
      陆沉微蜷得手覆在他手心里:“你把我看的这么严实,怕什么呢?”
      “你是他们唯一的儿子,每天围着一个废人,如果我是你爸妈,我也不同意。”
      “你不是废人,你是陆沉,你是独一无二的陆沉。”沈砚纠正道。
      “今天就去医院看你妈吧。”陆沉又转回话题,正色道:“我可不想当祸国妖妃,耽误人家,连父母都断亲。”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不要,我接到你父亲电话就不能装不知道。”陆沉知道沈砚担心自己走了,夜间没人照顾。
      “家里有护士,有家庭医生,今晚让刘阿姨留宿一宿,这样总放心了吧。”
      在陆沉再三催促下,沈砚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前往医院。
      沈砚赶到医院的时候,沈母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挂着点滴。主治医生站在床边,表情严肃。
      “沈夫人的血压很高,高压一度到过一百九。我们做了全面检查,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应该是近期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医生顿了顿,“她这个年纪,血压控制不好,中风的风险很高。”
      沈砚站在床边,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沈母没有看他。她闭着眼,声音很轻:“你不用守着我,来装你的孝子。你有更重要的人要照顾。”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更戳人心窝。
      沈砚抿抿唇:“妈,您不要对陆沉有这么大的敌意,是他坚持让我来的。”
      沈母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出,指着他:“你个小兔崽子,按你话说,我还得感谢他把我儿子送到医院来看我了!”
      因为情绪激动,血压又开始飙升,她指着门朝沈砚大吼道:“出去,你这个白眼狼。”
      沈砚在门口站了一会,直到父亲过来:“你就不能跟你妈服个软?这半个月,你妈因为你愁的天天睡不着。”
      沈砚盯着地面不说话,沈父叹口气:“等你妈气消了,再进去。”
      沈砚在母亲的病床边坐了一夜。凌晨的时候,沈母醒了,看到儿子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眉头皱着,下巴上全是胡茬。她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沈砚醒了。
      “回去吧。”沈母说,声音很轻,“你在这儿,我也睡不好。”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母忽然叫住他。
      “那个孩子……”她顿了一下,“他喜欢吃排骨莲藕汤吗?”
      沈砚愣了一下。“……他喝了。上次你送的,他全喝完了。”
      沈母没有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沈砚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走进卧室,看到陆沉醒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你妈怎么样了?”陆沉问。
      “住院了。高血压,情绪波动太大。”沈砚在床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医生说再这样下去有中风风险。”
      陆沉沉默了。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6-07-15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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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风暴(下)
        他看向疲累的沈砚,低声道:“也许你妈妈说的对。我不止连累你,还连累了你的家庭。”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是自言自语。沈砚并没有听清。
        沈砚看他沉下去的表情:“你别多想,老年人,情绪起伏,血压高很正常。打几天点滴就没事了。”
        这一夜沈砚并没有怎么睡觉,趴在陆沉旁边很快便入睡了。
        陆沉轻轻拍着沈砚的发顶,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母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沈砚便两头跑,虽然沈母的气没消,到底是不再撵人了,母子俩心照不宣的把陆沉当做禁忌,谁也不提起。
        沈母出院那几天,沈砚的公司突然忙碌起来。家庭办公已经无法满足公司需求,那几天沈砚三头跑,一个人疲惫得跟。
        公司有开不完的会和决策需要他来拍板,市场政策紧调,公司的转型应对,都需要沈砚深度参与。而他夹在父母和陆沉中间,既怕父母还没歇了动陆沉心思,不敢走远独留陆沉一人,又要去医院照看沈母,还要去公司,恰巧沈父的心脏也似乎出了点问题,那几天他分身乏术。
        陆沉看在眼里心疼,总是劝他自己没有那么脆弱不堪,而且沈家父母刚出院,身体还没修养好,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动自己呢?
        如果沈砚因为自己耽误了公司的运转,陆沉说这样的话,不用他父母出手,他一定想办法离开。陆沉是说到做到的人,沈砚见他如此坚决,便也只能把他交给刘阿姨照顾,早出晚归处理公司的事了。
        沈砚忙碌的第三天,沈母又来了。
        刘阿姨和小赵刚为陆沉做完一整套护理,陆沉虽然每天都是被动护理,但是护理过程中经常会出现痉挛这样的不可控因素,实际上对他身体机能消耗还是很大。
        这次一样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躯干上的痉挛,这一波痉挛过后,陆沉躺在床上,累得手指都没了力气。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打湿,刘阿姨给他擦拭身体。
        就在这时,陆沉听到了管家难为情的声音:“夫人,沈总交代过……”
        “交代过什么?”沈母的声音很凌厉:“把我这当妈的拒之门外吗?”
        管家很难为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是沈总的亲生母亲,一个是他心尖上的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陆沉转过头对刘阿姨说:“刘阿姨,把床抬高。帮我把衣服整理好。”
        “对管家说,让阿姨进来吧。”
        沈母推门而入。
        她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的套裙,珍珠耳钉,妆容精致得体。气色虽然不如之前,但已经好了很多。
        她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护理床、监护仪、墙上的扶手、角落里码放的护理用。最后落在陆沉身上。
        陆沉靠在床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前开扣睡衣,身上盖着薄被。他的头发刚洗过,蓬松地垂在额前,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阿姨。”他说,“您坐。”
        沈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
        “我让阿姨炖了点燕窝。”她说,“你身子虚,补一补。”
        “谢谢阿姨。”
        沈母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审视。儿子因为他,差点与自己决裂,却又因为他,住院期间每天守着自己,当个孝子。
        她还记得自己初见陆沉,以前在晚宴在商务场合,远远地看过几次。那时候的陆沉,西装革履,站在人群中谈笑风生,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年轻人。而现在,他躺在这张床上,瘦得颧骨凸出,手指蜷着连伸直都费力。
        沈母坐在他旁边,“陆沉,阿姨先谢谢你。缓和我们母子关系。”
        “阿姨,这是我应做的,您不用谢我。”
        “那天要不是你,沈砚现在是什么样,我们想都不敢想。这条命,是你给的。这份情,沈家记一辈子。”
        陆沉没有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说着她又拿出一份报告,轻声说:“我住院期间,沈砚父亲也做了全面检查。”
        “冠状动脉狭窄,左前降支堵了百分之七十五。医生建议尽快做支架手术,不能再拖了。”
        陆沉的手指抠着被子,没有说话。
        “他爸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年一直靠药物控制,但最近半年恶化得很快。”沈母顿了顿,“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沉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没有接话。
        “他担心儿子。”沈母说,“担心他儿子为了一个人,把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全搭进去。他嘴上不说,晚上睡不着觉,血压一直下不去,也不敢跟沈砚讲,怕给他添负担。”
        她看着陆沉,目光里有疲惫,有恳求,也有最后一点耐心。
        “陆沉,阿姨今天不是来逼你的。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家,经不起再垮一个人了。”
        “我和他爸爸的身体都不好,说难听的,如果我们因此出事,你愿意沈砚因为你背负不孝的骂名吗?”
        陆沉依旧沉默,等着她下文。
        “阿姨上周过来,和你讨论的事,考虑的怎么样?”
        “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沈家能做到的,都可以提。”沈母看着他,“钱、房子、公司股份、最好的医疗资源,只要你开口。”
        陆沉淡淡笑了一下,“阿姨,我没什么要求。”
        “怎么会没有呢。”沈母的语气放柔了,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长。总不能就这么躺在床上,靠别人伺候一辈子吧?”
        陆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阿姨知道你要强。”沈母叹了口气,“你以前也是做投资的,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多风光的一个人。现在……唉,换成谁,心里都不好受。”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6-07-16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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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让两个人分开呀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6-07-16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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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陆沉搭在被子上的手。那只手冰凉,骨节突出。
            “可再要强,也得面对现实。”她的声音低下去,语重心长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你现在这个样子,自己难受,别人也跟着累。沈砚他从小没伺候过人,现在天天给你换尿布、擦身子,你看着心里就好受?”
            陆沉的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感情好,一时冲动,觉得什么都能扛。可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一年两年行,五年十年呢?他是沈氏的总裁,每天多少事等着他,回来还要端屎端尿,铁人也熬垮了。到时候他垮了,你心里就过意得去?”
            这些话,每一句都打在陆沉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不是没想过。无数个深夜,沈砚趴在他床边睡着,呼吸沉重,眼下一片青黑,他就那么睁着眼看着,无能为力。这个人本该站在顶楼的办公室里俯瞰城市,而不是每天蹲在地上给他洗尿布。
            “西郊那个疗养院,私立的,环境特别好。”沈母的声音又柔了几分,“你住过去,比在这儿舒服,也专业。沈砚想你了,随时可以去看你。这样他也能安心忙事业,你也能安安心心养病,两全其美。”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母,眼神很平静。
            “阿姨,我知道您是为沈砚好。”他说,“但是去不去疗养院,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得看沈砚的意思。”
            沈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他现在被感情冲昏了头,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她的语气冷了几分,“陆沉,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想,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他在一起,除了拖累他,还能给他什么?他要的是一个能并肩站在一起的伴侣,不是一个躺在床上要他伺候的病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陆沉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他感觉不到疼,胸口却堵得喘不过气开。
            是啊。他能给沈砚什么呢?一个瘫痪的、大小便失禁的、连自己吃饭都费劲的身体?沈砚守着他,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如果那天他没有扑过去,沈砚现在大概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沈总,身边站着般配的人,过着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是他,把这个人拖进了泥潭。
            “阿姨,”陆沉的声音有点哑,但还是稳的,“这些话,您应该去跟沈砚说。他要是让我走,我立刻就走。他要是不让,我想走也走不了。”
            沈母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头这么硬。来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硬。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陆沉,阿姨今天跟你说这些,是给你留体面。你别不识抬举。”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真以为你赖在这儿,就能赖一辈子?沈家要是想让你走,有的是办法。”
            陆沉抬眼看着她,眼神很淡。
            “我知道。”他说,“但那也得沈砚点头。”
            沈母气结。她盯着陆沉看了几秒,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道尽头。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靠在床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很久没有动。他看到外面大片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的双腿上,本应是温暖热烈的。而他的却毫无知觉。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瘦,苍白,手指蜷着,连伸直都费劲。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本钱了。就凭这个,要跟沈砚并肩?
            他慢慢放下手,闭上眼睛。
            沈母的话像种子一样落进了他心里。不是没有动摇的。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沈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一进门就问管家,今天有没有人来。管家犹豫了一下,说夫人来过。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进卧室。
            陆沉还靠在床头,姿势跟他早上出门时差不多,平板搁在腿上,屏幕亮着,却没有在看。
            “我妈又来了?”沈砚走过去,声音发紧。
            “嗯。”陆沉抬眼,笑了一下,“来看看我。”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陆沉的语气很淡,“就是问问我身体怎么样,让我好好养病。”
            沈砚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他太了解陆沉了,这个人心里有事的时候,表面越平静,底下越是翻江倒海。
            “陆沉。”他蹲下来,握住陆沉的手,“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难听的了?”
            “没有。”
            “你别骗我。”
            陆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抽回了手。
            “沈砚,”他的声音很轻,“其实你妈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是拖累。”
            沈砚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真的。”陆沉避开他的目光,看着窗外,“你有你的事业,有你的人生,没必要天天耗在我身上。我一个大男人,天天让你端屎端尿的,算怎么回事。”
            “你觉得我是在伺候你?”沈砚的声音在发抖。
            “难道不是吗?”
            “不是!”沈砚的声音拔高了,又硬生生压下来,“陆沉,我照顾你,是因为我愿意。不是因为我可怜你,也不是因为我欠你的。”
            “可我欠你的。”陆沉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眶泛红,“沈砚,要不是我,你本来可以……”
            “本来可以什么?”沈砚打断他,“本来可以好好的,娶个老婆,生个孩子,继承家业,皆大欢喜?陆沉,你是不是觉得,我那天要是被撞死了,反而更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砚死死盯着他。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6-07-16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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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空城
              “你救了我,然后呢?让我看着你被送走,看着你一个人在疗养院里烂掉?然后我心安理得地过我的好日子?”
              他看着陆沉把他别过去,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贴着陆沉的耳朵低声痛问道:“陆沉,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是我沈砚,你是不是打算送我走?”
              那声音又痛又急,让陆沉睁大了眼睛,“你在胡扯什么,不准有这种假设!沈砚你知道的……”
              他用命才护住沈砚安好,所有的假设都不可以有!他一直庆幸幸好当时他护住了沈砚,受伤的只是他一个人。
              沈砚俯下身,额头抵着陆沉的额头,呼吸急促。
              “你听好陆沉。”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看只是一个假设你都比我还要急,你比我还要爱护我自己。我为何要送你走!”
              “我要你在这儿。在我身边。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换尿布也好,擦身子也好,端屎端尿也好,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谁来劝都没用,谁来赶你都不好使,包括我爸妈。”
              陆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怒气,有委屈,还有很深很深他不敢仔细看的东西。他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沈砚伸手,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来的泪。
              “别胡思乱想。”他的声音软下来,“有我呢。”
              陆沉闭了闭眼,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没说,沈母的话他其实听进去了。他也没说,他真的想过,要不就走吧,别拖累这个人了。可沈砚这样看着他,这样说着,他就狠不下那个心。他太贪恋这点温度了。哪怕是偷来的。
              那天晚上,沈砚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知道母亲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是私下找陆沉谈话,下次指不定会出什么招。他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从明天起,别墅的安保升级。除了我,任何人要进陆先生的卧室,都必须经过我同意。包括我爸妈。”
              陆沉闭着眼,听到了电话内容,他听到沈砚轻手轻脚走到他旁边,然后俯身轻轻碰触他的额头。
              “别怕。”他低声说,“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
              沈砚关上灯,从他背后环住他。陆沉就那样睁着眼看着黑暗,一直到意识被黑暗吞噬,他想就这样也好,这偷来的幸福,多一天是一天。
              第二天醒来,安保确实升级,以往前来拜访沈砚或者看望陆沉的,全部被拒之门外。
              从那天以后,沈砚也很少去公司了,不管多紧急的事情,沈砚能在家里办公绝不去公司办公。
              其实这些对陆沉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复健复健还是复健。努力让自己抢夺更多身体的控制权。
              他现在虽然仍会经常痉挛,但是失禁已大大改善。虽然白天日常护理仍由刘阿姨照顾,翻身揉捏全身以及喂食。但是一旦涉及到私密的任何事情,沈砚全部挡去,全是他一人操办。比如排泄,洗澡。他不允许任何人介入,陆沉知道沈砚是在保护他那仅剩的可怜巴巴的自尊。
              他接受了这份保护。或者说,他不得不接受。
              但今天下午出了点意外。
              复健结束后,沈砚照例帮他排便。揉腹、刺激、清理,每一步都和前几天一样。但中途沈砚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按掉了。过了几分钟又响了,他又按掉。第三次响的时候,陆沉瞥见了屏幕上的来电备注:妈。
              沈砚再次按掉,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洗手台上。
              他没有解释。陆沉也没有问,但他知道沈砚和父母的关系又因为自己降到了冰点。
              但那通电话像一根细针,扎破了复健室里沉闷的空气。陆沉忽然意识到:沈砚已经在这里守了他整整两周没有出过门。公司的事在家里处理,所有的社交全部切断,连亲妈的电话都不敢当着面接。
              他不敢接,怕他听了会多想。
              陆沉躺回床上的时候,盯着天花板,轻轻抬起自己的手臂,举到自己的脸前。
              这只手的肌力已经恢复到能握住轻物了。康复师说,再过几个月,他甚至可以自己操作电动轮椅。他每天都在进步,每天都在朝着“不那么废”的方向挪动。可是太慢了。慢到在他变好之前,沈砚可能先被拖垮了。
              他放下手,自嘲地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傍晚,刘阿姨下班走了。沈砚在厨房热饭。陆沉侧过头,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叫了一声:“沈砚。”
              “嗯?”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想喝点水。”
              “来了。”
              脚步声靠近。沈砚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把床调高,拿来枕头垫在他身后,然后把吸管递到他嘴边。陆沉喝了两口,等他转身回厨房之后,用那只勉强能动一点的手,慢慢地、艰难地够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打开通讯录。
              那个号码他没有存,但他记得。每一个数字都记得。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压在枕头底下。
              晚饭后,沈砚给他擦完身子、换好睡衣,关了灯,在他旁边躺下。黑暗中,沈砚的手习惯性地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今天累了吧?早点睡。”
              陆沉没有回答,他在黑暗中等了好久,终于听到沈砚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他轻轻的、一点点从沈砚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从枕头底下,艰难地掏出藏好的手机,他费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才打出几个字“阿姨想好了,需要您配合。”
              沈砚翻了个身,手迷迷糊糊的摸向他,嘟哝道:“陆沉,你怎么出汗了。”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6-07-17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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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加油!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6-07-17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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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9 04:4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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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惊得一身冷汗,瞟了眼桌前的闹钟。幸好不到沈砚帮自己翻身的时间,沈砚应该是睡迷糊了。他吁口气,把手机塞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沈砚闭着眼手已经探进被子里,这几个月他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人在不醒的情况下,依旧行云流水的完成一系列检查动作。
                  他先摸了陆沉的腿,肌肉是软的。接着是脚踝脚趾,放的端正,没有内扣成一团。
                  接着手顺着腿往上移动,摸到了尿布。是干的。沈砚一下子惊醒,他看着还在沉睡的陆沉,低声问道:“醒了吗?”
                  陆沉惺忪睡眼,嗯了一声。
                  沈砚的手停留再陆沉的小腹上,一点点下摸,直到耻骨上方的位置。指腹按下去,硬邦邦一团。
                  他的指腹刚按下去,陆沉的喉间就逸出“呃”,明明胸部以下什么感觉都没有,沈砚按完,却觉得身下有密密麻麻的针在刺痛内脏皮肤。
                  他的额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那种说不出的坠胀感,让他憋闷烦躁。手指抠着床单却说不出哪里难受。
                  沈砚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把手收回来,换成四指并拢,重新找到膀胱上缘的位置,缓慢持续地向后下方施加压力。
                  按压了一会,那里还是干干的。陆沉额头上的汗却越来越多,他的脸色苍白,咬着牙低声道:“沈砚……呃……痛……”
                  他的脸皱成一团,呼吸急促。沈砚也跟着紧张起来:“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他慢慢加强按压力度,在穴位周边来回刺激,尿液开始渗出。先是几滴,然后变成一股持续的细流,浸入尿布里。
                  陆沉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指也松开了床单。整个人筋疲力尽的躺在床上。
                  沈砚一直按到尿流完全停止,又多按了十几秒确认排空,才松开手。他低头看了一眼尿布的湿润范围量很大,至少憋了六个小时以上。他盯着那片洇开的湿痕看了两秒,没有动。
                  然后他把湿掉的尿布揭下来卷好,用湿巾把陆沉的下身重新擦拭干净,铺上新的尿布,贴好胶贴,拉平裤子。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沉偏过头,看到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沈砚。”
                  沈砚没抬头。他把脏尿布扎好丢进垃圾桶,站在床边,手还搭在垃圾桶的边沿上,背对着陆沉,停了大概三四秒钟。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来。
                  他没有看陆沉的眼睛。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太正常:“昨晚我翻了两次身。两次忘了检查尿布。”
                  陆沉看着他。
                  “我我只顾翻身了。”沈砚说,后面的懊语调几乎变成后怕的哭腔,“我忘了。”
                  他说完,一个人红着眼睛背对着陆沉,在床边坐着,像一个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人。
                  他不敢想象陆沉那团涨起的膀胱,如果没有及时排出,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肾炎、发烧、尿路感染甚至会引发脑出血,无论哪一样,对陆沉都是致命一击,而他因为自己的疏忽,差点害了陆沉。
                  陆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我现在不难受了。”
                  沈砚没有动。
                  “排空了,舒服多了。”陆沉又说,“你摸摸,肚子已经软了。”
                  沈砚终于转过头来。他看着陆沉,陆沉也在看他。过了好几秒,沈砚伸出手,轻轻覆在陆沉的小腹上,确实是软的,那块硬邦邦的鼓包已经消失了。他的手在那里停了一会儿,没有收回去。
                  “……下次翻身的时候我会记得看。”他最后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沉轻轻“嗯”了一声。
                  沈砚起身要去熬粥,陆沉勾住他的衣角。
                  “天还早,搂着我睡会好不好?”
                  沈砚睡在他旁边,环住他的腰,声音还是闷闷的:“陆沉,我总是这样笨手笨脚,丢三落四。上次让你难受,这次也是。”
                  陆沉没有说话,两只手紧紧攥牢沈砚的胳膊,他的沈砚才不笨手笨脚,谁都没有他好。
                  沈砚帮他排尿的时候,他看到了沈母的回信:我会尽快安排。
                  他说:“沈砚,我想把头窝在你怀里睡觉。”
                  沈砚笑了笑,轻轻帮他翻个身,两人面对面。陆沉就那样贪婪的看着沈砚,此刻,触手可及的温暖和安稳,就要遥不可及了。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6-07-17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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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空城(2)
                    刘阿姨过来上班的时候,沈砚已经帮陆沉穿完衣服,擦完脸,刷完牙了。
                    他在厨房里正煮粥,电话响了。是助理陈峰的。
                    刘阿姨在卧室给陆沉做被动按摩。沈砚一边煮南瓜粥,一边开扩音,内容陆沉在卧室听得一清二楚。
                    沈砚熬好南瓜粥,端进卧室。刘阿姨接过碗,在粥里拌了一点鱼肉松,然后一勺一勺喂陆沉。沈砚倚在门框前看着陆沉,忽然间觉得他真可爱。
                    一个大男人用可爱形容不大多合适,可是此刻看着陆沉吃饭的样子,沈砚指尖发痒,真想把人揉进怀里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今天这么乖。”
                    陆沉抬眼看他,嘴里含着勺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砚走到陆沉身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顺手接过刘阿姨手里的碗。“我来吧。”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陆沉嘴边。陆沉张嘴含住,咽下去,然后忽然说:“沈砚,你下周是不是要出国去伦敦?”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峰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陆沉说,“两个星期的会,很重要。”
                    沈砚想起他刚刚接电话开了扩音,沈默一会:“我可以推迟。”
                    “不用推迟。”陆沉说,“你去吧。”
                    沈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自从出事以来,陆沉从来没有主动让他出过差,从他出事后,以前独立的陆沉变得粘人,但今天他说“你去吧”,语气里甚至有几分认真迫不及待的催促。
                    “两个星期太长了。”沈砚说,“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陆沉的语气很淡,“刘阿姨在,小赵在,医生每天都来。你在这儿也就是晚上睡一觉,白天不还是要开会。”
                    沈砚盯着他,斟酌一会:“你不喜欢贴身别人照顾。”陆沉皱皱眉头:“我总要适应的。再说刘阿姨夜间也照顾过我。”他像是极力劝告他一样,让他放心。
                    沈砚没有说话,他低头又舀了一勺粥,递到陆沉嘴边。
                    “我再想想。”
                    “别想了。”陆沉含住那勺粥,咽下去,“你去把那边的事处理好,回来就能专心陪我。不然你一边开会一边惦记家里,两边都做不好。”
                    沈砚看了他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去。但我把会期压缩一下,争取十天回来。”
                    “嗯。”
                    那天晚上,沈砚在书房打电话调整行程,陆沉一个人躺在卧室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他的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掐在掌心里。不是很疼。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砚出发去机场。
                    他走之前坐在床边,把陆沉的手握在手心里,没说话,就那么坐了十几分钟。陆沉催了他好几遍,他才站起来。
                    “我尽快回来。”他说。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刘阿姨说你这两天胃口好了不少,等我回来给你带伦敦的那个……”
                    “知道了。”陆沉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你快走吧,别误了飞机。”
                    沈砚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他只能俯身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以后,陆沉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在大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了。他闭上眼睛,把脸偏向枕头一侧。枕头是昨晚沈砚帮他换的,有洗衣液的清香,混着沈砚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他把脸埋进去,很久没有动。
                    沈砚走的当天,陆沉给沈母打了个电话。
                    沈母第二天就来了,还带来一本疗养院的宣传册。铜版纸印刷,封面是一大片草原和白色的欧式建筑。确实看着像一家高档酒店。
                    “你可以先看看,不急着做决定。”沈母将宣传册推到他面前。
                    陆沉没有看那本宣传册。他看着窗外,秋天的天空很高,云淡风轻。
                    “阿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沈母看着他。
                    “我需要你帮我离开这里。”陆沉的声音很平静,“沈砚不会放我走。所以不能让他知道。至少,不能让他有机会拦住我。”
                    沈母沉默了很久。她看着这个年轻人,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要别人帮忙,但他的眼神是坚定的。那是一种做好了决定之后、不再摇摆的坚定。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您安排吧。”
                    沈母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车后天下午来。”
                    门关上以后,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沉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右手,举到眼前。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肌力不够,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把手放下来,压在被子下面,不让它再抖了。
                    沈砚走的第四天,陆沉开始做准备。
                    他让刘阿姨帮他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几本书,一副耳机,一个充电器。刘阿姨问他是不是要换房间,他说不是,就是看着乱,收一收。
                    他没有带太多东西。也没什么好带的。
                    衣服带不走,书带不走,那些康复器材带不走。他唯一想带走的东西,是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的一件东西,一枚银戒指。很素的款式,内侧刻着两个字母:L.C. & S.Y.
                    那是出事前半年,沈砚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当时笑着说哪有送男朋友戒指的,沈砚说我想送就送了,你爱戴不戴。
                    他一直戴着,直到出事那天被急诊护士剪下来收进了储物袋里。后来沈砚找回来了,放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说等你手消肿了再戴。
                    他现在的手指还是肿的,戴不进去。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6-07-18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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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撼美味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6-07-18 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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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还是想带走,大概这是他和沈砚唯一的关联,他舍不掉。
                        沈砚走的第五天,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沈母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护工。刘阿姨站在门口,表情复杂,看沈母的气势,她知道一定拦不住。
                        关键是现在是远在异国的沈砚,电话她压根打不通,她连着打了几遍都是关机。她看看一旁的管家和保安,自己也保持了缄默。
                        沈母推开门的时候,陆沉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前开扣的棉质衬衫,一条薄毯子盖着腿。他的右手握着那枚银戒指,攥在掌心里。
                        “走吧。”沈母说。
                        两个护工走上前,一个托住陆沉的肩膀,一个托住他的腿,把他从床上抬起来,放到轮椅上。陆沉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他被推出卧室,穿过走廊,经过客厅,经过那扇他再也没有自己走出去过的大门。
                        门外的阳光很好,秋日的天空蓝得透明。他眯了眯眼,这是他四个多月来第一次离开这栋房子。
                        他对刘阿姨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护工把他抬上车,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沈母坐在前排,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别墅。
                        陆沉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那栋房子越来越远。他看到露台上还晾着几块白棉布,沈砚走之前洗好的尿布,忘了收。风把那些白布吹起来,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子,在秋天的阳光里轻轻晃着,像是跟他告别。
                        刚出事那会,他对沈砚说用纸尿裤或者导尿管就行,不用这么麻烦。可是沈砚查了很多资料,对他说经常用导尿管会尿路感染,他用纸尿裤,屁股会起红疹,尿布最适合他。
                        别人嫌脏臭的尿布,沈砚却总是亲自清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手里那枚银戒指,被他攥得发烫。
                        沈砚是陆沉走的第二天夜里到家的。
                        他把两周的会议压缩成了一周,这一周他几乎没怎么休息,每一天都在开会,都在修改方案,为的就是尽早回国。
                        他在伦敦给陆沉买了一件东西,一个小小的、定制的按键辅助器,可以让陆沉更轻松地操作平板电脑。他一路攥在手里,想着回去要怎么教他用。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灯是暗的。这个点陆沉应该睡着了,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到床前,夜灯没敢开,怕惊扰了陆沉。
                        床是空的。护理床被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换过了,枕头拍得蓬松,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像从来没有人躺过。床头柜上的东西被收走了,那几本书,还有他经常戴的那副耳机,以及充电器。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半开着,里面是空的。
                        沈砚站在床边,浑身的热血瞬间凉透。最怕的还是来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按键辅助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护士站,没人。医护室,没人。呵,母亲真是好手段,把陆沉带走,顺便把医疗团队也解散了。
                        他走向刘阿姨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他掏出手机打陆沉的电话,关机。
                        然后是刘阿姨的电话。刘阿姨还带着未睡醒的浓腔“沈先生?”
                        她不等沈砚开口说道:“陆先生前天下午和你母亲一起走了。您电话没打通。”
                        沈砚捏着手机,刘阿姨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九万里的高空上奋力往家赶打母亲的电话,而他的母亲用这个时差劫走了陆沉。
                        他打通了母亲的电话,“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沈母心神一跳,她太清楚儿子平静后面代表着什么。
                        “陆沉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环境很好,你放心。”
                        “我问你他在哪。”声音依旧平静得出奇,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
                        “沈砚,你听妈妈说。”沈母试图叫醒儿子:“这次是陆沉联系的妈妈,他想离开你的。”
                        “我问你他在哪?”沈砚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妈我再问你一遍,他在哪?”
                        沈母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不让我告诉你。”
                        沈砚气极反笑:“妈,你觉得找一个人对我来说很难吗?上天入地,天涯海角,除非他死!”
                        “妈,我说过动他就是动我!如果找不到他,您就当您儿子在半年前那场车祸死了!”
                        他说完直接把电话挂断。
                        沈砚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然后他猛地把手机砸在了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刺耳又尖锐。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他捂住头,蹲在地上,很久他弯腰捡起地上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陈峰,给我查本市所有疗养院、康复中心的入院记录。两个小时内我要得到近三天全部资料。”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6-07-18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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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6-07-20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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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寻找
                            他的声音很稳,但是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陈峰没挂电话前,手就已经握不住手机,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上,只留下忙音给了陈峰。
                            他捂住脸,不敢想象,也不能想象,陆沉离开他会怎么样。他高位截瘫,吃饭拿勺子都费劲,他离开别墅的这些日子,有没有被人妥善好好的照顾?
                            陈峰的电话在两个小时后回了过来。
                            “沈总,我查了西郊三家高端疗养院,其中一家说昨天下午确实接收了一位姓陆的先生,但从入院到出院不到四个小时,当晚就被转走了。转去哪了,他们说签署了保密协议,不能透露。”
                            “保密协议跟谁签的?”
                            “……沈夫人。”
                            沈砚闭了闭眼。
                            “继续查。查所有的私立医院、康复机构、疗养院,周边的城市也查。他那个身体状况,不可能离开医疗支持。”
                            “是。”
                            挂了电话,沈砚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陆沉的枕头还在,他拿起来,把脸埋进去。上面还有一点残留的气息,洗发水的味道,混着陆沉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药香。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枕头边缘,好像这样就能把陆沉那点气息贴进身体,这样陆沉没有离开。
                            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他以为只要自己守得够紧,只要他把所有的门都锁好,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就没有人能把他的人带走。可他忘了陆沉自己要走,他是拦不住的。
                            第二天下午,陈峰带来了消息。
                            “沈总,找到了。但不是疗养院。”
                            “说。”
                            “陆先生昨晚被转到了邻市的一家私立康复中心。登记的名字不是他的,用的是假身份。如果不是我们的人在那边有关系,根本查不到。”
                            沈砚站起来。“地址发给我。”
                            “沈总,还有一件事。”陈峰顿了一下,“陆先生转院的时候,留了一封信。收件人是您。信现在在沈夫人手里。”
                            沈砚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开车直奔沈家大宅。
                            沈母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她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沈砚走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妈,把信给我。”
                            沈母把信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上面用笔写了三个字——沈砚亲启。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写的。
                            陆沉的手握笔还不稳,写这三个字,大概花了很长时间。
                            沈砚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他先问:“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沈母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让你别找他。”
                            沈砚没有回答。他抽出信纸,展开。上面的字很少,歪歪斜斜的,有些笔画重叠在一起,看得出写得很吃力。
                            沈砚:
                            我走了。别找我。
                            你妈说得对,我留下来,只会拖累你。你现在有公司,有父母,有你应该去过的生活。不应该被我绑在一张床上。
                            戒指我带走了。就当留个念想。
                            你别来找我。你找不到的。
                            陆沉
                            沈砚把这封信看了三遍。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他知道写这么多字对陆沉是多大的身体消耗,他甚至可能费了一天的时间,才能写这么多字。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贴身收好。
                            “他去了哪家康复中心?”他问。
                            沈母没有说话。
                            “妈,我再问你一次。他去了哪家康复中心?”
                            “沈砚,他不想见你。”
                            “我没问他想不想见我。”沈砚的声音很沉,“我问你他在哪。”
                            沈母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了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看到了他攥着信封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她忽然意识到,她可能做错了一件事,她低估了儿子对陆沉的执念。
                            “我签了保密协议。”她说,“我不能说。”
                            沈砚看着她,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妈。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这辈子,我不会原谅你。”
                            “还是昨晚那句话,您就当我死了。”
                            沈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心冒出了汗,他知道儿子的性格,可是她也不知道陆沉到底转到了哪里。
                            她不敢跟儿子明说,陆沉在这几天连续用假身份转院离院后,她再也查不到陆沉的消息了。
                            她甚至比儿子更慌,那个孩子她只是想让他离儿子远点,并不是希望他消失不见。
                            沈砚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去了邻市。
                            陈峰给他的地址是一家高端康复中心,依山傍水,环境确实很好。他走到前台,报了陆沉的名字。前台查了一下,礼貌地告诉他:没有这位患者的记录。
                            “他用了假身份入住。”沈砚说,“男性,二十六岁,颈五六损伤,高位截瘫。昨天下午转入的。”
                            前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先生,我们确实没有您说的这位患者。抱歉。”
                            沈砚盯着她看了几秒。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陆沉不在这里。或者说,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走出康复中心的大厅,站在停车场里,四面都是山。秋天的风从林间穿过,带着草木枯萎的气息。他拿出手机,打给陈峰。
                            “他不在那儿。继续查。”
                            “沈总,我已经查了周边六个城市的所有康复机构和疗养院。没有找到任何以陆沉名义或匹配他描述的入住记录。他像是凭空消失了。”
                            沈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倚靠在座驾上,脑中盘算还有什么遗漏。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想到了陆沉的父亲。
                            虽然陆沉和他父亲关系并不好,他们在一起后,陆沉也从未联系过那个男人。
                            如今陆沉这个样子,也许……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6-07-20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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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9 04:3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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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26-07-20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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