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风暴(下)
他看向疲累的沈砚,低声道:“也许你妈妈说的对。我不止连累你,还连累了你的家庭。”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是自言自语。沈砚并没有听清。
沈砚看他沉下去的表情:“你别多想,老年人,情绪起伏,血压高很正常。打几天点滴就没事了。”
这一夜沈砚并没有怎么睡觉,趴在陆沉旁边很快便入睡了。
陆沉轻轻拍着沈砚的发顶,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母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沈砚便两头跑,虽然沈母的气没消,到底是不再撵人了,母子俩心照不宣的把陆沉当做禁忌,谁也不提起。
沈母出院那几天,沈砚的公司突然忙碌起来。家庭办公已经无法满足公司需求,那几天沈砚三头跑,一个人疲惫得跟。
公司有开不完的会和决策需要他来拍板,市场政策紧调,公司的转型应对,都需要沈砚深度参与。而他夹在父母和陆沉中间,既怕父母还没歇了动陆沉心思,不敢走远独留陆沉一人,又要去医院照看沈母,还要去公司,恰巧沈父的心脏也似乎出了点问题,那几天他分身乏术。
陆沉看在眼里心疼,总是劝他自己没有那么脆弱不堪,而且沈家父母刚出院,身体还没修养好,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动自己呢?
如果沈砚因为自己耽误了公司的运转,陆沉说这样的话,不用他父母出手,他一定想办法离开。陆沉是说到做到的人,沈砚见他如此坚决,便也只能把他交给刘阿姨照顾,早出晚归处理公司的事了。
沈砚忙碌的第三天,沈母又来了。
刘阿姨和小赵刚为陆沉做完一整套护理,陆沉虽然每天都是被动护理,但是护理过程中经常会出现痉挛这样的不可控因素,实际上对他身体机能消耗还是很大。
这次一样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躯干上的痉挛,这一波痉挛过后,陆沉躺在床上,累得手指都没了力气。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打湿,刘阿姨给他擦拭身体。
就在这时,陆沉听到了管家难为情的声音:“夫人,沈总交代过……”
“交代过什么?”沈母的声音很凌厉:“把我这当妈的拒之门外吗?”
管家很难为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是沈总的亲生母亲,一个是他心尖上的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陆沉转过头对刘阿姨说:“刘阿姨,把床抬高。帮我把衣服整理好。”
“对管家说,让阿姨进来吧。”
沈母推门而入。
她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的套裙,珍珠耳钉,妆容精致得体。气色虽然不如之前,但已经好了很多。
她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护理床、监护仪、墙上的扶手、角落里码放的护理用。最后落在陆沉身上。
陆沉靠在床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前开扣睡衣,身上盖着薄被。他的头发刚洗过,蓬松地垂在额前,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阿姨。”他说,“您坐。”
沈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
“我让阿姨炖了点燕窝。”她说,“你身子虚,补一补。”
“谢谢阿姨。”
沈母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审视。儿子因为他,差点与自己决裂,却又因为他,住院期间每天守着自己,当个孝子。
她还记得自己初见陆沉,以前在晚宴在商务场合,远远地看过几次。那时候的陆沉,西装革履,站在人群中谈笑风生,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年轻人。而现在,他躺在这张床上,瘦得颧骨凸出,手指蜷着连伸直都费力。
沈母坐在他旁边,“陆沉,阿姨先谢谢你。缓和我们母子关系。”
“阿姨,这是我应做的,您不用谢我。”
“那天要不是你,沈砚现在是什么样,我们想都不敢想。这条命,是你给的。这份情,沈家记一辈子。”
陆沉没有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说着她又拿出一份报告,轻声说:“我住院期间,沈砚父亲也做了全面检查。”
“冠状动脉狭窄,左前降支堵了百分之七十五。医生建议尽快做支架手术,不能再拖了。”
陆沉的手指抠着被子,没有说话。
“他爸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年一直靠药物控制,但最近半年恶化得很快。”沈母顿了顿,“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沉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没有接话。
“他担心儿子。”沈母说,“担心他儿子为了一个人,把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全搭进去。他嘴上不说,晚上睡不着觉,血压一直下不去,也不敢跟沈砚讲,怕给他添负担。”
她看着陆沉,目光里有疲惫,有恳求,也有最后一点耐心。
“陆沉,阿姨今天不是来逼你的。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家,经不起再垮一个人了。”
“我和他爸爸的身体都不好,说难听的,如果我们因此出事,你愿意沈砚因为你背负不孝的骂名吗?”
陆沉依旧沉默,等着她下文。
“阿姨上周过来,和你讨论的事,考虑的怎么样?”
“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沈家能做到的,都可以提。”沈母看着他,“钱、房子、公司股份、最好的医疗资源,只要你开口。”
陆沉淡淡笑了一下,“阿姨,我没什么要求。”
“怎么会没有呢。”沈母的语气放柔了,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长。总不能就这么躺在床上,靠别人伺候一辈子吧?”
陆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阿姨知道你要强。”沈母叹了口气,“你以前也是做投资的,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多风光的一个人。现在……唉,换成谁,心里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