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回到昌平,命令各营遴选精锐士兵于十月十五日夜晚分兵出击。同时下达了那道悲壮的命令——“刀必见血,人必带伤,马必喘汗,违者斩。”是夜,夜袭敌营。
观军使(应该是高起潜一系下辖的监军太监)对卢象升说,只听说过雪夜下蔡州(大宋典故),没听说过月夜出击的,而且奇袭应该人少才对。重重种种阻挠如此。由于卢象升与杨嗣昌、高起潜不合,这只死太监应该是奉了直接领导高起潜的命令掣肘的。境遇如此,无奈之下卢象升上书要求和高起潜等人分兵,杨嗣昌拨给他宣、云、晋三镇兵共计两万人。卢象升名义上提督天下兵马,实际上也就只有那两万临时拼凑起来的疲兵而已。
但是既然有了兵,卢大人就希望迅速战斗,在巩华誓师,淋漓慷慨,涕泣如雨。杨嗣昌不甘心,想阻止他,便发布命令让卢象升率部前往通州与高起潜部汇合。卢象升不去。杨嗣昌上书:“敌人南下,提督应该前往
通州与监军汇合;敌人未南下,监军应该前往京师和提督汇合。”卢象升叹息道:“杨嗣昌不过是想让监军阻挠我进兵的日期而已。”极为愤恨。
虽然之前谈崩了,但当时杨嗣昌前往军中的目的可能是为了最后再试一次说服或者说威压卢象升同意缓兵议和。下面这段经典对白原文引用——会嗣昌赴军中,厉声责敷沮师养患罪,谓:“公等坚意言抚,独不闻城下之盟,春秋耻之乎?且某叨剑印,长安口舌如风,倘唯唯从议,袁崇焕之祸立至。纵不畏祸,宁不念衰衣引绋之身,既不能移孝作忠,奋身报国,将忠孝胥失,尽丧本来,何颜面立人世乎?”嗣昌色战,奋言曰:“公直以尚方剑加吾颈耶?”象升曰:“尚方剑,须从己颈下过,如不歼敌,未易加人。若舍战言抚,养祸辱身,非某所能知也。”嗣昌遁言:“从来无抚议。”象升曰:“周元忠赴北讲抚,经数日往来,始事于蓟门督监,受戒于枢部京营,通国共闻,将复谁讳?”周元忠者,卖卜双瞽人也,与辽人熟识,故遣之。大兵云:“此事重大,何无专官?遣废疾来,直玩侮耳。”欲斩元忠,乞哀乃止。
小秋说:和议本身对错这里姑且不论,单就时机而言,无论如何当时那个时间都不是谈和议的时候!敌人兵临城下明廷首倡和议的话,先就会因自己的示弱而失去一切谈判的筹码,即便要谈想谈愿意谈,即便明知无法全歼来犯之敌,即便虚张声势拼死一搏,也得狠狠地打一仗,打疼了敌人、打掉敌人的气焰才能谈。因为签订城下之盟而苟延残喘一蹶不振甚至亡国灭种江山易色的事情史不绝书,这是常识(当然,白登之围那是特例,更多的是《x京条约》)。所以卢象升才说“城下之盟春秋耻之”,这是国家大义;而且他奉印信、秉兵符、领尚方剑、率勤王师,如果唯唯诺诺地听从了和议的意见,单是京城里的那群无风还能掀起三尺浪的言官们一窝蜂的弹劾就受不了,袁崇焕的例子就在眼前,这是身家性命;即使不畏嫌怨,卢象升是父丧夺情领兵勤王的,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同意和议、如果不能移孝作忠,那么就变成了不忠不孝之徒,这是个人名节。有此三点,说什么也没用了,打吧。卢大人的这番慷慨陈词其实可以看作是阐述个人的观点,但这话好说不好听,说者可以无意听者却很难无心。因为在杨嗣昌听来这三条理由条条都是在直斥自己不明大义!不辨时事!不忠不孝!特别是第三条的所谓“衰衣引绋之身,既不能移孝作忠......”,他杨嗣昌本人就是在六月份父丧未除便夺情起复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赞机务掌兵部事的。照卢大人这样说法,他身披重孝起复之后一力主倡和议,典型的“忠孝胥失,尽丧本来”,又有“何颜面立人世乎”。所以杨嗣昌也急了:“你要这么说直接拿尚方剑砍了我算了!”卢象升更硬气:“要砍也是先砍我!不战而言和,遗祸国家辱没自身,不是我这个智商水平能够理解的。”说到这儿,卢大人把话题又拉了回来,先别激动,急了、吵起来了也没用,说说那个“和议”是怎么回事儿吧。杨嗣昌不认账,黑嘴说从来就没那么回事儿。卢大人丝毫不给面子张口就把周元忠抖了出来,杨嗣昌哑口无言,走了。这个周元忠,就是一个往来东北地区在那边儿有几个熟人的算卦的,所以派他去。很多人都说:“这么重大的国事,为什么没有专门的官员负责呢?让这么一个二道贩子泥腿子往来奔走,真是视国事如儿戏一般啊。”卢大人想杀了周元忠,他拼命求饶,也就算了。